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瞧那窮酸樣

  那一邊，是一眾婆子丫環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翡翠閣走來。這位被店小二恭敬地稱作「陳小姐」的姑娘行至店門時，手一擺，眼角餘光也沒有去掃一下那些丫環婆子，只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們就在這外面等我。」

  那種桀傲的語氣是聽得人眉頭直皺，完全就不把人當人看。

  偏那幫婆子丫環的還得低頭斂目，恭敬地回一句：

  「是，老奴在門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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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那陳小姐還似不滿地從鼻孔里冷哼一聲，再由兩位近身丫環陪著，鼻孔朝天地邁進了店堂里來。

  這一慕斐綺羅是非常看不慣的，但是她也明白，富貴人家都喜歡擺排場，即使是現代的那些高門大戶，這樣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的，更何況又是在眼下這個等級憐貧惜老分明的封建社會呢。

  所以看不慣是看不慣，但斐綺羅也沒有往心裡去，只瞥了一眼，便把視線重新落回到眼前櫃檯上各式各樣的首飾上去了。

  不分年代、不論階層，也不分年紀，亘古以來，女人們都喜歡首飾，但是在他們家，自家裡被劉大花夥同族人們搜刮過後，就是連趙翠柳一對銀制的耳釘都沒保住，只是簡單地用一根木棍當髮簪，隨意地把頭髮綰成了髫。

  至於她和大妮，頭上只是一條簡單的布條繫著，偶爾會有的裝飾就是在山野間摘的鮮花別在了發上當點綴。雖然也很好看，但卻也是極其窮酸的。

  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現在既然不用再像以前那般窮得揭不開鍋，依著登天樓和戲班的發展，她每月都能有固定的收入，那就不能苦了自己和家人，先給大家置辦上一套。

  小樹樁也明白，三姐進來首飾鋪子是要給娘和大姐買首飾，小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高興，跟在斐綺羅身邊也認真地看了起來。

  「三姐，你看這隻銀制的髮簪子好看嗎？」

  看著看著，小樹樁突然眼前一亮，指著一根簪子扯了扯斐綺羅的衣角，低聲地問道。

  斐綺羅順著目光看過去，就見一隻綴著珍珠的簪子，珍珠的周圍又嵌上了幾顆類似於翡翠一般的小玉石，式樣雖然簡單，但是這種奶白翠綠的搭配卻是非常的亮眼舒服，一點也不失雅致。

  「小樹樁的眼光真不錯，這個正適合大姐呢。」

  「這位少爺眼光真好！」那小二見到他們有看中的物件，便也回了身，對著姐弟二人介紹了起來：「這隻簪子可是京城流行的款式，就是宮裡的娘娘們都愛不釋手呢，才上市幾天就搶沒貨了，眼下這支可就是店裡剩下的最後一支了。上面的珍珠和翡翠都是貨真價實的，只是我們這裡的珠子和翡翠稍小一些而已。」

  斐綺羅邊聽邊點頭，「你拿出來給我看看。」

  「噯，」小二聞言連忙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櫃檯裡面，小心地把簪子取了出來，就準備交到斐綺羅的手裡。

  只是，令人沒有想到的卻是，斐綺羅都還沒來得及接過呢，就被突然橫伸出來的一隻手搶了過去。

  這樣突然的狀況，小二和斐綺羅都禁不住微微愣了一下，一同把視線落到了搶簪子的人身上。

  「小二，這簪子我要了。」

  搶簪子的正是剛剛被丫頭陪著進來的陳小姐，此時的她正一臉高傲地把玩著搶來的簪子，並示意丫頭付銀子，似乎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斐綺羅一般。

  「陳小姐，這……」小二顯然是認識那位小姐的，臉上頓時現出了為難之色。

  「怎麼？」陳詩雅卻是眼珠子一瞪，「你這是怕我付不起銀子還是怎麼著？」

  「不是不是，」小二急忙陪著笑臉擺手，「若說在這個鎮上還會有陳小姐付不起銀子的，那怕是整個鎮子上的人都付不起銀子了。陳小姐真是會開玩笑，只是，這隻簪子是這位姑娘先看中的——」

  「就她？」蛤上還沒等那小二把話說完，陳詩雅卻是以著極其輕蔑的眼光瞟了斐綺羅一眼，從鼻孔里冷哼出一聲，鄙夷地道：「就你那眼神，也不去瞅瞅她那窮酸樣，你見著她身上有一件飾品嗎？像是能戴得起首飾的人嗎？」

  「這……」小二明顯是為難了，陳家家大業大，有權有勢，他得罪不起，可是斐綺羅這邊呢，他也不想梨園，畢竟來者都是客呀，他是打開門做買賣的。

  「陳小姐，」斐綺羅卻卻是笑著朝陳詩雅走了過去，「你怎麼就知道我買不起呢？」

  一開始的時候，斐綺羅並沒有把眼前這位和今兒個到他們家接人的那個陳家聯繫到一起，畢竟陳姓的人多了去了，可此時卻已經是確認無疑了。

  就這種驕橫、專橫跋扈的架式……

  「就你？！」陳詩雅極其不屑地一笑，「穿得跟個叫化子似的，竟然還想著買簪子？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說罷，看了身邊的丫環一眼，以著傲慢的語氣又道：「去，賞他們兩個銅板，讓他們嘗嘗白面饅頭的滋味。」

  被吩咐的貼身小丫環立刻就從荷包里搜出了兩個銅板，扔到了斐綺羅的腳前，狗仗人勢地道：「拿去吧，這是我們家姑娘賞你的。」

  小樹樁聽著禁舉證五雙小小手緊握成了拳狀，一張小張氣得通紅。

  就是在他們家裡最窮的時候也沒有接受過這樣的一種施捨但是才剛要上前，卻被斐綺羅先一步將他拉住了，抬頭看了自家三姐一眼，明確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不贊同，只得止住了動作，但仍是一臉的憤怒。

  「小二，這支簪子需要多少銀子呀？」斐綺羅並不想讓小二夾在兩人中間為難，同時也不想讓姓陳的得意。

  「二、二十兩……」小二伸出了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但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往陳詩雅那邊看了去，最後忍不住還是衝著斐綺羅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壓低了聲音道：「姑娘，實在是對不住了，要不然你看看別的，行嗎？如果喜歡了，我給你優惠點。」

  還真是趕巧了，東家不在，就他一個小夥計看店，這還真是難做呀！

  「本來，這個讓出去也沒有什麼，但是這位姑娘卻是眼睛都快長到額頭上了，所以今兒個，這支簪子我還就非要不可了。」斐綺羅淡淡地說著，已經從袖袋裡掏出了一錠銀子，擱在了櫃檯上。

  緊接著又見她再摸出四個銅板，扔到了陳詩雅的腳下，回以同樣輕蔑不屑的語氣道：「這個是我賞給你買肉骨頭的。」

  「你……你竟然敢暗諷我是狗？！」陳詩雅被氣得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

  別說是在這個小小的連西鎮，就是到縣府，連府承大人見著他們陳家人也都是要禮讓三分的，她若想橫著走，別人也只有躲開的份，哪曾想今天竟是受到這般的侮辱了？她隨即就遞了個眼色給身旁的貼身丫環一眼，「大膽刁民，給我掌嘴！」

  首飾鋪子外的那些人自然都是看到了小店裡面的情況的。這邊，呼啦啦簇擁在那的婆子都是陳家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去阻止自家主子去教訓人的。

  而另一邊，按著明公子吩咐跟著斐綺羅姐弟二人出來的兩位侍從卻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他們可都是明公子府上得力的護衛，若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讓外人欺負了去，他們估計也是不用回去。

  可，兩人身形才剛要移動，卻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給攔住了。

  「皇、黃公子——」兩名護衛先是一驚，但在看清擋在他們身前的人之後，又是一喜。他們可都是明公子身邊的貼身護衛，自然就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份，差點就沒把「皇上」二字喊了出來，還好是急中生智，險險地煞了車。

  「幾天沒見，都敢給本少爺我改名換姓了？」一張斯文俊逸的臉上露出了迷倒眾生的邪魅一笑，玄頤拿著摺扇分別在二人的額頭上敲了兩下。

  「小的、小的不敢！」

  雖然玄頤說話時一副笑臉迎人的模樣，這話也是在開玩笑，但是卻仍把他們嚇得不輕，忙作勢就要給他磕頭謝罪。

  「要跪，那就給本少爺來個長跪不起吧！」玄頤涼涼地來了一句。

  兩人不由得又是一哆嗦，相互看了一眼，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怎樣的錯誤，忙都低垂下腦袋。

  「只是，玄公子，三姑娘在裡面，要不要屬下……」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瞟了玄頤一眼，又快速地瞄了眼店裡的情況，擔心地道。

  「張大眼睛看著吧，待會是誰吃虧還說不準呢。」

  這時，一直跟在玄頤身邊的貼身護衛張朝東看見自家主子已經雙手環胸，一副看好戲的好整以暇樣，完全就沒有要搭理那兩名護衛的打算，便冷冷地說了一句。

  他雖然是從來就沒有與斐綺羅的過任何的正面接觸，但是在何東南被派到斐綺羅身邊保護她時，峿身第一影衛的擔子就落到了他的身上，這些日子裡，凡是關於斐綺羅的消息也是經由他的手再轉報主子的，所以對於這位姑娘的脾性是非常熟悉的。

  明公子派來的護衛聞言頓時也笑了，他們可也是見過主子與她打交道的。這個姑娘可不是那種什麼虧都能吃的主，就是連他家主子那麼精明的一個生意人，也是從來就沒有在她的手裡討個便宜的。

  「嗯，」玄頤也像是贊同他的話般點頭應著，偶爾還用扇柄敲敲腦門，一副看得津津有味，打算品頭論足一番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