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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齊王沾染的孩子氣

2024-07-23 09:59:24 作者: 淼仔

  念姐兒眼神懵懂,梁妃以為話還沒有說開,打算更進一步地說說:「凝念,你是個賢惠的好孩子,你有太后的品格兒…。」

  「我來說吧。」齊王見母妃收勢不住,只能他出聲打斷。

  梁妃善解人意地笑盈盈:「那我回去,你們慢慢的說。這事情兩個人說最好,」

  還是未婚夫妻,念姐兒飛紅面龐,堅持地道:「請娘娘也聽聽。」梁妃就留下來。

  齊王沒來由的也漲紅臉,下意識對著門和窗戶都瞄了瞄。確定真的沒有人會偷聽,才用做賊似的低嗓音小聲道:「我沒病!」

  兩雙清靈的眸子中一點兒信任也沒有,梁妃顰眉頭反問:「沒病,睡了這麼久?」念姐兒憋住氣:「沒病,卻由著皇上時時的念著你,官員們每天來看你?」

  

  梁妃是出於當母親的關懷,念姐兒卻有指責的意思。令得齊王不顧平時修養,暴躁的回念姐兒:「這還不是全怪你!」

  梁妃對念姐兒有點兒掛顏色,但這位也是太后的侄孫,梁妃訕訕地勸兒子:「有話好說。」

  一個認為跟太后攀親並不就叫好的心思浮上心頭,野草似的四處布滿。

  比如不讓納妾,在別人王府上都有妾,太子府中還有四個當幌子的,齊王卻因為那一年姬妾一古腦兒讓拿,一直再沒有以「妾」之名存在府中的人,梁妃也是擔心過會有人笑話齊王怕妻子。

  對念姐兒的眼光更添不滿,梁妃心想難道不怕別人笑話你嫉妒成性?

  娘娘對這事的認識只想到這裡,她也只能想到這裡,因為齊王焦躁中斥責了念姐兒,現出又懊惱又後悔的神色,實話本來還想藏掖幾句,這就為了對念姐兒解釋而一吐為快。

  他還是鼓著眼睛瞪著念姐兒,還是又氣又惱,但話是這樣的:「全怪你,太子殿下離京我不能打聽,這也罷了。為什麼忠毅侯離京,你也不對我說!」

  念姐兒還是糊塗,又梁妃在,來自殿下的冤枉指責,念姐兒總得辯白,帶笑回話:「殿下現在不是知道了?舅舅是五月里加喜滿月後離京,現在全京里的人都知道了。」

  齊王瞅著她一動不動,烏黑的眸子似含嗔又含幽怨。

  這種眼光,只能讓念姐兒更不明白,更想歪到另一條路上,她試探地問:「莫非?是羨慕太子殿下玩得好?」

  念姐兒本就是得到太后疼愛的侄孫,在表弟妹們離開後,和母親陳留郡王更是太后的心尖子。她能看到給太后的信,也能看到給外祖母袁夫人的信,對於舅舅一行在路上的玩鬧也心懷羨慕。

  這樣想齊王,也有念姐兒的道理。

  梁妃輕吐一口氣,對兒子道:「這一點兒我卻沒有想到,是啊,你莫不是也想去嗎?」梁妃欲言又止,下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難道又和太子爭上了?

  皇子爭嗣並不奇怪,但太后在願意的情況下,可以一手遮天。先不說太子是嫡子這話,只說加壽讓壓制,太后就一定不會答應。梁妃早就看明白這事情不成不說,再論一論外戚,老梁尚書告老以後,梁家最出名的一個人,就是梁二混子大人。

  二混大人自己混還來不及,哪還有心思分出來爭太子位。齊王的這心思讓梁妃又一回猜錯,跟錯認為想納妾不一樣,梁妃心頭怦然跳動,纖縴手指把袖子揉緊。

  齊王是哭笑不得:「太子離京,十一皇弟雖然就要出宮也還年幼,看來看去,父皇面前就只有我是成年的,我倒是想玩,卻不能跟太子同時出京是不是?」

  這樣一說,念姐兒也擔心上來,心也捏成一小團,以為殿下你趁太子不在,你想怎麼樣?

  齊王下一句話把梁妃和念姐兒心思全打翻。齊王還是瞪向念姐兒,還在生氣:「全怪你,要不是我裝病,大婚的時候沒有福祿壽送你進門,你覺得挺好嗎?」

  「你卻是這個心思!」

  「你是裝病!」

  梁妃和念姐兒齊齊出聲。

  齊王哼上一聲:「你自己想想吧,瑞慶姑母成親,加壽去了加祿去了加福去了。你家娶公主,也去了。到我成親,她們在哪裡?倒是有加喜了,加喜能扶你衣裳,送你而且摔跤嗎?」

  念姐兒腦海里出現把小襁褓的加喜往地上放,隨後出現太后的怒容……念姐兒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不氣太后天下太平。

  梁妃擰眉不展,她聽到一半就明白兒子,喃喃道:「想的也是,福祿壽是吉兆頭,你是當下的皇長子,成親沒有福祿壽在,也難怪你不高興。」

  齊王聽過很高興,本來就不似病人的容顏上,因為得到理解,多出一層神采。

  對著念姐兒又樂上了:「全怪你吧,他們離京我不當時知道,你卻是早知道!你不說,我就沒能攔下他們,等咱們大婚以後再離京。」

  這個人異想天開的,念姐兒掩飾不住鄙夷:「我說了,舅舅就能等嗎?舅舅帶著加壽在海邊兒玩的正好。請舅舅在大婚以後再離開,寒冬臘月的,海邊兒今年可就玩不成。」

  說時沒有想到,說到這裡想到自己把「大婚」掛在嘴上,念姐兒憤憤然瞪一眼齊王,認定全是他的話害的自己跟著攔不住這言語,扭臉兒向著一邊去生氣。

  齊王耍橫的道:「我不管,他們明年不能去玩海邊嗎?」齊王在這個時候,才真的是嫉妒加羨慕:「我雖然病了,也有幾分消息在。趕海?哼!我還沒有去過!我也沒有見過!」

  念姐兒讓他絮叨的煩上來,再一想這個人裝病,哄的自己每天來看他,為他病好花盡心思。念姐兒就小聲泄憤:「早知道你沒病,而且不想大婚,我也跟去了。」

  殿下不痛快,念姐兒想自己更不痛快。在舅舅決定離京的時候,念姐兒也是埋怨今年大婚。如果不是大婚,她也可以跟著去了,跟元皓一起去和大魚打架。

  齊王殿下辦出這不靠譜的事情出來,讓念姐兒也想的很不靠譜。看一看梁妃還在沉思加壽不在,兒子大婚體面是差了,念姐兒小聲和依靠口型對齊王商議:「不然,請繼續裝病到明年,我追上舅舅還可以玩半年。」

  齊王小聲回她:「不然,我繼續裝病到明年,我和你一起去追。」

  念姐兒對天一個白眼兒,心想這事情怎麼可能呢?她內心對沒跟去的懊惱,這就全數讓殿下挖掘出來,令得念姐兒垂下面龐,表面上看好似面向殿下懺悔,其實呢在內心對殿下不滿。

  早知道你還會裝病,我也去了……

  梁妃終於走出心思時,輕輕嘆息:「是啊,加壽姐妹們不在?」福祿壽在眾人眼光里,代表的並不僅僅是名字,這種認識梁妃也有。

  宮外還有人認為加喜來的不好,沒給家裡添喜反而忠毅侯免官。但宮裡看法卻是早就改變。

  包括梁妃在內,都認為皇帝還在生忠毅侯的氣,但對於沒幾年也就要大婚,從此一步不能出京的加壽來說,全國性遊歷是一件大喜事。

  梁妃陷入糾結,左想怕兒子大婚沒有加壽在,是少了幾分光彩。右想怕兒子大婚沒有加壽在,影響到他一生的平順和安康。

  「怎麼辦呢?裝病不是事兒,但沒有加壽姐妹在就大婚,好像也不是上好事情?」梁妃憂愁。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表面賢惠,背後也有幾分小利爪的念姐兒,在和齊王打眼風。

  殿下請慢慢病著,我也去了。念姐兒還是希冀。

  找個人扮我,我也去。齊王也不拉下。

  都知道這想法不可能成真,但小夫妻們「眉來眼去」,看上去聊的不錯。

  直到門外有人回話:「殿下請用藥。」侍候的人送來熱氣騰騰的藥。念姐兒忍無可忍的拿帕子掩面,輕輕地笑了出來。梁妃也撲哧一笑,齊王卻是沒好氣,怎麼又喝藥了?

  ……

  江強陷入從來沒有過的煩惱之中,成天繃緊面容,跟打上漿子的衣料差不多,平展展就差把五官也抹平。

  每天的回報,是他增添新心煩的根源。

  「報!讓推倒的衙門今天接待百姓五百七十一名,現在去說的是臨地一眾官員們的罪證。」

  本以為鐵桶似的地方,因一場不可能出現的暴亂而倒塌,讓江強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想不出他錯在哪裡。

  自從延寧郡王去世以後,從他的父親到他,在稅收上謹慎的上繳。

  他們謹慎的寫進去三畝新開海田,再乾涸五畝舊田地。今年有雨水,那就稅收少寫。到明年風調雨順,再加上少少。

  做帳冊的人也水平了得,幾十年裡硬是沒讓戶部看出蹊蹺。如果不是葛通異想天開……

  有時候江強蠻恨葛通。

  葛通狀告東安郡王枉殺霍君弈,靖和郡王吞併江左郡王的部將同時,提供一份來自平陽縣主保存良久的江左郡王封地圖,還有一份難得可貴的,幾十年前的江左郡王封地稅收帳冊副本。

  這兩樣東西是促成皇帝重新盤點逝去郡王封地的主要原因,也讓江強手忙腳亂一陣子。

  白卜來到並不長久,也能拿到延寧郡王舊封地圖,就與江強大肆尋找,而讓白卜鑽到空子,提了白卜一個醒兒有關,白卜本為牽制江強不扣他東西,費盡心思弄到手。

  白卜本來不知道外面還有這個東西,江強鑽地洞似的找,白卜跟後面找,他運氣好,他到手了。

  延寧郡王的子嗣你爭我斗,房頭凋零,東西流失。江家父子以為王嗣不起就行,也沒有想到還有一個葛通敢爭外祖父的王爵,更沒有想到數代梁山王不大幹涉水軍,這一任梁山王會派個白卜過來。因此大意幾十年。

  將軍調動很正常,江強處也有將軍往梁山王軍中。但江家早在有霸占這一處的時候,就監視梁山王動向。梁山王蕭觀入軍中的時候,隨身帶兩個人,一個叫王千金,是混混出身,後來不知去向。另一個就是這白卜。

  江強認為這是梁山王派出心腹,王爺心思還用多想嗎?只能是對江家起了疑心。

  他應該做的是掩蓋再掩蓋,但又有本地監查御史許平,本來從不干涉江強的所作所為。但縣衙讓砸,百姓們暴動,雖然不算大起義,許平也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幫江強,反而前來逼迫。

  就像此時……「報!許大人求見。」

  說是求見,不等人去請,許平隨後就進來。氣色灰暗的許平喧賓奪主擺一擺手,江強無奈的跟著示意,侍候的人走出去,這裡只剩下兩個人。

  不等許平開口,反正他要說什麼江強猜得到,也耳朵聽出繭子。江強先乾咽一口唾沫道:「有消息嗎?」

  「你要聽什麼消息!」許平有苦大仇深,江強怎麼看怎麼滑稽,心想你收我錢的時候,可不是這表情。

  沉聲道:「怎麼處置暴動的人?打砸縣衙,哪怕爹娘是皇親也是死罪!這是鼓動造反!」

  「如果你認為你應該聽,我可以告訴你。」許平嗓音暗啞:「聖旨已到省城,省里大人們這幾天就過來,不是一個省,是鄰近三省大人們全過來,據說新縣令早就到了。」

  有火光在江強眸子裡一閃:「新縣令微服私訪?」

  「應該是吧,我讓你害慘了!早幾年我就提醒你,不要把本地百姓逼得太苦。你們守著大海,一網下去就全是吃的,比種田成年面朝黃土背朝天好得多。怎麼一上街,還都是窮得冬天沒厚衣裳的人!」許平知道自己前程就到結束,對回京的害怕,讓他打不起一絲精神。

  江強冷笑:「你這是不想管我了?你忘記收我錢的時候了?」

  「罷罷,我不跟你吵,你反倒要跟我吵。現在有功夫,坐下來該吃點吃點,該喝點喝點吧,」許平長長的嘆息,好似夕陽西下最後一抹不願淪入黑暗中的餘暉。

  許平放棄似的語氣,跟前幾回來不一樣。令得江強心頭一震,走上一步問道:「你話什麼意思?你又從京里收到什麼消息?」

  「是……」許平還沒有來得及說,外面又有人回話:「鍾將軍到!田將軍到!楊將軍到!」最後一個報的是:「陳留郡王帳下葛通將軍到!」

  江強從頭到腳一陣寒冷,還沒有散開,就見到這些名為「先通報」的人,不等他說有請,實際是用「闖」的,也一一進了來。

  許平更有大勢已去之感,面上蒼白退後一步。

  鍾將軍,來自鎮南王帳下。就是他在衙門讓砸之前,率領鎮南王在京外最遠的軍隊,往這邊挪了挪地方。在衙門讓砸以後,索性長驅直入,以「保護」為名,把軍隊駐紮到江強與海灘之間,形成阻撓江強避去海上的陣勢。

  田將軍來自鄰近省,楊將軍來自另一個鄰近省,分別駐軍在江強的一左一右。

  三位將軍對江強形成半包圍之勢,跟他們走到這房裡的站位差不多。

  他們三個是江強最近見過面,叫得出來名字。那最後一個神采如空中之鷹,眸光如深邃幽谷的青年,只能是幾年前狀告二郡王的葛通將軍,前太子黨之一。

  不管是葛通把東安、靖和郡王揪住不放,還是他讓長子改姓,入霍君弈名下,因為與江強利益有扯不斷的關係,江強擔心延寧郡王的外嫁女兒們也來上這一出,一直關注在視線里。

  江強一直想見他,卻沒有想到是在這種時候。電光火石般,江強對從沒有謀面的梁山王有了懼怕。

  葛通這一心謀求江左郡王爵位的人,對自己這一心謀求延寧郡王封地的家將,必然恨之入骨。

  葛通並不是梁山王心腹,但梁山王派他前來,用人得當之極。不給葛能一星半點的好處,葛通為正郡王家風,也不會對自己客氣。

  頹廢之色在江強心中起來,而此時葛通笑容滿面,眸光卻如電,到了江強面前。

  大聲宣稱:「奉王爺命,特請江強將軍前往大同議事!即日起程,不得有誤!」

  他的一隻手,按在佩劍上。

  江強並不怕和葛通動手,但暴動來得太快,軍隊逼近太快,他帶不走自己的家人,和積存的金銀珠寶。

  沒有軍隊沒有金銀,江強知道就是去當海盜都不行。片刻的猶豫以後,他黯然隨葛通離開。

  在他身影出這房門以後,驚恐的許平往後就倒,重重摔在地上。雙目緊閉,已是暈厥。

  江強府門外,葛通對著海邊想了想。他不知道袁訓在這裡,卻知道上官風二人在這裡。

  有心前去相見,只是帶走江強更重要。葛通遺憾的撫一撫馬頭,低聲道:「故人相見,哪有這麼容易。走吧,咱們回營去。」

  ……

  午後的海風悠然的吹著,日光把石頭照得溫暖,坐在上面看孩子們戲耍,不失為賞心樂事。

  潮汐每天不同,今天是什麼日子袁訓不記得,但恰好孩子們午睡醒來,潮水剛剛退去。

  軍營占地的海灘上,東西無人去撿。孩子們可就樂了,小桶晃動在手裡,在沙灘上跑來跑去笑聲一刻不停。

  如果耳邊沒有一隻姓白名卜的蒼蠅,袁訓也覺得日子挺好。只可惜白卜一會兒也不放過他,只要袁訓回軍營,就跟後面煩著他。

  「兄弟我揭不開鍋了,侯爺你發發慈悲吧。」

  袁訓掏耳朵。

  「兄弟我……」

  「將軍!」遠處有人喊上一聲,白卜嘻嘻:「兄弟我等會兒再來。不過當著人,我斗膽還是你哥哥。」

  袁訓掩耳朵。

  在白卜走開後,深吸一口海風,侯爺悠然:「這日子才叫好,管你是哥哥還是兄弟,你今天讓我閒一天吧。」

  元皓跑來:「舅舅,看看元皓又有這些好東西。」拎起滿滿的小桶,冷不防的,一隻小螃蟹溜出桶外,落到沙地上。

  「給我回來,晚上我要吃你呢!」元皓掄起竹夾子,追著螃蟹走開。

  小桶沉重,元皓提著卻不顯費力。但袁訓還是追上話:「放下桶不跑得快嗎?」

  「舅母說跑太快會摔跤,壽姐姐說正好練氣力,祿姐姐說……小螃蟹,你給我回來!站住!大膽!放肆!你居然不聽話!」元皓一氣跑開。

  「姨丈,」韓正經跑來,送上滿滿的小桶:「看我有這些好東西,晚上請姨媽煮出來,給姨丈下酒。」

  袁訓摸摸他的小腦袋:「你玩的好,還去玩吧。」

  得這樣一句話,韓正經就很開心,拖著小桶就要走,小六叫著:「表弟表弟,蘇似玉找到一個大珠貝。」

  追螃蟹的元皓先答應:「等我來瞧。」

  韓正經急了,他是送小桶東西給姨媽好呢,還是先看大珠貝。但見到元皓一路跑,一路小桶里東西往下掉一地,韓正經也不管了,把小桶就地一放,更快的跑過去:「給我看一眼。」

  用力不穩,小桶一歪倒在地上。裡面裝的小魚撲騰騰跳出來,螃蟹趁機大逃亡,海帶紫菜在海風吹拂下,滑出去好幾步。

  地上頓時跟擺攤賣東西似的,處處是東西。

  袁訓笑起來:「這海撿的,又丟了一地。」

  日光迎面吹來,袁訓愜意的也想過去看看熱鬧時。「哈哈哈哈……」腦後一陣亂笑聲,白卜直衝回來。

  袁訓皺眉教訓他:「你怎麼不前面多呆會兒?」白卜沒聽到這嫌棄似的,抱住袁訓手臂晃動,快活的像個孩子:「王爺處來人,把江強帶走了。」

  「要說請走!還沒定他罪名,你少亂說話!仔細起了譁變,你打算收拾是怎麼著?」袁訓此時的勁頭,是尚書威風。

  白卜改口:「請走請走,把江將軍威風八面的請走,嘿嘿,只是他走的急,我的軍餉往哪裡去要?」

  袁訓這會兒真的體諒到白卜有難處,他撲哧一樂:「這倒也是,江強走的匆忙,按照慣例,軍餉軍需由他的人代管。江強在,還顧幾分大臉面,他這一走,他的人心裡不痛快,你是王爺中軍出來的人,更要扣你的才是。」

  「是啊是啊,你明白就好。」白卜先是得到理解的快意,再就小心翼翼詢問:「對江強的事情,你知道的卻清楚?」

  袁訓虎起臉:「我當過尚書!」

  白卜軟了一半,連聲道:「是是,」忽然異想天開:「本地管軍需的人興許不知道你丟官……」

  「你以為京里不發公文?」袁訓一拂袖子:「省省吧,老實回去呆著。苦不過這幾個月,挺住!」

  他對著孩子們走去,孩子們也歡聲叫他:「快來快來。」

  白卜原地僵住,對著那瀟灑身影苦笑:「挺住?手中沒錢怎麼挺?我能從海里打魚填飽全軍人的肚子,我能拿魚修帳篷嗎?挺住,你說得真輕巧啊。」

  白將軍又一次失望,抱著腦袋回帳篷。蕭戰等在這裡,見到他迎上去:「今天怎麼樣?」

  「挺住!」白卜揪頭盔。

  蕭戰陪他一起苦惱:「怎麼挺呢?」

  ……

  颱風來得猝不及防,頭一天還天氣明媚,第二天幾乎要把帳篷颳走。據白卜說這還只是颱風初期,換成中期,小些的船隻讓吹走是常事。

  元皓表示了對二蛋子家不能打魚的擔心,得到祖父老王和梁山老王的誇獎。

  那句話又出來:「咱們這樣家的孩子,心裡就是要懷天下事情。」但最後呢:「小子,念書當官才是濟世救人的唯一法子。當然你當個貪官可不行。你現在掛念一個人,也不是家裡門風。走吧,換衣裳,咱們去看新官就任,看他怎麼審這附近的大小漁霸。」

  寶珠帶著梅英和紅花在單獨的帳篷里,這是白卜單獨搭建,給寶珠一行當小廚房。

  孩子們一個一個進去,再一個一個出來。出來的時候,背上多一個小包袱,裡面是點心和果子。

  腰間多一個小水袋,有他們兩個拳頭大小。是自己路上喝的水。

  袁訓漸漸要求孩子們以軍人行伍方式的出行,自己吃喝自己帶。孩子們沒有怨言,反而認為自己是大人,一個一個很得意。

  太子殿下也拒絕張大學士,他的東西他自己背。見加壽同樣妝束出來,太子伸出手:「我代你背吧。」

  加壽很開心,但是道:「我自己背。」

  太子看一看岳父,他背著一個大些的包袱,卻有兩個水袋在身上,岳父背的,從來有岳母一份兒。

  加壽會意,對太子道:「這多好玩兒啊,等到回京去,想背也不成,還是自己背著。」

  太子想想也是,握住加壽手,把加壽送上車。

  最後一個出來的是小紅花,鼻子翹得老高,把個包袱也當成捨不得的好東西,也不讓禇大路背,快快樂樂的上車。

  各人的馬旁,袁訓等人走過去。

  胖兄弟和蕭戰在自己馬前挺起胸膛,乖巧加福現在屬於一半是父母的好寶貝,一半是祖父的好孩子。她從沒有試過在颱風中騎馬,一定要騎。袁訓不想和梁山老王吵到昏天黑地的話,只能答應。

  因為加福也上馬,太子也要騎馬。張大學士擔心殿下,也不顧身體陪著。其實大家都擔心張大學士支持不住,並不擔心年輕力壯的殿下。

  「上馬!」袁訓一聲令下,所有人飛身上馬,只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袁訓,另一個是梁山老王。

  袁訓疑惑的看向老王,梁山老王對他橫眉怒目,走去加福馬前,帶住加福馬韁,給了加福一個笑容,風把他的鬍鬚吹得擋住一半面容,但擋不住老王的說話聲:「加福你不要怕,馬是祖父牽著,不會亂跑。」

  打一聲唿哨,老王的馬自動的走到加福馬後面。

  加福對梁山老王笑眯眯:「多謝祖父。」

  袁訓又一次有敗給梁山老王之感,不過侯爺屢戰屢敗也不稀奇。袁訓對車裡招手:「姐姐不要父親牽馬,小六你出來,你是男孩子,應該在風雨里呆著。」

  小六一跳下車,到父親面前卻不著急上馬,大聲道:「讓蘇似玉也出來行嗎?」

  蘇似玉當不得這一聲,跳下車到小六身後。

  「誰叫我討的是蘇似玉呢?我要是討了元皓,就得帶上他。」小六對父親解釋。

  他是這麼說說,元皓在車裡樂了:「那討元皓吧,把我帶上。」撅屁股往車下去,讓表姐們捉手捉腳逮住。韓正經抵住他胖身子:「回去!」把元皓擋住。

  風陣陣吹來,小六和蘇似玉都要倒似的退後一步,但互相抱住後,利用兩個小胖子的力量,又回來一步。

  抬一抬頭,挑戰似的看向袁訓。

  袁訓微笑:「馬上風比地上大,怕不怕?」

  「不怕,蘇似玉會怕,不過有我在,她就不怕。」小六回的飛快。蘇似玉氣結,一時無話可回。

  袁訓不再多問,輪流抱他們上馬。風如戰鼓聲襲來,小六大叫:「蘇似玉你抱緊我,咱們倆個才不會摔。」

  蘇似玉大叫:「我坐你前面,你抱我吧!」

  小六身後一暖,忽然背後風止,一道堅實身影上了馬。小六大樂:「蘇似玉,你靠著我,小心,別壓壞你背上的點心,爹爹在我們後面呢,有爹爹在,不怕這大風。」

  寶珠和孩子們一起在車簾外看,對兒子這話不由嫣然。

  蘇似玉費點兒功夫,把包袱繫到前面,跟小六緊緊貼坐。小六應該還不知道什麼是感動,但他面上一下子有了感動神色。

  抱著懷裡的蘇似玉,往後依著袁訓的他,仰面對父親笑:「爹爹,咱們說過的,上路上你就可以多多的陪我是不是?在家裡你總是陪著姐姐和哥哥,等回家去,你只怕陪加喜,我可怎麼辦呢?蘇似玉一定會哭的。」

  蘇似玉又氣結,一個字沒回出來。

  袁訓摟緊小兒子小夫妻,手指輕輕摩挲小六的小肩頭,柔聲道:「當然,咱們說好的不是嗎?上路去,只多陪你。」

  說猶未落,一陣大風過來,讓還不及喜歡的小六再次大叫:「爹爹退後,蘇似玉退後,看我擋著!」

  蘇似玉這一回總算有話回,叫道:「你坐在中間,你擋的是什麼!」小六氣結。

  薄薄的大披風過來,把蘇似玉遮到披風裡,小六鬆口氣:「蘇似玉你不用埋怨了,這回你也擋住了。」

  蘇似玉怒道:「這要多謝公公,你別叫的好似要謝你。」小六神氣活現:「爹爹難道不是我的嗎?」隨後氣餒:「還是你的,誰叫我討了蘇似玉呢?」

  蘇似玉覺得這話說的不錯,乾脆不理他。

  「好了,咱們上路了。」袁訓笑著說過,頭一個帶馬。餘下的都跟上,而小六也不再叫來叫去時,就只剩下一個聲音。

  「誰討元皓去騎馬?為什麼不討元皓?」元皓在車裡孤軍奮戰。

  表姐們讓他不要說了:「六表哥是男孩子,元皓也是男孩子,不能討你。」

  元皓不管,元皓繼續表達他的不滿:「快來討元皓吧。」

  鎮南老王騎馬護在車旁,也方便和孫子親近。不由得颱風沒吹倒他,笑先倒了他。

  勒住馬韁穩住身子,老王又接住一嘴的風沙。

  吐一口出來,老王才不敢再笑。

  「討元皓,討元皓!……」這話持續到半路上,吃果子的時候,元皓小嘴兒才讓堵上。

  ……

  今天的集市上與往日不同,認一認,那天參與砸縣衙的人,後面幾天凌洲勸他們逃開,今天也在這裡。

  為首的幾個大漢對凌洲和上官風道:「凌大哥上官大哥,聽說新縣令今天到任,你們放心,兄弟們陪著你們。如果來的還是狗官,兄弟們跟他們拼了,一樣把他們打跑!」

  凌洲和上官風面上有尷尬,我們是狗官嗎?他們應該解釋下,但面對討論的人,硬是沒張開嘴。

  帶人暴動的是他們,現在站出來說我們是官員,只怕沒有人信。

  凌洲和上官風只原地呆住,等著三省的大人們到來。

  有人來通風報信的時候,先開來的是黑壓壓的士兵。白卜也在其中,很快把道路占據。這個時候,一長排的官轎曳曳而來。如果在衙門前面下轎,應該是擺得走不動人。

  遠遠的,官員們下了轎,整齊的官袍產生威懾感,暴動的人們把凌洲和上官風圍得更緊。

  袁訓一行還在那日觀望的酒樓上站定,面對下面人人的防備不由得好笑。

  太子故意指給張大學士看,想讓大學士開開心:「您看等下必然好玩兒,」

  張大學士愁眉不展,只顧著四下里看:「殿下,這樓未必結實,起風呢。」

  他面對袁訓時,就滿腔怒火。是你讓殿下站上來,樓榻了怎麼辦?

  鎮南老王都勸他:「夫子,你不曾問過掌柜的嗎?這樓是他家三代以上蓋的,常在海邊從來沒倒過,可見經過多少大颱風。你放心吧,倒不了。」

  張大學士更憂愁:「萬一今天不行了呢?」大家一笑,都不去管他。

  ……

  樓下,大人們來到衙門前,抬眼一看,或詫異或驚愕或不敢相信,最後找一找人堆里的凌洲和上官風,不認識他們的人就不尋找。都有了好笑。

  這還是衙門嗎?

  大門已沒了,外牆倒了三分之二。公堂還在,孤零零在風裡,水火棍全斷成兩截,橫在公案前面。

  明鏡高懸匾額,鏡字一個大洞,懸字上糊著扔上去的爛泥。還好「明」字在,高,也似還在雲端。

  本省的大人心想好傢夥,這跟過皇上的人就是膽子撐破天,換成別人來,憑梁大人再怎麼黑,也不敢砸衙門是不是?看到這裡,他諷刺地道:「幸好,有明在,還能斷案。」

  凌洲和上官風對著幹笑:「呵呵呵呵呵呵……」

  兩個人不回話,還指望著故意不收拾的這頹廢勁兒,能讓哪位大人動下惻隱之心,借點兒銀子把衙門修修。

  卻見大人們看了一遍以後,笑得更像只看笑話來的。隻字不提衙門的破舊,反而還是夸上一通。

  「還有水火棍?如今一把斷成兩把,明年制水火棍,這裡可以免了。」

  「這公堂屋頂上還有洞,夏天涼快,冬天可以賞雪。妙啊。」

  凌洲和上官風抓腦袋揉額頭,恨不能一個字也聽不到。本省大人高舉聖旨,高聲宣道:「聖旨下,此處人等皆可聽聞。跪下!」

  太子袁訓等人在酒樓上跪下,官員們跪下,有部分百姓也跪下,餘下的人四下看看,也跪下來。

  「原全城縣令梁思福,書辦…。貪贓枉法,著就地審問,量刑以正清明!著戶部正三品前左侍郎凌洲,為全城七品縣令,主審本案!著都察院正四品前僉都御史上官風,為全城正八品縣丞,協審本案!欽此。」

  念完,本省大人和跟來的官員們全是一臉壞笑,本省大人在颱風里悠然如沐春風,對跪著的一片百姓中道:「凌大人,上官大人,二位請接旨吧。」

  擁戴凌洲和上官風的人瞪大眼睛,看著這兩個帶他們砸衙門的青年苦笑走出來,再看看破爛不堪的衙門,瞬間由害怕心思全數轉到衙門上面。

  這裡面真的還能住人?

  砸了自己衙門?

  街上的人全數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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