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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哥哥,我好疼

2024-07-24 03:40:26 作者: 墨雪千城

  裴鳳祈坐在馬上,耳朵里迴蕩著百姓如潮水般的歡呼聲,心卻早已回到東宮,回到他剛娶不久的小妻子身上。

  從第一次見到葉畫,再到與她分離,朝朝暮暮點點滴滴在心頭回放,激動的握住韁繩的手微微一緊,臉上露出一個歡喜的笑。

  畫兒,我回來了。

  「天,太子對我們笑了哎……」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喜的歡呼一聲。

  又有人道:「太子素來仁和,又心繫百姓,將來必定是我大曆最聖明的君王。」

  

  「我不知道太子仁不仁和,聖不聖明,我只知道太子他長得太太太好看啦……」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尤其這一笑,簡直迷死人了。」

  「快看,還有世子爺,景家的二位少爺,天啦,這世間能有多少這樣的好男兒……」

  「康王是戰神,世子爺肯定也會和康王一樣成為我大曆戰神,有他和景家輔助太子守護疆土,我大曆可保百年無憂啦……」

  「太子和世子爺再好,也好不過景家兒郎,對於女人來說,嫁人當嫁景家郎……」

  「……」

  裴頊和景子煦,景子歸都是意氣風發正少年時,三人並排騎著馬,跟在裴鳳祈身後,一場戰亂,多少屍骨,轉眼之間便成為過去,累累屍骨成就的不過是他人的功勳。

  那一天,因為桃花突發疾病,他沒能跟裴鳳祈和景子煦一同出發,所幸,桃花很快就好了,跟他一起趕往居凌關,他回頭望一眼,那個明麗的人兒,白桃花沖他盈盈一笑,他心頭一暖。

  母后,我回來了。

  帶著你未來兒媳來見你了。

  相對於裴鳳祈的歡喜,裴頊的得意,景子煦則顯得低調了許多,他轉頭看了一眼景子歸,眼睛裡蒙上一層憂色。

  鬼王失蹤到現在也沒尋到,是生是死不得而知,景子歸為此悶悶不樂,一路上連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他始終不願相信阿漫會投敵,他更相信,阿漫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一定會回來解釋清楚一切。

  不過一會,大軍抵達皇城午門前,皇帝率領眾臣站在城門之外迎接,只是這一次,他身邊的女人換了,不再是秦貴妃,而是晨曦初升的曦妃。

  裴鳳祈眺目看去,一眼就望見那讓他日思夜想的人兒,她雖然身形嬌小,在人群之中卻難掩風華,那一支星辰花簪在陽光的照耀下仿若盛開,更襯得她嬌如花,清如月,美好的不像這世間女子。

  此刻,他恨不得能將她立刻擁入懷中繾綣纏綿。

  當他在戰場上浴血奮戰,拼力殺敵遇到險境的時候,他始終抱著一個信念,他一定能回來,不僅他,所有慷慨赴戰的士兵,又有哪個不思念家鄉,不思念家中爹娘妻兒,不想平平安安歸來與家人團聚。

  戰場上瀰漫的煙塵,帶血的兵刃,喊打喊殺的嘶嚎,還有那錚錚鼓聲,敲響的是倭賊的喪鐘,沒有人喜歡戰爭,可能戰才能言和,才能戰出一個天下太平,才能和家人過平安日子。

  畫兒,你我之間可能有一世安寧的日子?

  他翻身下馬,隨後裴頊,景子歸,景子煦一起下馬。

  裴鳳祈眸光投注於葉畫,葉畫也在看著他,二人相視,柔柔一笑,裴頊衝著葉畫眨巴眨巴了眼睛,葉畫的笑頓時變得寵溺。

  大婚那日,他們母子相認,只是還未能說明一切,裴頊就追隨鳳祈去了居凌關,這一趟回來,他們母子又可以團聚了。

  幾人走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的叩首道:「兒臣(臣)參見父皇(皇上)」。

  皇帝臉上掛著和煦而開明的笑容,俯身親自扶起裴鳳祈,目光慈祥道:「祈兒,辛苦你了。」轉眸一看,在裴頊臉上稍作停留,又看了看景子歸和景子煦,笑道,「你們都辛苦了,今日朕要論功行賞,犒賞三軍。」

  「謝皇上聖恩。」裴頊,景子歸,景子煦恭敬行禮。

  「臣等參見太子。」眾臣行禮。

  太子抬抬手道:「起身吧。」說完,轉頭看向皇帝,眸光里隱著愧意,「兒臣有負父皇所託,兒臣有罪。」

  裴鳳祈知道他根本沒有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務,況且剿滅倭賊功勞最大的是裴鳳吟,若不是他無辜失蹤,此刻,父皇迎接的人就是他。

  今日瞧見父皇,不似從前,眼皮底下微泛青灰之色,神思稍顯倦怠,他轉頭一眸,卻見到一名風姿卓約的女子,心下有些疑惑,這些日子不在,父皇身邊倒另添新寵。

  說什麼,對母妃痴心專情一念相思,若真愛一個女子,心就會小的再容不下其她女子。

  「哎,祈兒你能徹底剿滅倭賊和蕭家軍,平定大曆邊境之患,已是立了大功,何罪之有。」皇帝聲音高亢,眼裡閃著光,眼光一飄,飄到景子歸身上,想起那個失蹤的兒子裴鳳吟,閃光的雙眸溫度驟然冷凜下來。

  這麼多天,裴鳳吟一點消息都沒有,他若不是死了,很有可能跟著他那個舅舅蕭戰去密謀什麼,他手中還握有虎符,握著赫赫三萬大軍的統率之權,這對於他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一天找不到裴鳳吟和蕭戰,他就一天難安,幸好,現在有雲英陪在他身側,為他解憂去困。

  他又轉頭看了看裴頊,笑眯眯的沖他招了招手道:「非尋,你過來。」

  裴頊上前走了一步,皇帝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拍,深邃的眼底有暗流涌過,意味深長道:「這一年來,你真是讓朕刮目相看,朕從你身上看到了當年九弟的影子。」

  裴頊撓撓腦袋,有些孩子氣的爽朗一笑。

  幾人又是一番寒暄,表面上看上去熱絡非常。

  雲英默默的看了裴頊一眼,眼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異光,其實她與裴頊之間本無仇恨,可怨就怨在他是康王的兒子,如今康王已廢,獨有這一個兒子,她毀了他的兒子才會讓康王嘗到什麼叫失子之痛,就如她當初的喪父之痛。

  是皇帝,是康王,聯手害死了他的父親,誅滅了她的九族,殺父之仇,滅族之恨不共戴天,她心裡在燃起一股濃烈仇恨的同時,又心轉悲涼,不知為何,過慣了行屍走肉的日子,她突然變得有些貪戀這樣鮮活的日子。

  她,雲英,不是生來就願意做個行屍走肉。

  她是個人,是個女人,她也想擁有平平靜靜的生活,可是這註定是不可得的奢望。

  ……

  東宮

  日似金光,風似暖煙,片片流光交織,落在人的臉上,身上,溫暖卻不刺目。

  人頭攢動,歡笑聲一片。

  景蘇蟬和怡寧兩人捧著酒罈子,逢人就誇獎:「來,太子哥哥你聞聞,這可是囡囡妹妹親手釀的硃砂醉,香不香?」

  太子笑意暖暖:「香。」

  「來,頊哥哥,你也聞聞,香不香?」

  「香。」

  「來,桃花……呃……該叫你嫂子了吧?」

  裴頊咳了一聲道:「還未過門呢。」

  白桃花伸手就往裴頊身上擊了一掌道:「裴郎,你真是膠柱鼓瑟的很。」說完,笑盈盈的看著景蘇蟬和怡寧拍拍胸脯道,「對,就叫我嫂子。」

  兩人甜甜一笑,叫了聲:「嫂子聞聞香不香?」

  「還是兩位妹妹說話最中聽。」白桃花笑的清脆而明朗,俯下身聞了聞,特別真誠的豎起了大拇指:「好香呀,怪道裴郎一直惦記著太子妃釀的硃砂醉,連我都想喝上一壇啦。」

  裴頊無奈的一搖頭,衝著葉畫無奈的擺擺手,心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雖然母后和康王都是最開明的人,可至少也該把未婚妻子帶給母后瞧了,得到母后的認可才行。

  葉畫看看裴頊,又看看白桃花,確實很相配,一開始她還擔憂白桃花這樣的性子太過直率張揚,又是個公主,恐張揚過頭就成了囂張跋扈,可經幾件事她方知,白桃花與絨絨姐一樣都是真性情的女子。

  她拋卻北燕公主的身份,生死都要追隨裴頊,她的寅兒能得這樣的女子一生相守,她這做母親還能有什麼話說。

  她笑著沖裴頊點了點頭,裴頊笑著吐了吐舌頭。

  景蘇蟬和怡寧將酒從白桃花眼前一收,又繼續得意洋洋的炫耀。

  「來,四哥,七哥你們聞聞,香不香?」

  「香。」

  「來,八哥,嘻嘻,不給你聞。」

  景蘇蟬嘻嘻一笑,將怡寧往他身邊一推。

  怡寧小臉立刻就紅了起來,垂著頭,撲扇著眼睛,將手裡的一壇酒遞到景子歸的面前,聲音細若蚊聲:「子歸哥哥,你聞聞,香不香?」

  景子歸的情緒似乎還沒有恢復,臉上雖帶著笑,那笑卻淡到蒼白,他看了一眼這個打小就和絨絨打打鬧鬧的嬌貴公主,唇角一勾,勾出一個還算歡快的笑來,點頭道:「香。」

  葉畫只搖頭無奈一笑,這兩位姐姐若不去賣東西真真可惜了,太能誇了,剛剛就誇了一圈,引得一群人勾著脖子咽著口水的盯著她們手裡的兩壇酒。

  只是看了半天,一口都沒喝到。

  裴鳳祈坐在葉畫對面,眼睛始終不曾捨得移開,略顯消瘦的臉上帶著柔成春水的笑。

  葉畫也看了他一眼,這些日子不見,他倒瘦了許多,人也黑了些,不過他的笑容沒變,還是這樣,讓人見之心生溫暖和安定。

  「哎呀!你們女人真真麻煩,逗了這麼大一圈,一口酒都沒喝到!」

  裴鳳鳴耐不住性子,霍的一下站起,伸手往桌上一拍,勾著眼睛,吞著口水,伸長脖子盯著景蘇蟬手裡的酒罈里。

  那芳香四溢的酒香引得他這個沒喝過什麼酒的人都要醉了。

  「你個小屁孩,喝什麼酒!」景蘇蟬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拿他當個小孩看。

  裴鳳鳴最不喜歡景蘇蟬說他小屁孩,自打那一回得罪了景蘇蟬之後,再見她時,他每每小心翼翼,只是今日他都忍了好久了,再忍不住的想說話。

  為了顯示自己很成熟,今日他特特意的挑選了一件老氣橫秋的栗色交領長袍,他走到景蘇蟬面前,腳往上一踮,將胸往上一挺,手往頭上一抬與景蘇蟬比比身高道:「我才不是什么小屁孩。」說完,衝著大家道,「喂,大傢伙瞧瞧啊,我明明比小九妹高,她還說我是個小屁孩,我可是個男人,男人。」

  眾人笑道:「明明就是鳳鳴你矮嘛!」

  怡寧伸手指著裴鳳鳴的腳後跟,譏嘲的笑道:「十皇弟,你還踮著腳呢?」

  景蘇蟬輕輕一抬腳,往裴鳳鳴腳上跺了一下道:「還說男人呢,一點也不光明正大。」

  眾人又是哈哈一笑。

  裴鳳鳴很不服氣,瞪了眾人一眼道:「你們眼神不好。」說完,看著葉畫和裴鳳祈,滿含希望道,「太子哥哥,神仙姐姐,你們眼神好,你們來評評理。」

  裴鳳祈笑道:「鳳鳴,剛剛你踮著腳的時候,身高和蘇蟬差不多,現在你腳一放下,就顯矮了。」

  裴鳳鳴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想想又不服氣,對著裴鳳祈哼哼了兩聲:「太子哥哥,你真是一點也不給人面子,不知道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嗎?」

  裴鳳祈面色平和,淡笑不語,裴鳳鳴對著葉畫撒了嬌似的嘟著嘴道:「神仙姐姐,你幫我教訓教訓一下太子哥哥嘛。」

  葉畫看著他一張白里透著粉的小臉漲的通紅,不由笑道:「鳳鳴,身高可不能衡量一個人是不是男人,一個人是不是男人,重要的是要看他的內心是不是個男人。」

  「聽到沒?小屁孩。」景蘇蟬翻翻眼皮,教訓了他一句,「囡囡妹妹說的很對,一個人若心裡是個孩子,長再高也是個孩子。」

  「……呃」裴鳳鳴撓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駁回去,漆黑明亮的眼珠兒一轉,「啊」的一聲道,「小九妹,你為什麼還叫神仙姐姐囡囡妹妹,你該叫他一聲嫂子。」說完,得意的飄飄眼道,叉著小腰道,「枉你還說自己是個大人,大人難道連喊個人也不會,還有你怡寧姐姐,整天一口一個畫妹妹的,人家明明就是畫嫂子嘛。」

  「誰說的,女者為尊,囡囡妹妹在家叫我一聲絨絨姐,那太子哥哥……哈哈……」景蘇蟬將手中的酒罈子放下,看著裴鳳祈笑道,「難道太子哥哥要變成太子妹夫了,這個稱呼好,很合我心意。」

  景子煦,景子言,景子歸三兄弟極為默契的點頭表示贊同,景子言笑對著裴鳳祈道:「整天祈哥,祈哥的,這下沾了囡囡的光,我要榮升為哥啦。」又伸手往裴頊臉上一指,笑道,「還有你裴頊,也要叫我一聲哥,嘿嘿嘿……」

  裴頊兩眼一翻,揚著眉毛道:「美的你小子。」

  其實,論理,他該喊景子言一聲舅舅呢,虧他不知道,否則還不把他得意的飛上天。

  裴鳳祈毫不在意的置之一笑,對著葉畫道:「畫兒,到今天我才反應過來,原來你有這麼多哥哥姐姐,今後怕是半點也欺負你不得了。」

  葉畫長睫一顫,將頭依在身邊的景蘇蟬身上,狡黠一笑道:「你若敢欺負我,我絨絨姐頭一個饒不了你。」

  景蘇蟬連連點頭道:「對,誰敢欺負我家囡囡妹妹,我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裴鳳祈不怒反笑,這一笑似春風拂過,拂開春花朵朵,綻放著,綻放著,綻放出一片盎然春意,綻放出一個繁華似錦。

  那樣柔,那樣清,叫人看著心好像被熨貼過一般舒適平坦。

  裴鳳鳴不想不僅沒有打壓到景蘇蟬,反倒讓她更加得意,竟認出一個太子妹夫來,心下就覺得有些不服氣,正要辯駁,卻看到她一張明艷如花的臉,還有那一雙亮閃的眼眸,亮的滿天星辰都比不過,他的心立刻跳了跳,轉而不自覺就用一種崇拜而欣賞的眼神看著她。

  一時間,眾人終於才有了酒喝。

  當真是醇香馥郁,入喉間並沒有那麼辛辣,卻甘美醇和,回味經久難消。

  裴鳳祈端著酒杯,品了一口,望著那一杯色清如水晶般的硃砂醉,想到第一次見葉畫時的情景。

  那時的他應了裴頊之請,以硃砂醉為藉口來留下她,不想,今日竟真的飲了她釀的硃砂醉,可惜嘗不出什麼味道,不過聞在鼻端卻是酒香消魂。

  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娶了她做妻子。

  這樣,真好。

  眾人一嘗,個個贊口不絕。景蘇蟬和怡寧更是洋洋灑灑的行起酒令來。

  「哎呀,裴郎,你怎麼了?」白桃花一聲驚呼,然後聲音跟著就柔軟了下來,「你怎麼哭了,是不是胸口上的傷疼了?」

  裴頊呆呆的看著手中餘下的半盞酒,嘴裡細細口味的著酒味道,是他最懷念的味道,是母后的味道,縱使世事輪迴,母后釀的硃砂醉沒有變。

  不由的,他眼睛裡就流出淚來。

  「不,我沒事,我只是覺得這硃砂醉太好喝了,我從來也沒喝過這樣好的酒。」裴頊的聲音哽咽的沙啞,「桃花,今日我們一醉方休。」

  白桃花大腿一拍:「好,一醉方休。」頓一頓,搖頭道,「不行,我可以一醉方休,你不可以。」

  裴頊疑惑道:「為何?」

  「你身上有傷,不能多喝。」

  「那點小傷算什麼,沒關係的。」

  「裴頊,桃花說的對,好喝也要少喝些,等你養好了,你要多少硃砂醉都有。」葉畫溫柔勸道。

  「……哦,好吧。」裴頊老實的點點頭。

  裴鳳祈笑道:「非尋,從今往後,你要聽媳婦的話,就像聽畫兒的話一樣。」

  「祈哥,你說錯了,應該這樣說。」裴頊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學著裴鳳祈說話的語調和模樣,「非尋,從今往後,你要聽媳婦的話,就像我聽畫兒的話一樣,你少說了一個我字。」

  「對對對,頊哥哥這個我字添的妙極,妙極。」景蘇蟬笑道。

  怡寧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景子歸,景子歸正好也在看她,怡寧頓時小臉兒燒的通紅,嬌羞的轉過臉,轉而點頭附合景蘇蟬的話。

  景子煦和景子言見怡寧和景子歸眉目傳情的模樣,二人對視一笑。

  景子言用胳膊搗一搗景子歸道:「八弟,哥哥估摸著以後你也是個聽媳婦話的。」

  景子歸白白眼,卻沒有答話,目光看向葉畫,心裡卻有一種物事人非的感覺,想當初,他可是一心想著阿漫能和囡囡湊成一對的,結果囡囡嫁給他人婦不說,阿漫也消失不見了。

  他想,囡囡嫁給太子也很好,只要她幸福,他這做哥哥的怎麼都好,可是阿漫,你何時歸來,你若不能歸來,那必然是凶多吉少,你若能歸來,你胸中的抱負又如何能展。

  我知道,你渴望皇權,可擋在你面前的是太子,從前,他可以不在意,現在,他不能不在意,太子是囡囡的夫君,當真是兩難。

  想著,又添了幾許惆悵,只低頭端著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自斟自飲,喝著悶酒。

  裴鳳鳴瞧著人人都有酒喝,獨他沒有,他眼饞的要死,就端著一個空酒杯,腆著白嫩嫩的臉,湊到景蘇蟬面前,熱烈渴望看著她道:「好九妹,給我倒一杯唄。」

  「去去去,小屁孩不能喝酒。」景蘇蟬揮手趕他,又與怡寧划起拳來。

  他腳一跺,漲紅著臉道:「大不了,以後我也像太子哥哥聽神仙姐姐的話一樣,聽你的話,你看,行不行?行就給我來點酒唄。」

  「鳳鳴,蘇蟬又不你媳婦兒,你聽她什麼話啊!」裴頊毫無遮攔的哈哈一笑。

  裴鳳鳴的臉漲的更加紅了,緊緊咬著牙,瞪了裴頊一眼,又看向景蘇蟬,瞧見她的臉酒後更壓倒這世間所有的嬌花,沒飲酒已醉了三分,眼睛痴了痴,乾脆再咬牙再跺腳:「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娶小九妹當個媳婦不就行了。」

  「噗……」景蘇蟬嘴裡的一口酒噴了出來,全都噴到了裴鳳鳴的臉上。

  裴鳳鳴被噴了一頭一臉的酒,傻不楞登的抹了一把臉。

  怡寧剛被酒嗆住了,拿絹子一個勁的捶著胸口,咳了幾聲。

  葉畫和裴鳳祈搖頭一笑,眾人哈哈作樂。

  「好呀,裴鳳鳴,姑奶奶看你毛栗子吃的太少啦!」

  景蘇蟬豎起了柳眉,站起身來,就要去打,裴鳳鳴嚇得再不敢要酒,端著空杯子就跑,二人你追我跑,嚷嚷鬧鬧,大家看著也覺得好笑。

  園內正是歡笑聲不斷,裴依依站在一顆木棉樹下頭,手裡絞著帕子放在嘴裡輕輕的咬著指甲,伸長著脖子往園裡看去。

  相比於壽康宮的沉悶,這裡簡直是歡樂的天堂。

  太后不喜歡裴鳳祈,她本不該來,可是子言哥哥來了,她想見他,在雲霧山的日子,她每日每夜都思念著他,渴望可以見到他。

  她站的腿都些僵了,身後的宮女道:「公主,怎麼不過去?」

  「嗯,這就過去。」她幾乎一步一挪的往園內走了過去。

  越是要接近景子言,她越是緊張,心跳的越快,讓她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她的嘴唇就有些發了紫。

  她不知道她的出現會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眺目遠看了一眼那個笑的恣意放縱的少年,周遭的一切仿佛不再存在,她的心裡也不再有其他人。

  她遲遲疑疑的終於走到了人群之中,走到裴鳳祈和葉畫面前先行了一個禮:「安樂見過太子,太子妃,安樂冒然來訪,實在是打擾了。」

  葉畫對裴依依不甚熟悉,這些日子,除了那天她故意絆的秦貴妃差點落胎,大多躲在壽康宮養病不出來,她並不了解她,所以只禮貌性的說了一句:「原來是安樂公主,不打擾,歡迎之至。」

  太子並沒有看她,只略略抬手道:「起身吧。」

  「安樂,你怎麼來了?聽說這些日子你都不舒服。」怡寧與安樂雖不常在一起玩,但也是從小到大一起在宮裡長大的小姐妹。

  只是太后太過嚴厲,安樂又病病歪歪的,行動間就要犯病,她從來也不敢太過接近安樂,不過對於安樂的病,她倒頗為憐憫。

  都是一樣的年紀,卻不能一樣的痛快玩耍。

  安樂柔弱一笑道:「多謝怡寧妹妹關心,我身子已經好了,今天聽說太子哥哥這裡很熱鬧,我就來湊個趣了。」

  「我們正在喝酒呢。」

  「可惜我沾不得酒。」安樂很是艷羨的看了看怡寧,又看了看歡樂的眾人,眼光一瞄,又看到正和裴頊,白桃花划拳劃得高興的景子言,她臉上作燒,又對著怡寧道,「怡寧妹妹,你且自在玩去,我一個人在這裡坐坐就行了。」

  「那好吧。」怡寧盈盈一笑。

  「好九妹,親九妹,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叫你霸王,母老虎啦。」

  又傳來裴鳳鳴的求饒聲,他站在景蘇蟬對面連連作耶。

  不說還好,一說景蘇蟬更來了火氣,裴鳳鳴一見景蘇蟬氣沖沖的飛奔而來,繼續撒歡似的跑。

  「怡寧,你快過來幫我在那頭堵這小子的路,如今他別的本事沒長,倒長了逃跑的本事了。」景蘇蟬在那頭沖她招手喊道。

  「來啦!」怡寧轉身跑去,剛跑兩步遠,絆在草上,一個趔趄正好跌在了景子歸的面前。

  景子歸趕緊上前扶起她,怡寧趁勢「哎喲」一聲,然後倒在景子歸的身上,嘴裡嗚嗚咽咽道:「子歸哥哥,好疼,我好疼,我的腳扭到了,不能動……」

  她雖然想擠出兩滴眼淚來,只是太過歡喜激動,任憑怎麼醞釀情緒都擠不出來,滿臉的都是傻傻的笑意。

  子歸哥哥,能這樣靠著你正好,你可不要怨我裝,我實在是太喜歡你啦,你不肯主動,卻叫我一個女孩子主動,唉唉唉,子歸哥哥,你可真是太不解風情啦!

  景子歸正要將她扶的坐下,怡寧很捨不得他鬆開她,想繼續纏著,可人這麼多她也不好意思。

  葉畫藉機笑道:「八哥,我瞧怡寧的腳扭的不輕,需要你幫她正正骨。」

  裴鳳祈看了一眼葉畫,葉畫沖他擠擠眼,他會意一笑。

  怡寧一聽,趕緊哎喲哎喲的呼著痛,兩眼巴巴的望著景子歸。

  景子言又趁熱打鐵道:「八弟,你愣著作甚,公主都疼成什麼樣了,還不找個沒人的地方幫公主正正骨去。」

  景子歸知道葉畫和景子言的意思,他也知道他們都知道他對於怡寧其實是喜歡的。

  在他眼裡,怡寧是個最純粹的公主,雖然刁蠻嬌慣,卻不飛揚跋扈,心思更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樣。

  自打絨絨去了宮裡做她的伴讀,怡寧便隔三岔五的到景府來,況且在宮裡,他們也時常玩在一處,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般的長大。

  只是對於男女之事,他素來內斂,怡寧又天真爛漫,不諳世事,所以從來沒有挑明過,想不到,今日竟讓哥哥妹妹逼的擺在了明面上,他素來是個光明磊落之人,也不懼旁人的眼光,直接將怡寧抱走。

  景蘇蟬一愣,也不追裴鳳鳴了,讚賞萬分的點頭道:「這下八哥哥總算開了竅。」

  珍珠見狀,趕緊引了他二人去了安靜的暖閣。

  怡寧被他抱在懷裡,一顆小心臟跳的撲通撲通的,她從來也沒敢想像有一天會這樣讓子歸哥哥抱在懷裡,他的懷抱好寬廣,好溫暖,她簡直幸福的要死掉了。

  裴依依更加羨慕的往景子歸和怡寧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她選擇了在景子言身邊的一個圓凳上坐下,因為與這裡的人都不甚熟悉,她顯得有些拘束。

  默默的望了一眼景子言,默默的問道:「子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歡你,你喜歡過我嗎?」

  像這樣的話,她永遠也不敢問出口,因為她不像怡寧,可以無所顧忌的歡笑玩樂,她是個病秧子,稍稍激動亦或運動,都會喘不過氣來,她配不上他。

  因為裴頊連輸了景子言幾把,白桃花不得不代夫出征,與景子言正斗的興起。

  「五魁首.六六六.七個巧.八匹馬……」

  「哈哈,景子言,你輸啦。」白桃花端過酒壺來倒滿一杯遞到景子言面前,面色微薰道,「喝!」

  景子言眼裡哪裡有裴依依的存在,他都不知道她在看他,接過酒來,仰頭一飲而盡。

  「來來來,再來,祈哥,哦,不,妹夫,你不要干坐著嘛,一起來……」景子言已有些醉意朦朧,看著葉畫斜眼笑道,「囡囡,今日你可要讓妹夫痛飲幾杯啊。」

  「七哥,你可真是醉了。」葉畫笑道,「鳳祈,你可不要理他。」

  裴鳳祈正要說話,忽見傅出神情有些陰沉的走了過來,悄悄在他耳邊道:「啟稟太子,五皇子殿下回來了,是帶著蕭戰的人頭回來的。」

  裴鳳祈一怔,葉畫見他臉色有變,問道:「鳳祈,怎麼了?」

  裴鳳祈略一思索,裴鳳吟既然敢回來,還是帶著蕭戰的人頭回來,他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其實有許多事,未曾拿到明面上說,景子歸是裴鳳吟的人,而他和裴鳳吟終將會走到生死對決的那一天,畫兒怎麼辦?她肯定會兩難。

  他看著葉畫,神色有些複雜,在她耳邊低低道:「五弟他回來了。」

  葉畫一驚,頓了頓,喃喃自語道:「他竟然回來了。」

  難道他是鳳祈註定的對手?心中湧起複雜滋味。

  前世鳳祈輸了,她雖然不知道鳳祈死在誰的手裡,可最終獲益的人是鬼王裴鳳吟,鳳祈的死應該與他脫不了干係,這一世,她絕不能再讓鳳祈死在誰的手。

  她是他的妻子,只要他不負她,她亦不會負他。

  很快,皇帝傳詔裴鳳祈去了御書房,這一次,皇帝的臉上才露出真正安穩的笑來,在笑的同時,他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種關切的憂色。

  「鳳祈,你快過來,原來鳳吟並非叛變,他只是……唉……」皇帝眼圈一紅,已泛了淚意

  裴鳳祈看了一眼裴鳳吟,裴鳳吟正坐在旁邊的紫檀椅上,他已經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因為虛弱,他身子並不能坐得直,而是以一種閒散病態的姿態半倚半坐著。

  四目相對,剎時靜止,裴鳳吟的眼睛裡好像什麼內容都沒有,那樣的漆黑深沉。

  連他的眼睛都看不出情緒,更不要想從他半張臉上看出什麼情緒來了。

  其實他二人的心裡都明白,彼此想要爭奪的東西在彼此的眼睛裡都赤果果的表達了出來,旁人看不清,可他們是親兄弟,相互了解的競爭對手。

  只是在知已知彼這一點上,裴鳳祈終究落了下風,他知道裴鳳吟圖的是什麼,也知道他的許多秘密,卻不知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神醫薛痕。

  這個世上,活著的人,除了母妃,除了師父,除了子歸和朝陽,根本沒有人再知道他裴鳳吟的雙重身份。

  不過,或許今後小畫也會知道,如果他要帶她回到玉莽山,他根本沒有把握可以一直瞞得過她,因為她實在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

  有關這點,他一直很矛盾,小畫若知道,就代表著裴鳳祈會知道,到時,他就沒有了身份上的優勢。

  可他顧不得這眼前的許多,沒有小畫,他會死,舅舅雖然給他換了血,可是殘留在體內的劇毒根本難以清除,況且舅舅的血與他的身體有排斥,他必須要藉助小畫的血來養護自己的血肉。

  「鳳祈,你知道嗎,鳳吟受了許多罪,如今他的身體也……」皇帝又是一聲嘆息,淚水已流了出來,「也徹底垮了。」

  雖然他不太重視這個兒子,也曾懷疑過他,甚至給了鳳祈殺掉他的權利,可他到底是他的親生兒子,看到他如今一副破敗的身體,他怎能不傷心。

  他想若不是裴鳳吟身上流著前朝血液,他也不會一直冷落待他,這是打在他心裡的一個結,更是打在眾臣中心裡的一個結。

  可不管這個結打的如何死,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時候,他心裡的結也隨之鬆了,剛剛宮裡的幾個御醫都來為他會診過,個個都惶惶然搖著頭,說無藥可醫。

  「五弟,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裡?」裴鳳祈換了一副坦然的目光看著他,聲音也很平靜,「你又是如何回來的?」

  裴鳳吟緩緩直了直身子,看著裴鳳祈的臉,其實在心裡深處,他是嫉妒他的,他一出生就擁有父皇的愛,後來又被父皇立為太子,更重要的是,他娶了小畫做妻子。

  他薄唇輕啟,臉上帶著幾份冷意的笑:「有勞四哥記掛了,我去了哪,又如何回來,早已一五一十的回稟了父皇,這件事並不重要,眼下父皇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裴鳳祈神色一動,想到之前失去的兵權,他目光銳利了幾分,並沒有接裴鳳吟的話,而是看向皇帝。

  皇帝抹了一把眼淚,回身從御案上拿起裴鳳祈曾失去的那枚虎符:「這次鳳吟回來,不僅帶回了蕭戰的人頭,還將虎符歸還給了朕,朕想著,這虎符原是從祈兒你那裡拿過來的。」

  說著,他將虎符遞到裴鳳祈面前,頗為鄭重道,「朕就還交給你吧。」

  當裴鳳祈將虎符握在手上的時候,心裡頭一點也沒有得意的感覺,相反,他覺得裴鳳吟就這樣輕易交出虎符,固然是為了取得父皇的完全信任,也不排除,他會有其他的打算。

  權力越大,身上的責任就越大,當你的權力被推上頂峰的時候,那個坐在高位之上的人,哪怕是他的父親,必然會想方設法的打壓你的權力,甚至於為了眼前的權利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雖然現在父皇很信任他,可保不齊哪一天,這種信任會化作懷疑和忌憚,就如當初里南流民事件一樣,不過既然想得到皇權,就必然會冒風險,風險越大成功的機會才能越高,這本是無可避免的事。

  皇帝又跟二人敘了一會,無外乎父子之情,兄弟之義的大道理,二人都恭順聽著。

  說完這些,皇帝嘆息一聲,看著裴鳳吟:「如今朕的身邊已沒有幾個兒子,鳳吟,朕一定會盡力救你。」

  「兒臣叩謝……」裴鳳吟掙扎著就想跪下。

  皇帝上前一把扶住他,瞧著他的半張臉灰白如土,連嘴唇也乾涸的沒有半點血色,他心裡一痛,說道:「鳳吟,你是朕的兒子,不必時時拘於禮數。」頓一頓又補充道,「你放心,這一次你立了大功,朕會賞你,從前是朕薄待了你,朕要封你為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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