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拙劣的一石二鳥
2024-07-24 03:40:19
作者: 墨雪千城
「是呀,我也這樣覺得,每個人做自己就行啦,否則會很累,偏偏母妃她不懂。」
怡寧親熱的拉住葉畫的手,二人一起放了會風箏,只跑的渾身是汗,怡寧又拉著葉畫一同前往浮碧亭坐下歇息。
珍珠和幾個宮女早已拿了錦絲軟墊來鋪好,還有茶水以及各色果子小吃也在石桌上擺開,珍珠剝了一顆葡萄遞於葉畫,葉畫嘗了一口笑道:「剛剛吃了山楂,再嘗這葡萄,倒不覺得有酸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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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怡寧兩隻眼睛睜的圓溜溜,「是不是太后讓你吃山楂了?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吃山楂,每回去壽康宮,太后總喜歡拿出她喜歡吃的東西給我們吃,畫妹妹,你可不知道,每次我都是皺著眉頭吃下去的,偏偏安樂還一個勁的說好吃,其實好難吃。」
葉畫知道怡寧心無誠府,所以才會毫無遮攔的說出這一番話,這宮裡人多眼雜,什麼話都有可能被有人心聽去,這話若傳到太后耳朵里,不僅她不高興,那位安樂公主也不會高興。
她趕緊描補了一句道:「都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送東西要送自己喜歡的,太后想必也是這樣想的,才會拿出她喜歡的東西送給怡寧姐姐。」
怡寧恍然一悟,笑道:「還是畫妹妹你看的深遠,我竟未想到這一層,怪道母妃時常在我面前誇你呢。」說完,臉上浮起惆悵之意,嘆息一聲道,「其實有你這樣的妹妹我很高興,我總想著你,我,蘇蟬姐,咱們三個能長長久久的在一塊玩耍,只是有一句話叫『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真的很不喜歡這句話。」
心裡似有某種弦被觸動,確實,大到天下大勢,小到紅塵中人,都是分分合合,更何況女兒家終歸都是要嫁人的。
也不知,有一天,絨絨姐,還有她的小桉兒會去向何處。
默一默,她在怡寧耳邊低聲笑道:「怡寧姐姐何必作此嘆,你若做了八哥哥的媳婦兒,哪裡會分離。」
怡寧微微一愣,臉上已通紅成一片,心裡又歡喜又嬌羞,望著葉畫撅起了小嘴道:「人家拿你當個正經人,你卻打趣人家,誰說我要做子……子歸哥哥的媳婦啊。」
葉畫瞧著怡寧含羞帶怯,一副可憐可愛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笑道:「難不成我竟想錯了,怡寧姐姐你的心裡人不是八哥哥,不想做她媳婦。」說完,眼裡滿含笑意,戲謔的點頭眨眨眼道,「那等八哥哥回來我就告訴他,不要白等啦。」
「哎呀。」怡寧一下撲到葉畫身上,用手胳肢葉畫,嬌憨的笑道,「畫妹妹,你可真壞,不許說啦,不然我……我饒不得你。」
葉畫觸癢不禁,這一下就受不了了,連連告饒道:「好啦,我不說,我不說,姐姐饒過我吧。」
怡寧這才收了手,看到葉畫的衣服都被她揉皺了,正要替她平整一下衣服,忽然從亭下的薔薇叢里傳來一個聲音。
「怡寧姐姐,我覺得神仙姐姐說的很對,你怎麼還欺負神仙姐姐了?」
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裴鳳鳴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他一臉打抱不平的樣子,叉著小腰,嘟著小嘴,兩隻眼睛圓溜溜的瞪著怡寧。
怡寧「咦」了一聲,伸手指著他問道:「你怎麼偷聽女孩兒家說話?」
裴鳳鳴義正嚴詞道:「我可不是偷聽,我只是路過,路過。」第二聲路過,他特意的加重了語氣。
「……哦,好巧的路過呀。」怡寧拉長了音調,笑對著葉畫道,「畫妹妹,你瞧瞧,倒像你的保護神似的,一來就編排我這個姐姐。」
葉畫笑道:「若不是怡寧姐姐你欺負我,他怎會編排?」
怡寧半點也不生氣,笑著滾到葉畫身上,撒嬌道:「好啦,好啦,剛剛就算我欺負你。」說著,直起身來,挺一挺胸道,「來,欺負一下我,讓你欺負回去。」
「哈哈,神仙姐姐,你還不撓她痒痒!」裴鳳鳴得意的點頭笑道。
葉畫嘻嘻一笑,替怡寧理了理滾的亂了的頭髮:「像你這般可愛的姐姐,我可不忍心欺負。」
「唉!女人啦,真是讓人搞不明白啊。」裴鳳鳴嘆息一聲,搖頭晃腦道,「一會鬧,一會好,一會陰,一會晴的……」
他一邊一嘆,一邊邁開步子跨上亭台,小眉頭皺成一個百思難解,很是苦惱的樣子。
珍珠見添了一個人,趕緊在石凳上鋪了一個軟墊,又笑道:「十皇子殿下,請坐。」
怡寧笑道:「珍珠,你可別忙,沒聽人說只是路過麼?」
怡寧話剛落音,裴鳳鳴已經一屁股落坐,又笑看著珍珠道:「珍珠姐姐,我好渴,倒些茶來。」
珍珠就要去倒茶,怡寧又笑道:「珍珠,別倒,渴死他才好。」
珍珠頗是為難看看怡寧,又看看裴鳳鳴,最後求助似的看向葉畫。
葉畫笑道:「珍珠,你趕緊倒些茶,我瞧鳳鳴渴的緊。」
怡寧推她笑道:「畫妹妹,你就是護著她,若是蘇蟬姐姐在,少不得賞頓毛栗子給他嘗嘗。」
裴鳳鳴白嘟嘟的小臉蛋突然漲紅了起來,見珍珠端來了茶,他牛飲了一口,然後兩隻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葉畫和怡寧,蒙蒙道:「今兒也不知道怎麼惹著那個霸王小九妹了,前一刻說話還對我笑,後一刻就翻臉給了我兩個毛栗子。」
說著,抬手揉揉腦袋,將頭往前一傾,將頭髮扒拉開來,委屈道,「兩位姐姐瞧瞧,肯定被她打紅了,這頭到現在都疼的緊呢。」
兩人眯著眼睛看了看,果然有些微微發紅,怡寧道:「肯定是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了,才遭了一頓毛栗子。」
裴鳳鳴抬起頭來,搖頭迷惑道:「我沒說什麼啊。」
葉畫從袖子裡取出藥來替他抹了抹,笑問道:「你到底跟絨絨姐說什麼了?」
裴鳳鳴感覺頭頂一片涼涼的,疼痛頓消,本來景蘇蟬打的也不算重,她雖然兇巴巴的,但一向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不然依她的性子,若是真正的想打人,鐵定敲爆了他的頭。
其實,他每每與景蘇蟬在一起,心裡還是有些小歡喜的,他很願意親近她,又有點害怕她,今日是他自己非要湊到她面前逗她說話的,結果憑白挨了兩個毛栗子。
他有些氣苦的托住嫩生生的腮幫子,雙眼迷離且不解的看著葉畫道:「我也沒說什麼啊,我只說如果大家能天長地久的在一起就好了。」
「你只是說了這個?」葉畫追問道。
裴鳳鳴呆了一呆,搖頭道:「不至這個,當時霸王小九妹問我大家怎麼可能能天長地久的在一起,我就說了,你就嫁到皇宮來啊,大家不是就能在天長地久的一起了。」
她說:「放屁!」
我告訴她說:「我沒有放屁呀,如果你溫柔一點,我可以勉強娶你到皇宮的。」
怡寧重重撫了撫額,翻了個白眼道:「小十,你真是嘴欠的討打,這都打輕了。」
葉畫深為贊同的點了點頭道:「鳳鳴,你這樣跟絨絨姐說話,她打了你也不冤。」
裴鳳鳴小眼神更加委屈了,放下右手,食指下意識的在石桌上劃著名圈圈,乍然嘆道:「難道說個實話也要挨打?我可是下了好大好大的決心。」
說到好大好大,他拿手用力的在空中比划起來,比成一個很大的圓圈圈,神色間是滿滿的懵懂,又補充道:「她那麼凶,誰敢娶她啊,我都這麼勉為其難了,她還打我。」
葉畫和怡寧齊齊啞然。
怡寧「啪」的一下,打在裴鳳鳴的頭上:「還勉為其難,我瞧你真是眼眶子長在頭頂了。」
裴鳳鳴抬起手,手指顫顫的指著怡寧道:「你剛剛不是還說想大家長長久久的在一起玩,把小九妹娶到皇宮來不是正好稱了你的心意,省得她回回來皇宮都這麼麻煩,你怎麼也打人?」
葉畫飲了一口茶,笑的含蓄且憐愛道:「鳳鳴,你可真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絨絨姐姐和怡寧姐姐為什麼都要打你了。」
裴鳳鳴不明所以,呆呆的盯著葉畫道:「你只比我大一歲,都嫁給太子哥哥了,怎麼我就沒長大了?」
怡寧在他額頭上一點,悠悠嘆道:「男人啊,長再大,心若一直不長,永遠都是個不成熟的小屁孩。」
裴鳳鳴不服氣的就要反駁,就聽到裴依依的笑聲傳來:「雲英姐姐,你初來宮裡,我帶你去逛逛,這裡是御花園,那一處是芙蓉池,過了芙蓉池便是浮碧亭,咦,好像有人呢,且看看去……」
葉畫三人抬頭遠眺而看,就見一群宮人正團團圍著兩個花團錦簇般的美人兒朝這邊走來,雖然雲英只是尋常民女,可她是太后帶回來的人,裴依依又待她十分熱心,宮人自然不敢怠慢她,反倒一路奉承。
「安樂公主,雲英姑娘,慢著點兒,芙蓉池邊上有些滑。」
雲英做出滿面好奇,滿面欣賞的樣子來,舉目四處環顧,只是那一雙似蒙著水霧的眼睛,眼底始終帶著一種冷漠的拒絕,和一種莫名的暗黑憂傷。
她伸手指著水池裡鋪著的成片成片,宛如一個個圓乎乎的小船的碧色蓮葉,驚奇道:「這是什麼蓮葉,我竟從未見過,這樣圓這樣大,人是不是可以坐上去?」
裴依依正要解釋,忽然聽到一聲譏諷的嘲笑:「鄉下野丫頭果然沒見過世面,連王蓮也不識得。」
說話間,就見到一身艷麗裝束的雀美人掩唇而笑,眸光不屑又不滿的瞟了雲英一眼,與她一同走來的正是雍容華貴,小腹微凸的秦貴妃。
秦貴妃也不看雲英,這樣低賤的民女,她通常是看不上眼的,若不是皇帝對她起了心思,她也不會同這樣的人說話。
她意態懶散的摸了摸懷中一隻雪白藍眼的波斯貓兒,從鼻子裡輕嗤一聲,輕蔑道:「那可是太后帶回來的人,焉能只是個鄉下野丫頭?」
說話間,雲英和裴依依以及身邊的宮人趕緊來拜見秦貴妃,裴依依心中不忿,可太后一再告誡她,不可多得罪人,所以便作出一副恭順的樣子來。
雲英聽聞這番譏諷,並不覺得有什麼難堪,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笑來:「民女見識淺薄,還多謝二位娘娘指點。」
雀美人白眼兒一翻:「你可真是個沒眼色的,我可擔不起娘娘二字。」說著,看向秦貴妃道,「這位才是真真正正的娘娘呢。」
雲英微微打量了秦貴妃一個,秦貴妃也看了她一眼,只見這位鄉野村姑生的卻是貌美非凡,與宮裡眾佳麗比起來獨有一番天然媚色,更難得是她身上帶著一種鄉野女子才有的野性純美,怪道皇帝會一眼就瞧上她。
她心裡雖瞧不起這樣低三下四,妄圖勾搭皇上一朝登上妃子之位女人,可太后回來終歸在明面上給了她一個很大的面子,她暫時也不想跟太后之間有什麼嫌隙,少不得忍了輕蔑,竟變幻出一種親切的笑臉來。
她將手中的貓兒交於宮女,自已則攜了雲英的手道:「太后看重的人就是不差,獨有一番風流韻致,別說皇上,就算是本宮見了也覺得一眼難忘呢。」
雀美人見秦貴妃忽轉了副面孔,心下知道肯定她是想藉機和太后拉拉關係,嘴一撇,不由露出不以為然的冷笑。
秦貴妃說完,眼睛不自覺的就往上飄飛,飄向亭中正笑語嫣然的葉畫,心下就燃起一種強烈的嫉恨的火,雲英想勾搭皇上她只是覺得不忿,而葉畫卻奪走了她心尖尖上的人,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釋懷。
在她心裡,即使她得不到阿祈,她也不想阿祈愛上別的女子。
葉畫和怡寧早已瞧見了後來的秦貴妃,她現在身份地位等同副後,若不上前去行禮,難免會落人口舌,二人就要下亭去行禮,裴鳳鳴卻氣鼓鼓的瞪了一眼秦貴妃:「從前她對母后多有不敬,我才不要跟她說話。」
怡寧嘆道:「別說皇后娘娘,就是我母妃也已經被她壓製得抬不起頭來了,唉——」
葉畫勸慰道:「越是這樣,咱們才越不能失了禮數,否則便是咱們的錯。」
怡寧和鳳鳴雙雙垂頭一嘆,她們雖然不喜歡秦貴妃,可也沒法,在皇宮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有必須要遵循的規矩,二人只得聽了葉畫的勸一起往亭下走去。
見到葉畫三人過來,秦貴妃轉而又輕笑一聲,話語裡酸意濃濃對著雲英道:「雲英妹妹的美,恐怕只有那位太子妃可以比得上。」
裴依依不由的循著秦貴妃的眼光,又看向浮碧亭,心下便有些複雜,她知道太后不喜歡葉畫,可葉畫雖是葉家人,卻也是景家人,是子言哥哥的妹子。
聽聞景家人待葉畫和景蘇蟬一般無二,她那樣喜歡子言哥哥,自然不能和葉畫作對。
她笑了笑道:「春蘭秋菊,各有千秋,何必要比呢?」
秦貴妃冷笑一聲:「倒是安樂你看得開。」
雲英笑而有禮的回道:「貴妃娘娘雍容華貴,太子妃娘娘清麗脫俗,民女萬不能及其一二,更不敢相比。」
裴依依點頭贊同,秦貴妃陰陰笑道:「雲英妹妹嘴倒乖巧,只是後宮裡從來也不缺嘴巴乖巧的女人。」
雲英嫣然一笑:「民女初入宮中,什麼都不懂,日後還要仰仗貴妃娘娘多加指點。」
秦貴妃一聽,心下更加瞧不起雲英,這話外之音,分明就是想賴在宮中不走了,她眉梢一挑,臉上神情變了幾變,最終更加親熱的攜了雲英的手笑道:「既如此,那本宮就帶你識認識這位清麗脫俗的太子妃,她可是皇上心目中第一得意的兒媳婦呢。」
說話間,葉畫已至眼前,一行人彼此行完禮後,雲英靜靜的站在打里,近距離微微打量了一下葉畫,心裡想到太后的打算,便覺得心情有些沉重,論心計謀略,雲織就是個純淨如水的孩子,如何斗得過葉畫。
她靜靜的立在那裡也不說話,裴依依勾勾唇角,頗有示好之意,衝著她笑了笑,葉畫並不了解裴依依,只禮貌性的回之一笑。
秦貴妃嘴角輕撇,冷言譏諷道:「素聞太子妃是個心胸寬廣之人,果然寬廣的厲害,自個的親姐姐屍骨未寒,倒有空和旁人說說笑笑了。」
裴鳳鳴不滿道:「不知貴妃哪隻眼睛看到神仙姐姐說笑了。」
秦貴妃眼睛毒辣的盯了裴鳳鳴一眼道:「你這麼大了,也不知男女避嫌,和自個的嫂子玩鬧在一塊,也不怕宮裡人說閒話。」
雀美人幸災樂禍道:「有些人真真毫無廉恥,什麼姐妹之情,什么叔嫂避嫌,全然不放在眼裡。」
裴鳳鳴氣的要死:「你們胡說什麼,我只把神仙姐姐當親姐姐一般。」
怡寧也來了氣性,想到母妃種種被秦貴妃踩在腳底,她更加生氣,也顧不得蘭妃的一再叮囑,勸她退一步海闊天空之類的話,立刻駁斥道:「有些人心裡不乾淨,看什麼都不乾淨。」
「公主,你不要仗著皇上的寵愛,就這樣不敬貴妃娘娘,論理,她可是你的長輩。」雀美人聲音尖銳,「看來蘭妃姐姐心中多有埋怨,否則你也不敢對貴妃娘娘不敬。」
怡寧氣的腳重重一跺,臉也漲的通紅,正要反擊,葉畫趕緊按住了她,她上前施禮,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貴妃娘娘和雀美人的話,臣妾和怡寧姐姐都當不起,鳳鳴還小,更加當不起,這樣的說若傳到父皇耳朵里,難免又要生一場氣。」
葉畫聲音極為悠涼,聽的涼入人心,撣一撣袖上剛落下的花瓣葉兒,淡淡又道,「合宮裡都知道太后回宮是件大喜事,難道要臣妾在宮裡作出一副哀戚戚的模樣來觸太后的霉頭,至於二姐姐的死,臣妾就算傷心也不敢擺在臉上,臣妾初入宮,還有很多規矩不懂,或許宮裡也奉行死者為大的規矩,臣妾這就去請教一下父皇,若真是臣妾之過,臣妾自當領罰。」
說完,竟轉身就要走,秦貴妃和雀美人臉色都是驟然一變,誰不知道葉瑤池死的很不光彩,皇帝壓根就對這件事諱莫如深,更不許人哭,若葉畫鬧到皇上那兒,誰臉上也不好看。
秦貴妃本來並不在乎皇帝的好,因為她心裡壓根不喜歡皇上,可如今有了孩子,她對皇帝的心思也有些複雜起來,總想著為孩子爭取到最好的。
人一旦有所求,就會患得患失,高傲如秦貴妃也不例外,若放在別的事上,她還可以仗著皇帝的寵愛反咬葉畫一口,但葉瑤池這件事不行,這可是涉及皇家體面的事。
再說,還有這個讓皇帝一眼側目的雲英,她若稍有不慎,這萬千寵愛或許一朝就會煙消雲散。
她心裡想示個軟,面上卻做不出來,唯有瞪了一眼雀美人,雀美人心裡也有些害怕,急呼一聲,轉而上前拉住葉畫的手,露出一副笑臉來道:「太子妃,瞧瞧,你可真是個急性子,不過是大家說的玩笑話罷了,也值得當真。」
秦貴妃語氣微微軟了些:「是啊,太子妃你何必當真呢,皇上日理萬機,豈能為這些小事所擾。」
怡寧和裴鳳鳴雙雙翻了個大白眼,心裡也覺得痛快,暗贊還是葉畫最厲害,竟能治得住秦貴妃這個頭等跋扈囂張的人。
雲英一直靜靜觀察一切,心下越來越覺駭然,這太子妃果然是個厲害不好相與之人,若雲織被太后弄進東宮,不是死路一條?
她入宮本就是求著必死的決心,她不想雲織再出任何事,雲織只屬於雲霧山那個自由自在的地方,做不得囚籠里的金絲雀。
這個葉畫本與她沒有什麼利益干係,她也不想與她為敵,可太后似乎不大喜歡這個葉畫,她不知道今日太后跟葉畫說了什麼,最好沒有提起雲織,否則她有些擔憂,葉畫會對雲織不利。
正想著,忽聽到「喵嗚」的一聲,那宮女手中抱著的波斯貓不知瞧見什麼,突然竄了出去,秦貴妃驚呼一聲:「小雪團。」
那貓正好撞到了怡寧,怡寧「呀」的一聲驚呼,身子往前微微一傾,雀美人瞅準時機,一腳踩在怡寧的裙角上,想要讓怡寧撲到秦貴妃身上,將秦貴妃撞的跌入芙蓉池中,這樣她正好一石二鳥。
她討厭怡寧處處和她作對,更討厭秦貴妃事事強壓她一頭,若怡寧害得秦貴妃落了胎正合了她的心意。
葉畫眼明手快,一把拉過怡寧,只是她身形嬌小,連累到自己也差點站不穩,裴鳳鳴急著正要去拉,站在旁側的雲英卻伸手拉住了葉畫。
「快,快抓住小雪團。」秦貴妃急得喚宮人。
雀美人眼見計劃落空,心下便有些失望,想上前討好秦貴妃幫她尋貓,結果腳下一絆,都來不及看絆到的是什麼,正好往前一栽,栽到秦貴妃身上。
「啊——」的兩聲尖叫。
然後「撲通」一聲,秦貴妃和雀美人雙雙落入芙蓉池中。
這一落水,唬的裴依依當時就變了臉色,她素來心臟有病,一受驚嚇,嘴唇就發了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雲英趕緊從她袖籠里掏出個藥瓶餵了她一粒藥方才緩了過來。
彼時,岸上水裡已鬧作了一團,宮人們紛紛跳下水救人,秦貴妃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又身懷龍種,所以宮人們首要先救的人就是秦貴妃,而雀美人被人拋之腦後,因為腳下被水草所絆,宮人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她救上岸來。
及至雀美人被人救上岸,已經死魚一般,宮人又是抬凳,又是拿軟枕,將她好一番搓弄,才弄得她吐出一口水來。
而秦貴妃腹痛難忍,被火速送回長春宮,皇帝當時正在御書房和幾位大臣商議政事,一聽說秦貴妃落水,趕緊乘了御輦趕了過去。
所幸經御醫搶救,保住了胎兒,只是秦貴妃人還昏迷未醒不能說話。
皇上想著太后有意抬舉秦貴妃,本來對秦貴妃有滿心的不悅,可她腹中之子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自然想著她能順利產下龍子。
他頓時心裡一松,交待了御醫一些話,又將秦貴妃身邊服侍的宮女叫過來仔細詢問,宮人只說當時情況混亂,只知道是雀美人撞到了秦貴妃,具體是有意還是無意無人知曉。
皇帝差點失了一個孩子,動了怒氣,將宮人責罵一通,又聽宮人說當時葉畫,怡寧,鳳鳴等俱在場,就連裴依依和太后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在場,他便氣乎乎的去了壽康宮,當著太后的面審案。
因為裴依依身體不好,皇帝去時,她還虛弱的躺在壽康宮的暖閣里,皇帝憐她身子虛弱,就沒有命人傳喚她出來,有話只讓人進去問她。
皇帝問到葉畫時,葉畫臉色雖平靜如初,心裡卻微有波動,她的確很不喜歡雀美人和秦貴妃,不過絆倒秦貴妃的卻不是她,當時她雖然有意為之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看到秦貴妃腹中孩兒時,她便有些猶豫了。
說到底,秦貴妃再壞腹中胎兒是無辜的,況且按照前世記憶,憑著她對大曆皇宮的那一點微末的了解,後來除了蘭妃生下一對龍鳳胎,皇帝並沒有再添其他皇子公主,可見秦貴妃的孩子應該是生不出來的。
不過,隨著她的重生,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她就不能肯定秦貴妃是不是能安然生下孩子了,不管她能不能生下孩子,她目前還並不想動她的孩子,所以便及時收了手,誰知道那個看似柔柔弱弱,病病歪歪的裴依依卻出了手。
雖然當時情況十分混亂,可她既存了以牙還牙的害人之心,所以便分外留心,她看的清楚,是裴依依動了手腳。
她不明白裴依依為什麼要這樣做,既然她沒有弄清事實的真相,便不會輕易說出口,只將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遍,說到雲英拉住了她時,皇帝神色一動,眼睛不自覺的飄到雲英身上。
論容貌,雲英雖不與挽照相似,可他越看越覺得她與挽照又無處不相似,她與挽照的相似與海棠不同,更與秦蘭芝不同,旁人只是相似在形,而她卻是相似在神。
不僅是她的聲音還有那顆滴淚紅痣相似,剛剛他其實有意觀察了她好幾次,她的細微動作也與挽照十分相似,甚至已相似的骨子裡。
無論是她淡而純淨的眼神,那眼神里暗含的倔強堅定,還是她微微曲起小指划過鬢角髮絲,甚至於連一眨眼一抿嘴都無處不相似。
難道太后為了安插一枚棋子在他身邊下了如此的大功夫,硬生生的將一個女人訓練的與挽照相似至此,若果真如此,當真令人心中發寒。
可若非太后故意為之,這天下怎會與有挽照如此神似的女子,莫非挽照知道他的日夜思念,輪迴轉世轉到投胎到這位雲英姑娘身上了。
突然,他精神為之一震,既覺得是自己胡思亂想的太多,又盼望著自己沒有想多,真是挽照輪迴轉世回來找她了。
他心裡存了一絲疑團一絲因長久思念而化作的希冀,對著雲英道:「今日你救太子妃有功,你可想要什麼賞賜?」
雲英跪下道:「民女只是舉手之勞,不敢想什麼賞賜。」頓一頓,忽然話鋒一轉,「若皇上真想賞賜民女,那便賞民女一株雪松樹吧。」
皇帝頓時一愕,心中已是波浪翻滾。
太后疑惑道:「你這孩子,什麼不要,為何偏偏要一株雪松樹?」
「難道太后忘了,我家門前有一株雪松樹,剛剛民女在御花園看到一株雪松樹與家裡的十分相似,所以便斗膽一求,將那株雪松樹移栽到民女的屋子前,權當民女是在家了。」
她獨特的聲音靡麗而悅耳,拂貼的皇帝整個身心都軟了幾分。
太后搖頭一嘆,對著皇帝微笑道:「皇帝,哀家在宮裡待幾十年,可是頭一造聽到有人求株雪松當賞賜的。」
怡寧咬著唇,歪著頭打量著雲英,也覺得頗為奇怪,裴鳳鳴則眨巴著眼睛,一副懵里懵懂的樣子。
葉畫靜靜觀望,她總覺得能從雲英清澈的眼睛裡看出一種幽冷的仇恨的意味,並不是雲英將自己的喜怒哀恨表現在臉上,相反,她掩鉓的特別好。
她只是一種直覺,因為她自己的眼睛在看到仇人時,也會帶著這樣的神色,一種掩藏在眼底深處,無法抹滅的仇恨。
一個人就算能把自己的情緒隱藏的再深再好,有時候眼睛也騙不了人的。
她到底仇恨誰?又在仇恨什麼。
神思飄忽時,卻聽皇帝突然的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雲英答道:「十六。」
皇帝又是一震,喃喃沉吟道:「十六,挽照她死了正好十六年了。」後面的聲音他說的極低,低到沒有一個人能聽得清楚,他忽爾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道:「既如此,那朕便答應你了,費一事就不怕多費事,朕順便再多賞你幾株開得正好的玉蘭花。」
雲英直接拒絕道:「民女叩謝皇上聖恩,請皇上恕民女斗膽,民女只要雪松,不要其他。」
太后臉色一變,心想這個雲英果然是個鄉野女子,不識抬舉,正要替她描補描補,皇帝卻隨即問道:「難道你不喜歡玉蘭花?」
「民女不僅不喜歡玉蘭花,什麼花都不喜歡,花開花謝,不過是一時的繁華美麗而已,遠比不上雪松終年長青。」
皇帝一聽,頓時神思一盪,丟了三魂七魄,當時就僵化如石,痴怔在那裡。
「挽照,但凡女子都喜歡鮮花美麗,你怎麼倒喜歡種些松柏。」
「花開花謝,不過一時繁華,怎及得上松柏長青。」
往事恍如滾滾浪濤在他心裡翻騰激盪,這是他與挽照之間的私密話,旁人如何得知,太后又如何得知,從而訓練出這樣一個叫雲英的女子來迷惑他。
不,不可能,一個人就算偽裝的再像,也不會像至此。
他……他的挽照果真回來了麼?
太后見皇帝神情不對,以為雲英直來直往的話令皇帝動了怒,她趕緊冷了臉色,斥了一聲道:「雲英,你怎麼好駁了皇帝的好意,哀家覺得院子裡多栽幾株玉蘭花也很好。」
雲英微有惶恐的跪伏在地道:「民女不懂規矩,若觸怒了聖顏,還請皇上責罰。」
皇帝神思方才迴轉過來,身子一動,幾乎就要起身去扶,忽轉念一想,雲英到底是太后的人,他怎麼就這樣控制不住自己了,想著,他便又坐了回去,挺直了身體,正襟危坐的看著雲英道:「你不必如此害怕,朕並沒有生氣,你起來回話吧。」
太后見皇帝臉色稍霽,心裡也落定幾分,心下就有些得意,想著她真是沒白訓練雲英這些日子,不過這個雲英雖然不懂規矩,卻極為聰明,不過短短不到兩月時間,就能仿得雲挽照惟妙惟肖,看來皇帝真的看上了她。
只要能安插入一枚好的棋子,皇帝的一言一行將在她的掌控之下,一旦皇帝有什麼動靜,她就可以事先準備好應對之策,這樣她這個太后才能坐得安穩。
若他朝雲英能為皇帝生下一個龍子,到時憑皇帝對雲英的寵愛,她或許可以圖謀將裴鳳祈拉下太子之位,讓皇帝另立雲英之子為太子,這樣她便無後顧之憂了。
皇帝的恩寵不過是他一念之間,什麼都有可能會改變,更別說儲君之位。
如今,宮裡第一得意人便是秦貴妃,今日她故意攜了秦貴妃的手就是想助雲英一臂之力,先打壓了那個秦貴妃。
最好讓她生不出孩子來,這樣才能讓她的圖謀走的更平坦一些,少一個競爭對手,總好過於多一個。
不過,她剛回宮根本沒來得及準備動手,倒有人先動手了,她眼睛看同葉畫,露出陰暗難明的神色來,心下便懷疑這件事是葉畫做的,不過,她沒有證據當然不會說出,況且她只是懷疑而已,這件事又或者是雀美人想害秦貴妃,甚至於只是件單純的意外而已。
因為這幾人的供詞都是一樣,葉畫沒有機會撒謊,要不就是葉畫隱藏的太深,沒有人能夠看出來。
想著,太后心裡暗罵一句:「這個雀美人,當真是個蠢笨透頂的人。」
這一次,不管是不是意外,也難逃重罰,虧她當初費了些心思將她弄到宮中,她倒不指望這個沒成算的雀美人能幫助她什麼,她只是礙不過娘家嫂子前來遊說,畢竟這雀美人也算是自己的遠房侄女兒。
只可惜,臨了,雀美人還是一事無成,一件事也沒有幫到她,秦貴妃還是保住了龍胎,還害得依依嚇得犯了舊疾,她心裡實在不太痛快。
皇帝再審問雲英案情時,心裡便有些意興闌珊,他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態,一時告訴自己雲英是太后的棋子,一時又安慰自己雲英是雲挽照的輪迴轉世,幾番矛盾交織,他問出來的話有些無力。
「雲英,朕問你,怡寧,鳳鳴,葉畫說的可有出入,你當時在場又見到什麼?」
雲英想了想,素麗的眉蹙了蹙,似乎在努力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沉默片刻方回道:「民女所見和太子妃,十皇子殿下,公主並無多大出入,只是民女看的比他們多了一點。」
皇帝眉心一動:「哪點?」
「民女看見當時雀美人踩了怡寧公主……」
「雲英!你可要想清楚再說。」太后臉色一變,憤然之態已躍於臉上,當即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