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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不耽誤你們母女

2024-07-23 09:59:51 作者: 淼仔

  香姐兒到今天為止,還夥同姐姐加壽,跟蕭戰時而小鬧。她對於好孩子今天放寬,也有她自己還是個孩子的緣故。

  但另一個人可著了急,她就是好孩子的母親玉珠。

  常伏霖上午還是在太子房裡,玉珠見寶珠去廚房,她也去廚房準備午飯。她坐的地方,往外面一看,就見到女兒一會兒出來瞪一眼,一會兒又出來瞪一眼。

  丈夫常伏霖昨天還說女兒這般的吵,跟小王爺是吵的熟悉。但再熟悉,玉珠也不能接受小姑娘一直哇啦哇啦。

  好孩子出來的時候,玉珠就給女兒瞪上一眼。好孩子全然不理會,壓根兒不看母親。

  寶珠說著:「三姐,歇會兒吧。等會全是炒菜,仔細弄發上油。還要幫忙的,您回房去扎塊頭巾。不來去看看秋景也使得。」

  玉珠就回房,等著丈夫回來,讓她說說好孩子。而她自己,在房中為這件事情不安。

  有時候人想的很遠,玉珠在此時也是這樣。她想到好孩子是祖母養大,打小兒就自高自大,祖母教她說你生得好,她在長大的路程上,沒完沒了薰陶自己。又因為在祖母身邊長大,對父母親的話不怎麼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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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祖父母不糾正她,也不讓玉珠夫妻多呵斥她。再不管,就沒有人管得了不是嗎?

  當父母最愛說的一句,長大了可怎麼辦?玉珠在房中坐立不安,翻來覆去的想這句話。

  她不能去太子房中喚常伏霖回來,因此只能幹等著。但好在一刻鐘後,常伏霖回來。見到玉珠面有焦急,先把常伏霖嚇一跳。問道:「你怎麼了?」

  「謝天謝地,你回來的早。請趕快去說說你女兒,她一個上午沒寫幾個字,就跟小王爺拿眼睛拌嘴去了。」

  常伏霖讓逗笑:「拿眼睛拌嘴這話有趣。」但真的來看好孩子。恰好,好孩子站在廊下,和元皓正對眼風。常伏霖看在眼睛裡,生出跟玉珠一樣的心思。

  這個孩子再不管,長大還有人管得了嗎?

  這個朝代也好,後世也好,威嚴的父母親有很多。常伏霖也這樣想,他覺得該對好孩子威嚴一些。進房內以前,先把臉板著。

  但在房中看上一看,常伏霖面色隨即柔和。他見到案幾前坐著父女兩個人,身材高大的袁訓坐在農家那種一動就「格嘰」響的竹椅上面,在教香姐兒念書。

  香姐兒手按著書,移動一句,袁訓念上一句,香姐兒念上一句。袁訓的嗓音朗朗,香姐兒的嗓音清脆,父女搭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聽,而他們相伴的姿勢,也說不出的和諧。

  這場景不應該獨特難見,常伏霖在家中也能見到父親和兄長們偶然指點家中的才女小姑娘們,但他還是怔了怔,令得他把「威嚴」這兩個字拋得遠遠的。

  常伏霖想到自己並沒有教導女兒許多,一向是有勞祖母和袁家。沒有這種溫馨和關愛,要他持剛才的心情,難免覺得站不住腳根。

  他默默的,對袁訓頷首為禮,走去看看香姐兒念什麼書。他大吃一驚:「二妹在念黃帝內經?」他下意識對眉眼兒標緻的香姐兒詫異望去。

  一旁竹椅子還有,袁訓請他坐下,解釋道:「這是去年祿二爺當疫病的差,章太醫過於誇獎了她,二妹自己呢,不得不誇她,也有幾點上進,不比哥哥姐姐們差,」

  香姐兒笑嘻嘻晃腦袋,想說什麼,但沒有立即就插話,只是對父親眼神兒伶俐。

  袁訓含笑停下語句,有個等待的意思。

  香姐兒笑道:「爹爹,比戰哥兒好吧。」

  袁訓微笑:「好。」

  香姐兒笑靨如花。

  袁訓繼續向常伏霖說完:「她當一回差使,又有章太醫的話,對醫書興趣濃厚。太后件件依著她,她要看醫書,太后讓章太醫教她,章太醫哪裡許多功夫,只能自己學學吧。」

  香姐兒抿抿唇,有個謙遜模樣兒。

  袁訓伸出大手,在女兒面頰上輕輕一擰,把她這裝出來的小謙遜扯掉三分,再笑道:「我也不懂許多,不過是她認不出的字,我教一教。再就逐句跟她推敲。」

  向常伏霖抬眸:「三姐丈家學淵源,來得正好,你給孩子們指點指點吧。」

  常伏霖聽完,比見到香姐兒念醫書還要大驚失色,雙手連擺:「這是醫書,我也只看過皮毛。再說四妹夫取笑,誰不知道你的文采也是高的。表親阮英明素來佩服。」

  他一定不肯,袁訓也不再勉強。侯爺是個忙人,閒下來的時候,有床他先好好補個眠,再也有些正事商議,陪女兒的時候不多。這就抓緊功夫,又和香姐兒念起來。

  常伏霖就邁到好孩子身邊,問她:「寫什麼字?」在袁訓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道:「可不許再出去了,見到小王爺,賠個不是才好。」

  好孩子對他的到來,大不以為然。但是有父親看著,有一會兒沒有出去跟胖孩子占眼風的上風。

  對面的袁訓父女,這個時候念完一段。袁訓讓女兒翻下一頁,香姐兒懂事的道:「爹爹請回吧,今天教我許多字,我背會兒,再把原章節看上一看。有不懂的,再去問爹爹。」

  往外面看天色:「到吃飯時候還有鐘點兒,都說爹爹最操勞,再去睡會兒才好。」

  常伏霖聽聽,想這才是小姑娘模樣。又體貼又溫柔又……見香姐兒說過,把個額頭對著袁訓送上去,袁訓香上一香,有常伏霖在,也沒有難為情,只是道:「明年可就不行了。」

  「知道。」香姐兒脆聲回答,正要起身送父親,見另一個人過來,把個額頭也送上來。

  元皓見好孩子有會兒沒出來,忍不住過來看視,就見到表姐單獨和舅舅親香這一幕。

  這哪能少得了元皓,元皓顛顛兒上來:「舅舅,還有我呢。」袁訓親昵地笑罵:「淘氣包來了。」但也親他一親。

  元皓還沒有結束,往外就走道:「等我。」香姐兒猜得出來,請袁訓稍等:「爹爹,咱們看表弟要做什麼。」

  見片刻,元皓拖著加壽到來,把加壽送到舅舅面前,還生怕加壽不明白,小嘴兒飛快:「香香。」

  加壽也就很快樂的把個額頭送到父親面前,袁訓也香上一香。

  常伏霖看得總有目瞪口呆,門外又有一個人出現,蕭戰叉腰:「好啊,我就說聚在一處沒好事情。為什麼你們都在,獨少了加福。」往院子裡一招手:「加福,快來啊。」

  在等加福到來的時候,蕭戰老實不客氣的先進來,在岳父面前,也送上他的額頭。

  加壽和香姐兒一起嗔怪他:「剛香過我們和表弟,不能香你。」袁訓也「啪」一聲,在蕭戰額頭上輕拍一記,笑斥道:「退後,你又來搗蛋。」

  蕭戰衣角一緊,是元皓揪住他後衣角,把他往外面扯:「出去,快出去。」

  常伏霖輕輕的笑,覺得這一幕實在有趣味。但感覺有什麼在面前晃來晃去,看一看,是好孩子一個勁兒對自己打眼風。

  沒等常伏霖問出來,好孩子接到父親眼風,往袁訓等人身上一帶。帶過去以後,好孩子伸出雙手,蓋住自己小額頭不說,對著父親警惕萬分。

  這暗示不能說不明顯,常伏霖啼笑皆非。

  好孩子就大為得意,雙手蓋住小額頭直到袁訓面前,鬆開手,把額頭也送上去。本朝有男女授受不親之說,袁訓並不真的香她,在她發上用手撫撫做個樣子。

  五歲的好孩子已大為得意,退到姨丈身後,對著父親又雙手蓋住小額頭。

  早在進來以前,和妻子一起想著女兒要教的常伏霖,心裡格登一下。原來他的好孩子,竟然如此聰明。

  她用眼前的事情,用她的小動作,活生生告訴自己,姨丈花了許多心思,所以大家喜歡他。而自己的父親你,你不是。

  震驚,慢慢的浮上常伏霖心頭。他是來教女兒的,卻讓女兒教上一回。常伏霖先是驚駭,再就浮上笑容。

  玉珠在房中坐著,見到丈夫回來,對他道辛苦,問他說得怎麼樣。常伏霖笑道:「我讓你女兒打敗,丟盔卸甲回來了。」

  玉珠打聽,常伏霖把話說一遍。嘆道:「這孩子抱怨我們呢,就不是抱怨,也有個誰對她上心,誰能教導她的意思在。」

  玉珠也驚的不能自己,本能地接話:「這不是祖母教的。」

  「怎麼能是祖母教的,這是她先天自帶的聰明。」常伏霖有越笑越歡暢之感:「玉珠,你我以後先要學會的,是怎麼對她花心思。再不要像以前那樣,丟給祖母就放心的不管她,還巴著她見風就長的知道尊敬父母。」

  「是啊,」玉珠也這樣想,附合一句。但很快,玉珠明白過來,唇邊笑渦加深,調謔的意思加深,取笑著丈夫:「這麼說,你是讓女兒給教訓了?你倒沒教訓成她?」

  「此事回京去不要提。」常伏霖小心翼翼。

  玉珠忍俊不禁:「那要看你給我多少封口錢?」玩笑到這裡,越想越好笑,玉珠伏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亂顫。

  ……

  韓正經去後院子裡淨手,讓祖父文章老侯截住。老侯小聲:「正經,你勸勸表妹好孩子,不要跟胖小爺再拌嘴了。」

  老侯也在為好孩子的事情尋思。

  韓正經認真的道:「我勸不住她。」

  老侯想想:「那你千萬別和胖小爺吵。」

  韓正經點點頭:「我知道,如果吵了,姨丈只怕就不帶上咱們。」

  老侯欣慰:「是了是了,正經真懂事。」

  這對祖孫全是這樣想,韓正經又本來跟元皓有爭執,在袁家的時候,就是為元皓不看書而起。像好孩子那種吵法,韓正經以前就不大會有。

  ……

  另一個祖父,鎮南老王,他是半點兒不擔心。老王還有心看看孫子怎麼跟好孩子和好。

  看一看孫子眼前這算頑劣,在袁家是怎麼解。

  ……

  午休過後,元皓拎小桶,韓正經拎小桶。跟昨天不一樣,站住不走,對著房門瞄著。

  好孩子讓香姐兒送出來,穿著母親、姨媽昨夜改好的蘇似玉男裝,神氣的不行走到廚房,歡喜而又討好地叫一聲:「姨媽,我來了。」

  「給,」寶珠送出她的小桶,裡面跟元皓一樣,大饅頭和餵鳥的小魚乾雜糧。

  「走了!」元皓帶頭,韓正經跟在後面。

  「我聽到了。」好孩子跟在最後面,整個人只看背影就飛揚的似道日光。

  家人先一步出去,後面跟的大人,文章老侯呵呵地道:「看來咱們是白擔心。」

  老侯看的只是常伏霖。

  但鎮南老王回話,老王也呵呵:「不用擔心,他們不是一塊兒長起來的,隨他們去吧。一個四歲,兩個五歲,正是不懂事體拌嘴的時候。」

  文章老侯和常伏霖同聲恭維:「說哪裡話來,胖小爺是懂事的人。」

  「這不是在京里,怎麼還阿諛奉承上了。」出門路上走的有人,鎮南老王小聲斥責他們。

  他態度溫和,文章老侯和常伏霖又放下一層心。

  文章老侯想的固然是袁家是個大樹,正經有姨丈姨媽可以依靠,也因為如此,才比長輩們還要出息。常伏霖也差不多。

  見三個小人兒不多時候,就走成一個並排。上午的爭吵在他們身上,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嘰嘰喳喳的,正在說著玩的話。

  元皓胖腦袋一句話三晃:「跟我,我最會玩。」

  韓正經按祖父教的話,和他的擔心說:「是啊,出門兒要說胖孩子好,好孩子你聽到沒有?」

  鎮南老王莞爾:「這個孩子誰起的名字,跟他的人一個模樣。」文章老侯難得有三分揚眉,陪笑道:「是曾祖母老太太。」

  鎮南老王知道安老太太,這是個能陪曾孫女兒在宮裡居住的老太太。他不再說話,聽一聽好孩子怎麼回。

  好孩子嘟囔:「為什麼呀,出門兒不是應該說姨丈姨媽好,說哥哥姐姐好嗎?」

  後面三個大人一起笑,鎮南老王又點評:「這是個機靈的。」常伏霖有了說話的機會,也上來解釋做個賠禮:「我們這個,也是曾祖母老太太一手帶大。好的地方全隨老太太,不好的地方,是我夫妻二人的,還請您莫怪。」

  「三狗子,」鎮南老王還沒有說話,元皓走到一家人門外,離開有幾步,叫了起來。

  三狗子的妹妹出來:「哥哥說今天有打獵的,去幫胖小爺看著鳥兒去了。」

  元皓退後一步,讓好孩子占到前面:「凡是姑娘,全是你給。」好孩子取饅頭送上去,三狗子的妹妹說謝謝。好孩子嫣然:「不用客氣,我曾祖母說的,要時常的周濟……人。」

  打了個頓才出來,大人們全聽得懂本來要說的,是周濟窮人。費力的咽回去,原因不問自明。

  常伏霖心中更是五味上來,更有原來不是他的孩子不懂事,是他沒有看到孩子懂事的一面。

  以前怪她不喜歡家裡的姐妹,現在想想好孩子有她的道理。就拿上午來說吧,家裡的兄弟姐妹誰會跟她吵成那樣的精彩。

  心思一變,吵架也成精彩。常伏霖把自己竊笑著。

  鎮南老王來了興致,讓好孩子到面前,問她:「你祖母只教你,周濟所有人?」

  好孩子對他回話,面上恭敬的多。先看一看三狗子家已離開,但還是壓低嗓音:「曾祖母說,不能當著窮人說窮人,人家會難過的。」瞄父親一眼:「曾祖母說,這才叫自高自大,如我生得好呀,這個不叫自高自大,這是真事兒。」

  她抓住機會,又把父親反駁一回。鎮南老王只是笑:「好好好,我也看你生得好。」但她的父親卻笑不出來了,想這小腦袋瓜子轉得飛快,在這裡又等自己一回,驕傲生出來,才重新有了笑意,嘴裡的苦水也下去一些。

  「太慢了!」元皓在前面回頭怒目。

  「跟長輩說話呢!等等又怎樣?」好孩子寸步不讓。

  韓正經有小小的惱火:「又吵!」

  「閉嘴!生得不好別說話。」元皓、好孩子一起凶他。

  鎮南老王給文章老侯一個眼色,再給常伏霖一個,低低地道:「你們都別管,看看他們到底平時怎麼相處。」

  文章老侯說是,常伏霖正想看看,多多的領略一些,也說是。這就前面三個小人兒一路上不帶停的,三個大人在後面笑容滿面。

  ……

  「胖小爺,快來啊。」另一個孩子跑出來。元皓、韓正經和好孩子一起取饅頭給他,孩子顧不上接,抹一把臉上,元皓看到他臉上有汗水。

  問他:「你們玩的什麼竟然有汗?」

  孩子喘喘氣,一指蘆葦叢里:「有人打你的水鳥,三狗子正看著呢,讓我尋你,快去啊,他們打傷好些。」

  元皓大怒,元皓餵鳥幾天,水鳥有些肯跟元皓親近,在元皓心中朦朧有了一層薄薄的感情。打他的鳥兒,這怎麼能答應?

  發一聲喊:「走啊。」韓正經和好孩子後面跟上。

  「嗯哼!」鎮南老王一面跟上,一面示意家人們回頭:「暗中保護,他大了,讓他先處置。」

  家人們一個一個傳下話去,在最前面的家人往蘆葦叢中隱起身形。

  中間一大片開闊地面,原來大片的水鳥消失一大半兒,餘下的小部分,有的倒在血泊中振翅膀,有的哀鳴不斷。

  三狗子帶幾個孩子,對峙十幾個孩子。三狗子面上有傷,但還是攔住路:「這鳥是胖小爺餵養的,他喜歡!我們平時都不打這裡的鳥。你們也不許打!腰上掛的,留下來!」

  元皓一氣到了,看一看,有一個就是平時給饅頭的那面色不正的小子。元皓說過第二天他不貼補家用,就不給他饅頭。從第二天起,元皓就沒有給過他。

  見他在這裡,元皓瞪視著他:「你怎麼也在這裡!」

  那個小子機警看的,是元皓今天沒帶出來幾個人。平時前面走的大人,後面跟的大人,今天一個也不在。

  再看自己,是他特意約的鄰村頑劣少年,人數占上風,年紀也占上風。小子哈哈大笑:「誰叫你不給我饅頭!你喜歡這鳥是嗎?就打,偏打!這鳥讓你餵的都乖乖在這裡,好打!」

  對著自己人,手指著元皓、韓正經和好孩子:「他們手裡有牛肉大饅頭,搶他!」

  「你敢!」三個胖拳頭一起高舉。

  元皓放下小桶,拍拍胖胸脯:「我來!」眼角一閃,好孩子衝上前,憤怒地道:「我曾祖母說的,見到壞事兒可不能怕!找官府!你們不認錯,我送你們去衙門!」

  壞小子樂了:「就你嗎?看我打你!」把拳頭一提,對著好孩子就是一拳。

  三狗子帶人上前擋住,好孩子回身就跑:「我曾祖母說的,有事兒叫長輩!」另外兩個孩子截住她。

  元皓小臉兒氣得通紅,把兩個拳頭一起舉上來,一個勢子漂亮的擺出來:「好孩子不要怕,我來救你!」

  對著衝過去,罵道:「我家從不打好孩子,我舅舅不打,我舅母不打,我哥哥姐姐不打…。」面前閃出一個人,韓正經攔住他。

  韓正經用身子堵住元皓,小臉兒上也氣得青了一片。但還是道:「胖孩子退後!我比你大一歲,我先上!」

  元皓跟韓正經攔他念書的時候一樣推著,比以前這種情勢的時候生氣的多:「讓開,他們欺負姑娘,我舅舅從不打姑娘!」

  「我姨丈也不打姑娘!我祖父說的,讓我讓著你!你給我站著!」韓正經硬生生一步沒動,見好孩子退回來,一把拉她到身後,擺個尋常習武的勢子,對著打人的孩子威風凜凜:「看我會你們,都給我住手!」

  「啊啊啊!」韓正經想也不想往前就上,邊叫道:「好孩子找長輩,胖孩子,男孩子不跑。我不支的時候,你再上來。」

  壞小子烏合之眾,讓韓正經這英勇模樣嚇得一怔,「哈哈哈,」又一陣大笑出來。

  鎮南老王聽到這裡,覺得不用再聽,他率先走出,往孫子旁邊一站,面色一寒:「誰敢欺負我孫子!」

  家人們也現身,雖然不多,但一巴掌一煽一個準兒,很快地上除了倒一地的鳥兒,又倒一地的壞孩子。

  鎮南老王冷笑:「吃飽了撐的你們!沒事兒不學道理,不上進!不成人的東西,敢跟到這裡來撒野!」擺一擺手:「帶他離了我眼前,給一次機會,不打殺了。送去,各打二十板子!」

  他沒說去哪裡,家人會意,這附近就有王爺軍營不是,跟出來的這個家人,認得駐紮的將軍。

  「你們敢……」有一個壞小子心生不妙,放聲要叫。只出來這些多,讓一個家人一巴掌打腫臉,把下巴打得卸下來。家人罵道:「混帳東西!還敢多口!」把壞小子們帶走。

  元皓握著胖拳頭還在生氣,鎮南老王沒有先哄他,而是對韓正經恢復笑容:「你不是吵不過他們,哈哈,你這是一直讓著?」

  韓正經一本正經回話:「胖小爺身份高,但他小呢。」掃一眼好孩子:「她是妹妹,」小手在胸前也一拍:「我們家裡不欺負妹妹!」

  老侯面上樂開了花。

  …。

  又到晚上天清月爽,常伏霖和玉珠回房:「今天晚上還陪四妹妹說話嗎?」

  玉珠不明白,反問道:「我跟寶珠有這樣說話的機會不多,在京里也難常去煩她半夜。你今晚不見殿下?那請自己呆會兒吧,我呀,還想和寶珠說說話。」

  「你去好了,我就說一句。」常伏霖似有心事。

  玉珠看出來,不能不先顧丈夫,先有個開解的心,徐徐道:「差使上難事?」

  「你去見四妹,對她說,接下來她走多遠,你跟多遠,你看她會答應嗎?」常伏霖卻是這樣的話。

  玉珠大為意外,夫妻多年,知道他不是愛開玩笑或草率的人,低下頭來先想上一想,再問他:「這話從什麼地方出來?難道你在任上我不陪嗎?不瞞你說,昨天我回來的晚,跟寶珠說的話我還沒對你說。本打算到任上細細的和你說,」

  「現在說吧,」常伏霖溫柔地道:「你接下來一直陪著她,今天晚上少說會兒不打緊。」

  玉珠愈發的驚疑不定:「為什麼你鐵了心要我跟著寶珠上路?她是一家人子團團圓圓,就是走到天邊兒上也不孤單。有我沒我,倒沒什麼。再說昨天我見她愈發的嬌憨,我想這袁二爺名聲可從打兒來的呢?我一邊和她說話,一邊想,讓我得解。」

  「是什麼解呢?」常伏霖含笑。

  「寶珠是姐妹中最小的,在閨中的時候,最不出格的就是她。大姐張揚,我孤清。獨寶珠最像女孩兒,又愛做菜,又愛針指。我笑過她看書從不超過半個時辰,但針指一坐一天也使得。這樣的寶珠,說跟去山西我都為她痛心。但她去了,她成了袁二爺。這不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嗎?」

  「有理。」常伏霖笑容加深。

  玉珠又道:「但也是她與四妹夫不離不棄,才有這樣好的因果。如今你雖不如四妹夫,」吐一吐舌頭,也是一個憨笑:「你別生氣,在我心裡,你可是最好的。」

  這個動作也嬌憨不改,那常伏霖沒有注意。他的心,瞬間就讓滑開,出現眼前的是玉珠正在說的袁訓。那個一如平時般沉穩的四妹夫,這次相見,卻更如雲月般熠熠出塵。

  他出塵的不是風度氣度,而是對孩子們的循循關心,孩子們對他的怡怡依戀。

  「你生氣了?」玉珠見他只顧呆著不說話,給他一個賠不是的神情。

  「沒有,」常伏霖回神,見妻子含羞中飽含深情:「我陪你到任上去,雖成不了寶珠那樣的,但你中饋上不能沒有人,再來,女兒不能再不約束。你看加壽多出色,二妹多得體,加福多沉穩。好孩子不能比,但言談舉止上有分寸,將來去看表姐,也不辱沒表姐是不是?」

  月光透過窗欞,把窗格淺淺的映在玉珠面上。把她的心思也如窗格般,一格一格的分開,一下一下的明明白白。

  這一回和寶珠相見,玉珠有自己不如寶珠的心。但她不是自慚形穢,而是由寶珠身上看出來珠玉的一點,寶珠和四妹夫不離不棄,想著法子照顧他。

  四妹夫怎麼能對寶珠不好呢?

  心懷娘家的太后怎麼能對寶珠不好呢?

  玉珠不攀比,但她想到,她也深愛她的丈夫。伏霖公子也是才名兒和容貌俱全,體貼而又夫妻相得。玉珠怎麼能不跟去呢?

  寶珠在追隨四妹夫去山西的時候,她也許知道太后是親戚,但她知道她能大敗蘇赫,四妹夫能將軍名震嗎?

  夫妻相守,本不應該等對方出了名兒,才幹顯露。既然認定是他,認定是她,一船同渡本是應當。

  又想到一些人,讓玉珠並不贊同。那是時下的一些姑娘們,根深蒂固的認為對方應該對她好,她可以什麼都不做。

  又想到一些男人,根深蒂固的認為婦人應該怎樣,他做什麼都可以。

  自幼兒養成的清高,讓玉珠不是這樣想。心靜眼明,不難看出寶珠肯為四妹夫遠走邊城,四妹夫對寶珠無從二心。

  一環和一扣,對上的也只能是一環另一扣。看不懂的人還有三言和兩語,也就難怪。因為她不是那一環和一扣。

  秋波盈盈的轉,玉珠對丈夫解釋到這裡,自覺得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得帶上我和女兒,不能再推開女兒給四妹,更不能丟下我。玩樂雖好,你卻更重,女兒更重。」

  聞言,常伏霖眸子深邃更重。

  夫妻們不帶孩子,只這一點兒省下許多空閒。春夜賞花,夏夜納涼,秋夜觀月,冬夜圍爐,夜話是常事情。

  但今天說的話,夫妻們都讓撼動。來自妻子的深情,和對女兒的關心,讓常伏霖暖融融的如在溫泉中,一家人的心更堅定他對自己的決定。

  他也有一番話,也撼動玉珠的心。

  「玉珠,」嗓音有些沙啞。

  「不愧咱們是夫妻,你想了這麼多,我也想了很多。」

  玉珠睜大黑寶石般的眼眸。

  「我當然想你跟我相伴,跟我到任上去。但我不能耽誤你,更不能耽誤女兒好孩子。」

  這個開場白,讓玉珠懵懂:「我們不跟去,才是耽誤吧?」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對你說一遍吧……」常伏霖說過,動容道:「你和我,都認為女兒失了教導,但她除去跟胖小爺和正經吵鬧,在外面分寸不失。」

  玉珠自然喜歡:「這就好,」

  「這是曾祖母之功,這是袁家之功。也見得你我的擔心,全是白擔心。而你我有擔心,也見得你我有看不到的地方。」

  文人大多無端有傲氣,書呆出身的常伏霖也是如此。但今天他鄭重的垂了垂面容,好似為過去的傲氣而自愧。

  「女兒才五歲,五歲的孩子不守天性,唯唯諾諾跟個老人似的,那就不叫五歲孩子。咱們的父母心,是盼她成小大人,這就失了天性。把女兒接到任上,你管著,我罵著,她哭著,有什麼意思?再說你看過她的字,周正,不失你我的家風,這是跟著哥哥姐姐們,才肯用心。帶她走,才是耽誤她。而你,我更不能耽誤。」

  笑容如月光在常伏霖面上漫開,表面上看帶著不經意,但常伏霖眸子裡深刻著滿滿的肅然。

  「跟四妹去,好山好水的玩。我不能耽誤你賞景。跟四妹去,能陪女兒。如你所說,我們不能耽誤女兒,不能再不陪她。」

  腦海里,出現好孩子雙手蓋住的小額頭,讓常伏霖笑容更加明楚:「山水可以喻義,孩子身上也許能看懂什麼。」

  玉珠張張嘴,她的本心還是夫妻守著,但找不出話駁回,又有漫山遍野,水漫金山寺般的暖流湧向全身,讓她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伸出一隻手,和丈夫握住。指尖微顫著,似在訴說她的不想拋下丈夫,也捨不得女兒。

  天地間的情意,在這一刻綻放在夫妻們心中。雖然他們各自想的人,並不是只有對方。

  有四妹夫,有四妹,有孩子們……兩個人也不自覺的依偎到一處,都有此刻天長地久的念頭。

  如果沒有人打攪的話。

  …。

  「砰砰砰,」好孩子回來敲門:「姨丈姨媽請父親母親去說話。」

  …。

  袁訓房裡,太子大學士和老王們都在。玉珠夫妻是最後一對進來坐下。蕭戰疑心大作,掃掃香姐兒一臉不打自招的笑,故意不看她,問岳父母:「叫我們來,是說為加福過生日嗎?」

  袁訓暗自嘀咕這個小子除了攪和就是攪和,道:「生日推後,咱們去安國。」

  蕭戰聳眉頭,看樣子要個解釋。

  「有位名醫聖手邳老先生,他昨天剛回到安國他的醫館裡,二妹受人所託前去見他。」

  蕭戰對這解釋還是疑問:「小古怪見他作什麼?她一天跟加福搶十八回點心,她這輩子也不是生病的命。」

  這話多中聽,這輩子也不生病。但前面一句呢?香姐兒才不忍:「是你跟我一天搶十八回,我和加福才不。」

  「那你去見他作什麼?」蕭戰起身轉個圈子,把房裡的人全捎帶進來:「為你一個人占上幾天功夫,你得讓我們全明白。老實招供,為什麼去?見名醫聖手?你想私放什麼好藥?」

  蕭戰的黑臉可以滴水。

  執瑜執璞雖然不明白,也無奈:「二妹對他實說了吧,頭痛。」

  香姐兒扁扁嘴兒:「我只告訴加福,戰哥你捂起耳朵。」蕭戰一昂腦袋,猖狂地道:「休想!」衣角一緊,又讓元皓揪住。

  表姐的貼心胖孩子,收拾表哥從來有一手。臉兒更黑:「蹲下!」蕭戰老實蹲下,元皓把他耳朵捂上。

  小胖手還挺管用,蕭戰覺得聽東西是不太清楚。壞笑道:「幸好表弟不揪我耳朵,他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揪耳朵。」

  元皓改個姿勢,把表哥兩個耳朵揪住。

  香姐兒裝沒看到,也不是真的不讓蕭戰聽。香姐兒道:「邳先生是章太醫的師傅之一,他有位女弟子會針灸。章太醫幫我寫信,本來春天就要見他,是爹爹說安排行程。這不,在這裡離得近,我去學針灸,路上有人頭疼腦熱的,我可以幫幫。」

  蕭戰把元皓往懷裡一抱,元皓依然還能揪住他耳朵,蕭戰站起,對香姐兒一臉的誠懇:「小古怪,既然是這樣,有些話,我不得不告訴你。本來,還想瞞你的。」

  香姐兒納悶:「今天你老實,你說吧。」

  蕭戰認真的道:「你呀,從小又憨厚,又實在,心眼兒里沒有多的心思,要說你的人,實在是好的沒話說,別人說一句,你認成三句。」

  香姐兒求救的看著加福:「他今天瘋了不成?」

  「小古怪,你就別學了吧,讓給加福學,加福比你心眼兒多,等加福學會,慢慢的教你。」蕭戰說到最後,壞笑到底沒有忍住,燦爛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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