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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哎呀呀的抱怨

2024-07-23 10:00:22 作者: 淼仔

  有一個人為首把刀一拔,在雪中閃出一道弧光,嚷著:「要安分不如回家種地,當強盜的,要的就是膽子大,刀頭上舔血的活計。」

  「走嘍,」他們一擁而出,各有一匹馬,趕往行人歇腳的地方。

  離得不近,萬掌柜的腳步兒又快。火堆旁邊,蔣德往火中添幾根樹枝,讓最裡面馬車更暖和些,對袁訓體貼地道:「他們到這裡,只怕一刻鐘不止,還可以打個盹兒。」

  火影憧憧在風中搖曳不定,袁訓回想到幾年前。他微笑低聲:「還記得那年……也是這樣的雪,」

  「後面越下越大,咱們三個擠在一起睡。」蔣德跟著陷入回憶。雪中更顯語聲明,隔著兩道馬車關安也聽到。靴聲囊囊走來,關安壓低嗓音,但粗聲大氣不改:「總管大人,你的舊事別提我。我老關的舊事裡沒有你。」

  

  蔣德翻翻眼,剛說過的話也可以不認帳,這就不承認:「我有提你嗎?我說那年我跟著老爺去打仗,天忽然下小雪,兄弟們冷得睡不著,我抱上一隻狗,跟老爺擠著睡上一晚。」

  聽到的小子無聲笑得彎下腰,關安大紅臉兒更通紅,不知是氣蔣德的話還是怒小子們。

  馬鞭子揚起來,看架勢準備跟蔣德打上一架。但僵上一會兒,不能妨礙睡覺的人,放下來,關安叉腰低低的笑:「哈哈,說得是。你的故事讓我想起來有一年,我跟著老爺出兵放馬,天忽然下小雪,兄弟們冷得睡不著,我牽上一頭驢,跟老爺擠著睡上一晚。」

  蔣德似笑非笑,把關安的大塊頭兒從頭打量到腳,出言諷刺道:「軍中有你在,還敢有驢?」

  關安把蔣德面上不多的紅看見,不用回話就很開心:「氣到了不是?哈,氣到了,」大步回去又去巡邏。見到孔青和順伯,關安堆笑過來:「我有和老爺打仗,抱著驢睡覺的故事,要不要聽來解個悶兒?」

  孔青當過賊,聽到這話也犯個實在:「開什麼玩笑,軍中多的是馬吧。」順伯好笑:「孔管家不要當真,他不知道又巧話要罵誰。」

  「這驢姓蔣,名德。」關安把嗓子捏得細細的,說過自己捧腹狀,大笑模樣,只沒有發出大聲就是。

  孔青沒忍住,笑上一聲出來。雖然想到壓抑不太高,但最裡面馬車旁蔣德袁訓已聽到。蔣德氣的臉由紅又轉白了。這兩個人該好時不用勸,不好時也勸不好,袁訓假裝看不到:「老蔣你說的對,我打個盹兒,你在這裡看著。」

  又招呼萬大同:「走了遠路,你也休養力氣,等下要辦事兒呢。」萬大同說好,兩個閉上眼睛,在肚子裡笑上一回。

  蔣德四下里看看,萬籟寂靜的,也沒有辦法和關安繼續生氣。又見到他們好心給行人在一角圈出位置,在火堆的對面。但行人沒有馬車睡,凍和不放心的原因,他們大半沒有睡著。

  袁訓的話「等下還要辦事兒呢」,沒睡著的人全聽到。推醒迷糊睡著的人,竊竊私語幾句,接下來所有的人全醒過來,帶上傢伙走路的人把刀劍抱到身前。挑擔子的人,把扁擔握住。

  目光中都有一個意思,他們還是有防備。

  蔣德沒有怪他們,這夜晚趕路的事情,有警惕心本是應當。蔣德喃喃:「這樣也好,免得等下打起來還得叫起你們。」他起身來,往幾個火堆中繼續添柴火,燒得「噼噼啪啪」,把這一方點得更明亮,從遠處看,好似一顆紅星閃閃放光。

  ……

  「這麼大的火,人不會少。」

  「還有馬車,這得有多少東西。」

  「有小娘子嗎?這種天搶個小娘子回去暖被窩兒。」

  遠處有這樣的動靜出來。

  ……

  馬蹄聲敲打的地面震動,行人們早有防範的準備,但看出來自外面,一下子亂了方向:「有強盜,天吶,快起來,帶上東西各自逃啊。」

  最早討熱湯的,是些商人們。應該不是頭一回遇到,收拾起來最快。把靠著樹披著的襖子一卷,包袱一背,拔腿就如鳥獸散。

  由稱心如意送湯過去,一開始不敢過來的十幾個人,反而激出義氣。對著一動不動的蔣德等人喊道:「有強盜,你們怎麼還不動?這不是人多就可以沒事人的時候。」

  「是啊,去年有個官兒帶家眷上路,家人有幾十個也讓搶走東西。」又有一個人這樣的說。

  蔣德還沒有回話,馬車裡先亂了。

  「元皓,別著急,有你的,你放心吧。」柔婉的女子聲音一起出來,是加壽和寶珠。

  元皓一骨碌兒出被窩:「加壽姐姐,我要穿衣裳。舅母,我要穿鞋子。」拍著馬車廂叫家人:「取我棍來,我的棍!」

  好心提醒的十幾個人覺得應該有底氣出來,但再一想,要棍的人還等著別人給他穿衣裳鞋子,他們的底氣即刻溜得無影無蹤。

  有的人訕訕,是個孩子也敢大膽,他跑走好似不對,再說跑走不一定活命,留下來也不定沒招兒,他道:「如果你們敢打,我們也跟著。」

  蔣德揚眉是打算說上兩句來著,但另一個馬車裡的動靜又把他打動。韓正經一樣的著急:「祖父,棍,衣裳,鞋子,腰帶!」

  乍一聽,忽略稚嫩嗓音,很有壯士意味。

  但探出腦袋來:「胖孩子,別打完了,好歹給我留一個,不然不跟你玩了。」祖父們怕他衣著不整齊著涼,把他又拖回去。

  好心提醒的人已看在眼中,人人嘴張得多大。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這孩子不會超過七歲。

  這個年紀……。這十幾個人又亂了,剛才想跟孩子比膽大的人有個轉身走的姿勢。

  接下來不等他們吃驚或是逃開,一個黑臉孩子穿著整齊跳下馬車,叫著:「福姐兒福姐兒,出來指揮。」

  「來了,」一個小爺打扮的人出馬車,但軟軟的官話一聽就是個姑娘。又是福姐兒,分明是個姑娘。

  黑臉孩子又去別的馬車前:「一隻魚一隻兔子,穿衣忒慢!」馬車後面轉出雙胞胎,抱臂沒好氣:「我們早下來了,戰哥兒,是你太晚。」

  「狡猾!我叫你們,你們卻不叫我!沒義氣,不是兄弟,沒眼色!」黑臉孩子嘟嘟囔囔,把背上的弓箭拿在手裡,又眉開眼笑:「咱們比弓箭,怎麼樣?輸了的人給表弟當馬騎。」

  「好呀好呀,」一個胖腦袋伸出來,元皓笑嘻嘻。加壽把他抱進去:「還有一半沒穿好。」元皓嘟囔:「加壽姐姐快些,舅母快些,」又對著外面大叫:「留給我打,不然不是好哥哥。」

  馬蹄聲更近,燒殺搶掠的氣勢隨著風雪席地捲來。執瑜執璞和蕭戰等抱著弓箭到最外層,閉目的袁訓不睜眼睛吩咐:「人不多,別殺完了,練練手也不錯。」

  孩子們挺起胸膛答應,蕭戰更是奉承的回來兩步:「岳父路上最辛苦,您睡您的。岳父真厲害,看也不看就知道人不多。」

  整裝出來的梁山老王鄙夷孫子:「你又拍上了,要拍,也是祖父這玉皇大帝比土地老兒厲害。他還用出來瞧嗎?聽一聽馬聲就知道這人不會超過四十個。」

  受到貶低,土地老兒侯爺繼續去睡,這樣也免得對嘴。蕭戰不改對岳父的巴結,欠欠身子好個狗腿模樣再出去。

  商人們早就逃遠,留下的十幾個人看完這一幕,面面相覷又開始張口結舌。目光里全是一個意思,這群人里大人也不怕,咱們也留下吧,總比夜裡獨自逃命的好。

  他們也沒有商議的功夫,強盜憑的全是一股子匪氣,喊殺聲已出來

  :「殺啊!搶錢搶女人啊!」

  刀光沒有到面前,但殺氣從風中散開來,有膽子小的人驚得手一顫,握著防身的東西落下地來,發出「噹啷」一聲,把他自己又嚇一跳。

  是走,像是來不及。是留?怎麼辦?十幾個人呆住。

  到此時,約摸看出這些人中沒有勾結強盜的人。袁訓睜開眼,見他們也沒有居心叵測的人閃爍不定的眸光。安慰道:「坐下吧,幾十個強盜不值什麼。」

  響應他的話,弓弦聲出來,大笑聲出來,幾個胖孩子下車,這是元皓,小六蘇似玉和韓正經,每一個人都有至少兩個家人跟上,往外層去,又叫得歡:「留給我一個,」

  「還有我。」

  大笑的是蕭戰,得瑟從來少不了他:「吃小爺一箭,沖在前面是不是?給小爺送靶子嗎?」

  「撲通撲通,」有人落地摔在冰硬雪地上的動靜,馬嘶長鳴,不知是中箭還是勒馬。長呼聲出來:「風緊扯呼,風緊!」

  「哈哈哈,風何止是緊,簡直是緊得緊!」蕭戰繼續樂不可支,顯然射的順手。

  「啪啪啪,」元皓從前面跑到袁訓身邊,木棍在手中往雪中一搗,他是來告狀的:「舅舅舅舅,快罵表哥,表哥不讓元皓上前。」

  韓正經也回來。

  默默算著掉下馬人數,餘下還有多少人的袁訓慢條斯理:「舅舅都坐著,你為什麼要上前?」

  這話把元皓難住,卻不樂意。胖臉蛋子皺巴成一團,看著好可憐:「壞蛋舅舅不疼元皓了嗎?」面頰抽動著,隨時要大哭出來。

  但袁訓瞅他片刻,他又不哭。

  「這一招不靈,」元皓自言自語說過,換上一招,走去胖腦袋蹭在袁訓肩膀上,一個勁兒的粘乎他:「壞蛋舅舅,快疼元皓,快疼元皓。」

  依著馬車坐著的袁訓沒忍住一笑:「你小呢,殺人流血少看吧。」元皓不愛聽,皺巴著臉又想新的招數。

  梅林後面,忽然有了動靜。幾個強盜包抄後路,從這裡過來。觀望的行人們有的大叫:「厲害!」有的抄扁擔迎上前來,但扁擔擋不住鋼刀,沒幾下子讓砍掉一截,鋼刀直奔他的腦袋劈擊而下。

  那人一閉眼,心中大叫這下子我可死了。耳邊一道疾風過來,「通」,有什麼倒下來,地上的雪撲上他的臉。

  戰戰兢兢他睜開眼,又驚恐的說不出話。面前倒著一個強盜,咽喉上一枝長箭,不偏不倚插在正中,強盜一聲驚呼也沒有已經斃命。

  他也不用去尋找是誰救了他,火堆對面撒嬌胖孩子歡呼出聲:「舅舅太快了,舅舅教我,我也要學。」

  隔著火堆,袁訓手中不知何時多出弓箭,這會兒正在手指上晃動著,下端是元皓在搖晃,順帶纏著壞蛋舅舅。

  另外的強盜,蔣德截住。韓正經和元皓一起眼巴巴,袁訓含笑:「老蔣,留一個給孩子們。」

  「行啊。」蔣德劈面一拳,把一個強盜鼻樑打斷,鮮血長流中倒地看樣子起不來。又是一腿掃去,看似沒用力氣,踢中另一個強盜心口,橫掃胸膛而過,這一個也倒下來。

  留下一個,蔣德三兩下奪去他的兵刃,揪住衣襟,直摔過火堆:「小爺們小心,來了。」

  元皓執起木棍,韓正經執起木棍,照看孫子在一旁的鎮南老王和家人,文章老侯兄弟和家人,都有了笑容。

  見兩個孩子抬手一棍,下擊又是一棍,兩邊夾攻又是一棍,再就沒了。強盜為了活命,要捉個孩子當抵押,惡狠狠還手。

  蔣德擋住,笑道:「小爺們再來。」元皓和韓正經重新再來一遍,三棍一過,就只有亂打。袁訓對鎮南老王使眼色,鎮南老王看出他的用意,但躊躇道:「我於棍法上卻不在行。」

  這是個和孫子親近的大好機會,又可以樹立祖父威風。但鎮南老王滿心裡要為孫子,這會兒後悔過於討好孫子,見他喜歡壞蛋舅舅,棍又不是刀劍會傷到自身,給元皓打的是棍已來不及,老王把機會還給袁訓:「棍是你的成名兵器,還是你教吧。」

  元皓和韓正經很喜歡,叫道:「舅舅(姨丈)快來。」袁訓腰帶上解下三截兒鐵棍,手一抖,把鐵棍連起。對蔣德道:「你先攔著。」侯爺跳到孩子們身邊,手一抖,擺個勢子出來,沉聲道:「這是撥草尋蛇,」

  孩子們小臉兒繃得緊緊的,一樣擺出來。

  「老蔣放他出來。」袁訓說過,他不上前去攔,只在孩子們旁邊比劃。孩子們照樣學著,打不過的時候,蔣德上前攔下。

  孩子們大叫出聲,生龍活虎的打起來。

  寶珠看上一會兒,往最外層去看視。見小六是哥哥們帶著,也有一個空手的強盜給他們習練。小六太想當大人,爹爹又是自家的那感覺,他沒有纏袁訓。

  太子殿下有兩個,寶劍出手,寒光逼得飛雪都似凝住。

  小紅很著急,說她小,讓她原地站著。她顰著小眉頭,把小木刀拔出來放回去,抱怨著:「哎呀呀,也給我一個吧,我謝謝還不行嗎?我給小爺們洗帕子可好不好?」

  稱心如意和蘇似玉跟著心動,加壽和香姐兒也摻和,學著小紅的腔調:「哎呀呀,也給我一個吧,我可不謝你們,我也不給洗帕子,哈哈哈。」

  寶珠也就心動了,想學學女兒這口吻,但她是大人未免面上發燒。又把玉珠想起來,見玉珠不在這裡,寶珠走去玉珠馬車前看她。

  玉珠也下了車,看熱鬧呢。從馬車後面露出面容,一樣沒有害怕,反而頭一回見,對強盜的懷恨,和自己人占了上風,又避免不去看死人,興奮的不行:「不敢離得近,就在這裡躲著看,寶珠,」玉珠難掩羨慕:「你過得真好啊,看看你的日子多討喜。」

  寶珠嘟嘴兒,新學的埋怨在這裡出來:「哎呀呀,我也是閒看著的人,我就不覺得好,」

  「哎呀呀,你們全打完了,我們可怎麼辦呢?」女兒們在前面又笑起來。

  母女的話混在一處,玉珠先是一聲撲哧,再就銀鈴聲笑了出來。拿個帕子掩著,也全到寶珠里。

  寶珠愈發的嘟囔:「人家不喜歡,三姐還笑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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