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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袁夫人的作主張

2024-07-23 09:58:36 作者: 淼仔

  柳至在二門外面心驚肉跳,輕喚兒子:「尋你母親來見我,要緊。」柳雲若不明就裡,答應著,飛快的走開。

  這裡的路可以通往袁訓當作正式客廳的地方,也是一個直視二門,觀察進出人等的方位。

  果不其然,很快關安慌慌張張出來,帶著探詢用目光到處搜索。柳至猜到是袁訓打發來的,但他還沒有把話和妻子說清楚,往下一縮身子,錯開幾步避開關安眸光。

  關安在明處,他在暗處,他躲避相對容易,就見到關安往別處去了。柳至怕別的人見到自己,原地依著樹根不敢亂動。直到柳雲若帶著柳夫人過來,柳夫人又好氣又好笑:「你今天愈發鬼鬼祟祟,你又怎麼了?莫不是嫉妒袁家得了第七個孩子?」

  柳雲若也不解,但見父親吩咐:「玩去吧,我和你母親有話說。」柳雲若卻懂事上來:「我看父親也像避著誰,我把風。」走開十幾步,斜倚著杏樹下面裝著在乘涼。

  柳至見他聽不到,一把按住夫人肩頭。用的力氣不小,嚇得柳夫人打個寒噤,撫著胸口覺得魂走了一半,埋怨著:「有話好說,青天白日的,誰能怎麼著你似的……」

  「回家去!把我前幾天吩咐你準備的東西取來!」柳至目光炯炯,認真的好似他準備吃人。

  詫異就更在柳夫人心頭轉動,下意識的反問:「往這裡再送嗎?咱們的禮物送的不錯……」眼珠子有片刻的不能移動,隨後,她面上的血色唰地如退潮般卷了下去。

  「你再說一遍?」柳夫人哆哩哆嗦。

  

  柳至加重語氣,卻放悄語聲,但他嚴厲也加重:「前天,我說的東西,一樣不少的取來。快!趕快!」

  柳夫人總算省悟丈夫的話不容忽視,她腿一軟往前摔在柳至胸膛上。手指捏著衣襟不摔倒,但關節因用力全都發白:「你,你說的是真的?」

  「雲若,見到你父親沒有?」關安繞了一圈又回來。柳至帶著柳夫人往樹後面又是一躲。

  柳雲若泰然自若:「沒有啊,就我自己在這裡吹風。」

  關安抓差:「侯爺急著找柳大人,走,你當兒子的興許找得快,跟我一起找他。」

  柳雲若說聲好,頭也不回的跟他走了。

  兩個人過了小橋,樹後柳至扶著妻子再出來,扳正她到身前正要再說,柳夫人帶著驚魂稍定,喘息著問:「你要我取的,是給雲若定親的東西嗎?」

  「是。」柳至鎮定而流利:「取來,不要送到客廳上給稱心如意,想法子送到國夫人面前,或者送到侯夫人面前。」

  柳夫人的疑問還需要確認,接著剛才的話問道:「前幾天你對我說,有人給雲若相中一門好親事,你說對方門第過人,我還說京里門第高的沒有我不知道的,猜來猜去你都說不是,就是指這一份兒備的東西?」

  「是。」柳至面無表情:「夫人別耽擱功夫,小袁叫我去呢,想來他正在見太后!」

  柳夫人又有一下子哆嗦,戰戰兢兢問道:「我正要問你,太后她能答應,皇上他能答應嗎?兩家外戚結成親戚,皇上難道不擔心?」

  「我沒功夫回你,取東西來!」柳至把她輕輕一推,轉身大步走出樹叢。

  直到他進二門,柳夫人還沒有平息驚駭,但腿腳上嚇軟的力氣回來。雖然她還是不敢相信,但她默默的往最近的角門去,打算按柳至說的去取東西。

  ……

  柳至一進二門,就讓一個小子揪住。天熱是個原因,小子滿頭大汗:「我的柳爺,你讓我們好找!跟我走,太后這就要見。」

  「你家侯爺呢?」

  「也在那裡。」

  聞言,柳至抿抿唇,知道袁訓言而有信。他挺挺胸膛,大步走去迎接這在他腦海里轉動十年,終於到來的場面。

  ……

  金絲竹簾內,椅子上放著玉墊,牆角堆的大盆冰。稍稍有一點兒風,就把冰化成水出現的寒氣揚得滿屋都是,讓夏日的暑光卻步在門外。

  但柳至一進來,就發現擋住日頭的還有原因。太后滿面寒霜,從他進來就冷冰冰盯著,每一瞬的目光都帶著想凍死一個是一個。

  自古有話君威難測,柳至說不怕是假的。而他,卻沒有露出膽怯。

  袁訓默默看來的目光里,不能當著太后表露太多感情,卻已說明他全部的感情。

  到此,柳至克制已久的心潮澎湃像巨浪捲起千堆雪,拍打在他心中久豎的岸壘上。

  他紅了眼圈,嗓音隨之有了哽咽。這使得他跪下來時,含泣聲明顯可聞:「臣柳至參見太后。」

  「柳至,你好大的膽子!」太后見到他,氣不打一處來。

  十數年前接回袁訓,為掩飾太子時常帶袁訓進宮,太子一帶就是三個。蘇先,柳至和袁訓,太子三近臣先由此出名,也都和太后由此親近。

  就在柳丞相對加壽起殺心的時候,太后也沒有在內心裡很憎惡柳至。只在剛才,和此時,深深的討厭起於太后心頭。

  冷笑一聲,太后沒有雷霆大作,卻陰風陰雨般口吻:「好一個精明的世家公子哥兒?你本身不是不能幹,但這攀附的心思,真讓我恥笑與你。」

  「太后容稟,」柳至顯然扛不住這尖酸的刻薄話,叩頭含淚:「請太后聽臣一言。」

  太后冷笑:「說!」

  「臣與小袁定下親事的時候,還不知道他是您的侄子。」精明的柳侍郎,第一句話把這一點突出出來。

  太后一愣,對他的怒氣剎那間就要散開。不由得暗想著,是啊,那一年侄子還是袁將軍,而且是個為女兒上金殿退親,剛降了官職,在別人眼裡看來聖眷減少的將軍。

  眼看著,眨眼間太后就要無話可說,那她叫進柳至不是白叫了?太后板一板臉,又恢復冷冰:「哼!那年我沒認下他,但加壽卻定親於皇太孫,你還是攀附與我!」

  「那一年,加壽以吉瑞養於太后膝下,那一年,我家丞相見識有差,那一年,太子妃當了加壽的婆婆,太后您是她的長輩,太子妃卻是加壽的長輩。」柳至聽上去,應對還很從容。

  太后讓針扎似的怒了:「她是加壽的長輩,卻是我的晚輩!」

  「是,但臣不安。臣知太后您眼力不同,您相中的人,只有好的。不敢瞞太后,皇上為太子的時候,臣到太子府上跟小袁差不多年紀。此後多次陪伴小袁入宮,臣,算在太后眼前長大,又是君臣,怎麼敢有違太后?臣在家裡勸,但臣又是丞相的晚輩,丞相不聽臣的,要不是小袁英勇,險些讓置於死地。」

  太后面容更怒起來:「那個老東西,算他死得快!」

  「臣聞訊大驚,臣不能和小袁就此成仇,但小袁在亂中打了臣的父親。三綱五常中,父為子綱。為父親,臣理當和小袁斬斷兄弟之交。但臣做不到,小袁是臣的兄弟一般,臣沒有辦法,當時沈渭寫信給臣,說和小袁定下親事,」

  這話也惹怒太后,跟著柳至的話,心思在那一年裡的太后怒道:「他定的是二妹!」

  「是是,」柳至嚇了一跳,句句當心的他趕緊回想,確定自己沒有說出沈渭在信中有定過加壽的意思,才敢接著說下去。

  「他是個榜樣,臣就學他和小袁定下親事,願知己不變。」

  聽到這裡,太后面色陰晴不定,想想那一年他們下定,也確實如柳至所說,有他在乎袁訓的意思。

  但因此並不能原諒他們,太后依然不悅:「所以你們就一瞞十年!瞞得好!」勃然又有了大怒。

  柳至叩頭有聲:「不是臣要瞞下十年,是臣命苦,本以為親事定的早,侯夫人是個有福相的,親事早早的能在丞相在世前挑明。哪想到沈渭定在前面,蘇先定在前面,連淵尚棟也因為在軍中和小袁常相見,也比臣先。到有加福的時候,臣以為這下子可以說了,又恰好是女兒,不想梁山王跳出來,臣到今天也不明白,他怎麼也跑到臣前頭去了?」

  藉此,對袁訓狠看一眼:「小袁,今兒太后在這裡,你把這事說清楚。加福本應該是我家的吧?」

  目光閃爍中,袁訓和他交換一個飽含鼓勵的眼神。

  「啐!」太后狠啐一口:「你們倆這是打暗號呢?當我看不出來嗎?」大罵道:「梁山王也比你早!這事情不用對你解釋明白,這事情我明白!」

  柳至不再說話,這就叩頭。叩到第三個,太后明白過來,敢情剛才親口認承他定下的是親事。又是一口:「啐!你實在精明!敢讓我上當!你就是早定下,這親事我也不依。叫你來就一句話,這親事散了。」

  「太后,當時不知道是今天這局面。而到今天為止,臣等了足足十年。請太后憐臣十年苦待,允小袁信守前諾吧。」柳至悲聲。

  侍立在旁的袁訓也跪下來,和柳至一起哀求:「請太后開恩,我不能當背信棄義之人。不然,還有何面目為臣為官,為您的侄子?」

  「我要是真的答應了你們,你們才真的不能再為臣為官!」太后怒極。

  袁訓還是力爭:「太后,這件事情要以當時的情況來說,不能以眼下我和他俱是外戚來說話。」

  柳至也決不鬆口:「太后,臣等了十年,」

  太后氣的只有聲聲嘆氣的份兒:「我一張嘴說不過你們兩個人,」門外有她的太監宮女早就回來站班,聽太后隔門呼喝:「請國夫人來。」

  袁夫人飛也似來了,也是大吃一驚問兒子:「十年前?怎麼我不知道?」太后幸災樂禍:「看看,他把你和我一樣對待。」

  袁訓回母親一個苦笑,柳至稍轉個方向,對著袁夫人只是大禮參拜。袁夫人定定神,先順著兒子眼神來安慰太后:「太后不要生氣,有話咱們好說,太后的意思是?」

  「我挑開這層窗戶紙,這一個是我的親戚,以後又是壽姐兒的外戚。這另一個不識相的是皇后外戚。他們只能互相牽制,不能成親戚。」太后擺著手中帕子,看得出來她很想揮蒼蠅似的,把地上跪著糾纏到底的兩個人揮走一個。

  她肯把這話說到這種地步上,一是這房裡再沒有外人,二是袁訓和柳至全都聽得懂,三是她和弟妹素來情投意合,有話從不藏掖。

  這心意總相知,也讓太后大意的疏忽了一點。

  這一點,是她以前常誇讚的,但以前就沒有多想,只夸去了。這會兒氣的不行,更想不起來。

  她找來的幫手,她的弟妹袁國夫人,不是她心目中所想的,出自輔國公府,知書達理,依法守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雖然袁國夫人的確知書達理,依法守禮。

  袁國夫人其人,就其一生的評論來說,是個不折不扣離經叛道之人。

  從她毅然下嫁給袁父能知道——難道她當時不知道貴族與平民通婚不好?難道她當時不知道她此後大半生守寡?難道她當時不知道這個,不知道那個?

  以她的身份,和受到的教育,和她先天的聰明,她全都知道。但沒有一條是她的阻力,她陷入感情中,她就嫁了。

  沒了丈夫,她也能以她優渥的條件,風光的嫁了長女。沒有太后尋來,也安靜的帶著幼子度日。

  如果袁訓不是深受輔國公寵愛,往小鎮上一躲不進城,和龍氏兄弟的不愉快都不會存在,將是一段超級安靜的日子。

  她守寡前風花雪月,守寡後雪月風花,感情對她比體面還要大。太后對體面的憤怒,袁夫人完全沒有。

  這個幫手在很快弄明白「十年」的含意時,她感動了,在她的小天地里,她正常的感動了。

  等了這麼多年?

  雲若是個好孩子?多俊不是?又大家公子派頭兒十足?

  兒子和柳侍郎的情意,經過那麼多的事也沒有斷?

  「幫手」國夫人搖頭,輕嘆,長嘆,深深的嘆息著,心裡滿浸的全是情意無價。

  太后誤會,得了意:「是不能定親吧?我說話他們還不肯聽?一個兩個的跟我吵,豈有此理。你趕緊說說他們,拿出道理來壓住他們。也讓他們放心,小七我會細細挑選定下好親事,雲若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他,親事我定下。」

  袁夫人微微地笑著,拖長著嗓音:「哦……」沉吟著:「是……啊,這太突然了……十年,一點兒風聲不露……讓您出其不意,我也沒料到……」

  「早我要知道,早就讓他們散開!」太后忿忿然說過,意識到自己這話成了對他們隱瞞十年的解釋,再跟一句:「現在說也沒用!」

  袁夫人理順思緒,說話流利起來:「是啊,小七還小呢,雲若也不大,」太后打眼風給她:「不是這個意思。」

  袁夫人含笑:「我是說,別尋親事有的是功夫,不用著急。」

  太后總覺得這話不太對,想想袁夫人性子平和,不輕易讓柳至難堪,這是她的本性,也沒仔細挑剔。

  袁夫人對兒子笑吟吟:「看看你把太后氣的,今天加喜進門,你怎麼能氣太后呢?請柳侍郎出去用酒吧,我陪太后坐會兒,就好出去吃酒席。」

  知子莫若母,知母莫若子。

  由袁夫人的一句「小七還小,雲若也不大,尋親不用眼前著急」,袁訓心領神會。柳至還懵懂,但讓袁訓握住手強拎起來,那手上傳來的溫度,柳至也大約的懂了一些,至少,當下不要和太后硬頂。

  兩個人叩了頭一起出去,袁夫人讓侍候的人重關上房門,打迭起耐心勸了太后一通話。

  「您的侄子,您還不知道他的個性?打小兒隨父親,最一言九鼎。進京後,是您教導,是皇上教導,大禮兒絕對不失,在結交知己上面,也因此有些人緣兒。不然梁山王就肯早定親事?沈家就肯早定親事?王府、沈家、蘇先連家尚家都早定親事,就是沒有柳丞相,柳至早早定下來,也在情理之中。」

  說得太后一絲兒脾氣也無,笑容滿面道:「我沒說全怪他,我就是說按如今來看,不能成親事。」

  「依我看,這話得慢慢的說。不然,灰了柳至的心也就罷了,您的侄子從小兒執拗,不是三句五句就能說得轉他。您一通脾氣,壓得他嘴裡服,心裡未必服。」

  太后沒有氣的時候,想的就周到:「也是,讓他不要去當兵,他跑去校場上登高台,滿京里的人都看著,攔不住,還是去了。給加壽定親事,他不樂意。回信斥責他也是不服,變著法子回京,跑到金殿上再辭一回親,到底把個官職自己弄下來才算舒坦。」

  袁夫人趁勢說話:「您說,他要是跑到皇上面前說守信守諾,堅拗不改,這最後護他的是您,氣的也還是您?」

  「那依你說怎麼辦?」太后笑問。

  「慢慢的,給柳家物色著人。物色的不好,要傷柳家的心,這一件不能急。再慢慢的給小七定親事,物色的不好,要傷您的心,這一件也不能急。物色上幾年,他們淡下來,就好說的多。」

  太后顰眉:「要是不淡呢?」

  袁夫人笑道:「有您出面,只要給柳家一個不錯的,他滿意了自然說好。給小七一個不錯的,她的爹也不能說不好。這就如您的願散開來。」

  「好是好,只是太便宜這兩個人,他們為難我,我還要為他們操碎心,值得嗎?」太后心裡是贊同,就是嘴上還不肯服軟。

  袁夫人熱烈地道:「那您這會兒也別想著了,今天是加喜進家門,可是祖父沒有想到的加喜啊?」

  太后即刻又生出笑容:「說不好這是祖父特地打發來的。」

  這是她愛說的話題,袁夫人也最愛說。隨著太后起身,袁夫人全身上下洋溢出耀人的光彩,興高采烈地道:「這是她祖父特意為太后打發來的,為太后添全福祿壽喜。」

  這話讓太后悸動,油然的想,如果不是兩家外戚的身份,柳雲若算得上不錯的小女婿。

  他今年九歲,生日還沒有過,這個年紀的孩子形容兒長約大半,長大以後的容貌可以看出,是讓人滿意到無可挑剔的俊秀。

  沒有袁訓柳至說這件事情,太后給加喜定下小女婿,興許還在襁褓里,興許腿軟軟的剛學走路。長大以後是不是念書好,是不是體格棒,都看不出來。

  沒有袁訓柳至說這件事情,太后定下一個也就定了。

  但聽過袁夫人的話,又有袁訓柳至十年舊約在前。把柳雲若想一想,就是以太后之尊,可以挑選的人多如海沙,想再找一個比柳雲若生得好、念書好、功夫好、小小年紀有功勳的人,她生出棘手之感。

  這是先入為主的力量,也是柳雲若各方面不輸與人。也有袁夫人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柳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太后安撫他是可以存在的決定。

  不然是個草民,太后早就拂拂袖子把他打到大獄裡。

  走出門,太后明顯有了心事,但她幾十年在六宮裡經風經雨,還能遮蓋下來。滿面春風和袁夫人回到客廳上吃酒,就是太上皇也沒有看出來。

  袁夫人陪上幾杯以後,女眷們不請自來,你爭我搶,隨時劍拔弩張,都是為定袁加喜這門親事。太上皇覺得可樂,看得不時呵呵大笑,袁夫人推言幫稱心如意照管,悄悄地出了門。

  ……

  「母親來了。」

  袁夫人的正房裡,袁訓對柳至夫妻笑得有神采。柳至在他肩頭上握一握,深吁一口氣:「我出去迎接。」

  柳夫人跟隨在丈夫後面,先對袁訓行下大禮:「全仗侯爺了。」袁訓喜氣洋洋,從他面上看不出絲毫觸怒過太后的痕跡,他笑口大開:「夫人不用多說,自然是聽我安排。」

  三個人一起跪倒在台階上面,袁夫人見到,說話的聲調也和兒子一樣快樂極了,大老遠的就說:「起來快起來,咱們房裡說話。」

  忠婆今天不做點心,說來的客人多,她守在這房裡預備家常衣裳,抽出更多的人手去客人在的地方幫忙。

  聞言,忠婆也出來,送上茶水給袁夫人:「客人和侯爺有了,您趕緊喝一口潤潤,還要再出去吧?」

  袁夫人接過茶後,再才坐下來。沒有喝的時候,就對忠婆喜不自勝:「對你說個開心事兒,加喜她呀,有了小女婿了。」

  忠婆面上煥發出光彩,讓她的白髮也好,皺紋也好,全看上去驟然一年青。

  「這敢情好,是哪家的小爺?」忠婆迫切的追問。

  袁夫人對柳至夫妻含笑吟吟:「你見過的,柳大人的孩子。」忠婆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見到柳至夫妻順著這句話近前拜倒,口稱:「十年之約,請國夫人作主。」

  忠婆搶在袁夫人說起來前樂了,她手舞足蹈,全然不管白髮晃動透著滑稽:「雲若小公子?生得好,又能幹,這門親事許的好。」

  桌上放著柳夫人先於袁訓柳至過來以前放的禮物,忠婆撲上去打開一個:「我說這禮物送的重,原來有這個原因。」看手中又是一副金釧兒,忠婆樂顛顛兒往外面走:「我給加喜戴上。」

  在她的笑語裡,柳夫人機靈勁兒出來十分,對著忠婆後背盈盈行禮:「有勞媽媽。」

  「且回來,」袁夫人也是笑,但把忠婆叫住:「太后不答應。」忠婆愕然:「太后為什麼不答應?」隨後自問自答,對著袁訓笑得合不攏嘴:「訓哥,那你明天再和太后說說。」

  袁訓笑道:「明天也未必答應。」

  忠婆一揮手:「那就後天說。」還是往外面走:「我給加喜戴上去。」袁夫人還是笑喚她:「太后正不喜歡柳大人家,」

  「太后不知道這是誰給的,太后要是問,我說是我給的。」忠婆是犯糊塗的年紀,喜,就很好。不喜,她一概不去想。

  繼續出去,自語著:「侍候夫人幾十年,我也是個小財主,難道我給不起?不然就說紅花給的,紅花是個大財主。玉的方的全給得起。」

  她帶著比袁夫人還要多的喜歡,就這麼出去了。

  柳夫人的擔心又一次落下來,和柳至又一次在袁夫人膝前跪倒:「請國夫人成全。」

  袁夫人把對太后的話簡單說過,隨後面龐繼續發亮:「十年?你們竟然等上十年?」

  「您的孩子們好,再等幾年,我們也等。」柳夫人福至心靈,好聽話說得又自然又順暢。柳至聽聽不錯,只堆笑候著,交給夫人去說。

  「十年?」袁夫人這一生一世都用來深情的人陶醉在其中:「十年光景兒,一剎那也就沒了,但你們牢記著,阿訓也牢記著,加喜這就來了,莫不是這個原因,祖父才把加喜送來?」

  對著太后,國夫人說:「為給太后添全福祿,祖父想著呢。」到這裡就改成這個原因。

  這是出自她的本心,她巴著孩子越來越多。

  古人有百子之說,寶珠要是生一百個,她都不嫌多。但再幻想也得考慮現實,寶珠生不了一百個,六個全數存活,已經是京里能生會養第一人。這第七個加喜到來,是太后的意外之想,也是全家的意外之想。

  袁夫人早就影影綽綽認定和丈夫有關,誰叫她凡事兒都扯得上她故世的丈夫。

  勸太后的時候,還沒有功夫細想。回到自己房裡這可以大想特想,自然就出來:「十年等一個孩子,沒有祖父之功,加喜是來不了。」

  袁訓對柳至使個眼色,也走上來跪到母親身前,最知道母親心思的侯爺添油加醋:「這是父親告誡兒子守信守諾,才把加喜送來。不然母親您想,京里哪有生下七個好孩子的?」

  袁夫人悠然,心思在丈夫身上回不來,徐徐道:「京里也有,但夫妻恩愛生七個的,可不多。生下七個,又個個強壯美貌的,也不多。寶珠是生一胎,就能養活大一胎,又個個都隨祖父。加壽執瑜執璞小六,隨祖父的好模樣兒。二妹,比祖父生得還要好,這是個出挑的。加福,生得隨寶珠,看書卻有祖父的聰明。加喜啊,」

  她這嫻雅的人笑得格格有聲。

  袁訓接話討好她:「母親,父親見沒有一個隨您的,這就送來加喜。加喜,生得隨祖母啊。」

  「是啊是啊,你父親疼你,讓你守信。也呢,為了我,加喜帶著祖父的情意而來」,袁夫人甜甜蜜蜜。

  房外猶有開放的桃花,但不管再自然動人,明艷淺紅上也比不上袁夫人雙頰紅暈開。

  柳至夫妻到此心更安妥,柳至跪在中間,和袁訓並肩。沒忍住,悄悄伸出手和袁訓握上一握。

  袁訓沒有看他,但兩個大手都有力的握著,沒有分開的意思。

  又是一盞茶時分,袁夫人從她的情愛中醒來。看到他們的手,也越過他們肩頭把桌上禮物看看。

  「你們送來了,我怎麼能不收?我收下來,但親事上面,可不能著急。這不是小事情,而且必然有風雨過來。太后是最疼侯爺的人,皇上卻要為社稷著想。橫豎加喜還小,她今天才到家,離嫁人還遠,慢慢的來吧。」

  柳至夫妻感激不盡,叩了三個頭。袁夫人讓袁訓帶他們出去,分別往男女席面上,自己把東西收起來,隨後出來待客人。

  ……

  太原。

  蕭瞻峻從外面回房,問妻子:「京里弟妹只怕這兩天要生吧?信幾時來,我等的都急了,大哥寫信來問是男是女,還怪我們回來的太早,說我等上一等,可以代他抱抱小七。這是等上一等嗎?這是等上四個月。」

  尋思著:「是男孩還是女孩?要是女孩,應該叫加喜?」

  閔氏回的急促:「那就福祿壽喜齊全,二爺,」她怯意出來,卻又大著膽子:「衍厚還沒有親事呢?」

  蕭瞻峻一愣:「你這樣想?」把眉頭皺了起來。

  閔氏舉手放在胸前,好似這樣她就有許多力量,為了兒子毅然地再道:「二爺,大哥大嫂都疼侯爺,大哥最疼袁家的孩子,那年瑜哥璞哥送念姐兒回來奔喪,二爺你也看到,大哥喜歡他們,親上加親,豈不是好?」

  蕭瞻峻有些生氣:「那你就應該答應把衍厚留在京里念書,總有青梅竹馬不是?」

  他面容一沉,閔氏嚇一跳,隨即為了孩子敢於爭執,嗓音還是弱的,但迅速回話:「衍勇也沒留在京里是不是?為什麼衍厚要留下來。」

  「衍勇和衍厚不一樣,」蕭瞻峻冷冷淡淡。閔氏心頭一寒,想自己沒有猜錯,這個人因為他自己是庶子,他偏心長子庶出的衍勇。

  眼圈兒一紅,這就沒有話時,外面走進蕭衍勇。恭恭敬敬行過禮,蕭衍勇問道:「說父親找我是嗎?」

  蕭瞻峻露出笑容,起身攬住長子:「隨我來,我有話同你說。」這姿勢親密,語氣也親切。閔氏看在眼中,不由得心又灰一把。

  管事媽媽進來一個,陪笑請示:「往京里去的人回來了,郡王妃喜歡的很,說二夫人想得周到,給壽表姑娘慶生的東西到京里早了,這就從容。等到五月里表姑娘生日,郡王妃代您送去。」

  說完口信,把一封信呈上來:「這是郡王妃的信,王妃說跟以前一樣,不認得的字,請二爺幫著看吧。裡面,本也就有對二爺的話。」

  閔氏接信心花怒放,暗想是啊,衍厚的話還是要和大嫂去商議,大嫂吩咐下來,這個家裡無有不從。

  她試圖先看著信,這就不再難過。

  蕭瞻峻父子,正在園子裡走著。

  杏濃柳翠,遊絲拂人。樹蔭下陰涼處,讓蕭瞻峻在外的疲勞一掃而空。他的話,都帶出興致勃勃來:「衍勇,你今年多大了?」

  「父親,您忘記了,我比瑜哥璞哥大不到一歲,但跨過年關,所以我大他們一歲,我今年十一歲。」蕭衍勇黯然神傷。

  十一歲的孩子懂事不少,又是庶生,有環境上的先天早熟存在,而在他身上也體現出來。

  他的生母蘭香也教導他不要指望和衍厚公子一般兒的對待,勸他念書上進,功夫上進,才是他的出路。

  本來蕭衍勇是認真的家裡念書學功夫,但日子在去年為他打開另一扇門。

  他的父親回京代大伯主婚,執瑜執璞邀請他們去家學裡聽過幾天課,他遇到一直耳聞的國子監祭酒阮二表叔。

  阮二表叔出名,在他是天下師以前。他和瑜哥璞哥父親打了個天下舉子們都知道的賭,一個如約中了探花,一個如約中了狀元。

  那狀元中的有波折,小二當時用手蓋住臉,大有羞於見人之勢。但傳到外省呢,就成了他有神助。這狀元本就是阮英明大人的,老天看不下去壓在他頭上的那一個,把他小命收走,把狀元還給阮大人。

  傳聞中阮大人是文曲星下凡,才會別人名次不能壓在他頭上。

  蕭衍勇要自立自強才有出路,又聽多了小二的傳聞,見到二表叔以後神魂顛倒,姑娘犯相思似的不想離開他。還有瑜哥璞哥對他親切,從不拿他當庶生子看待,蕭衍勇想留在京里念書的念頭,就這樣出來。

  他興沖沖對父親說,蕭瞻峻卻不答應。不敢違父命,蕭衍勇把神魂丟在京里,身子隨著回家。幾個月里都不能解開這心事,卻又在今天遇上父親問他的年紀,長公子難掩心傷,父親不在乎我到,把我的年紀也忘記了嗎?

  他憂愁上來,垂眸對地。哪怕地上青草紅花生機無限,長公子心頭也一片灰暗。

  正難過著,父親的話又到耳邊。

  「你知道,大伯父是幾歲到的軍中嗎?」

  蕭衍勇啊上一聲,暈暈乎乎的不敢想。好在這問題家裡人人知道,隨口就回答出來:「大伯是八歲隨祖父入軍中,隨後成名,是少年的名將。」

  蕭瞻峻愛憐的注視他,嘴角噙著笑容:「你都十一歲了,你敢去軍中,在大伯帳下當兵嗎?」

  狂喜,有如狂暴的火焰,把蕭衍勇從身到心猛烈燃燒。他喜歡的繼續暈暈乎乎,但聽到自己大聲回答:「敢!」

  「沒有辦法啊,你必須去。你兩個哥哥是駙馬,長伴公主在京中少不了。他們不忍離開大伯,但又是太后親孫,總在軍中,想來太后也不答應。你大伯身邊,這就沒有一個長長久久服侍的人。你九歲那年,我就想讓你去。但當時正打仗,你大伯回信說兇險居多,打完仗再說。去年大捷,我本要去信,又往京里主婚。回家裡來才去信,大伯已回信,正在練兵的時候,你去恰好。」

  「我去!」蕭衍勇跳上一步,勾住父親脖子放聲歡呼:「父親您真好,我願意去!」有什麼跳到腦海里,讓他想到他不久前用這個姿勢,勾住的是執瑜。

  當時執瑜說:「放心吧,我和二弟都看出二伯父疼你。」

  想到這裡,蕭衍勇笑道:「瑜哥璞哥說的真對,父親,他們說對了。」

  蕭瞻峻倒疑惑了:「這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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