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還我三十七件好東西
2024-07-23 09:58:44
作者: 淼仔
先沒有人看香姐兒手裡的藥方是為什麼,反正會和營救袁訓有關。大家著急的是回家商議新聽到的大事情,上車上馬,在路上對香姐兒說了新聞。
香姐兒聽過,也眼珠子亂轉。小古怪的癖性是愛好看,在她小的時候,不整潔的父親她都不肯要。是以,反過來,凡是好看的是她致命傷。
蕭戰一臉氣急敗壞威脅:「不許亂回答!你得時時想著,岳父還在詔獄裡。」
他滿頭汗水,是為袁訓奔波才有。香姐兒對他歉意笑笑,但說違心的話,比如不喜歡柳雲若,也不肯這就講。岔開話頭兒:「母親一定不知道,章太醫剛才教我,回家好好陪母親。剛接過小七進家門,最不能生氣。」
好歹她不像加壽似,當即就變節。蕭戰勉強滿意,催促馬兒:「快些,回福姐兒家去。」
……
寶珠房裡卻有客人,竹簾外可以見到房中多出來小木床。上面有紗罩,跟加喜的小木床並排擺著,瑞慶長公主坐在床頭,一手推著一個,對著寶珠正在抱怨。
「騙了我十年?如今卻要我幫忙說情,不想幫。」
寶珠神秘地道:「知道我是怎麼回答這事情的嗎?」她的神色不無調皮。
一切不著調,全勾得起瑞慶長公主興趣,忙問道:「難道還有新鮮回答?難道不是瞞我十年,我應該拒絕嗎?」
寶珠笑盈盈:「這樣說,顯得我多笨啊。我呀,我說我早就看出來了,我怎麼是那讓人一瞞十年的小傻瓜?」
長公主叫著:「拐著彎兒說我是笨蛋和小傻瓜,寶珠嫂嫂你不愧是壞蛋嫂嫂。」對著熟睡的女兒裝生氣:「明怡,咱們回家去,咱們白白的好心過來,咱們就不應該來。」
剛過百天的明怡郡主哪裡會回話,還是睡得香香甜甜。
長公主又故作懊惱:「你還要跟加喜玩耍是不是?真拿你沒有辦法,你這麼貪玩,母親只能陪你。」
寶珠吃吃地笑:「所以您只能繼續聽我羅嗦,一直到打動公主去把侯爺帶回家來不是?」
長公主懶洋洋:「沒有一個孩子是我定的親,沒有一個孩子打算跟我定親,加喜又不是給元皓的,我為什麼要幫忙。」
寶珠想想,反將長公主一軍:「您也沒有打算過跟我們定親是不是?公主要有這意思,早就吩咐下來,侯爺哪敢不照辦?」
長公主還是沒精打采,和壞蛋兄嫂很好的她,確定是從沒有表示過兩家要結親事。
說幫忙公主不兜攬,寶珠就找別的話陪她說,不放心上的拿不定親當話題。
「為什麼呢?真是的,元皓那麼好,如果不是侯爺橫插一槓子,和公主咱們真的可以當親家。不然公主去幫忙,」寶珠靈機一動,這話題還能回到幫忙上面,笑道:「我做主把加喜給你。」
「不要不要,」頑劣愛開玩笑的長公主明顯受到驚嚇,雙手擺動跟推什麼似的:「咱們不能定親事。」
寶珠好奇心上來,故意道:「要麼對我解釋解釋吧,我們加喜哪裡不好?竟然不要,豈不是拂了我的好意。請趕緊去見皇上幫侯爺說話。不然,就硬把加喜給你。」
長公主把坐的竹椅往後拖拖,又把兩個小木床也拖遠些。
她不願意離加喜遠,卻離開寶珠床前,強烈的表示加喜繼續喜歡,親事不必再提。
寶珠就更要問,直到瑞慶長公主招架不住,幽幽道:「說來話長,是壞蛋哥哥和壞蛋嫂嫂把壽姐兒丟在京里那一年,」
「我們不在的時候,公主您就這樣教加壽嗎?」寶珠舉一舉拳頭抗議,頗有小兒女之態。
長公主眉開眼笑:「你們不在,自然由著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寶珠黑一黑臉兒:「這些年咱們書信往來,我們呢,沒少把公主奉承。公主呢,沒少哄我們你有多疼壽姐兒。卻原來真相大白是這樣,您一直瞞著我們。」
靈動的眨一眨眼睛,學著瑞慶長公主的語氣,道:「您這也是一瞞十年,」
長公主撲哧樂了,手點自己鼻子,搖頭晃腦,也渾然還如在閨中時的淘氣,得意地道:「我瞞人啊,可不比壞蛋哥哥差。」
「那趕緊說說吧。為什麼,才引出您把加喜也不要。」
長公主悠然出神:「那年,說你們要走,怕壽姐兒哭鬧。母后好哄著她,也讓我好哄著她。當時有了執瑜執璞,又是我教會的加壽和弟弟爭寵。壽姐兒私下裡問我,你們為什麼帶上弟弟不帶她?」
舊事重提,寶珠嘟了嘴兒:「可不是,教會加壽和弟弟爭小床,爭奶吃,全是您做下的。」
「當時我和加壽約法三章,我說壽姐兒,不管你再有多少弟弟妹妹,姑姑最疼的永遠是加壽。」長公主神色柔和,面容上帶足春風。回想那一年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春風猶在的日子。
……
袁訓寶珠是加壽過了生日再走,是夏天季節。長公主事先安撫,為的是哄小加壽乖乖留在宮裡,不讓中宮為她擔心。話早早的,在公主教唆小加壽把弟弟搬到宮裡的春天,執瑜執璞生出來不久的二月里,就對加壽說過。
當時原話是:「姑姑,為什麼父母親要弟弟在房裡睡,加壽卻要睡在宮裡?」
長公主哄了她:「因為姑姑最疼加壽,永遠只疼加壽。還有娘娘也離不開加壽。」在這裡長公主撒個謊:「娘娘和我,沒有弟弟都過得去。所以現在只有加壽表現是搗蛋姐姐,把小弟弟搬進宮裡來。」
這是哄的一個法子,另外的哄法還有千奇百怪。哄得加壽回家去就只干一件事情,對著父母親不樂意:「把弟弟給我帶上回宮。」加壽等著當娘娘和姑姑誇獎的搗蛋姐姐呢。
到離開父母那天,長公主又一次鄭重承諾:「姑姑最疼你。」加壽沒怎麼哭,長公主有一堆功勞。
……
把前情說完,瑞慶長公主含笑,神思還沒有回來:「如果我定下二妹三妹四妹當兒媳婦,勢必要多疼我的兒媳婦。對加壽怎麼交待?我們也有一諾十年,可不能丟下。」
寶珠收起玩笑的心,正要好好誇獎公主。「母親,我們能進來嗎?」不止一個孩子嚷出來。
長公主眼睛一亮:「壽姐兒來了。」
寶珠嫣然回答說進來吧,孩子們有先有後進來,加壽見到姑姑在,眼睛亮的也比別人更甚。
「姑姑,」撲過來先和瑞慶長公主抱一抱,再去看明怡和加喜,最後來到母親床頭,和母親香了香。
這是萬千寵愛集一身的長女,不管祖母還是父母親戚,都對她疼愛有加,希冀有加。
又大一歲,愈發美貌動人。當母親的看上一看,自豪油然而生。又有長公主把她放在心坎上,勝過自己長子蕭元皓,當母親的更打迭精神對她。
投挑報李,頭一個問的:「咦,說元皓去尋你了不是?」
孩子們最後面走出韓正經,小嘴兒撇得高高:「他不讓我陪姨丈,說由他陪。把我攆回來,他留在那裡和姨丈說話呢。」
長公主面上生輝:「看看我的元皓,最知道我的心意。舅舅去大獄,元皓自然安慰去。」
「那是詔獄啊,」寶珠對她沒好氣,再對孩子們道:「趕緊喚人去接回來。」
加壽解釋:「皇上有旨意呢,允表弟隨意出入。表弟正在得意,把爹爹住的那房子門大開,到我們回來的時候,他進來出去足有幾十回。」
加壽怕母親難過,有意不說牢門這樣的話。
寶珠亦知女兒心意,嘟囔:「我的好意可不能表現了,聽上去玩的不錯。」
「嗯!」韓正經用力點頭,繼續憋氣:「他攆我回來,其實我也想在那裡陪姨丈。」
陪袁訓走到詔獄,直到現在他小臉兒通紅沒有下來,寶珠心疼他:「讓人拿涼的給你喝,可憐你還真的跟去。」
丫頭取綠豆湯等的時候,孩子們七嘴八舌把「大秘密」說了,寶珠一本正經:「原來是這樣,有勞你們打聽來,母親這才知道。」
長公主驚奇滿面:「沒有你們,我們可永遠不能知道。」
哄的孩子們開開心心,知道不能久煩母親,大家出去尋地方開會。在他們身後,寶珠和長公主相對扮個鬼臉兒,悄悄地互道:「好一群機靈鬼兒,這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讓個丫頭跟後面,打聽他們開會的結果。
……
「贊成柳雲若的人舉手!」
呼啦一大片,只有兩個人不舉。一個是蕭戰,另一個是聽說表姐回來,跟來的好孩子常巧秀。
蕭戰氣的嘴歪著,加壽道:「不贊成親事的人舉手。」
蕭戰高舉,好孩子高舉。
加壽問她:「好孩子,你為什麼不喜歡柳家小哥哥?」好孩子對韓正經瞄瞄:「他陪姨丈,我沒去成。」
加壽說知道,帶著弟妹們來勸蕭戰。清一清嗓子:「大弟先說,」執瑜執璞苦口婆心:「爹爹十年之諾,可贊可嘆!」
蕭戰一個大白眼兒。
香姐兒夥同加福:「雲若生得好,配得上小七。」
蕭戰給香姐兒大白眼兒,對加福小白眼兒加一個笑容。
韓正經問稱心如意:「姐姐們說嗎?」稱心如意:「我們聽大姐的。」執瑜執璞給她們大白眼兒。
韓正經起身:「該我說,我聽姨丈的。」
蕭戰叉起腰:「哪涼快哪呆著!」好孩子舉手誇他:「說得好。」
加壽不直接勸他,再道:「舉手投票,贊成定親的舉手。」
呼啦啦,加壽執瑜執璞稱心如意香姐兒加福和韓正經高舉。
「不定親的舉手。」
韓正經的手一放下來,好孩子立即舉上去。
孤零零,蕭戰和好孩子兩個小手臂。
「這不算,你們今天腦袋不清楚!明天再說,明天說的不行,後天再說。」蕭戰很生氣,生得好怎麼能是當女婿的原因呢?
香姐兒刻薄他:「你打算一直說到加喜成親,嫁到柳家那天才死心?」蕭戰嘿嘿:「那一天,加福早就嫁到我家。」
孩子們瞠目結舌:「虧你這會兒想得到這句話。」
沒一會兒散了會,在對袁訓守諾守信的佩服之下,孩子們以多票壓倒一票——好孩子還小,忽略不計——把蕭戰的反對當無效處理,私下同意柳家的親事。
蕭戰哪裡能服氣,喚著舅哥:「去嚴家打喜鵲,我得出出氣。」
嚴大人的話本就可氣,從小王爺嘴裡說出來就更可氣,加壽換上男孩子衣裳,也要跟著去,見小六和蘇似玉跑來。
蕭戰大喜,討好的問他:「小六,你聽說沒有?岳父昨天有小七太喜歡,酒吃多了,沒清醒的時候要把小七定給柳雲若,你認得他的,臉白白的中看不中吃那個?這事情你不答應吧?」
小六和蘇似玉歡快地回他:「剛才我們陪祖母,說好,曾祖母也說好。」
氣的隨時準備重新進屋投票的蕭戰一跺腳:「當我沒說。」
接下來小六要跟他去打鳥,蕭戰以「年紀小」為由,堅決不帶上他們,也把韓正經留在這裡。
韓正經那一票在蕭戰的眼睛裡,也是,還小,忽略不計。
香姐兒留在家裡,和謝氏石氏配藥,順便陪母親、看加喜、帶弟妹。稱心如意繼續管家。很快藥送來,好孩子和韓正經能幹些挑選藥材的小事情,也就相安無事。
……
沒有不透風的牆,太后宮裡一通大吵,又是牽扯到從一早開始的官場震動,消息飛得如插上天底下所有翅膀。
今天是新臣的遭殃日子,袁家親戚們真以為是皇上拿新臣開刀,可不得先動柳至和袁訓。但午後收到話,一個一個抹冷汗:「把我們嚇個半死,原來卻為這個。」
南安老侯、靖遠老侯怒火衝天怪袁訓:「這等大事,怎麼不事先問過我們再回太后?活該去詔獄。」
倒霉的新臣們邊收拾行李邊在家裡抱怨:「好好的,把大家全連累進去。」
柳家的人,則來到皇后宮外求見。
皇后正煩悶,想有個人說說這事,就命他們進來。看一看,以柳夫人為首,城外住的長者也在,餘下的誥命,包括讓免官的夫人們沒免誥命,鑽了個空子都在。
以為他們來討說法,皇后垂淚:「我也正想法子,至少先讓柳至回京,已讓人去找太子,太子說下午過來。」
「娘娘,您想的是什麼法子?」一個長者道。
皇后心頭一團亂麻,太后對柳雲若的態度,先是斥責:「你是什麼東西!」,讓皇后不服又痛苦無比,看不上她娘家,這算她在太后心裡也沒有地位。
有心跟太后爭上一回,把柳雲若的好一一擺列,但柳至官降好幾等,皇后不敢任性。
見問,皇后木著臉:「能有什麼法子?這親事不能成也罷。」
「不!」長者、柳夫人和丈夫讓免官的夫人,整齊回話。
皇后詫異,這一張張面容跟她想的悲痛不一樣,所有的人都堅毅而又明亮,相似的炯炯有神。
「說。」皇后深吸口氣:「你們有什麼主張?」
「娘娘!」一堆嘴巴搶著張開,隨後互相笑著,用眼色決定由柳夫人說。
皇后看出他們商議過,竭力靜下心神等著。
柳夫人激動的不行:「我們商議過,國舅不在,特意城外請來老太爺,我們商議過。」
她反覆表示不是自作主張,皇后不得不打斷她:「商議的是什麼?」
「這親事,為什麼不能成?」柳夫人有了喘息。
她的話破開混沌似的,在皇后腦海中劃出一道心思。瞬間,皇后的不服氣讓調動到極致,讓她意識到,這就是她想要的,這種只有自己才能明白,它屬於自己心思的歸屬感,錯不了。
皇后也激動了:「是!為什麼不能成,雲若配得上天底下最俊秀的女子。」
長者忍不住的走上前,扶拐杖的手青筋冒出:「加喜姑娘是喜星下凡,如果親事不成,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跟來的夫人眼冒星星,附合道:「是啊。」
皇后傻怔住,又有什麼在她心裡冒出來。柳至和袁訓是十年之約,對皇后來說,就是十年舊事。
十年前,她不喜歡加壽沒身份,為了加壽跟太后結怨。從那時候開始,柳家就走下坡路。先是太上皇早就對柳丞相不滿,大摘一批柳家官員頂戴。皇帝登基以後,皇后對加壽生出脅迫之意,更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走霉運。
死了總管太監,兩年受難,夫妻由原先的表面恩愛,正式撕破麵皮,皇帝對她不聞不問。
是加壽一力的挽回帝後表面融洽,是加壽和太子在年節的時候把皇帝直送到皇后宮中。
與加壽不和,和跟加壽相處得好,結局涇渭分明。
皇后信佛道,難免生出跟壽星作對休想好的想法,在今天又遇上「喜星下凡」這話,皇后再把加喜的三個姐姐想一想,加祿聰慧加福運道高,加喜的一生還能錯得了嗎?
不定袁加喜將是遺憾,由長者等嘴裡,到了皇后心裡。
「是啊,這親事分明不錯!」皇后咬了咬牙,面對千山萬水也要趟。
長者接著抑揚頓挫:「再說太后跟娘娘曾有過不和,對我柳家成見舊有。這親事一定,跟太后盡釋前嫌。這親事不定,豈不是向天下人宣告,太后眼裡沒有娘娘沒有我柳家?天下人將怎麼看娘娘,怎麼看我柳家,我柳家子弟,還怎麼有臉出門?」
「你說的是!」皇后鄭重。
夫人們七嘴八舌補充:「不定親事,太后不會給好臉色。加喜歸了別人,有這一出前情,只怕又是咱們結下的一門仇家。只有定下親事,太后偏心人人知道,她疼加喜,不能不對咱們家好。」
這是拿加喜姑娘來脅迫太后,皇后雖不敢對太后怎麼樣,生出解氣的心,狠狠點頭:「對!」
「再說忠毅侯不棄前諾,守信值得敬佩。我柳家反而縮頭,這…。怎麼對得起我柳家的列祖列宗?別人的恥笑倒還可以老一老面皮過去。」
意思到此完全明了,柳家一不軟,袁訓堅持,他們就堅持。二不服,不服守諾守信這事情不對。就皇后而言,她不服太后眼裡沒有她,沒有她的娘家。
皇后撕扯著帕子,好似這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嗓子因心情而沙啞:「我贊同你們。」
「皇上是清明之主,」長者又添一把火。
皇后唏噓,不管她對她的丈夫有多不滿意,她得承認皇帝不是昏君。如果是昏君,柳至袁訓早就掉了腦袋。
夫人們見皇后也答應,興奮的議論著。
「遇難事未必難著過,」
「真的退縮,才真的讓皇上不待見,太后也不待見,對太子殿下也有影響。」
「太子殿下到!」
通報聲過,太子快步進來,頭一句話就是:「母后,這親事得成了才行。」隨後,對柳家的人含笑:「你們可不能退縮。」
殿中歡騰,爭著道:「殿下,我們來見娘娘,就是說這件事情。」皇后的話讓搶得沒地方出來,滿面笑容等她們說完,讓太子到身前,見他生得飄逸出群,面上放光:「天熱,加壽有沒有弄些涼的給你吃?」
「有,快別說這事,加壽讓做幾個家鄉菜,正得意的不行。」太子在皇后身邊坐下,取過宮女手中大扇子兩個人扇著。
嘴上說快別說這事,人卻在細細地描繪:「加壽說好吃,我說且看看,免得就吹牛去了。做了來,果然好吃,我吃了三大碗,她又說我吃得多。」
皇后堆笑:「她是怕你撐著吧,三大碗,我都擔心。」
太子不自覺的欣然,眸光微轉看向柳夫人時,更有愉悅:「夫人,總有人對我說國舅不錯,雲若不錯。這就是看看他們到底行不行的時候。」
抿一抿唇:「退一步,雲若就成讓挑剔下來不要的人。進一步,十年之約無人不敬。當然,還得你答應。」
「可你父皇還不容人勸呢?」皇后擔憂。
「硬頂也不行,但背諾背信,誰還瞧得起國舅家?」太子暫時也沒有勸服皇帝的好主張,但他由府中權衡過利弊才來,不是只為成全一件喜事,眉頭帶出認真,還是道:「我的意思,只要岳父不鬆口,國舅就不能鬆口。」
柳家的人跪下道謝:「殿下言之有理,我等理當遵從。」再起身時,面上都充滿信心,決定打好這一場親事之爭。
也都清楚,這信心建立在皇帝不昏。
……
夏天的天色黑的晚,柳至進城門時,夕陽正好,一輪圓紅。見到守城門的人不再是早上的驚駭,也不是應該出現的惋惜,反而竊竊私語,柳至不知道十年之約飛遍京城,他無心過問,一路來到家門。
見夫人和兒子在客廳里說話,兒子梗著脖子:「不要不要,堅決不要!母親把娘娘說動,我也不從。」
見父親來,有所收斂。又心疼父親沒了官袍,走來接過柳至手中腰刀,也藉故離開這裡去房中安置。
「我走了一天,他擰了一天?」柳至問夫人。
見夫人滿面笑容送上茶水,又去取家常衣裳,柳至疑惑:「我丟官,你挺喜歡?城外離的遠,我本不想回來,怕家中要我安慰,我才快馬趕回。你聞聞這一身臭汗,快把我自己薰死。既然你不要我哄,對你說聲,明天我不回來。」
「去洗洗,換衣裳,我再對你說。」柳夫人推他。
柳至越看她隱有嫣然越覺得哪裡不對:「你說完,我再去。」
「你呀,讓我們是泥捏的?你走這一天,我們辦了一件大事。」跟早上比,柳夫人眉頭舒展,把柳雲若在太后宮裡討要加福,娘娘變了心思是怎麼說,太子殿下來了是怎麼說,家中的長輩事先商議又怎麼說,一一的告訴他。
柳至眯起眼:「還敢對著太后要加福?行,我的兒子不會錯,有種!」讓丫頭把柳雲若重新叫來:「你輸了你贏了?」
柳雲若給他看手臂上的青色:「他手上也有。」
柳至板起臉:「討媳婦這事情,你得出全力。」柳夫人哎呀一聲:「當下少得罪一家是一家吧,你倒是說說他明兒去為加喜慶洗三……」
柳至剛把眸光放到兒子身上,見廳外守門的飛奔而來:「老爺不好了,梁山王府打上門了!」
柳雲若往外就跑:「取我兵器,跟他大戰三百回合!」柳夫人追在後面:「你給我回來,少惹事情,多結人緣兒,你才好定親事,你聽到沒有,還跑?」
追到廊下,柳夫人停下腳步。守門的司通報一職,他還沒有去大門上請,暮色里一行人大步而來,看架勢跟拿賊似的。
梁山老王面色不好,蕭戰負手昂頭,都不是當客人的神色。還有一個人,老王妃也跟來,帶一堆家人丫頭和婆子,不理會另一個門人勸阻:「哎,我家老爺還沒說見,哎,」
這是硬闖進來。
柳夫人如她所說,不亂得罪人,不敢怠慢迎下台階:「老王爺好,小王爺幾天沒見,又精神了,老王妃,您用過晚飯沒有?」
老王妃本也是不高興的臉兒,見柳夫人殷勤,不悅稍有緩和,唉聲嘆氣:「哪還有心思吃飯,戰哥兒回來一說,我們打中午就氣的沒吃好。這不,聽說柳侍郎進家,趕緊來說說。」
梁山老王粗聲道:「柳捕快,什麼柳侍郎。」
柳捕快可不是柳夫人那麼客氣,見奚落他,原地站著沒有動。直到老王爺小王爺進客廳,才隨意拱拱手,語氣不咸不淡:「稀客。」
「不稀客!你胡言亂語教兒子,我能不來嗎?」老王爺一指妻子:「她氣不過,也來了。我的兒媳正月里請旨往邊城去探視王爺,她要是在京里,她也會來。」
柳夫人笑語:「快請坐,尋常請不來您不是?」
柳至冷冷淡淡:「看來有話要說?」
「你!黃口小兒!加福是我家的,你怎麼敢亂講,你兒子怎麼敢在太后宮裡亂講!把老夫我氣得一天沒好生過,」梁山老王手亂甩,像黃昏里歸巢找不到窩的鳥兒。
柳至譏誚:「原來候我一天,難怪我一進門,你們就到了?城門上見我就背過臉兒說話的,全是您盯我的眼線?」
「你小子胡想亂想,如今是全京里的人見到你都背後說話!小子,別打岔,今兒咱們說清楚!守多大能耐,吃多少飯。生犬子,你還敢想好親事。我來了,你發個誓吧,以後再不亂打主意。」老王爺暴躁。
柳夫人滯住,張口結舌:「不講理了吧?」
「講理的很。加福是沒生下來的時候,太后作主定下來。從她一生下來,戰哥兒就住到岳父家裡伴著長大。怎麼是你家的,這話也把我氣了一天。」老王妃截住柳夫人。
柳夫人滿心裡敬重客人,卻聽到一句比一句不像話。柳夫人壓著火氣,還能細語緩聲解釋:「老王妃聽我一言,我家老爺這親事定在十年前的正月里,當時老丞相有眼不識泰山,不認得壽姑娘,是壽姑娘剛進京第二年,我們定禮到忠毅侯和夫人離京的船上,才比你們晚,要說早,定的比你們早,娘娘定親事我知道,是當年有瑜哥璞哥的當天,那是當年的正月底,還有沈家在場……」
「你糊塗,要這樣論,我家王爺在軍中的時候跟侯爺定下,我們早!」老王妃帶上氣。
「我家早!」柳至斬釘截鐵:「小袁十二歲入太子府那年,我、蘇先、小袁,我們就說過以後當兒女親家。不信問蘇先,他可以作證。」
梁山老王一跳八丈高,廳上剛點起的紅燭讓他身形滅掉一根。他雷霆大聲:「都是少年,只能是戲言!」
「梁山王和小袁說的就不是戲言嗎?說不好,也是戲言。」柳至硬邦邦回答。
「你放屁!」蕭戰大怒。
「還我加福!」柳雲若回房去佩好了刀,一跳進來。
蕭戰把手點到柳雲若胸口上,點點點:「你胡扯!」
「還我加福!」柳雲若一巴掌拍飛他的手。
蕭戰怒道:「取我錘來,在我馬上!我今兒非捶散他不可。」
柳雲若冷笑,拍拍腰刀:「我等著你!今天看我不打扁你!你搶親事,無恥搶親事!」
兩個孩子紅著眼對峙,柳夫人又焦急又氣又管不了。她就一張嘴,還得回梁山老王妃和帶的僕婦一堆人的話。
老王妃譴責道:「滿京里誰不知道加福是我家的,」
柳夫人瞄一眼兒子,回她一句:「真的是我家定在先!」她也暈了頭,忘記分辨她家要的不是加福,而是加喜。
外面送進來蕭戰的錘,柳家的家人見情形不對,抄傢伙圍到廳外時,柳至喝斥住兒子:「退後!客人上門就爭吵,是他們不對。動起手來,卻是我們不對。」
「你在太后面前先跟我們吵的!」蕭戰憤憤。
柳至怒目:「小王爺你也退後!有你長輩在說話呢,難道你家長輩上門來吵還不滿意,事先還指使你打砸我家?」
老王爺一步邁出,擋到他面前,老臉變成鐵青色:「柳捕快!老夫在這裡,老夫不怕明兒有人說我欺負小的,你再凶我孫子,老夫我教訓你!」擼一擼袖子。
柳夫人氣的快要暈過去,想柳至背後說梁山王是個無賴,小王爺是個小無賴,老王爺是個老無賴,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但她是主人,還要克制自己打算勸阻時,柳至的臉色也青的可怕,走近梁山老王,一字一句道:「要麼,我家定下加喜,你們這一家人出了我這個門,該怎麼說話,不用我教!要麼,」他後退一步,擺好臨戰姿勢:「不把加福討回來,我決不罷休!」
燭影搖紅,廳外熱風。但在柳至威脅的話里,熱度驟然退去,廳上驟然冷嗖嗖如冰窖。
聽出來柳至話的份量,梁山老王和老王妃面沉如水考慮著,蕭戰倒吸一口涼氣:「祖父祖母,他好狡猾!他這是打算利用咱們家呢!」
梁山老王掀一掀眼皮子,老謀深算的眸光死死的盯著柳至。柳至對他不屑一顧的冷笑,學著他,也把袖子擼上去,把你開戰我就奉陪表露無遺。
就梁山王府來說,把加福歸還是絕不可能。但柳至這一手兒厲害,不給加福,就得幫忙說話。梁山老王卻也不會在劍拔弩張中答應,墜了梁山王府的名聲。
就老王妃說話,老王妃謹慎地道:「這得看你家運氣。」
柳雲若不答應啊,插話對著蕭戰道:「來來來,大戰三百回合!」
「閉嘴!」柳至柳夫人一起罵他,柳至對梁山老王妃凝重:「小袁守信,我必守信!」
夜風進來,把燭光吹得猛的一長,地上他的身影也跟著一漲,頂天立地般的布滿客廳視線里,鋪天蓋地對著梁山王府一家人壓下來。
直到梁山老王出柳家門,這一幕還讓他不快,鼻子裡不住哼哼。蕭戰又來添油加醋:「祖父,他指望咱們幫忙,不應該卑躬屈膝嗎?明兒我再來問他,他要是不客氣些,咱們就不幫忙。」
「這事情,全怪你岳父!你岳父要是不守信,他獨自有什麼辦法?」老王在聽到蕭戰回家搬弄一肚皮的氣,柳至不卑不亢一肚皮的氣,這就全出到袁訓身上。
「啊,」蕭戰在他話後面叫上一聲:「是了,我今晚在岳父家裡睡,岳父不在家,我是家裡的男人。」
老王妃在馬車裡正要夸孫子,老王爺一針見血:「不是去詔獄裡陪你岳父吧?」
「不是不是,我得回家照看小七,」蕭戰說完拍馬走了。出一條小巷子,和祖父母不會遇上,叫過隨從吩咐:「去袁家見稱心如意姑娘,說我今晚陪岳父睡,給我送被臥來。」
隨從去了一個,小王爺把祖父的話拋到腦後,帶著人前往詔獄。
……。
「這真是蠻橫,平常說這個人橫那個人橫,獨他家是真的橫。闔家全來了,真是氣死人。」
柳家的客廳上,柳夫人讓人擺晚飯,但氣還沒平息。間中又把柳雲若捎上:「為你,給爹娘添這許多氣受,勸你聽話。」
柳雲若不服氣,心想不定加喜不就沒事了。見父親在燭下發呆,臉上一團青還沒消散,他沒敢說出來。
無聊往外面看,又是一怔,見又是一團人影急步過來。柳雲若伸手摸刀:「父親,梁山王府又回來了。」
柳至走到廳口兒看,見來的人面上一團烏黑跟梁山老爺一樣,就是長的不一樣。
阮英明左後侄子阮瑛,右後兒子阮琬,怒氣沖沖而來。
「小二,你跟誰在生氣?你不早來,早來還能幫我,我剛跟一家蠻夷爭執過,」柳至放鬆下來招呼著。
見小二還是不客氣的表情,不見禮,不給笑容,討債的嘴臉,一開口氣憤莫明:「還我的東西!還——我!」
「誰拿你東西了?」柳至嗤之以鼻:「我丟了官,你不是來安慰我的,就回家去,我沒心思招待你。」
「三十七件好東西!」阮小二一把揪住柳至,把個白牙咬出一聲響來,俊臉逼近:「你怎麼敢忘記?我讓你不要對袁兄落井下石那天,你卻對我裝模作樣,拐走我的好東西,卻原來!你們兩個氣死我了,瞞了我十年,十年,知道十年是多少春花和雪月,多少荷香和詩篇?」
柳至揉腦袋:「怎麼全是這一句,瞞你們十年?我都聽厭。好吧,我不應該拐走你的東西,不過,雲若當天寫了謝貼,東西你好意思收回嗎?」
「十年,瞞我十年,還我三十七東西,再送我三十七件消消火氣。」小二離蒼蠅嗡嗡不遠。
柳至甘拜下風:「我再沒有精力跟人爭執,為兄我錯了,你坐下用酒,讓人取來給你。」
回頭,對妻子擠擠眼,再對小二努努嘴兒。柳夫人心領神會,梁山老王那麼凶,還得讓他幫忙說話,這送上門的小二自然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