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回鄉祭祖
2024-07-23 09:58:48
作者: 淼仔
袁訓謝過他們照顧,步出牢門。關安昨夜也讓蕭戰攆走,侯爺騎上蕭戰留下隨從的馬匹,兩個隨從騎一個馬,晨光中往家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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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本著對岳父的孝敬,無意說中,他自己並沒有想到岳父真的今天回家。他和孩子們正數著晨光出天際,不眨眼睛看著嚴家。
距離和視線里樓閣花樹的原因,他們看不到內宅里,嚴大人已出房門,在廳口兒站著死盯著:「昨天喜鵲叫有好事情,今天再叫,再叫啊。」
天光大亮的那一刻,呼呼啦啦,一堆鳥兒從嚴家草叢中樹枝里飛出來,個個漆黑,好似一片黑霧籠罩著嚴家。
孩子們看在眼中,他們在隔一條街的鋪子樓上,這鋪子是梁山王府的產業。這就放心歡呼:「好啊好啊,黑老鴰。」
蕭戰腆肚皮,這種事情一般離不開他出主意:「不打喜鵲也有法子,給十兩銀子,昨天一下午就抓來幾百隻黑老鴰,先生們有藥迷昏。趁黑放到嚴家,哈哈,一早醒過來,這飛的,壯觀吧?」
「但是,」禇大路問:「怎麼不叫呢?」
「黑老鴰叫宅,不是好事情,得叫才行。」禇大路看不得蕭戰得意,挑剔著他。
執瑜執璞取下背的鐵弓,上的不是箭,而是泥彈。偏斜弓弦,出去十數彈,「嘎嘎嘎……」幾百隻黑老鴰大叫,把附近的人家都引得指指點點:「看,這是嚴家怎麼了?進這麼多黑老鴰?」
嚴大人氣的抓起家人手中掃帚扔上去:「滾,你們是從哪裡出來的,滾出我家!」
「哈哈哈,」孩子們還是看不到他,但在叫聲中笑個不停。有些飛遠,有些飛幾飛,又回到嚴家樹上坐定,孩子們笑得就更厲害:「是他們家的東西,捨不得走。」
蕭戰挑眉頭,解氣地道:「讓你說喜鵲進門咒我岳父,這下子你沒勁頭兒了吧?」
孩子們直到看完,紛紛夸著蕭戰,下樓來回去。跟的人簇擁他們到侯府角門上,遇見的第一個家人道:「小爺姑娘們可算回來了,侯爺回來了。」
「太好了!」孩子們歡呼。
蕭戰叫得最響:「我一說就中,以後投票我一人算十人份的!」然後嘈嘈:「嚴家放黑老鴰是我的主張,他家晦氣,岳父就吉祥,以後投票我一個人算一百人份的。」
沒有人顧得上理他,都爭著去尋袁訓。這個好女婿撒丫子,依然不肯後與人,叫著福姐兒快快,跑不是最前頭,也沒落最後。
……
高聳的參天古樹,把內宅里這條道路圍得幾無狂陽。低矮的花籬笆綠葉輕送,把紅的紫的黃的粉的各式花中香拂到行人衣上。
大早上的家人還在灑掃,但見到侯爺輕快而來,都露出狂喜或喜悅的面容。
「侯爺回來了?」
「夫人想著呢。」
「國夫人想著呢。」
「老太太念叨,」
小爺們和姑娘們也想的話說了一遍,袁訓已是滿面春風對他們頷首過,走到另一條路上。
腳快的,丟下掃帚就跑:「我去告訴小爺和姑娘。」另一個在後面笑話他:「這是想討賞錢,讓你跑的快,偏就不告訴你,小爺姑娘們一早出了門。」
還有一個笑道:「興許他是小王爺面前討賞呢?家裡的親戚們那裡也知會一聲吧,只怕也有賞錢。」他往二門去,看意思要出門告訴借住的親戚。
這一個走在侯爺後面,不可能繞到侯爺前面。前面去送信的那個,又不和侯爺去一個地方。袁訓走到寶珠坐月子單獨準備的房間外,把這裡的人全嚇了一跳。
衛氏手端小托盤,裡面是給寶珠剛送的一碗湯水。一抬眼,手中碗傾斜,落到地上摔了一個粉碎。
把衛氏驚醒,她喜笑顏開:「這就叫歲歲平安。」托盤往丫頭手中一塞,空下來的手取上帕子,邊揩眼淚邊迎上來:「我的侯爺,您回來了?早起喜鵲叫,我就說沒事兒,皇上再生氣,也得讓您把喜姑娘的洗三辦了不是?家裡雖有小爺,還小呢。雖有表少爺,還不老成。」
嘴裡說著話,把袁訓從肩頭到手臂摸上一摸,見結結實實的,衛氏激動的淚如泉湧:「快進去快進去,侯夫人剛醒,剛餵過加喜姑娘,第七個孩子,奶水更不多,喜姑娘又是兩個奶媽侍候著才吃好,能吃,能吃的很吶。」
這是個對寶珠忠心不二的媽媽,袁訓素來敬重。哪怕著急就去看寶珠母女,也耐心聽完。聽到衛氏說喜鵲叫侯爺進門,不由想到戰哥兒去嚴家打喜鵲而更莞爾。
在衛氏的催促下,侯爺進來。衛氏知趣的守在門外,樂得東一圈西一圈的轉身子:「太后好啊,定然是太后發了話。皇上好啊,皇上怎麼會不記得加喜的洗三。加喜進門,還能錯得了,逢凶化吉,處處是喜。侯爺回家來,是喜。」
小丫頭伶俐的,想想加喜姑娘進門,第二天侯爺就進詔獄,這怎麼能算是喜?但不敢說出來,跟著衛氏堆起笑。
寶珠在房裡早就聽到衛氏說話,欠身坐起,在袁訓還沒有進到竹簾內,就把雪白的手臂伸出去,面上歡迎凱旋英雄般的笑容燦麗。
等到袁訓握住她的手床沿坐下來,寶珠柔聲哄他:「為女兒親事,侯爺辛苦了。」
加喜定親柳雲若,就眼前來看,沒有一處叫好。但寶珠的話里誇獎著,好似袁訓為女兒從九天之巔搶回來的好女婿。
袁訓別說沒有委屈,他有委屈也是成全自己兄弟情意,自己招來的。但聽過寶珠這話,他就是例外的有委屈,也消融在妻子體貼的話中。
親親她的手,笑道:「這話我愛聽,比戰哥兒說的中聽多了。」
寶珠不再問一遍也知道蕭戰會說什麼,妙目流盼找上一找:「戰哥兒也對你好著呢,早上我才聽說他去詔獄裡陪你?你在這裡,他在哪裡?快叫進來讓我夸一夸。」
「這孩子一早先走了,興許在家裡練功呢。」袁訓不知道孩子們去嚴家結果如何,先不告訴寶珠,免得她掛念。
寶珠就說等早飯時候他會來,不打擾他練功吧,請袁訓看小木床上吃過奶繼續大睡的加喜。
小小聲告訴袁訓:「母親本來要接走加喜在房裡,讓我好好養著。但見你不在家,怕我想著吧,把加喜留下來。你快看看她,睡著了好個得意小模樣不是?這是陪了我,所以等你回來好邀功呢。」
袁訓看上一回,見女兒第三天的面容,更隨祖母袁國夫人,真的如寶珠所說,好個得意小模樣,侯爺心花怒放,順著寶珠的話道:「我們會陪母親,自然是得意,也要邀功才行。」
加喜呼呼呼。
夫妻們正說著,竹帘子輕動,溜進一個又一個,孩子們全笑得白牙露著,走得躡手躡腳一看:「咦?原來母親醒了。」
這就敢說話,都來牽袁訓的衣裳。加壽表白:「爹爹,壽姐兒沒去看你,但壽姐兒時時刻刻想著。」
「好乖的壽姐兒。」
執瑜執璞:「爹爹,戰哥兒不肯把骰子給我們驗看,每擲必贏,一定是作弊的骰子。」
蕭戰左顧右盼的裝聽不見,但嘴上回話:「技不如人撞豆腐也罷。」推加福上前來:「岳父快誇誇加福,福姐兒也去詔獄裡看您,去為您進宮,還為您陪岳母,也為您陪小七,還為您……」
加壽撇嘴:「一會兒不貧嘴的你,一定是假扮的。」跟在後面推著香姐兒上來:「爹爹,二妹在家裡照看弟妹,也有了一個為您將功補過的法子,大弟二弟昨天沒陪您,去抓半夜的賊。」
執瑜執璞、香姐兒擺手:「大姐咱們謙遜些,咱們不是那愛表功的人。」
蕭戰趕緊對加福搬弄:「福姐兒,把你也說進去。」加福快快樂樂:「我向著大姐。」蕭戰趾高氣揚,滿臉的他的話多值得驕傲不是:「我向著加福。」
袁訓和寶珠笑著,外面又走來小紅花。手中握一個還有桃花的桃枝子,行過禮,拿桃枝子為袁訓掃掃衣裳:「母親說的,桃樹辟邪,去晦氣。」
「生受你。」袁訓對著她也覺得可樂,小紅花笑眯眯,也開心的不行:「母親說沒有侯爺侯夫人,就沒有我,所以要時時想著侯爺侯夫人。」
褚大路幫她補充:「就沒有你的姑娘小姐日子,怎麼是沒有你呢?」小紅花擠皺巴小臉兒,算可勁兒的想想,回答禇大路:「母親說,沒有侯爺侯夫人,就沒有我爹,沒有我爹,就沒有我。」
褚大路揉額頭:「這就更不對了,怎麼又沒有我岳父呢。」而袁訓和寶珠笑得吭吭的,卻道:「這話不無道理,沒有侯夫人把你母親帶去邊城,就遇不上你爹,也就沒有你。」
小紅花輕輕呼氣,覺得難題解決,點一點小腦袋。
窗戶是開著的,並不直對著寶珠,也能給房中更換滿室花香。竹簾擋住暑色,涼爽清風從這裡不住吹進來。
但不知不覺的,在孩子話裡面,房中生出暖洋洋。也不知不覺的,每個人沒怎麼動,額頭上冒出汗水。
袁訓是還想坐會兒,但洗三迎客事情多,又怕寶珠勞碌到休息不好,孩子們在這裡說個沒完,寶珠陪著耗精神。
這就招呼孩子們:「咱們出去說吧,母親要多多的睡,小七也要睡,現在還不能多陪她。」
寶珠戀戀不捨他,也留戀孩子們。但也知道不能久留袁訓在房裡,天光大亮,沒多久客人就會上門。
又有袁訓還沒有去見長輩,先來到自己房中。更還有一件大事他不知道…。寶珠一手握著加壽,一手握著加福——蕭戰硬把加福塞上來的,寶珠對袁訓柔情滿眸:「去吧,見見長輩們,再去看看孩子們為你一片心意,忙活到昨天半夜裡。」
從加壽開始,都竭力小臉兒謙遜,但忍不住,鼻子還是翹著。小紅花更是打破這謙虛,點到自己小鼻子:「我幫忙送柴火。」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袁訓拍拍她的小腦袋,帶著孩子們向寶珠和加喜辭行出來。
……
碩大的鐵鍋,翻滾著近黑色的藥汁,一共有十口。類似裝酒的罈子,半人多高推近,有人用長勺子把涼下來的藥汁放到酒罈子裡。裝滿一個,就推出去,再換一個新的。
鍋里的藥汁裝完了,放冷水放藥材,開始熬煮新的。
袁訓不是見到就說好,而是一絲不苟地把各人身上乾淨衣裳,和用的器具整潔看了一遍,才中肯的評論道:「也算用心。」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抿著嘴兒笑得不言而喻。兩個小黑臉兒從灶台後面出來,喚一聲:「爹爹」,卻是小六和蘇似玉。
袁訓取帕子給他們擦面龐,再給他們看一看帕子:「活生生兩個燒火小鬼。」加壽抱住袁訓手臂:「爹爹別擦太乾淨,等太后來了,要給太后看呢。這是小六和似玉的功勞,太后一定說好,然後就不再讓爹爹回詔獄。」
蕭戰又充當一回諸葛亮:「早上我說岳父今天不在詔獄裡,讓我說中。現在我要再說,岳父不會再回詔獄。」
別的孩子們都點頭,獨小王爺元皓把蕭戰一把推開,跳到袁訓面前要功勞:「舅舅舅舅,你出來的那門是元皓昨天打開的吧,是元皓開的?」
袁訓抱起他,在他鼻子上擰擰:「是啊,門檻都讓你踩平。」蕭元皓笑得仿佛這是好大一件正經事情。
謝氏石氏抱著帳本子上來,說給袁訓聽:「藥材,自家出一部分,章太醫宮中報一部分,餘下的跟以前一樣,祿二爺發個貼子,各家女眷啊,都有銀子送來。我們記下名字,等到上報的時候,也少不了她們。」
還有一個肅然的奏章,袁訓放下元皓拿在手上,見皇上親筆批閱:「可行之,即速行之。」
「就是今天在街口發放,正好也給加喜散福。」為首的香姐兒有意無意對蕭戰一瞄。
袁訓揭破她:「你們吶,你爭我搶的,倒是有趣,又是一片心思為家裡,為爹爹,也為給太后添聲名。都是好孩子。」
「爹爹,還有一件事我們也是好孩子。」香姐兒對小六一個眼色。小六抱住父親大腿:「爹爹,大姐許我來說,你相中柳家雲若哥哥,我們都答應。」
「咳咳,嗯哼,咳咳咳,」蕭戰大咳。
袁訓攬住兒子,把蕭戰招手到身邊攬住,蕭戰一激動,就不再裝模作樣。
袁訓同小六抵抵額頭,又和蕭戰抵抵額頭,柔聲道:「都長大知道心疼爹爹母親,爹爹母親記下了。但有一條,太后為這事不喜歡,皇上為這事不喜歡,咱們當著人可不再提。另外今天你們見到太后不喜歡柳家,記得打個圓場。」
「我會,我最會哄太后。」元皓把胖胸脯拍得啪啪響。
蕭戰有氣無力,垂著腦袋好似三天沒吃飯。
但別的孩子們擁著袁訓出去:「聽爹爹的,」蕭戰也不甘落後的跟著出去,只在背後時,聳聳肩頭,再一次表示他對這小女婿的不滿。
……
早飯後太上皇太后進門,賓客隨後紛至沓來。今天的袁家,比加喜出生的前天更熱鬧。
梁山老王妃到來,就坐到太后身邊訴苦,說柳家從老到小沒有一個是講理的,太后對她和顏悅色。
柳家到來,太后即刻陰沉面容,跟柳家從上輩子開始就欠下她的錢沒還。
柳雲若還算聽話,讓母親逼著來,讓母親逼著說加喜妹妹生得好。太后鼻子裡輕輕出氣,愛聽不聽似的,但沒有攆柳家的人,柳夫人等到另一個客廳上去坐,相互間慶賀。
柳雲若聽在耳朵里,心裡就更難受。骨氣騰騰往上漲,紫漲著臉把自己黑成趨炎附勢之徒,老大看不起自己。
但好在他沒有去尋執瑜執璞鬧事情,蕭戰讓袁訓帶在身邊,扮演得意的女婿,也沒功夫尋他事情,這一頓午宴除去他心情不佳吃得沒滋味以外,倒沒有別的節外生枝。
對於別人來說,小小的生了個枝節。常五公子到下午時分,也沒有把女兒好孩子哄好。
好孩子固執的還是那句話:「我的祖父不好,不要他了吧!」常五公子啼笑皆非,但想想好孩子養在袁家,衛護姨丈算她有心意,也沒有就地苛責她。
今天不是沐休日,有的上午來,下午離開。有的下午來,上午不在。整個一天算熱鬧。就是太后午休起來見到賓客不算少,也流露出滿意,覺得加喜的洗三辦得好。
她坐在竹簾內,問問下午來的哪家有孩子,跟上午一樣,叫到面前見上一見。
見過董大學士的曾孫董賢,但和阮梁明的兒子阮瑛相比,就嫌不好。見過阮小二的兒子阮琬,又把阮瑛比下去。但阮琬呢,又嫌棄他不是長子長孫,不能承繼爵位。
反覆比著,自己生出厭煩來,把一腔厭煩全歸到柳家身上。全是他家守約,才引得自己侄子說胡話。又滿心裡並不樂意袁訓回詔獄,就要讓袁訓過來罵上幾句時,袁訓從外面自己進來,對太上皇太后行過禮,對陪坐的客人笑笑:「我有話同太后說。」
客人們想的也是,他不借這個機會說說,難道晚上還真的回詔獄不成?會意退下,自去園子裡玩耍。
……
只有太上皇太后和袁訓在時,太上皇板起臉,以示對袁訓的不悅。太后板起臉,以示對袁訓的不滿。袁訓滿面堆笑,在太后膝前跪倒。
「討情分的來了。」太上皇諷刺他。
袁訓陪笑:「不敢,皇上正在生氣,晚上依然回去。」
太后斜睨他不信:「那你還見我作什麼?趁早離我遠遠的吧。」
袁訓笑的合不攏嘴模樣:「還有話,只能和太后說。」
太后譏誚:「是你外面又定出去十七、八個孩子親事?」
袁訓笑容不改:「不是。」
太后再鄙夷:「那就是你沒了官,又要去當兵了?」說著惱火上來,把椅子扶手一拍:「我看哪個膽大包天的敢收你!你就是一輩子沒官職,也不許再去當兵!」
舊年的這仇,今天報的痛快,太后按著椅子扶手,呼氣都粗上幾分。
袁訓還是那麼喜歡,沒有讓太后嚇住,依然回:「也不去當兵。」
太后冷笑:「那你說吧,你又有什麼招數,我全招架得住。」太上皇覺得這話不可信,瞅一眼太后但沒有提醒她,素來的,她對她的侄子就沒有約束的好主張。
他自己定親,沒依著太后。當兵,沒依著太后。孩子們定親,太后從加壽以下,回回撲個空,除了事後落一個再賜婚以後,都得跟著她的好侄子意思走。
太上皇打起精神,決心幫太后警惕袁訓的歪主意。怕等下幫說話口水不足,端起茶碗先一大口。
不管他們面上心裡怎麼不看好侯爺,袁訓的喜色半點兒不改,開口道:「太后疼孩子們,」
「打住!」太后手指點點他:「柳家的親事你休提!」
「是,自然不提,這會兒說自己家裡的事,才請太后聽上一聽,提他家做什麼。」
袁訓說的好生漂亮,太上皇眼皮子卻跳上一跳,狐疑招惹好奇心上來:「那你到底要說什麼?」
「太后疼孩子們,臣件件要為孩子們考慮。這不壽姐兒今年十二歲,是大姑娘了。二妹能幹,加福和戰哥兒還是那麼好,瑜哥璞哥小六以外,又有了小七,祖父還不能知道呢。」
太后面色稍緩:「你還沒有給他上香嗎?你真該打,快去洗手上香,對他說加喜生得好。」
「有加喜的那天就上過香,但祖父墳前,卻沒有告訴一聲。」袁訓笑嘻嘻。
太后聽到「袁國舅」,心就跟著軟。太上皇卻眼角抽得更厲害,斥責一聲:「有話直說,不要再藏掖。」
袁訓在地上欠身回了下去:「蒙太上皇太后慈恩,皇上恩德浩蕩,加壽許給太子殿下,是臣祖上修來的福氣。她一年大似一年,以後一生不能出京。再不帶她去回鄉祭祖,就再也不能。」
太上皇防著他,聞言不用細想怒氣勃發。而太后只一思忖,就氣的厲聲喝問:「你什麼時候走?」
「加壽在太后面前過了生日,加喜過了滿月,我和寶珠帶著孩子們啟程,一路上也帶他們看看各地風俗。行萬里路,如讀萬里書。以後他們再也不能見到,我心中沒有遺憾。」袁訓放下笑容,這會兒誠懇又老實。
太后冷笑加深,還是嚴厲喝道:「哪一年回來呢?」她眯著眼睛,陰霾密布如烏雲遮蓋在面上,隨時大發雷霆。
袁訓恭恭敬敬:「想帶孩子們在祖父墳前住上一年半載,總得兩年再迴轉來。」
太上皇怒不可遏:「兩年!兩年以後加壽十四歲,我不信你肯回來!」袁訓伏地叩了一個頭:「出門的事情,雨雪風暴都未可知。兩年回不來,三年也必然回來。」
太后怒目而視,語氣尖酸地道:「三年,才是你心裡想的吧!我說你哪有這份兒的孝心!往常從沒有聽你說過,偏就今年你說出來!我代你說明白了吧,你怕加壽早出嫁,是不是擔心的是這個?而不是你滿嘴假話的孝心!」
袁訓到此不再隱瞞,乞求道:「寶珠十五歲成親,十六歲有壽姐兒,我聽人說,生得還算早。又聽人說,生孩子是鬼門關。為壽姐兒不早成親就有孩子過鬼門關也有,但壽姐兒即將大婚,加喜到來,回鄉祭祖也不能不去。太后,回鄉祭祖,給祖父掃墳,和祖父說說話。」
「這就是你的本意!怕早成親怕早有孩子!」太上皇手哆嗦著,勉強能指住袁訓時,忽然咆哮:「全是太后慣的你!全是皇帝慣的你!你別說今天晚上呆詔獄裡!索性今年不要再出來!」
袁訓害怕上來,太上皇有年紀,他怕把太上皇氣出病,太后再護著他,他也擔待不起。
先叩頭道:「臣遵旨,」哄了一哄太上皇。但沒有讓他此時就回詔獄,稍停,袁訓對太后再次哀求:「求太后,壽姐兒只有這一次祭祖的機會,以後可能再不能出京。一入宮門深似海,祖父難道不想著?」
太上皇起身提腳踹倒袁訓,但晚上一步,袁訓的話已到太后耳中。
太后嘴唇抖動了幾下,一入宮門深似海這話,足以把她偽裝的再堅強的心打倒。
她堅冰似生氣的面容,像在火上烤而快速融化。眸中,緩緩的有了幾點淚。嘆息一聲,對太上皇道:「聽他說完,讓他說清楚些,你看好不好?」
這分明是讓忠毅侯打動,因為忠毅侯全說乾淨了不是?他的心思哪還有不清楚的呢?
但袁訓打動了太后,太后此時形容打動太上皇。
太上皇長嘆:「你呀你呀,你呀……」袁國舅就是你一貼隨貼隨管用的老膏藥,忠毅侯用就更見效。
袁訓放下心,這會兒不著急,說一聲換茶水,起身給太上皇太后添上養生的茶水,重新跪下來,細細地把心思表明。
「壽姐兒必然是祖父心愛的,才頭一個打發來,又讓太后留下,這不是祖父的意思嗎?」
太上皇對這話嗤之以鼻,太后則微微有了笑容。看她那眼神,瞬間陷進去就要出不來。
太上皇忍氣吞聲,自己獨自輕唉低嘆。這個人呀,這個人……無藥可救。
「壽姐兒一生裡面,只怕只有這一次回鄉祭祖,得帶她去看看。孩子們中,梁山老王屢次逼迫,要臣答應允許加福和戰哥兒同去軍中,」
袁訓說到這裡,太上皇冷嘲熱諷:「你這精似鬼的人?你此時正在逼迫我和太后,哪還有人敢逼迫你?」
太后微微一樂,命袁訓:「再說。」
「加福托太后的福氣,以後必然能常往祖父墳前。香姐兒卻又說不好,沐麟回京里來,成親後留在京中應該如此。瑜哥璞哥在前年倒還祭過祖父,又大幾歲,祖父能不想見見?小六是一次沒回去過的,舊家舊宅院的,也讓他看看。說說加喜進家很好,再帶孩子們去看看他們沒見過的地方,比如海,比如高山。祖父手札里曾嚮往過的,都帶他們看一看,等他們掃墓時,就跟祖父有說不完的話兒。」
太上皇木著臉,竭力不去看太后越來越明亮的面容。忠毅侯句句扣著祖父,句句是扣准太后心思。
「還有呢,」太后恍惚,神思已不知去了哪裡。
「還要迎養舅父老國公。」袁訓笑得也恍惚,神思也不知去了哪裡。
太上皇一會兒手癢,想給袁訓一下子。一會兒腳癢,又想踹他。但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太上皇啞口無言。
原來他還有這一個心思在裡面。
輔老國公對忠毅侯如養父一般,他癱瘓在床朝中也知道,忠毅侯前往迎養在情在理,太上皇雖恨他在加壽的大婚上做文章,卻不能干涉他接舅父回京。
況且他沒有官職不是嗎?他是自由身。他要帶孩子們增長見聞,如果沒有加壽的事情在裡面,聽上去全無挑剔。
太上皇想罵他早幾年為什麼不迎養,但不是去年才大捷,早幾年在打仗。
太上皇氣出不來,沒一會兒憋了一肚子火氣,噎的他應該去小解,又怕自己走開,太后更讓忠毅侯「玩弄在股掌之上」。
太上皇對太后的評價,認為這一句最貼切。
是以,太上皇就坐著不動,把忠毅侯的「鬼話連篇」聽一聽。太后很愛聽,和袁訓很快有說有知,讓袁訓搬個椅子坐身邊說,袁訓說請太后照看加喜,太后簡直是笑如百花開。
太上皇更加的瞧不起太后,直到回宮還沉著臉。
……
「皇上來了。」
太上皇和太后剛換好衣裳坐,皇帝進來。見過禮,往太后面上一看,詫異的問道:「難道生的不止是加喜,還有加開心,加喜悅?」
太后對他笑眯眯,從一進來就對他笑得無拘無束,把皇帝嚇一跳。
皇帝是來解釋還要關袁訓,做好太后不悅的準備。對太后的開心,皇帝總覺得哪裡不對。
小心地問:「母后下了懿旨?」下一句放出忠毅侯沒直白說出。他皺眉頭,如果真的是這情形,自己關人,母后放人,滿朝文武會怎麼看待這事?
也助長的忠毅侯更放肆。
這心思一起來,皇帝又去探詢太上皇表情。
太后繼續對他笑眯眯:「下什麼懿旨?」她心神不在這裡一看便知,皇帝吁一口氣:「您沒下就好,」心裡準備的解釋這就往外說時,一旁太上皇沒好氣:「我下的旨意,放了那說句話就不懷好意的。」
「他又怎麼了!」皇帝拉長臉。
太上皇余怒未息的嚷嚷一句:「回鄉祭祖!」帶氣的嗓子含糊,皇帝只一怔,還沒有明白:「父皇請再說一回。」
「回鄉祭祖。」太后很樂於的告訴他,對著皇帝笑得輕盈如少女神態。皇帝往後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上皇氣不忿的還在嘟囔:「回鄉祭祖,這事兒,能含糊嗎?」
太后讓皇帝坐下,她慢慢的說,沒有一刻鐘,皇帝也火冒三丈:「太子大婚的事情,已經著手在辦!加壽十二歲了!可以大婚了!我算客氣,我說十四歲辦,準備兩年時間寬裕。母后您答應他帶孩子們出京,您知道他哪一年才回來!太子十七歲,還肯等著,是他的福氣。豈有此理,太氣人不過。」
太上皇作壁上觀,對皇帝努嘴兒:「問你母后,不是我答應的。」
太后拉上皇帝又解釋一通,以致皇帝回到御書頭暈腦脹只有一個心思,表弟那混帳花招不斷,母后從不是他的對手。
書案上放著他離開前打開的奏章,是太子陳述執瑜執璞香姐兒有「將功補過」之心,皇帝本來看得挺美,對於這種莫須有罪名家人下獄,孩子們忠心不改很讚賞。此時看上去一團惱火,攥起奏章摔到地上,現出奏章下的另一個奏章。
這個奏章也有它的原因,皇帝沒有收起,擺在一處,準備見過太后再看一遍,這會兒摔掉上面的一本,它浮到皇帝眼前。
冷捕頭的筆跡實在不怎麼樣,但皇帝電光火石般恍然大悟,自語道:「原來如此,他是這個意思。」
這一句隱隱有誇獎的話剛落音,皇帝又著火般惱了:「這一箭到底好幾雕?回鄉祭祖是一個,阻撓加壽過早大婚是一個,帶著孩子們遊歷其實他貪玩是一個,迎養他的舅父是一個,這又出來一個。這個混帳前程由母后和朕一手調教,卻對老國公念念不忘,難道這就是龍家箭法的威力,出一招大殺四方?」
跺跺腳,對外面沉聲:「宣忠毅侯!」
……
太監到袁家時,袁家正在忙亂中。加喜姑娘還好好的大睡,但曾祖母老太太受到驚嚇。
文章老侯夫人和常都御史夫人幾乎同時到她房裡,老侯夫人見禮都忘記,焦急地道:「老太太,您孫媳婦要生了,日子早了。」
安老太太剛睜大眼,常都御史夫人進來,也是說話急急:「老太太,老五媳婦要生了,早了。」
安老太太含上淚水:「好孫婿已回家,她們還擔的什麼心?」她說這話不是平白捧自己孫女兒,袁夫人又不在這裡,老太太再捧她也聽不到。
是袁訓昨天讓拿,加喜出生那天都沒有出現的掌珠、玉珠,雙雙坐轎來到袁家安慰寶珠。
對著寶珠說勸解的話,對著老太太是雙雙憂愁:「不是大罪名不會下詔獄?又有太后在,怎麼不是斥責,怎麼直接就去了官職?沒大捷的時候妹夫讓陷害,也只暫停官職不是。」
說得安老太太痛心,差一點兒去看醫生。祖孫三個相對痛哭,丫頭請袁夫人到來,袁夫人好一通的話,哄得掌珠玉珠為孩子不再哭泣,哄得老太太好轉過來。
今天說她們早產,安老太太說是擔心動了胎氣,別說她自己相信,就是文章老侯夫人和常夫人都贊成。
太監進府里尋找忠毅侯時,袁訓在老太太面前。安老太太平時看似不拿掌珠玉珠當一回事情,這關鍵的時候真心出來。
對著袁訓流淚:「你跟我走一趟,隔著房門,說句話讓她們放心,相信是你回家來了,這心一寬,孩子也生得容易。」
袁訓連聲說好,奉請老太太上轎,太監飛奔而至:「侯爺快請,皇上宣呢。」
袁訓沒有辦法,跟著太監先到宮中。
皇帝看著他在面前行禮,冷聲冷語:「你好大膽子,花言巧語矇騙太后,又打鬼主意,又想私自行事是不是?」
袁訓在公事上不隱瞞,回道:「皇上聖明,臣知道是瞞不過皇上的,請皇上容臣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