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事先埋伏忠毅侯
2024-07-23 09:58:31
作者: 淼仔
在這裡給蕭瞻峻送行的,還有袁執瑜和袁執璞。袁訓今天主祭馬浦,是頭天給蕭瞻峻擺的送行宴,他不像韓世拓參加過葬禮後趕到這裡,袁家的人就只有胖兄弟在這裡。
蕭衍勇見父親跟文章侯說的痛快,弟弟又在嫡母身邊。伸手臂勾住執瑜頭頸,哭了出來。小聲道:「我想留下來跟你們一處上學,算年頭兒,我只比你們大一歲,算實際日子,才那麼數月。可父親不答應,父親卻讓衍厚留下來,母親又不答應。我不知道為什麼父親要弟弟留下來,卻不許我留下來。」
執瑜拍著他:「二伯父很疼你,我和二弟都作證。」執璞也說是。蕭衍勇把眼淚擦乾,還是戀戀不捨:「我真的不想走,」
「我們起程了。」蕭瞻峻對大家說著。
蕭衍勇勉強對胖兄弟笑一笑,上了姨娘蘭香的馬車。四老爺對著哥哥們夫妻拜了三拜,也滾下一串子淚珠:「我們走了。」四太太在他身後也拜下,因許帶妻子,小四又在袁家上學,有人管教他,下科就要到,四太太放心跟去。
「一路順風,」
「到了寫信來。」
呼聲中,車駛動馬蹄有聲。車裡摟著兒子不鬆手的閔氏長長鬆一口氣。蕭衍勇想留下不行,閔氏是蕭瞻峻想把蕭衍厚留下,她不肯答應。
這上路了,兒子在手邊兒,閔氏這才安心。
蕭衍勇以為父親偏疼弟弟,閔氏卻以為蕭瞻峻偏疼長子。這一對母子都不理解蕭瞻峻,都暗暗在心裡抹上一段黯然。
蕭瞻峻才想不到這裡,蕭二這一回進京出足風頭,又為哥哥跟梁山老王吵足兩架。
頭一架是老王宴請,第二架是老王為他送行。
老王聲明:「才不想為你送行,沒有加福,我府上的水你也喝不到。」蕭瞻峻聽到耳朵里哈哈大笑,心想你梁山王府以後是小弟女兒當家,我是長輩,你說不給我喝水,以後不算。
他沒有明著頂,但自己回去樂得不行。
白雪未融,北風還有,蕭二精神抖擻的帶著家人和韓四老爺登程。
……
魏行對林允文咆哮:「你再說一遍試試。」
林允文掩耳朵:「大過年的你放家人年假,讓他在京里看親戚,就為了痛快跟我吵一架吧?」
「使臣們已定下來起程日子,你為什麼不走!你憑什麼不走!」魏行暴怒。
林允文納悶:「沒找到我,他們怎麼肯走?」
「他們是不肯走,跟前幾天皇上命用好酒好繁榮系住他們時,他們索要屍首和俘虜想離開不一樣。我知道!馬浦死的這麼快,他們猜得出來你就在京里!所以他們又改口來一回容易,再難得來,要再在街上遊玩幾天。但文章侯口氣強硬,說他們再不走,路上屍首存不住。文章侯說從死人那日子開始,梁山王用冰鎮,用香薰著,」
林允文冷笑:「這是為了贖的銀子!不然哪捨得下這大血本!邊城那裡我去過,就沒有見過有冰窖?」
「有,也不讓你知道。冬天存冰,自古有之!」魏行扶扶額頭,意識到話題偏離。繼續怒道:「文章侯連逼帶嚇,那個威風……」
他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全是新任副使的話。林允文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直到魏行察覺:「你看我做什麼!看我,你也得離開!別再拖累我!」
「你嫉妒!」林允文篤定。
魏行一噎,煩躁地甩著手:「沒有的事情。不是我就不是我吧…。」
「你恨他恨的不行。」林允文堅定不移。
魏行總算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因為神算有幾分眼力,隱瞞他不一定能行,沒再反駁。
一言不發坐著,林允文不習慣這沉靜,也每天抓住機會嘲笑魏行留戀官職是傻子之舉,今天也不例外。
「看來這副使是個人都能當啊,你沒到手不用不悅。」
冷嘲熱諷聲中,魏行紅了眼睛:「胡說,你懂什麼!」
「我懂文章侯那浪蕩子能當好的官,不用吹灰之力。」林允文大聲嘲笑。
魏行冷冷:「這是你想的!副使這官職跟別的官不一樣,兵部官職要的是忠誠保密和戰場上經驗。戶部里要的是精於計算和節省。禮部里要的是體態謙和不卑不亢。副使,要把皇上挽留至今的恩德表達明白,又要壓制使臣生出威懾,令他們不敢回去就生異心,最好明年再來朝見。還要不能就地惹毛他們。」
「這麼厲害的官,你也沒當上?」林允文不屑。
魏行氣了一個倒仰,再次重回原話題:「明天就給我滾出京!」
「不。」林允文打個哈欠。
魏行提起他的衣襟,殺氣騰騰:「為什麼你還不走?你還有什麼人沒有害?」
「是啊。」林允文雲淡風輕。
魏行錯愕鬆手:「使臣都走了,我也不幫忙,你還能害到誰?」
「一直住在你家,我倒不一定,興許我也城外去住。不過我還有一件寶貝沒有送出去,這個人也與你的前程有關。」
魏行瞪起眼,林允文懶懶道:「你想啊,文章侯是什麼原因擋了你的道?我又是哪一家三攔兩阻?」他扳著手指算著:「誰把我逼出京,害我燒傷臉?誰把我攆出京,殺了舍布,致使阿赤將軍讓拿,又害我不敢去見使臣?誰在疫病上跟我過不去?」
忠毅侯,這三個字在魏行心裡一閃而過。魏行怒道:「你瘋了嗎?他怎麼能是你動得了的?」
「我不去動他家,不過他家女兒厲害,她是治病的,我這傳病的人想和她比上一比。」林允文咧開嘴兒。
魏行一想就明白,心頭一驚,手指點上林允文的鼻子:「把東西交出來!不然我覺都不敢在家睡。」
「那東西不在我手上,不過正往京里來。」林允文出神:「忠毅侯夫人是哪個月有的身孕,嘖嘖,送子娘娘只眷顧她。」
「你管她哪個月有的,你想怎麼樣,給我說清楚!」
林允文邪氣地一笑:「我為她算過,四月里不生,五月生可就晚了。」
「可你的東西再好也送不進去,你就是沒算過,難道去年在京外沒聽過嗎?疫病一起,忠毅侯夫人就緊閉二門,不見任何外客。就是忠毅侯要出外,也不回二門內。說她日常的水菜,全是自家園子裡拔出來的。」魏行越想,林允文又開始頭腦發熱。
忠毅侯府一不是馬浦有把柄在你手上,方便你利用。二不是馬家院小淺窄,你的東西容易進去。前福王府號稱京中占地最廣的王府,據說在太上皇當太子時,兩下里相比,福王府的園子大些。你送頭夾帶疫病的大象進去,也未必能見到忠毅侯夫人。
他的神情暴露他的心思,林允文一看便知。笑得更胸有成竹:「你以為我會隨便送個進不到二門的禮物?」
「哼!反正像給馬浦的東西,第二天他就病的那種,你就省省吧。袁家要是把這禮物放在二門外面打開,家人看過歸進庫房,你除了能過上幾個家人,還能怎麼樣?」魏行滿面瞧不起。
林允文笑得意味深長:「自然我安排送進去的,忠毅侯會自己打開親自看,再迫不及待送到夫人面前。甚至,他會夫妻一起看,再給新生的孩子用上。」
「是什麼?」魏行皺眉,終於肯正視林允文的話。
林允文先唏噓:「外省的疫病真可怕,一個莊子上,死的一片一片的。小孩子帶著金鎖都沒有人敢取,我讓人取了來。」
「下面呢?」魏行有幾分明白。
「我往袁家小鎮上去過,」
魏行後退一步。
林允文淡淡:「袁家有哪幾房侍候的陪嫁,我全知道。」
「袁國夫人的老陪房也好,輔國公府的名義也好,千里送金鎖,忠毅侯夫妻難道不親自看一看嗎?」
……
房頂,北風中伏著兩個人。他們用個管子插在瓦縫裡,把話收在耳中。
積雪沒有化,他們披一身雪也似顏色衣裳,頭髮也蓋進去,不知道,以為這裡是一片雪。
……
十五這天,官道上那一行人影遠去,彪悍風暴猶卷眼神,猶如鐮刀收割莊稼一般。阮英明面無表情:「可算把這一行人送走,不容易。」
「是啊。」韓世拓不敢對自己太滿意,但他們確實安生交到送行官員的手上,他油然生出滿意。
「走吧,見皇上復命。」阮英明招呼一聲,率先撥轉馬頭。
……
春草茸茸,二月春風溫潤的如暖玉。城外的柳樹都抽了芽頭,路上的行人面容笑容也多出來。
日子即使還是奔波,但暖意催生出綠色的希望,也映滿人心。
不太高興的也有,比如冷捕頭和他的兩個捕快。
他懊喪著臉走出木門,甚至不願意對身後照顧他一個月,送他出門的人道聲謝。
嘟囔著:「這鬼日子總算結束了。章太醫是嗎!你別撞到我手裡。」
足的一個月喝不完的藥,沒讓藥薰死,冷捕頭認為老天眷顧。
兩個捕快見離開房屋有十幾步,也哭喪著臉咒罵:「那藥里肯定下了黃連!」
「第一天是黃連,我說這藥太苦了,第二天下的是巴豆,瀉得我一夜沒有睡著。第三天算好,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第四天吃過藥就吐,從第五天開始,又從黃連來一遍,我天天沒少燒香,這鬼怎麼遇上的!」
冷捕頭陰陰地笑:「哼,哼哼,哼哼哼……」馬大人在京里得了疫病,怎麼能全發泄在我們身上?有能耐去找大天教去啊,讓他上吐下瀉才是本事。
但總算能回家,是件高興事情,三個人進了京門,還是有興沖沖。
到了下午,忠毅侯府的二門外,剛剛在袁訓協助下寫完疫病結束奏章的香姐兒,剛下學的執瑜執璞,和龍氏兄弟,剛從梁山王府下學回來的蕭戰加福,大家聚齊一起嚷嚷:「可以進去了!」
哈哈笑著,爭先恐後對寶珠房裡跑去。
隔離的院子裡,謝氏石氏打點所有的被臥交給媽媽們:「多洗幾遍,大日頭地里多曬幾回。」
遙遙的,能聽到孩子們呼聲,謝氏石氏露出笑容,相互招呼道:「總算這疫病過去,咱們也趕緊進去,看看老太太,也看看姑母和寶珠。」
她們隨著孩子們進去。
念姐兒在角門外面,讓齊王攔住,齊王帶著馬車:「我來接你。」念姐兒不太情願的神色:「殿下是不是離我遠點兒?」
「母妃說下個月就對父皇說咱們定日子大婚,等準備好,使臣們也回國,岳父可以趕來,」齊王聳聳肩頭:「你看加壽就要過十二歲生日,是大姑娘了,不也還在太子府上當家,和太子天天見面,天天用午飯,甚至用早飯。」
丫頭彩名見到殿下殷勤是喜歡的,聽過這一段也憋氣,小聲道:「縣主大壽姑娘兩歲,姑娘今年只十四歲,這裡的舅太太侯夫人也是十五歲成的親,這裡的國夫人說太小成親生孩子麻煩……」
齊王愕然,念姐兒臉紅到脖子根,對著彩名怒了:「就你多話!」一生氣,又不願意多和齊王站著,總有男女大防不是?跳上馬車,彩名縮頭跟上,齊王雖然心裡轉著丫頭的話,也興沖沖趕車去陳留郡王府。
南安侯府,鍾南龍書慧在老侯面前。春天的暖,讓老侯看著精神不錯。呵呵笑著:「你們這是大功臣回來了。」
「曾祖父誇獎,可並不是大功臣。香姐兒和章太醫才是大功臣。」龍書慧謙遜。
鍾南摸腦袋毫不客氣:「嘿嘿,聽說正在給我們定賞賜,皇上說沒過上第三個人,就是馬家的公子們也沒有過上病,按過上一個人要花多少錢來算,按外省和京郊一個人得病,大約傳染上幾戶人的花費來算,拿出三分之一分給我們。這錢真不少。」
龍書慧推他一把,小聲道:「你又沒出多少力,你白天在上學。」
鍾南大言不慚:「我不上學的時候陪你,學裡發藥,全是我去,我也有一份兒不是?」對老侯哈腰笑:「等我拿到賞賜,給曾祖父買好東西。」
龍書慧忍無可忍輕啐他前面那句話:「學裡發藥,我弟弟和堂兄弟們也有份,不是你一個人幹的活計。」
「在這個上面,你得學戰哥兒,不搶功的是傻子啊。」鍾南笑嘻嘻。
南安老侯呵呵地笑了,在這裡的鐘大老爺三兄弟也笑起來。世子奶奶方氏胸中一口氣不能平,礙於長輩在這裡,只能強壓在心裡。
兵部里,袁訓步出衙門,對著明媚的天氣熱鬧的街道深吸一口氣,放心的咳上一聲。
總算回到清嗓子不惹人擔心的日子,袁訓先為這個喜歡一回。
他身後是兵部大門,荀川的嗓音傳來:「這陳留郡王,打仗的時候搶,練兵的時候也搶,不像話!袁大人最能耐的就是包庇他,要是我,早就去公文訓斥他,這裡面,是舅爺又護上姐丈,不像話!」
袁訓霍然回身,對荀川面容黑黑。
大門雖不小,但本司最高長官站在這裡,個頭兒也不低,官袍在身上,別說你眼睛沒在家,沒看到我。
跟隨荀川的幾個官員,本就竊笑,他們早就看到袁尚書在,但卻壞壞的沒有人打斷荀侍郎。
而且有人推斷,梁山王雖和袁大人共同施行計策,但搶加福這事情,梁山王府和袁大人可能還沒和解開。
荀侍郎繼續誹謗袁大人,這是必然的事情。
都停步等著看熱鬧,見荀川毫不臉紅的打個哈哈:「侯爺還沒回去呢,才剛盞茶功夫前,我見到您出來,沒想到還站在門外,哈哈,我們吃酒,您去不去?」
「去,今天也上你的當!加福今天早回了家,不用我接!」袁訓惡狠狠。
荀侍郎毫不介意,知道他說反話,再打個哈哈:「那卑職就先走了,我們邊吃,還可以說說話。」對袁訓瞄瞄,頗不懷好意。
一看他就沒打算說自己好話的神態,袁訓翻翻眼:「你別讓我逮到!」荀川滿面春風,對這警告表現的如得了大誇獎:「好說好說。」帶著幾個處得好的下屬走開。
對他們背影,袁訓喃喃:「太平了,老王又要跟我開始了不成。一看這傢伙賊笑就不是好事情。」
剛才吸沒有疫病風險的熱鬧氣息,就不再是享受。關安送馬來,兩個人往家裡來。
二門外下馬,有家人接過馬韁。袁訓重有笑容:「老關,你也想妻子孩子了吧?」
關安不領情:「侯爺跟我一樣一個月沒進二門,您想侯夫人就明說,別拿我當幌子。」
「你敢說你不想嗎?」袁訓大笑。
「我想,我想豹子的兒子了。」關安死不承認。
吭吭笑聲中,袁訓和他進內宅,沒走多遠,兩下里分開,一個去看因疫病起來後,搬進內宅的妻兒。一個去看寶珠和小七。
在房外,孩子們笑聲哄天搶地。袁訓笑容加深,分辨一下:「又是戰哥兒,這孩子嗓門兒最高。」
蕭戰大笑:「求求你了,好表弟,別唱了。」
不是一個孩子在笑,要不容易才聽得到幾聲:「元皓是個胖娃娃,哇哇哇,元皓是個好娃娃,哇哇哇,」
元皓最近唱,袁訓在二門外面呆著,對他來說,是頭一回聽到。小孩子嗓音是清脆中聽的,但「撲哧」一聲,侯爺也放聲加入笑聲里,大步進去:「讓我看看,這是誰在淘氣。」
寶珠眸子一亮,雖然在見到孩子們能進來時,就知道侯爺今天會回來,但親眼見到他,思念還是如決堤潮水,纏綿而來。她抿唇面容有若明珠在放光,含笑提醒孩子們:「爹爹回來了。」
孩子們不用母親提醒,早就叫著:「爹爹,快來看表弟和小七說話,」
蕭戰在地上坐著,一手蓋在臉上,獨他大叫:「岳父閃開,表弟傷人!」隨後再次哀嚎:「求求你,好表弟,你別唱了吧,太嚇人了。」
元皓給他一個鄙夷的小眼神兒,顯然他自己是得意的,房裡的孩子們,獨他沒有第一時間稱呼袁訓,而是繼續站在寶珠面前,繼續唱著:「元皓是個好娃娃哇哇哇,」
「姨丈好。」好孩子叫過人以後,也繼續對他揮拳頭。
加福為表妹喝彩:「搶你的好字呢,再揮一記。」
隨後,她頭一個讓父親搶到手臂上,面頰上狠狠讓親一記,父女一起大笑聲中,袁訓調侃著女兒:「福姐兒你啊,這學越上越頑皮,趕明兒還是留在家裡上學吧。」
加福也抱住他,去親他的面頰。孩子們生出羨慕,這種時候,蕭戰不頭一個跑上來,總是不得意的。香姐兒湊到身前:「爹爹也抱起來我。」蕭戰卻在袁訓身後,三把兩把,就爬到袁訓後背,在肩頭上露出黑臉兒顧盼生輝模樣。
袁訓埋怨著他:「這麼重了,嚇我一跳。」
胖娃娃的歌聲停下來,元皓怒氣沖沖也到袁訓身後,揪住表哥小王爺一隻腳:「下來!這是元皓的地方!」
蕭戰憋屈:「你去前面搶啊,這後背怎麼也成你的了?」
元皓兇巴巴:「元皓說是元皓的,就是元皓的。」
執瑜執璞拍手為他助威:「好哦,元皓好樣的。」元皓扭臉兒對表哥們笑眯眯,隨後胖拳頭捶打蕭戰的腳,直到他無奈的跳下來。
除去加福,所有孩子們都對蕭戰扮鬼臉兒吐舌頭:「讓你得瑟!」元皓開始試圖往袁訓的背上爬。
寶珠掩面輕笑,對那還沒有出來的孩子道:「小七快認個地兒,以後只是你的。」稱心走進來。
寶珠招手:「到我這裡來。」
這個小長媳,最近一個月也沒有回家。袁家是疫病一開始,出二門的人不再進來,進二門的人不再出去。
就是袁夫人,也致信給太后,請她安全為上,不要出宮,也不要往袁家來。而她為照顧寶珠,不到疫病結束,不再出二門,也不進宮。
這對太后來說,有些做不到。她不出宮,就不能見還沒有滿月的明怡,還不能見今年生產的寶珠。但疫病比天大,太后又素來敬重袁夫人,太后答應袁夫人。袁家的兩個小媳婦也跟著受影響,有個待產的婆婆在家,又有管疫病的章太醫等人住在這裡,如意搬進二門,照管二門裡面的家事,把婆婆事情盡數交給祖母,別的事情不要袁夫人過問。稱心在大門外管家。
今天進來,也是稱心這一個月里的頭一回。
寶珠很是心疼,讓稱心坐到身邊。在蕭戰幫助下,在舅舅後背爬到一半的元皓伸頭看到,很是羨慕,問聲:「為什麼稱心姐姐就能坐到舅母旁邊?」蕭戰拍一記他屁股:「不爬我鬆手。」元皓沒有再問。
「今天回家去吧,你父母親在想你呢。」寶珠撫著稱心。
稱心笑盈盈:「是要回家去,父親明兒出京公幹,有話得回家去告訴他。」
有憂愁閃過,稱心扳手指:「出了十五,先走似玉的父親,蘇家我的姑丈。出了正月,又走了如意的父親。如今父親也要走了,這是外省也有疫病嗎?要是有疫病,二妹難道也要公幹去?」
「這事兒咱們可不問。」寶珠耐心叮嚀:「不亂猜,而且也未必就是為疫病去公幹。」
「是了,我就不想它了,不過在外面總沒有在家裡舒服,如意幫我準備好些路菜,如意說今天晚上不回家,她挪出二門在看晚飯,我回家去了。」
「紅葉。」寶珠喚著丫頭,讓她取出幾個大盒子。紅葉一個人抱不下,帶兩個小丫頭抱進來。
寶珠讓打開:「這兩枝人參,帶給你的祖父母。這珍珠粉,帶給你母親。這一包子常用藥,輕便,帶給你父親。這小匣子裡,給你弟弟的新衣裳。餘下的這是衣料,分給你家裡姐妹兄弟。」
稱心謝過,紅葉帶小丫頭幫她抱到二門外車上,稱心上車,奶媽等人跟著回到連家。
晚上,幫著父親又檢查一遍出外的包袱。稱心板著小臉兒:「還有一句頂頂要緊的話,在外面多想著母親和弟弟,別見混帳女人。」
連夫人失笑,連淵哭笑不得,佯裝生氣:「我去找你公公問問,你天天在公婆家,這話只能是在公婆家裡學出來。」、
稱心面容更繃:「父親請留步,我管家呢,有些管事的可不好說話,聽到一句半句並不奇怪。我不是天天說,就是父親就要不在家裡,我偶然的這麼一句罷了。」
連淵取笑她:「不是父親不在家裡,是我不在你眼皮子下面,你就不放心。」
「正是這樣。」稱心煞有事的還點點頭。
連淵再次啼笑皆非,對妻子道:「你看看你女兒,這太有主見,這不是小姑娘們柔和的閨訓里應該有的吧?」
「我女兒才不要那閨訓!她早就是侯府當家人,辦年都不是頭一回。有些話能說沒聽過,不懂得?這是交待你,她才說出來。」連夫人拍著兒子,向著女兒。
夫妻說笑著,稱心來回話:「不少東西,交出去了。還有話,」連淵故意打斷:「止住,又來了。」
連夫人又幫著女兒笑說:「你只怕半年一年的不見我們,聽一聽吧。」一直沒有打聽過丈夫去哪裡,是連淵早在太子府上當差的時候,連夫人同他還沒有成親時,就養成的習慣。有時候未婚夫妻不見面,同在京里也想問問,但打聽不到,只能作罷。
在這裡覺得可以一問,連夫人小心地道:「出個京?一來一回也要半年吧?去哪裡,不知能不能說說?」
稱心雖也知道不能問,但露出希冀也想聽聽。
連淵微笑:「去多久也不能問。」說的日子久,如果傳出去,只怕有人就能推敲出去的地點,和辦的事情大小。
轉移話題:「乖女兒,你要說什麼,說吧。」
稱心坐到他身邊:「父親興許半年才回,一年才回,弟弟呢,必然長大了的。我呢,要辦婆婆有小七的大事情,先回給您知道。」
連淵說不喜歡是假的,把女兒抱到膝上,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最後滿意眸光回到女兒小面容上,欣然道:「我們稱心要辦比辦年還要大的家事了?」
「前幾天弟妹們來說話,說稱心沒有辦過婚葬大事情。這就有了一件。生產得子,在我看來,不比婚事大。卻可以比得訂親下大定這樣的喜事情。在我看來,親家夫人門第不同,是太后的娘家。生產得子這事情,就如同別人家的婚事一樣重要。」連夫人推一推丈夫:「你看呢?」
「是啊,小袁得子也好,得女也好,辦洗三辦滿月,尋常人家成親也比不了。」連淵親了親女兒額頭:「真為你喜歡,我的姑娘,父親雖然不在,也知道你和如意能辦得好。」
「這是自然的,但父親不在,我早早回您,讓您在路上聽到,也為我喜歡喜歡。」稱心笑盈盈。
連夫人心滿意足,添話道:「她今年才九歲呢。」
「有媽媽們幫著。一直我和如意當家,都是祖母、婆婆和管事的幫著。請父母親放心,就是攬總兒吩咐下來,就是這樣。」稱心信心十足。
連淵點頭稱是:「事實也是如此,有舊例的查舊例,只要認幾個字,按著備東西就行。沒有舊例的,你婆婆又不刁難人,問她就是。」
「那我做功課去了,今天有幾個生字,是帳本子上的。我和如意抄下來,問了執瑜和執璞。說起來,家當得算平穩,也有執瑜執璞一份兒。不會的字,等他們下學,會給我們解釋。」稱心從父親膝上爬下來,端端正正行個禮,又和弟弟笑一笑,叫她的丫頭擺紙筆,回她的房間裡做功課。
連氏夫妻對著女兒看到她出去,連夫人輕嘆感謝丈夫:「這是你的顏面,這親事定的真好。三姑老太太的孫女兒去年底出門子,進門也管家,一回娘家就哭。摸不著頭腦,家人欺生,和女婿不熟悉,怕他認為沒本事,有話也不敢去問。」
連淵搖頭:「我搞不懂女眷是怎麼了?這跟辦差一樣,有定例的事情,查一查,丁是丁卯是卯,想錯都不可能。新媳婦進門弄不好,就沒有個人提一聲?」
連夫人忙著:「公婆我見過,為人不錯。你說中一半,是提的人不多。婆婆早上愛用淡的,姑娘自己備下甜的,竟然廚房上沒有人說話,婆婆吃的少了,也忍著,沒說另做的話。但天天這樣,婆婆身邊的人說出來,姑娘回房裡只有自己哭的。」
「幸好我女兒不受這個氣。」連淵煩惡:「張冠李戴的事,衙門裡我見得太多。回家來,不說這個吧。」
正說著話,人回姑爺來了。夫妻們說請,胖世子進來:「岳父,明兒一早我城外送你,今天我來見稱心說話。」
稱心時常不在家,父母親為親近,她回家來有時住在隔壁。聞聲過來,問執瑜什麼事情。
執瑜先道:「你不認得的字,可還記著?」
連淵夫妻先滿面放光。
稱心笑靨如花說正在反覆寫,執瑜又道:「明天一早如意看早飯,但中午你給執璞鮮薺菜丸子湯,園子裡薺菜生出來,已經讓人去拔。再給我鮮魚湯,放點兒胡椒,但執璞要半碗,他的不要胡椒。我還要春餅,但我不要鹹菜絲,執璞要老家裡來的咸筍乾。元皓要的東西太多了,給他多多包春餅的,至少十幾樣子,他就不會吵鬧了。湯,他還小,只要滋補,不許他挑剔。」
做個掩耳朵的姿勢笑:「元皓吵起來,大家頭疼。」
連氏夫妻把手忍不住互相握住。
稱心說記下來了,想了起來:「咦,戰哥兒說明天回來,他要什麼?」
「哈!」執瑜樂道:「他今天又叫我一隻魚,執璞也說不要幫他說。明天元皓吃什麼,他就吃什麼吧。」
稱心打個抱不平:「你們別又欺負他吧。」
「橫豎有元皓對付他,他要是說飯菜不好,我就對元皓說,戰哥兒嫌棄他點的菜,哈哈,」執瑜想想那場面,就笑得不行,上前去搖一搖舅爺的小手,依就笑著,對岳父母行個禮走了。
稱心送他出去,小夫妻身影在燭下拖得長長的,粘在一起肯定是分不開。
連夫人不由得悠然:「這家裡的人啊,有話還是互相說說的。不過呢,直白的說,又好似挑剔別人,」
「明天我就出京,明天我就聽不到自從你管家事,一堆的感嘆牢騷埋怨話。橫豎,我女兒不受這個氣,別人我不管。」連淵帶笑把妻子又笑話一通。
連夫人嗔他:「看你得意的,把女兒定的好親事,你就得意起來。」
……
「明怡生得真像瑞慶。」太后坐在鎮南王正房裡,事隔一個月她頭回出宮,但她還是這樣說。
鎮南王能說什麼呢?分明孩子像自己不是。但陪笑:「可不是,像公主。」
袁訓走進來聽到,忍俊不禁:「什麼是阿諛,就是王爺你這樣。分明的,生得像你不是。」
鎮南王解氣的一指他:「母后,忠毅侯說的這話。」
太后讓袁訓坐身邊,問他來作什麼。袁訓奉上一盒子忠婆婆做的好點心,道:「許久不見太后,我來陪您說說話。我進宮去,說您在這裡。我也是笨了,本該想到您在這裡。」
太后沒直接高興,反而疑惑:「你又要惹什麼事情?」鎮南王竊笑的人人看得出來。袁訓笑得一臉清白:「想您,就是這樣。」
「你想我的時候,沒過多久就要出事情。」太后給他下這樣一個評語,但還是喜歡的。沒再多問,和袁訓有說有笑,又大方把明怡讓他抱抱。
袁訓陪有一個時辰離開,到晚上鎮南王有空和公主說話,說起來,長公主也無限「警惕」:「我雖滿月,母后卻讓我多休養,過了明怡百天再出府。幫我盯著壞蛋哥哥,他只怕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計策正在實行中。」
鎮南王駭然地笑:「他多孝敬太后就不行嗎?太后猜測他,你也猜測。」
長公主開始吹噓:「我最知道他。」
「所以說他計策見不得人?」
長公主眨眨眼:「就是跟梁山王那計,事先哪有敢正大光明的亮相?」鎮南王啞然:「歪理從來比正理好氣勢。」
「你只盯著他就是了。」長公主對自己的搗蛋都底氣滿滿,何況是這一句從字面上來看,句句正常。
三月初的時候,太后疑心下去,時常會問一聲兒:「忠毅侯今天不知道來不來看我?」
女官奉承:「侯爺又長一歲,知道孝敬太后。要說尋常他也孝敬,但打幾年的仗,他沒功夫常來見太后問安。」
「但他最近天天的來看我,我還是認為他又要有點兒什麼出來?至少,我不見得喜歡。」
女官們幫著解釋:「小七要來,侯爺這不是跟您說親事怎麼定?」
「這倒也是,小七的親事啊,咦?你們說奇怪不奇怪,侯爺認定是個女孩兒?從他頭一天說時,寶珠才一個月,還看不出來。他就知道是女孩兒?這是從哪裡來的自信。」太后嘀咕。
女官們還是能解釋出來:「壽姑娘的親事是您定的,多好!侯爺巴著太后再定,所以巴著是加喜姑娘。」
太后釋然:「這倒也是,他最近也一直在說,親事請我定,哼,算他這一回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