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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太子的領悟

2024-07-23 09:59:46 作者: 淼仔

  面對胖孩子的大笑,說話不讓人的好孩子怔上片刻明白。讓人不是好孩子的強項,好孩子大大的扮鬼臉兒以示對胖孩子的鄙夷,狠狠反駁:「才不是,我胖了的!」

  「哈哈哈哈,那你第二個下巴去了哪裡?」元皓小王爺更開心了。

  

  胖孩子至少有個雙下巴,想來這話無人反對。要說好孩子的身形,跟香姐兒小六一樣,也是相對胖表哥胖表姐,她略瘦。但五歲孩子養得好,略瘦也是胖的。雙層下巴也就必然。

  這是以前。

  胖孩子扳好孩子的臉兒,就為看清她確實瘦了。好孩子再辯解也無用,胖孩子繼續捧腹大笑:「哈哈,現在變成說謊精,哈哈,你的下巴少一層。」

  兩邊大人,鎮南老王、二老爸和玉珠夫妻都讓逗樂,韓正經又上來。

  正經一本正經瞅瞅,又提出一條:「你真的瘦了,你的酒渦快沒了。」

  酒渦是美麗的一個標誌,好孩子總夸自己好,她知道這一條。聽過,可把好孩子氣壞。跺腳尖聲叫個不停:「我胖呢我胖呢我胖呢!」

  又跟韓正經對上:「你生得不好,你少說話!」

  離三狗子不遠,三狗子聽到,跑出來憨厚地問:「胖小爺,你跟人拌嘴嗎?我來幫你。」

  胖元皓笑得快喘不過來氣,胖手忽閃著:「不用,哈哈哈……這是笨孩子,我家的,哈哈哈,」

  三狗子搔頭,真的行個禮:「笨姑娘你好。」他都叫三狗子,有人叫笨姑娘想來也對頭,反正三狗子聽不出來哪裡不對。

  好孩子大怒:「咄!誰是笨姑娘!」握起小拳頭,對著元皓小王爺怒氣衝天:「你是,你是胖笨笨!」

  舉拳頭這事情,不代表就是真打。但見到的孩子們全配合,元皓也不例外。還不忘記提起他的小桶,一溜小跑往家去,好孩子在後面跟上。

  韓正經在最後面:「我沒有說錯,你的酒渦真的快沒有了,哎,你少吃多少東西?」

  「閉嘴,不許說話!」好孩子怒目回身,再就緊追元皓不放。

  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跑走,玉珠笑得花枝亂顫。常五公子也覺得真可樂,但他還想得到拜見鎮南老王和二老爺,輕扶一把玉珠,帶著她走上前來。

  韓二老爺是韓世拓的二叔父,玉珠夫妻認得。鎮南老王,就只有五公子認得明白。

  五公子一面吃驚,一面詫異。

  他吃驚的是沒有想到鎮南老王會在,乍一見到,孩子們就吵嘴去了,但也沒有影響到五公子藉機把鎮南老王看在眼中。

  鎮南老王自把王爵給了兒子,幫著兒子當差,時常的在西山,京里不怎麼見到他,五公子地位跟他差得遠,更是不容易見。如果不是在這裡遇上老王,五公子一直以為老王在西山。

  常大人的推想太子也在,好孩子的推想韓正經找到,但不是由老太太嘴裡說過韓正經在,得不到證實。

  親眼見到老王在,五公子是以吃驚而又詫異。

  行禮有先親後疏之說,因為疏的那個未必認得。但老王是五公子會過的,並不是陌生人。就先拜地位高的。

  「卑職常伏霖見過老王爺。」常五公子打算行大禮參拜。

  鎮南老王攔住他:「回去再拜吧,這裡近水,泥地潮濕,仔細弄髒你衣裳。」

  五公子也就起身,按官場套路拿出幾句話來寒暄時,弄明他們是好孩子父母親的鎮南老王也如孫子一般的大笑:「哈哈,你們來晚了,你們來得太晚了!」

  元皓和韓正經對好孩子的取笑,讓老王油然生出自豪感。他帶著孫子可是一天也沒有讓忠毅侯落下,一天的景致也沒有少看。

  不但這位有這種心思,旁邊的韓二老爺是後跟來的,二老爺也有不自覺的得色,上前來和五公子寒暄:「你呀,你晚了。」

  常五公子攜妻帶女出京,本不是為追趕袁訓。在他的心裡,這種心思本來無影無蹤。但說也奇怪,聽過老王和二老爺的話,五公子情不自禁的回答道:「慚愧,我們這個在家裡哭好些天,祖母疼愛,恰好我要出京,讓我夫妻帶她出門散心,能找到你們實在太好不過。」

  玉珠聽到,也沒有一點兒不自在。夫妻兩個都笑得三分難為情模樣,真的生出,哎呀,怎麼後知後覺呢?生出這種心思。

  聽過五公子的話,出京就跟上的鎮南老王和二老爺開心異常,面上瞬間一層光輝一層光輝的加上來,很快面上漲著快要加不動,但腳下卻又飄飄然,讓兩個人也客氣的不行。

  「跟我們來,帶你們去見壞蛋。」鎮南老王笑呵呵。

  五公子一怔:「壞蛋?」

  二老爺解釋:「忠毅侯。」

  五公子和玉珠忙陪笑,在這裡不方便問,跟在鎮南老王和二老爺身邊,家人在最後面。

  ……

  寶珠準備晚飯,小六蘇似玉在房裡隨趙先生念書,蕭戰加福在院子裡打拳。聽到腳步聲和大笑聲時,在房裡的加壽香姐兒也出來,嫣然道:「元皓有什麼事情要這麼喜歡?」

  見虛掩院門讓推開,元皓哈哈哈哈地奔進來,小桶往地上一放,直奔廚房門外來見寶珠。

  邊跑邊樂:「舅母舅母,來了來了。」他的歡樂勁兒,先把一院子的人逗笑。

  寶珠也就跟著嫣然:「誰來了?」見又一個孩子跑進來,小拳頭在頭上高舉。

  這姿勢家裡孩子全會,不是真打,就是這麼一舉,另一個人一定會配合。就像此時的元皓,一溜煙兒的回了來。

  寶珠先看姿勢熟悉,再脫口而出:「好孩子!」寶珠更加的歡喜了:「呀,你來了呀。」

  「好孩子!」

  認出是常巧秀,看書的也好,打拳的也好,都擁過來。

  好孩子左看看,壽表姐二表姐,右看看,戰哥小王爺和表姐。六表哥小夫妻正出來,小紅從後院子裡出來。一個一個笑容滿面,也一個一個容光煥發。

  胖孩子又繼續捧腹:「哈哈哈哈,沒有我,不行!哈哈哈,沒有我,一天也不行,」

  好孩子讓拋下的心翻騰出來,小嘴兒撇上幾撇,這是要哭的先兆。加壽香姐兒加福忙取帕子帶哄勸:「來了就好,不哭不哭哦。」

  「哇……」驚天動地的大哭聲出來,讓後面過來還沒有到院門的父母親也能聽到。

  五公子夫妻相對而笑,又聽到韓正經大聲道:「來了就好,為什麼要哭呢?」

  「你也哭過的呀。」元皓小王爺在哭聲里更加的自得,然後繼續:「哈哈哈哈,現在才來,哈哈哈,舅舅舅舅,」直奔去找舅舅:「小笨來了,這裡有兩個笨孩子,一個大笨,一個是小笨。」

  笑聲和哭聲一樣,登時滿院子。

  ……

  院門外十幾步遠,常五公子夫妻對著院子外觀欣賞不已。

  眼前的院牆,十足的泥草牆。黃泥中夾著稻草那種,一般也用來糊泥灶,經得住燒烤,自有結實長處。

  上有經風經雨的痕跡,也一眼能看出不是一年兩年的院牆,這秋天裡上面出幾莖小黃花,襯上原本的陳舊,竟然生出任是黃泥也動人。

  讓都是書痴,酷愛詩詞的五公子和玉珠一起誇讚:「這下處尋的好。」這房子不是鎮南老王找的,但他有一把金子貼臉上之感。再讓孫子的大笑「現在才來,哈哈哈」給鼓動,老王興致勃勃介紹起來:「後院子還更好呢,能看到水上風景,這前門呢,走不遠道路四通八達,不是去城裡,全是去好玩地方。你們算來著了,我們還沒有正經的去遊玩呢。一起一起。」

  五公子和玉珠更沒有作別的想法之力,老王怎麼說,他們跟著怎麼歡喜。說著是是是,卻見到不高的院牆內,能看到有一個人神采飛揚含笑而出。

  他長腿細腰,寬戶頭似能扛得住天和地。生得眉眼兒帶著英俊,面龐上帶著倜儻,正是在親戚們眼裡黯然出京的忠毅侯。

  五公子和玉珠已知道袁訓不是失意離京,但見到他氣色比在京里還要好,面上的一團歡喜中,也又添上一團歡喜。

  鎮南老王醒過神:「請進,看看我們就在外面說話去了,請進吧。」

  「哇……」院子裡好孩子還在大哭。

  表哥表姐們七嘴八舌哄著她,因此沒有人來見禮。但哭聲不妨礙袁訓出來迎接。

  忠毅侯神采弈弈,步子輕快,五公子跟他多年連襟,對他為人不能算沒有了解。但直到今天,見他在這一地晴陽中比日光還有明亮的面色,五公子湧出滿滿的敬佩。

  不是什麼人,都敢把離大婚不遠的長女帶出京,只為不想讓她過早的成親,避免過早的生孩子。

  真的加壽早成親,不想過早生孩子有的是法子。但忠毅侯的舉動,五公子想天下無人可以挑剔,這個人太疼愛他的孩子了。

  所以巧秀才喜歡在他家。這個心思也同時閃電般貫穿心頭。

  五公子本就見識過袁訓的文才,也佩服他能當大將軍。但今天又有新的心服口服布滿心頭,令得五公子行下禮來,說得真誠無比:「四妹夫,一別數月,你愈發的精神了。」

  此時此刻,千言萬語都不貼切,唯有「精神」二字,是唯一配得上眼前這大不了自己幾歲的抖擻青年。

  玉珠在五公子身後欠身行禮。

  袁訓說著請起,他鄉遇故知是喜歡,雙手扶起常伏霖,耳邊又有元皓永遠停不下來似的笑聲:「哈哈哈,總算會找來,哈哈哈,來晚了!」袁訓不問,也先入為主生出這一對夫妻也是帶孩子來尋自己的人,那自己可太受人喜歡了不是?袁訓滿面春風的噓寒問暖。

  「路上走了幾天?」袁訓笑問。

  常五公子告訴給他後,陶醉的嘆上一聲:「早知道能尋到你,早就應該出來。」他到現在也沒醒過來,他不是為尋找袁訓而出京。

  袁訓就更欣喜,熱絡的握住他的手:「現在到也很好,我們正在談論在這附近好好玩上一玩,你們下處在哪裡,讓人去搬過來。」

  不等五公子回答,就喊:「老關。」

  關安在他肩後回答,大紅臉兒嘿嘿嘿:「我這就去。」五公子進來,更相中這院子裡有水井,老槐樹下落葉數片也有韻味,謝過關安,指一個家人帶路,關安帶四個小子出去。

  「哥哥,快出來看小笨來了,」元皓的叫聲把袁訓提醒,袁訓先笑著制止接近瘋魔的小元皓:「別再鬧了,哄著別哭才是正經。」

  正經聽岔了音,忙道:「好,我來哄她。」

  袁訓輕笑:「這就對了,」對五公子和玉珠點頭:「太子殿下在這裡,隨我來見他。」

  在京里猜測太子在,和親耳聽到太子在,是兩個感覺。五公子和玉珠還是很震撼,又趕緊的整理衣著。

  應該肅穆起來,但旁邊一堆孩子,沒讓他們逗笑就算不錯。五公子和玉珠隨袁訓去的時候,還是嘴角噙笑遮蓋不住。

  那一堆,小紅抱出來新鮮果子:「好姑娘給你香果子,你別哭了吧。」

  「給你大蝦!」韓正經從放東西的房裡取出一對大蝦,揪著蝦須在好孩子面前晃動。

  「看我的!」元皓嚷著,大家看過去,又爆發出新的一陣笑聲。

  元皓不知什麼時候也進到放東西的房裡,取下一條老大的魚在地上拖著,面上是得意非凡:「這是我打的魚,你可以吃。」

  這樣哄人,好孩子只會看看本地香果子,和雖然在袁家吃過的好大蝦、好大魚,哭得更凶。

  每多看一眼,她失去很多玩樂的委屈就加重一分。

  寶珠對女兒們使個眼色,無聲的道:「把元皓打發走。」

  加壽笑眯眯:「元皓,呀!你把小桶拋得東西掉出來,你今天沒有餵鳥嗎?怎麼還有許多小魚和糧食?」

  元皓慌了,拔腿就跑。韓正經也想起來,也拔腿就跑。不過三步,兩個人站住,猶豫不決的在好孩子面上看看,又看看小桶。最後還是衡量出來好孩子今天不會走,要笑話她有的是功夫。兩個人提起小桶,家人幫著把灑出來的小魚收拾好,跟著他們出門餵鳥。

  身後,蕭戰長長鬆口氣,裝模作樣道:「鬧人精總算走了。」香姐兒白眼他:「你才是鬧人精。」

  福姐兒則把蕭戰拖得後退幾步,忍笑道:「小心把表弟又招回來,他又要,」加福學著元皓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寶珠撲哧一聲樂了,蕭戰湊趣的一縮腦袋:「福姐兒說的是,咱們還是安生吧。」

  稱心如意早就不在這裡,去給三姨媽一家收拾房屋。候著三姨媽夫妻從太子房中出來,稱心如意帶他們到房中,又打發人送熱水請淨面忙個不停。

  好孩子不再哭,讓姐姐們哄到房裡,能聽到小紅嘰嘰喳喳成嗓音最尖的那個:「下面還有很多好玩的呢,哭多不好啊,你素來是神氣的好姑娘不是嗎?」

  在常五公子到來以前,就在房中獨坐發呆的太子也有了淺淺的一笑,隨後,關著房門的太子,對著桌子上的幾封公文繼續呆坐生氣。如果不讓孩子們玩笑沖淡,太子早就氣得變了顏色。

  這幾封公文,是刑部里審出黃家買兇行刺一案,在常五公子進門以前送來。

  太子正不高興呢,所以沒有孩子氣大發作,在元皓笑聲里聽出來的是加壽親戚而出門。

  見過五公子以後,以看公文為由,繼續獨自坐著。

  ……

  窗外日光燦爛,後院牆也不高,袁訓沒有加固,是他們上夜的人手多,也可以直接看到後面大片蘆葦叢,搖曳的似一幅上好丹青。

  眼前是這麼好的景致,耳邊還有元皓直貫穿到人腦海的大笑聲,面前放著的,卻是一片險惡和齷齪。

  柳至拿下黃夫人不費吹灰之力,但根據半瘋半顛的黃夫人供詞讓別人招供,頗費了些功夫,結案公文就今天才送到。

  在這一片暖陽中,在小紅清脆的小嗓音中,在不用看也知道來了客人,岳母必然在廚房忙碌,總能讓人食指大動的身影中,讓太子攥起拳頭,有指甲掐到手心裡。

  元皓請客那天,蛋子、牛、妞兒的爹娘讓太子深刻感受到人心的質樸,看完公文,太子又烙印似的感受到人心的險惡。

  皇權最高,皇帝以下,太子為重。但這些人竟然敢做出傷害太子心愛加壽的事情,全然不把皇權,不把殿下放在眼裡。

  而他們的理由,不過是想把女兒送進太子府。

  太子能明白妻妾爭寵,但實在轉不過來他們送女兒給自己,和一定要傷害加壽有直接利益嗎?難道他們女兒只打打自己主意,加壽就成他們眼中釘?

  這真是豈有此理!

  這真是目無法度!

  這真是……

  一陣痛讓太子低低呻吟一聲,是他想到他轉不過來明白這些人的主要心思,還在他的母后身上。

  太子也曾經因為帝後不和,而擔心太子位不穩。也因為這個,他與加壽的感情,有時候實在不能用青梅竹馬就能完全表達。

  也因為擔心過自己因為母后而不能討父皇喜歡,會有人暗中針對自己…。太子對面前公文怒不可遏。

  他的母后怎麼能不跟父皇生分嗎?

  在母后的背後,也如加壽一樣,必然有一些只是她們想接近父皇,而還沒有接近,又或者還沒有進宮,就先要暗算母后,把母后看成眼中釘。

  而自己當年擔心來擔心去,因為加壽安心不少,也不是空穴來風。

  面前公文就是活生生例子,活生生揭開人心的貪婪作祟,不把皇權放在眼裡。

  不費什麼事兒,太子又能想到這樣的人前仆後繼,將會有多多少。又讓太子打個寒噤,想到將來他的後宮裡處處是這樣的人。他們先可以謀害加壽,後只怕就能謀害自己。

  這個猜測並不荒唐,人心之貪得不到控制,本就有個詞叫得隴望蜀。

  不看公文再去看身後窗外成一片淡灰微紅的蘆葦——因為蘆葦中有紅果子襯成微紅色,再聽聽小紅還在說個不停——她很愛說話,跟她的娘當年一樣活潑又愛摻和事兒。太子腦海中有一個輪廓生出來。

  他願意長呆在這明媚天氣明媚語聲中,他不願意六宮煙柳盡昏暗。

  有張大學士在身邊跟著,太子有時候勉強同意沒有六宮,好似不像一個皇帝。

  但新到公文把太子的勉強同意盡皆粉碎,讓他不僅是為了加壽,想到深宮中的皇后,想到自己曾有過的憂愁。

  能拖一天是一天。

  這個心思再次回到太子心頭,再一次鐫刻似的印上去。

  ……

  關安回來的時候,元皓和韓正經回來。寶珠接過關安手中的一個小桶,嶄新的,是關安新買回來。

  「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小桶,你要學會自己刷它。你看元皓和正經,他們全會自己收拾。」寶珠笑吟吟遞給好孩子。

  好孩子對姨媽夸胖孩子和不好的表哥撇小嘴兒,但對姨媽說聲謝謝,真的看了看胖孩子和不好的表哥。

  見家人從水井裡打上水,胖孩子撅著屁股,用個小竹刷子給桶里搗幾搗,用水沖沖,就說好了,放到有光亮的地方去晾曬,晚上有家人幫他收到廚房裡灶旁容易干。韓正經也是如此。

  就像元皓隨便一丟小桶,家人可以幫忙收拾,但小爺也得動手一樣,家人在小爺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會再刷一遍。

  但自己有動手意識,是出行必學的一條。等回到京里,天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袁訓是不管的。

  好孩子乖乖的點頭,也答應下來。胖孩子都這麼老實,好孩子還能說什麼呢?

  太子走出來,讓公文冰寒的心頭回暖過來。

  雖然只是一個小木桶,也沒有一道木紋上不是體貼和疼愛。也讓太子更加慶幸,他定的是這個家裡的加壽,真好。要知道好孩子剛到這裡,她玩的東西這就買來,不是體貼入微可想不到。

  招手讓加壽過來,太子對她溫言細語:「晚飯還有會兒呢,咱們倆個出去逛逛吧。」

  加壽笑靨如花,打算帶上儀仗兵:「元皓,還肯出去走走嗎?」元皓從廚房裡伸出胖腦袋,雙手捧著舅母新蒸的大包子,嘴裡有一口,包子缺個角兒,含含糊糊道:「我玩過了,我在廚房幫忙呢。」

  張大學士聽到也一樂,這位小爺讓侯爺磨的一天比一天長進,居然知道玩過了。

  「正經,你還去嗎?」加壽又問韓正經。

  元皓在吃包子,韓正經還能遠嗎?廚房裡又出來一個小腦袋,韓正經笑嘻嘻:「我吃過包子還能寫幾個字,姐姐去吧。」

  元皓也想起來:「是了,我還要寫字呢。」

  加壽把好孩子帶上,明明天快黑撿不到什麼,好孩子也拎上小木桶,興高采烈的去了。

  三個人,張大學士沒有阻攔的理由,而且大學士也一天比一天的看出來,加壽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仗著和太子兩小無猜就拉攏情意。加壽一出門兒,總得問一問弟妹們要去,帶上幾個才行。

  張大學士看過今天的公文,他沒有太子的心思。但他對著加壽巴巴兒帶上新來的小姑娘,心思又多了一層變化。

  袁家從他們的一對父母開始,都是會照顧人的啊。而這種照顧,又最動人心。

  ……

  客棧里人滿為患,油燈點得亮堂堂,四個趕車人坐成一桌高談闊論,林允文差點沒氣死。

  他那晚算是失利,回到住處一清點,教眾們大多沒有回來。第二天那野店主人大肆宣揚,說住他家店安全,看看他拿下多少人,又打死多少強盜。

  林允文勉強算有個結果,又慶幸有兩個教眾跟上其中幾輛逃走的馬車,他很快趕到。

  跟……到這個晚上,馬車夫就不僅不躲避,反而耀武揚威大聲挑釁:「什麼東西!有膽子跟我們到底!」

  林允文一生氣,索性,他就坐到旁邊那桌,大家邊吃邊瞪眼。

  不信忠毅侯不出來!林允文對袁訓的恨更上一層。

  ……

  秋月色似一汪溪水在夜空中流動,在星辰光中奪目爭輝。為經過的行人指路,也把暗中行事的人暴露出來。

  「拿下他!」

  柳雲若鎖起眉頭,讓人把一個不長眼的小賊捆上送去衙門。對身邊的霍德寶笑一笑:「這一回你眼睛尖。」

  霍德寶背後是他的二叔,還是叔侄共一匹馬。說一聲客氣,柳雲若正要走時,讓霍德寶叫住。

  月光把寶倌兒神色染亮,他的眉頭也好,眼神里也好,是滿滿的興奮。

  小大人的模樣抱一抱拳,寶倌兒笑道:「雲若哥哥,我先對你辭個行吧。」

  柳雲若不太樂意:「走了一隻魚一隻兔子,又沒有加福和討嫌的戰哥,你也要走?」

  袁家二胖剛走的半個月,柳雲若獨攬夜巡大權,心情不叫心情,可以直接叫春風。

  慢慢的,他發現日子跟想的不一樣,沒有二胖和討嫌蕭戰,也沒有加福幫著出主意,差使是不成問題,但趣味沒了一多半兒。

  柳雲若這才知道沒有人吵架也是一件悶悶事情。

  他以為袁家二胖真的回家祭祖,跟人打聽過往山西一來一回的日子,覺得二胖在山西玩的足夠,以夜巡名義讓他們過年前回來的心思都有過。

  後來沒寫信,是想想二胖難得回家祭祖,不過年不會回來這才罷休。

  聽說寶倌兒也要走,這是個能說說笑笑的伴兒,柳雲若不悅:「別說你也回家祭祖。」

  「是啊,」寶倌兒歡歡樂樂。

  柳雲若眉頭擰成緊緊的,口吻中帶足商議:「明年再走行不行?等一隻魚一隻兔子回來。」

  霍德寶露出為難:「不能啊,因為我明年要去從軍。」豁牙咧出好大一個洞,喜動顏色:「我父親來信讓我明年就當兵。」

  柳雲若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但眼前豁牙閃動白光,這話的確是寶倌說出來。柳雲若反問道:「你沒有看錯嗎?你今年幾歲你不記得嗎?你父親的信你看得全字嗎?」

  「我會看一半,但信是祖母念給我聽的。」霍德寶搖頭晃腦:「父親說陳留郡王就是八歲從軍,我今年七歲,明年八歲,剛好去從軍!」

  柳雲若吐吐舌頭:「可你只有佩劍高,沒有大刀高,你去能做什麼!」

  霍德寶不服氣,瞄瞄跟柳雲若的年長族兄們,反問回去:「你也只比我大兩歲,你還不是在管夜巡!」

  「夜巡是在家門口,又不是去當兵。」柳雲若翻眼。

  「我父親在,祖母說我大了,應該去見父親。母親也在那裡呢。」霍德寶回的話,聽上去是家中商議的嚴謹。而且他身後的葛二公子,也一直微笑沒有反駁,證實寶倌的話不假。

  柳雲若納悶:「好吧,就算你八歲從軍,這才九月里,你還算七歲不是嗎?你為什麼要走。」

  「咦,剛對你說過,回家祭祖啊。」霍德寶扳手指頭:「今年我剛斷過奶,」

  柳雲若撇嘴,你還真說得出口。

  下一句,霍德寶說到他身上:「我跟你一樣,都是七歲斷奶。」

  柳雲若面上一紅:「說你,別扯到我。」

  「父親來信說,斷奶有幾個月,就可以去老家祭祖。祭祖過打了春,我就去當兵。」霍德寶心滿意足的小模樣:「遺憾一隻魚一隻兔子不在,不然他們一定會羨慕我。」

  柳雲若冷哼一聲:「他們正在山西呢,你去還能碰上。對了,給我把他們罵回來,就貪玩去了!」

  柳雲若有點明白他主管夜巡也不開心的原因,是因為麾下沒有魚、兔子和加福。

  想想自己在他們手下呆過,禮尚往來,他們也應該在自己麾下呆段日子才是。

  又有寶倌也離開,柳雲若沒精打采的跟他告別,在路上頗不是滋味兒。問族兄們:「今年是祭祖的年頭兒嗎?走人又走人。」

  族兄們把執瑜執璞笑話幾句,也沒有讓柳雲若重有開心。

  他自從夜巡,有時候回家很晚,就不再請父母親安直回房中。今天也是如此。但往房裡走時,讓家人叫住。

  「老爺在家呢,說小爺不管多晚到家,都去見他。」

  柳雲若轉變去見父親,猜測又要去見袁加喜,所以父親有話交待自己。

  見到柳至時,柳雲若心想聽一聽也就過去。

  「收拾衣物,跟我出京。」柳至這樣吩咐。

  柳雲若差點兒大笑,柳至奇怪了:「出京你笑什麼?」

  「父親也要我回家祭祖嗎?」柳雲若嘻嘻,把寶倌對他說的話告訴柳至。

  柳至也一笑:「不是,你跟我有事情才去。」

  柳雲若說好正要走,柳至慢慢地道:「我不在家的時候,有去看過加喜嗎?」

  「有去,加喜總在睡覺。」柳雲若不想聽訓話,就只有扮老實,和另一個法子。

  「不討加福了嗎?」

  柳至瞪他一眼:「如果你討得來,你就討吧。」

  「那不是便宜戰哥,父親和我有什麼討不來的。」柳雲若添油加醋。

  柳至看穿兒子小心思:「老子沒本事!老子是你眼中的窩囊廢,老子等著你小子去討。討不回來以前,依舊去看加喜。」

  總讓父親訓的柳雲若,有時候也這樣氣一回父親。柳至喝命:「去吧,親事一絲兒不能錯,少打歪主意!」柳雲若裝著沒事人一樣出去,在父親看不到的地方,表現出垂頭喪氣。

  加喜,加喜,加喜……自從有了袁加喜,沒有一回父親生氣不帶上她。柳雲若想自己不喜歡她,並不是沒有道理。

  他也能想得到,在他出了房門,父母親為加喜又要談論一回。

  唉,加喜,真的沒有發現你加的有哪門子喜……

  ……

  「你們走幾天回來?」破天荒的,今晚柳至夫妻並沒有先說加喜。

  柳至解衣準備睡下:「你別問,橫豎是當差,不是去玩。」

  柳夫人不懂兒子跑去京外能當什麼差,但也就不問。是眉頭一顰道:「是你不在家,萬一歐陽容又生事,我怎麼應對?」

  「誰?」柳至身子滯了滯,直到想起來有這麼一個人,才又恢復自如,輕描淡寫地道:「生不出孩子,她還生什麼事情!」

  紅色繡百花的錦被裡,柳夫人打一個激靈坐起來,微微地顫抖著喊:「你說什麼!」

  柳至已經說出來,也沒法子收回去,聳一聳肩頭:「我猜的吧,你想她進宮有幾年了?有過喜信兒嗎?我看她生不出來。到時候白頭宮嬪膝下淒涼,她還能怎麼樣。」

  但柳夫人猜出來,倒吸一口涼氣:「你跟忠毅侯有這樣大的膽子嗎?」柳至扭過面龐,把夫人打量著,忽然失笑:「為什麼我是跟他?就不能是跟太子殿下,是跟皇后娘娘,是跟別的人?」

  他有心隱瞞一看就知,柳夫人負氣地道:「就憑你們瞞住親事。以後說你們常穿一條褲子我都不會奇怪。」

  柳至笑出來一聲,在床沿坐下,把夫人生氣的臉兒瞅幾眼,含笑道:「你這樣說我們,好吧,我也不辯解。該我問你了,宮裡新人那麼多,為什麼你只提歐陽容?她難道還沒有老嗎?」

  柳夫人輕嘆:「你真粗心,娘娘跟她解得開嗎?我可是時時的提醒娘娘,既不能收拾她落下把柄,也不能放縱她。娘娘說中秋太后擺宮宴,皇上酒多出去散散,她跟上去說了幾句話。皇上並沒有對她太著惱,皇上總這樣念舊,可真不讓人放心。」

  小心覷著柳至神色:「不過,真的如你所說,她生不出來,那娘娘也就能高枕無憂是嗎?」

  「你不想娘娘在宮裡再出事,就不要對她說這句。」柳至淡淡:「太子還在外面呢!齊王殿下雖然時好時不好的病,但十一殿下卻出宮有了府第。小心為上。」

  這樣一說,柳夫人掂量下皇后知道這事情後的輕重,認為柳至說得有理:「如今是娘娘管宮務,她要真的不生,反咬娘娘一口…。這賤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柳至打個哈欠:「你怎麼還在她身上說話,家裡就一個病秧子歐陽保,她不能怎麼樣。」

  「但今年秋闈有姓歐陽的人中了,你難道不知道?」柳夫人流露出埋怨。

  柳至不再大意說出點什麼,只在睡下來,無聲地扯動一下嘴角。

  他雖然沒有用十年兒女親事來和袁訓說話,但歐陽容的下場也早跟袁訓說得明明白白。

  相對於夫人的大驚小怪,柳至想還有什麼比早有準備更好呢?

  他朦朧的欲睡去,任由柳夫人自言自語的盤算著。

  但不想並不能就此清靜,脅下讓輕推一把,柳至無奈睜開眼:「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你有話一下說完。」

  「你說我想的對不對,好像是太子離京以後,歐陽容就開始在娘娘嘴裡提起,這裡面……」

  柳至心頭一緊,生怕夫人看出來什麼。正要用話岔開,聽夫人分析道:「她怎麼能早早發現太子不在京里呢?這個人,我得好好盯著她家。」

  柳至鬆一口氣,想不對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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