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大家臭哄哄
2024-07-23 09:59:20
作者: 淼仔
聽說是告狀,梁大人一驚。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告狀,把他們依賴漁霸維持稅收,藉機貪污的事情揭露出來。
雖然有江強承擔大半,但梁大人牽涉其中。他不是江將軍的什麼人,真的出事情,江將軍不見得全力保他。
再一聽,是兩個孩子,梁大人重新定神。眉頭擰成八字形:「胡鬧!攆走找他們家大人!」
「大人,這兩個孩子沒有大人跟著,只跟著幾個孩子。」
衙役說過,梁大人斥責他:「你不是今年剛當差,卻糊塗的不行!公堂上威武,不是孩子戲耍的地方。再有這等的事情,不要來回老爺我。」
衙役笑道:「一個窮孩子,一個富孩子,戴這麼大金項圈,腰中荷包鼓鼓,一定要跟窮孩子打官司,又沒有跟大人,老爺......」
梁大人亮了眼睛:「那麼大金項圈?沒有跟大人?還一定要打官司?」
「老爺愛民如子,就是孩子的事情,既然他來了,總得過問下。等他家大人到來,知道老爺為小公子申冤,難道不表示表示嗎?」這個衙役算梁大人心腹。
梁大人笑了,一甩官袍袖子,眯起眼:「走,看看去。
公堂上,胖腦袋的元皓氣呼呼對著韓正經。元皓後面跟的是拿布巾遮住半個臉的蕭戰,韓正經旁邊站的是戴斗笠一腳泥的執瑜。
元皓是真的在生氣,在壞蛋舅舅對他們倆個解說這事時,元皓就想當窮小子。
出門這麼久,上上下下全是布衣裳,元皓認為布衣裳為美。但他太胖,扮窮小子不合適。韓正經瘦尖下巴,他合適。給元皓特意準備一身綢衣裳,給韓正經穿問二蛋子尋來的舊衣裳,給二蛋子一把銅錢當補償,二蛋子開心的賣給元皓,卻穿在韓正經身上。
由壞蛋舅舅的話里,韓正經扮為民請命的窮小子,元皓是成了腦滿腸肥的小少爺,元皓的不開心沒有一絲是假裝。
梁大人出來的時候,元皓瞪著韓正經對他道:「打他板子,他欺負我!」
梁大人定晴看,見這位小爺胖的......家裡沒錢的窮小子不可能吃這麼胖,這位如衙役所說,是有錢小爺。
脖子上金項圈熠熠放光,鑲著寶石和珍珠,是梁大人長這麼大以來,見到的最貴重的金項圈。
這項圈是太上皇太后所賜,自然不是梁大人這縣令能揣摩出價值。這就一看之下,梁大人要流口水。
衙役的話這就直到梁大人心裡,這小少爺後面真的只有一個孩子跟著,半露出黑肌膚,應該是個小家人。
好騙,哈哈!梁大人心裡樂開了花。
只要把對面身穿帶補丁舊衣裳的小孩子壓倒,小少爺一高興,銀子少不了。
梁大人板起臉,先裝個威風氣派:「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怎麼敢在老爺面前胡鬧?」
韓正經擺動小手,滿面氣憤填膺:「他欺負人!」
在梁大人出來以前,兩個孩子吵吵鬧鬧,早就吸引一堆的人圍觀。今天又是大集市,看的人里三層外三層。
文章老侯和二老爺得過袁訓吩咐,跟上來照應。見孫子演的不錯,在人堆裡面上樂開了花。
元皓小王爺回話,氣鼓鼓:「你偷我們家的魚。」
韓正經道:「是我家打上來的!」
「是我家沙灘上你打的,就是我家的!」元皓充分發揮他的專長之一,把「元皓說是元皓的,就是元皓的」,發揮到淋漓盡致。
「啪!」
驚堂木一拍。
「咄!」
梁大人一虎臉。
「一個一個的說,」梁大人對有錢小爺堆起笑:「你先說。」
元皓是官話,袁訓針對這一條也有所彌補。因此元皓道:「我家在這裡包了場地,給錢了!」
蕭戰配合的點頭。
一指韓正經:「他去我家地上打魚,魚所以是我家的!」
梁大人沒起疑心,他知道只要給江將軍足夠的銀子,沙灘是包給聞風而來的外地人。
梁大人看向韓正經,一看他窮酸衣裳就沉下臉:「你小小孩童,為什麼偷去別人的家裡打魚!」
韓正經還沒有回話,圍觀的老百姓先竊竊私語:「這是有名的梁剝皮,這窮人小孩沒錢,你看他面色多難看。」
「這孩子多小,別讓他嚇病。」
文章老侯和二老爺聽見,竭力給韓正經鼓勵的笑容。
韓正經對上的是見天兒吵架的胖孩子,後面跟的是大表哥,眼角里能看到祖父和二祖父,他才不怕。
按袁訓教的,關門背熟的話大聲回梁大人:「魚是我在別的地方打到網裡的,一網魚太多,我跟哥哥讓魚帶跑,並沒有到他家那邊的時候,只是讓他看在眼裡,他就說是他家的魚!」
梁大人是老收錢的能手,對元皓堆上笑:「小少爺,您聽到沒有,他說魚不是你家的。」
元皓一拍荷包:「我有錢,我給錢,聽我說話!」
蕭戰取出五十兩銀子放到案几上,梁大人笑眯眯:「看小少爺不是在乎錢的人,不會欺負他幾條魚。小少爺請說。」
元皓對韓正經大怒:「魚本來是我家沙灘上長大,今天跑出去逛逛,讓你逮到,它回不了家,所以這魚是我家的!它就是逛去了。」
圍觀的百姓們嘲笑他的話:「這小孩子太橫,魚是海里自在長大,哪分得清你家他家。」
「肅靜!」梁大人呵斥著,看一眼大銀,對韓正經沒好氣:「你聽到了,趕緊把魚還給小少爺。」
韓正經支起手臂,生氣地道:「你收銀子你受賄,你不是好官!你不能斷我的案子!」
圍觀的百姓們譁然一聲,有的是受足漁霸的氣,幫腔道:「說得對!魚是海里自己長的,從不分你家我家!」
他們用的這個案例不是空穴來風,是連淵、凌洲和上官風遇到,親口說出。
這種欺凌事情太多,三個人每一個人遇到不是一起兩起,太子震怒,袁訓也正好拿來一用。
有的人曾是受害人,不由得淚眼漣漣:「這是不進理!」
膽小的只是自己說說,膽大的在人堆里憤怒出聲:「當官要秉公斷案!」
「啪!」
驚堂木又是一拍,梁大人怒道:「不許喧譁!」
挑頭說他當官不好的人是韓正經這小小孩子,梁大人先來拿捏韓正經。把個臉沉如水,心想這孩子一嚇就得。
嗓音刻意威嚴:「誹謗上官是要打板子的!來人,」
他還沒有說出來,韓正經大叫:「就是我的魚,就是我的魚!」
「我有錢,我說話!」元皓也跟裡面大叫。
梁大人先不讓打板子,準備看小少爺還說什麼。
元皓一揮手:「我有銀子。」蕭戰好生巴結的狗腿模樣,又送去一錠元寶。
圍觀的百姓反而不嗡嗡,都氣的不行看這小孩子還要怎麼欺負窮人。
元皓對韓正經咄咄狀:「你知道我家的沙灘是簽過地契的嗎?」
再一揮小手:「我有錢我說話!」蕭戰這一回不送銀子,梁大人也老實不吭聲,由著小少爺說個痛快。
「你知道我家地契上寫著,方圓百里,全是我家魚溜彎兒的地方,不許打魚嗎?」
「我有錢,我說話!」
「你知道國有國法嗎?你犯了法規!」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氣的渾身亂顫:「沒天理啊,沒天理,」
他恰好在文章老侯身邊,老侯打聽:「這位兄弟,你怎麼了?」說話的人掃一眼老侯是個布衣,面上有行道的風霜苦,讓老侯看上去不是肥頭大耳的漁霸,他淚涌雙眸:「我們村子本來臨的海灘魚多,全村的人可以混個溫飽。後來包給別人,也是寫明方圓百里不許打魚,我們去問,也是說給他們家閒逛用的,害的我們全村今年都吃不飽,」
老侯和二老爺在京中算養尊處優,但在太妃得寵的時候,也沒有猖獗成這模樣。聽過,都氣得跟著他一起哆嗦:「豈有此理!」
「噓,聽聽窮孩子說的有理。」有人提醒他們。
公堂之上,元皓說完,韓正經接上話。
韓正經大聲道:「你說國有國法,很好!我來問你,國法里不許行賄,你知道嗎?」
元皓裝模作樣:「有這一條嗎?」
韓正經大聲地道:「你說國有國法,很好!我來問你,你在這裡顛倒黑白,這個官兒不好,但比他大的好官兒知道嗎?」
元皓演的很像:「還有更大的官兒嗎?」
韓正經大聲道:「你說國有國法,很好!我來問你,京里知道這種事情會答應嗎?省里知道這種事情會答應嗎?」
「說得好!」文章老侯是早就安排下來幫孫子說話,免得有些百姓們不敢出聲。
人心有壓抑,未必人人都敢說。
袁訓早有安排,老侯說過,二老爺振臂,幫著責問元皓胖孩子,其實字字責問的是梁大人。
「你們在這裡亂行職權,皇上知道嗎?」
另一個粗嗓子:「是啊,皇上知道嗎!」關安在人堆里鶴立雞群。
群情振奮,內心中的不平讓燃燒出來。有三三兩兩的人叫出來:「是啊,你亂行職權,你的上官知道嗎!」
「停停停!」這熱鬧勁兒元皓沒有趕上怎麼行,揮動胖手臂叫停。他此時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少爺,他說話沒有人聽。
「停停停!」韓正經幫忙揮手,關安叫出來:「大家停一停,聽完再說!」
場面暫時的嗓門兒安靜,但也正是這片刻的安靜,把人心處的不平盡皆鼓舞出來。
元皓下面的話,成了一把導火索。
出乎圍觀的人意料,元皓扭動胖身子,對上樑大人,對他怒氣沖沖:「原來收錢不是好官,那你還收我的錢!你亂行職權,我舅舅知道嗎!」
他說的舅舅是皇帝,梁大人哪能聽得懂。梁大人有上當之感,氣的一拍案幾:「大膽頑童......」
元皓尖聲把他打斷,元皓得把壞蛋舅舅交待的話說完才行。小王爺叉腰扭動胖屁股:「你行的不是國法,為什麼你還要行!還我的錢!」
蕭戰上前去,把銀子收回。鎮南老王和關安一左一右擠進去,站到兩個孩子身後。
元皓和韓正經膽氣大增,一起對著梁大人大叫:「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
哪怕小少爺臨時大轉彎兒,哪怕有人看出來這一對孩子一唱一和,但原本就有的怒火已不能控制。
受過莫明欺壓的百姓們跟著大叫:「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
呼聲傳到不遠的酒樓上,張大學士大吃一驚:「不好,要亂!」正要說讓袁訓出面制止,這位不是當過大將軍?但見到無數手臂舉起來,呼聲有傳遍全城角落之勢:「打這狗官!」
「他行的不是皇上國法,皇上不知道!」
「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這呼聲也依然存在。
鬧聲中有一個人嗓音清晰可聞:「這狗官行的不是皇上職權,咱們把他拿下來,把他的罪證供出來,和他往京里打官司!」
「凌洲!」張大學士脫口而出,瞬間明了,對著袁訓咬牙切齒:「忠毅侯!別說你不知道這事情!這是你們早就商議過的吧!」
眼前開始沖砸衙門,袁訓看在眼中毫不慌亂,反而雲淡風輕:「啊,上官風、凌洲和我,我們說了說。」
「打砸衙門,你知道是什麼罪名?」張大學士幾乎發狂。
袁訓漫不經心:「搜集到罪證就好。」
張大學士還要再問,「哄」,有什麼塵土四濺的倒了,衙門大門讓推倒一扇。
張大學士眼前一黑,手指袁訓抖動不停:「你你,這是目無法紀,要是傷了人......」
十幾道大嗓門兒亮開來:「咱們搜集罪證,咱們不能發落他,父老鄉親小心,不要傷人,不要傷人,不要.......」
約有上百的大漢硬生生擠出一條路,張大學士一眼認出有一個人是白卜。
再看別的人,清一色的彪悍,不用多猜測,只能是白卜手下。
大漢齊聲的呼喊聲中:「有證據的都來說話啊,」鎮南老王抱緊元皓,在白卜陪同下送出來。
韓正經在他們腳下,怕有人傷到胖孩子,邊走邊喊:「我們一起的,他不是壞孩子。」
一路護送到太子身邊,元皓還在神氣活現舉胖手臂往下大喊:「我舅舅不知道,我舅舅要是知道,不要你當官!」
「京里知道嗎?皇上知道嗎?」蕭戰覺得這句很威風。
胖兄弟往下大喊:「瞞天過海,為官不仁!」
加壽帶著餘下的弟妹們也放開喉嚨:「知道他罪證的趕快去說啊。」
至始至終不動聲的太子在聽到加壽的清脆嗓音時,有了一抹笑意。這笑對張大學士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
這笑代表殿下也知道,這笑表示孩子們也知道的事情,只有大學士讓蒙在鼓裡。
輕身敏捷的禇大路從牆頭上過來,興高采烈回話:「又倒一面牆,」他覺得好玩的樣子,讓張大學士面色發白,手扶住桌子讓自己不要倒下去。
他的腿發軟,他的後背發寒。
沖砸衙門,這不是小事情。如果大學士不在這裡也就罷了,他在這裡,太子也在這裡,大學士為自己擔心,也為太子憂心忡忡。
......
運用白卜軍隊偽裝成便衣,當天以凌洲和上官風為首,搜集到不少罪證,包括江強的。
第二天,江強得到消息,親自前來興師問罪,讓白卜的軍隊堵截於半路,兩人公開撕破臉,江強硬是沒過來一步。
鎮南王在京外最遠的駐軍,向江強處移動,附近兩省的駐軍,也莫明的向江強處移動。
江強讓人去詢問,對方反而詢問他,是不是要打大海戰,所以兵部調令,讓他們負責護衛江強原駐地的安全。
很快,事情越鬧越大。監查御史許平被迫出面,凌洲上官風事先得到消息,和袁訓等避開。許平只見到白卜,白卜反而責問許平:「一堆的罪證擺在面前,還有江強將軍的,許大人您到任不是一年,竟然不知道?罪證雖不敢說確鑿,但我也不能再任由江將軍主事,把他攆回去,是我的職責。」
許平退出白卜軍營,到處尋找尋釁鬧事的頭腦,一個人影子也沒見到。有人對他說,這些人全藏在白將軍處。鑑於無數罪證讓揭出來,白卜有言有先,已去信京中,等京中來人再說,許平不敢往白卜處要人,往京中詢問定奪,內心惶然不安。
......
京里,是桂花飄香的季節,也是宮中剛剛收到所寄東西的日子。
......
十幾口大箱子,由太監搬進來,一字兒排開在皇帝面前。皇帝見到就心情大好,放下他久閱的奏章,道:「送到太上皇太后宮裡去。」
隨後,他起身活動下久坐的腿腳,解一解疲累後,也往太后宮裡去。在這裡有些人不能少,不用皇帝吩咐,大太監已打發人出宮,去請袁國夫人、安老太太,梁山老王妃,連尚阮三家等有孩子跟出京的人家。
還有一個人必不可少,皇后娘娘。
皇帝有時候也往太后宮裡去請安,並不是因為忠毅侯的事,表面與太后不和,就此不通往來。
至於別人是不是認為他做表面功夫,應該也有。
他到太后宮中後,常服侍的宮人留下,別的人一概退下。
太上皇和太后歡喜異常,連連說著:「等到大家都到,再打開箱子不遲。」又討論這一次來的信里會說什麼。
袁訓等上路以後,安排孩子們在五天裡,往京里寫信。說路上的風光和吃食,說他們想太后。給皇帝的信件是民俗民情。
這些信極大的緩解太上皇太后和皇后的思念,讓她們看著上一封信,盼望著下一封信。
上一封信里的內容還記得,太上皇和太后有說有笑的聊著。
「說元皓和大魚打架,會和大魚打架了,」太上皇說最多的是元皓。太后先陪著他說外孫:「會趕海,人家是從地上撿魚,你撿過魚沒有?」
太上皇就問皇帝:「你撿過魚沒有?」
皇帝承歡:「父皇您是君王,我也是君王,但地上撿魚這事情,咱們還沒遇上過。」
太上皇更興致勃勃:「元皓!有個鄰居叫二蛋子,家裡窮,元皓好心地,周濟他,一頓飯吃二十個飯糰子,」
對著太后比劃出兩個手指,又對著皇帝比劃,再就興致還是不減:「也只有元皓周濟的起,」
太后是發自內心的喜歡,皇帝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和陪著笑,太上皇撫一把鬍鬚,又憂愁起來:「元皓的錢夠不夠用?」
皇帝失笑:「有祖父跟著,還有忠毅侯在,不夠用,只找忠毅侯。」
說著話,皇后進來,見到一堆的箱子等著分東西,也十分的喜歡。皇后只想聽說說太子,太后就說起來,沒有幾句,瑞慶長公主等陸續來到,袁夫人和安老太太進來時,帶著三個小襁褓。
寶珠不在身邊,或者說有了常增喜和韓添喜以後,安老太太的偏心眼兒,一古腦兒的全到掌珠和玉珠身上。
加喜時常的要進宮看太后,有時候一住就是幾天。四月生的孩子還沒有到百天,不可能會和姐妹做知己。但安老太太又一回把常增喜和韓添喜接到身邊,進宮的時候帶上,對太后說三個孩子分不開。
好孩子和韓正經,是親戚家裡都說有出息的人,常都御史夫妻對老太太此舉十分誇讚,文章老侯夫人和老太太孫氏也沒有二話。
她們包括安老太太都是官宦出身,知道往太后常去,只是混個臉兒熟,也有意想不到的好處,對家中父兄等的幫助不在表面上,也一定不少。
安老太太又在袁夫人和太后面前早就鋪墊過話,說增喜和添喜離不開加喜,離開加喜就睡不著吃不好奶。
這恭維袁家孩子好的話,袁夫人和太后都聽得欣然。袁夫人從來是個愛做成別人的人,太后是面前奉承的人太多,不多安老太太這一個。老太太一進宮,增喜、添喜跟著來,就成了平常事情。
人到齊了以後,瑞慶長公主笑嚷著開箱子。
老王的也有,袁訓的也有,但先打開太子所送,箱蓋上有隱語註明。
一包子信件,整整齊齊在最上面。取出來,一一分送。不外乎是給皇帝的,給皇后的,給太上皇和太后的。
下面是包成好些份的東西。
給太后的最大一份兒,給皇帝和皇后的差不多。太后見包裹不小,讓這就解開。
見的人驚呼出聲:「這魚太可大了,」太上皇想的最多的是元皓,樂道:「這就是跟元皓打架的魚吧?太子幫他,把魚弄了來。」迫不及待去看元皓送的箱子。
太后不許他先看:「一個一個的看才喜歡,先把太子的看完。」
這就分東西分東西分東西,皇帝在這個當口兒上,把太子的信件匆匆看上一遍,裡面寫的是當地實情。
眼角瞄到皇后把匆匆把信看完,卻是樂得花枝亂顫。皇帝有些心動,他知道太子給自己的信大多是奏對格局,給皇后的一定不是。皇帝清清嗓子,擺出當皇帝和當丈夫的威嚴,面上雖有笑,也是吩咐口吻:「皇后,太子給你的信,給朕看看。」
皇帝是九五至尊,他要看並沒有不合適。但皇后老大不情願,眸光膠著的從信上移開,跟費盡盤古開天地的力氣似的,表情上不悅已有一掠而過,眼帘垂著,把信送出來。
「這蝦不小!」太上皇和太后的說話聲里,皇帝把信打開,沒看幾句,皇帝笑意盎然。看到一半,皇帝放聲大笑:「哈哈,這信寫的好。」
驚動的太上皇太后急忙地問,各家女眷一起望來,獨皇后更垂下頭,心裡想著,這是給我的信,給皇上和太上皇太后的,難道沒有。
皇帝把信送到太后面前,太后看上一看,也笑了出來。
太上皇急了:「是好話兒不是,念出來。」
皇帝就念:「日前出海,兒臣父憂母難之日,打得大魚無數,吃得魚生鮮美。思孝敬京中,兒臣親手所打之魚,兒臣親手所剖,兒臣親手所醃製,兒臣不能時時看視,拜託加壽元皓日日驅趕海鳥。海風起時,二姐弟穿行魚蝦中,魚薰蝦染,加壽臭哄哄......」
大家想想一排排的魚蝦里,搗蛋加壽和頑皮元皓走來走去攆海鳥的樣子,再想到那一身的魚味道,都笑了出來。
瑞慶長公主是搗蛋的上好先生,獨她能想到下面的話:「快把加壽和元皓的箱子打開,看看他們信里寫的是什麼。」
太上皇太后一起埋怨長公主:「東西慢慢的分,才有趣兒。」長公主不管,把所有信件一概拿出。她固然急著看兒子和加壽的信,也知道太后急著看所有孩子們的信,梁山王府難道不急著看蕭戰和加福的信嗎,阮家要看趙老先生的信,連家要看稱心,尚家要看如意的,這就全到手裡。
但家人們再怎麼想,也是長公主先看。
長公主先看加壽的信,高聲念出來:「壽姐兒說,元皓總是掛念魚蝦曬的不好,怕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就吃的不好,元皓每天都吃一些嘗一嘗,只吃別的人,決計不吃他自己的,元皓因此臭哄哄。」
長公主笑得眉眼兒彎彎:「這是我的元皓沒有錯,多能幹啊,只吃別人的就可以嘗到,不用吃自己的他也知道。」
皇帝也樂不可支,和太上皇太后一起討加壽的信要看,長公主又拆開元皓的信,她不敢先閱,先送到太上皇面前,討好地道:「父皇您看,自從您誇過元皓上封信里字寫得好,元皓的字更加好了。」
鎮南王世子蕭元皓,今年四周歲。他心愛的加壽姐姐十二周歲時,小姐姐兩歲的執瑜執璞十周歲。香姐兒稱心如意和蕭戰等小胖兄弟一歲,是九周歲。加福隔年生,八周歲。
三周歲的加福有了小六弟弟,有了好孩子表姐,有了正經表弟。小六三個今年五周歲。
隔年長公主生下元皓,年底袁家添了小紅花,這兩位又小一歲。
這年紀會握筆就不錯,元皓還能寫周正的字,這讓太上皇太后得意不已,也歸功於袁家的家學裡,有韓正經陪著,這兩個早就把拿筆當成好玩事情,握得住,寫得勻。
要說多有筆力,會寫多少字,倒也不是。
元皓的信,是他口述,哥哥姐姐寫下來,元皓比著抄一遍。一般不長,有加壽姐姐在身邊,一般都是好玩有趣的事情。
如元皓這一封信里,先抄過想念的話,下面是:「魚全是元皓打的,蝦全是元皓曬的,戰表哥臭哄哄。」
太上皇對梁山老王妃笑:「咱們來看戰哥兒的信。」
戰哥兒的信里:「胖舅哥臭哄哄,」還有一句揭短兒的:「表弟見天兒吃我的魚,把我的蝦放到他一堆里。」
大家笑著,長公主鼻子翹上天,再來看執瑜執璞的信,胖兄弟們實在:「大家打魚大家曬魚,大家一起臭哄哄,」
孩子們這樣寫信,應該是互相看過這些能哄太上皇太后喜歡的話,胖兄弟信中也有幾句:「戰哥兒總說元皓吃了他的魚蝦,以我們來看,只見到表弟每天趕海鳥,沒見到表弟當面吃魚蝦。不過表弟去趕一回鳥,小肚子就圓上一回。戰哥兒也沒有抓住現形過,戰哥兒又無賴上來。」
長公主眉飛色舞:「偷吃這事情,怎麼能讓抓住呢?」
看一看此時這宮裡面的人,長公主是最為得意的人,僅次於她認為元皓很能幹,把別人吃的扒拉給自己的,是太上皇。
一面歡笑,一面分東西。
為什麼箱子一起送到宮裡,是免得走漏太子袁訓的行蹤。就是安老太太也不能知道好孫婿去了哪裡,林允文在山西路上只怕等得著急,要打聽也無從下手。
驛站里不是沒可能有林允文的教眾,但他們一動箱子,宮裡就能發現。
如袁訓上封信中,對下次箱子上標識就會寫出來。
「某年某月與太子月下對詩,」
大冬天裡,花房裡也許送來蘭花,甚至送來不容易栽培出的桃花。下一批的箱子裡,必然有個一拆開就再也難還原的桃花圖案。
就算有人猜出來是桃花,單瓣花,重瓣花,又有不同。
加這一層的防範,送來的東西放心入口。
每個人的箱子裡,都是好些包。給太上皇太后的是一份兒,皇上和皇后分別各一份兒,餘下的給自己家人。
稱心如意是如此,萬大同紅花沒有家人在京里,也敬獻。自然的,最討喜的,是元皓的。
......
當天,太上皇和太后大擺宮宴,又宣來一些命婦,把東西蒸上煮上燒上,袁夫人等分了東西,也在宮裡大吃一頓回家。
皇帝也回去宴請臣子們,一同品嘗這京外敬獻的好東西。
是太子所呈,是袁訓所呈,倒不明說。
魚大的整條送上來,盤子橫足整個桌面。太上皇對太后耳語:「這是元皓打上來的,你看這魚都有元皓長。」
太后笑得還是眼睛沒有:「他說是,就是。」
皇帝那裡送上螃蟹,臣子們嘖嘖稱讚,因為有小盆大小。皇帝對著笑,心想別說元皓打不上這螃蟹,就是太子也費力氣才能到手。
雖然不是新鮮螃蟹,也吃得人人食指大動。
又上來蝦醬,海鮮醬等。阮小二吟道:「珠玉點滴於清水中,豈非清水變雞湯?」
趙老夫子送來的也有,小二回家後也有得吃,小二也很得意。
......
「掌珠,聽我對你說,你家公公帶著正經只怕走錯了地兒。」
第二天,安老太太神神秘秘來見掌珠,送海味給她,把這個大發現說出來。
掌珠翻動東西也是沉吟:「海在東邊,山西在西邊。」不過掌珠很開心:「找不到也好,也就能早回來。」
安老太太卻道:「早回來,早早的再去找吧。」
掌珠陪笑,心裡想著還找什麼呢,出去一大圈子還逛得不足嗎?但是不說出來,對祖母道:「有理,早回來吧。在外面風霜雨雪的,能有什麼好兒。」
......
皇帝的高興沒有持續幾天,快馬送來張大學士的信件,把袁訓彈劾。
「砸了衙門?」皇帝反覆看了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皇帝沉下臉,一些他不願意回想,但也不是什麼揪心事的回憶浮上心頭。
他為太子的時候,太子黨們做事,著實的沒有章法,或者說不能用國家法規來衡量。
當時太子黨們沒有官職,有些事情辦得悄無聲息。如果走官樣文章,拿個官員,先文到刑部,到都察院,到大理寺,到吏部,估計那當官的來得及把罪證全銷毀。
張大學士惱怒衙門是皇家體面,這是不能動的尊嚴,當天就來了信。皇帝是火氣騰騰往上涌,見信後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得不想到,前太子黨們辦事素來如此,風格素來如此。
「砰!」
早膳時還誇說大蝦干好吃的皇帝捶了桌子,怒道:「當幾年官也沒改掉性子,一個一個無法無天!這是怕刁民不知道蔑視國法,怕刁民不敢造反嗎?」
抽出紙張,皇帝御筆寫下來,讓快馬這就飛速送回。
......
袁訓等人自打砸過衙門,把梁大人等抓起來以後。為了安全計,不回租住大院,帶著孩子們有時在白卜軍中住,大多的時候,幫著凌洲、上官風坐鎮,接待附近送罪證來的百姓。
胖兄弟和蕭戰,免不了是幫忙的人。在聽到梁大人太多的搜刮民脂民膏,有時候會氣的三個人約上,把衙門的牆再打上幾拳泄泄心中怒氣。
這一天聽過上半天,三個人又火了:「這也太氣人了,這小小的縣令,當官這幾年,貪污的快有十萬雪花銀。」
蕭戰帶頭往後面走:「氣死我了,他住的那屋子,再打幾拳出出氣。」
梁大人的舊臥房裡,三兄弟們你一拳我一拳,把梁大人的睡床又打了一個粉碎。
凌洲聽到動靜,不放心上的一樂,對上官風道:「記的差不多了,梁山王處去信,是咱們一到這裡,打聽過江強為人就讓人送去,也該回信了。」
上官風悠然:「梁山王讓江強去拜見好幾回,江強屢屢推託不去,這一回,有鎮南王大軍,和兩省駐軍看著,他還敢不去嗎?」
「這差使就要結束,接下來只等京里來人,咱們也就可以學學小袁,吹吹海風打打魚,這倒不錯。」
凌洲剛說到這裡,京中送來公文。
「皇上來的,」凌洲笑眯眯:「上官,這一定是派人來的公文,你去約小袁,明天跟他出海。」
上官風答應著,但道:「看過公文我再走。」
凌洲拆開,只一眼過去,人就傻了。
後院子裡又傳來一聲,「轟隆」,上官風忍俊不禁:「這群孩子們,沒拆過衙門似的,」再一想:「可不就是沒拆過衙門,」
面前的凌洲帶著如夢初醒,把公文往上官風手中一丟,往後面就跑。上官風取笑他:「又慌什麼,又不是拆你的衙門,」低頭往手中公文上一看,頓時,上官風也傻住眼。
「命凌洲為縣令,命上官風協助。」
上官風跳起來,追著凌洲腳步往後面去,邊跑邊喊:「別砸了,這地兒我們要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