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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豁達大度原來是這樣用的

2024-07-23 09:56:37 作者: 淼仔

  韓正經的大名,叫韓正道。正經是小名兒。用這幾個字當名字的人,可真不多。這樣一說,掌珠莞爾:「聽上去是咱們,就只是大名兒不對。」

  老孫氏走出來,掌珠和侯夫人對她說過,老孫氏還有三分明白,笑道:「既然是咱們家,那再好不過。只是孫媳婦,你公公和叔叔都不在家,往衙門裡請世拓回來接旨是正事。」

  說到一半,掌珠失笑,等老孫氏說完,掌珠先讓人去國子監里請韓世拓回來,再對祖母和婆婆笑道:「看看我,把這個忘記,所以請長輩們出來,本是請教的,忘記咱們只能招待,卻不能陪公公們坐著說話。」

  讓人先看出茶水,請傳旨的太監們上坐。沒一會兒,韓世拓快馬回來,把旨意接了,讓擺酒席,太監們推辭開來。

  「還要往別家去傳旨,你們家沾袁家的光,就趕緊的來了。別人家的賞賜還要送呢。」

  韓世拓讓取銀包,塞到太監衣袖裡,恭恭敬敬送他們出大門,重新轉回客廳上,二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聞訊也在,你一言我一語,正在說聖恩隆的話。

  金錠銀錠,表禮和四朵宮花,燦燦擺在紅漆雕喜鵲登枝的桌子上,韓世拓笑道:「正好請祖母、母親和夫人分了這花,留一朵給正經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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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沒有花,也喜歡的跟自己有花戴一樣,拿起一朵來,送到老孫氏面前,一個一個笑臉兒飛揚:「母親,這是正經給您掙的,您快戴上吧。」

  宮花,有小孩子手掌大小,上面幾串珍珠雪白放光。老孫氏是很想要,但是她只接在手上,愛惜的看了看,叫韓世拓和掌珠到面前來:「我們先不戴,你兒子從哪裡能有這樣的賞賜,世拓你從哪裡開始明白事理?咱們家從哪裡開始興旺的?我不忘記,你們也不能忘記。」

  老侯夫人都聽得站起身子,跟著兒子媳婦和妯娌們肅然的答應著:「老太太說的是,到底是老太太知恩感恩,我們不能相比。」

  老孫氏揩揩眼角,不過今天的是歡喜之淚。還有就是,子孫看上去很有出息的激動淚水。

  「不能忘啊,有些道理,沒有袁家,怎麼能知道?正經偶然回家裡來,會背一句什麼朝聞道,夕死可矣。又是什麼授人以漁,勝過給你一條大魚……」

  韓世拓忍住笑,這話是韓正經的歪解。意思是沒有解釋錯,但韓正經那兩天從早到晚,小手一伸:「給,一根魚竿。」

  「去吧,把這賞賜帶上,送到袁府里去,請孫媳婦的祖母、袁國夫人,正經的姨媽留下來,還有一朵,也別丟下親戚,送到常家,給正經的三姨媽,巧秀不是跟正經做伴在袁家。」

  老孫氏分派的有條有理,大家應聲道:「就是這樣。」文章老侯從外面進來,笑容滿面地問:「正在同人飲茶,說家裡有喜事,我趕著回來,卻是什麼喜事說給我聽聽?」

  老孫氏對他說過,老侯也說應該這樣,老孫氏說一早身子不耐煩,韓世拓又還要回衙門,就老侯夫妻帶著掌珠,捧著賞賜來到袁家。

  袁夫人的房裡正熱火朝天,搖旗吶喊的韓正經,是賞賜最低的。執瑜執璞他們的賞賜中,宮花比韓正經的要好。

  一堆的全放在桌上,孩子們由曾祖母和祖母分派。老太太和袁夫人說笑著,韓正經早就滿場飛,拿起宮花,到處給人,跟他到處給魚竿差不多:「給,哥哥戴,姐姐戴。」

  香姐兒同他笑道:「你也戴吧。」

  小手胡亂抓起來,把自己腦袋上插了一頭。文章老侯和掌珠進來,見狀樂不可支。

  問明老侯的來意,安老太太和袁國夫人說費心,自己收著吧。韓正經衝過來,抓著不知是誰的花放到祖父手裡,溜圓眼睛很是認真:「祖父戴花。」

  文章老侯笑出老淚縱橫。

  大家都裝看不到,丫頭送上茶,也給老太太換茶水,掌珠接過來,放到祖母身邊。安老太太對她笑容可掬:「掌珠啊,你嫁的不錯。」

  掌珠的身子一僵,母親邵氏在座,以為這是祖母又諷刺的掌珠,不安地和母親對個眼色,意思今天公婆在,祖母說話不防備,怕羞到他們,請母親攔上一攔的意思。

  邵氏卻回了一個眼色,帶著不明的意味。掌珠正在懵懂,笑聲爽朗,龍四帶著龍顯邦兄弟,手捧著他們的賞賜進來,這是送到二門外給親戚們看上一看,有個激勵他們在京里出力的心思,這又送回來。

  「請老太太和姑祖母收下。」

  也是送給長輩們。

  有個丫頭悄步到掌珠身邊,向安老太太附下身子:「這是顯邦公子,後面的是顯達公子……」

  安老太太點著頭,笑得合不攏嘴地叫著:「顯邦,你又有什麼好笑話聽沒有?」

  不然就是:「顯昌,你愛吃的點心,你多吃一塊,」

  把這一幕看在眼中的掌珠,心頭冰涼若寒冬。退到母親身邊,邵氏同她咬耳朵,也帶著難過:「祖母上了年紀,一半的糊塗了。有些人和事記不牢,正是這樣,她誇你,是真心的。」

  老太太恰好轉過來,對著掌珠還是滿面慈祥:「我們這個大姑娘,可是不差,她明快決斷,等出了門子,家家都能當家。」

  邵氏也差點垂淚,這話是老太太在掌珠很小的時候說過,後來掌珠大了,就沒再說過。老太太這又犯糊塗到哪一年裡去了?

  文章老侯夫妻說是,說掌珠當家很好。掌珠面上帶著笑,卻把眼淚往肚子裡流。

  好似剎那間,歲月如飛般過去,掌珠在她膝下長大,在她膝下學道理,還沒有回報於她,她就老了。

  看著這個老人,看著房中歡跳的兒子,有痛在掌珠腦海里一攪,讓她捏住帕子,好似捏住祖母就要流逝的年華。

  她攥得那樣的緊,生怕手指動上一動,就要留不住祖母。

  老太太和袁夫人沒收韓正經的賞賜,讓文章老侯帶回來給家人。老孫氏吁一口長氣,接過宮花,丫頭捧過菱花鏡,小心翼翼戴在發間,顧盼仿佛自己回到少女時候,喜笑顏開夸道:「真是喜慶。」

  ……。

  窗前的花紅柳綠中,齊王的臉色是陰沉的。身後兩排椅子上,先生們也凝重地若有所思。

  「回殿下,人已帶到。」青衣的小子出現在房門外。齊王回過身子,看表情還是不悅,緩緩道:「帶進來吧。」

  院子裡,高矮不同的幾個文士在芍藥欄旁邊。

  他們分開兩攤子人站,中間有若有若無的距離,似一道線般劃分出來。左邊,是游連田為首,正眼也不看右邊以班新為首的一攤子人。班新則暗暗懷恨,等會兒殿下答應我的建議,我要你游連田好看。

  「隨我來。」小子過來,帶著他們往台階上走,文士們或多或少的生出緊張。

  一直以來,他們是齊王在外面會見的人。贈送的也有銀兩,但跟名正言順歸屬於齊王府,這是兩回事情。

  今天能進到齊王府中,在殿下的外書房拜見殿下,大家心裡卯起勁頭,都知道明天還能繼續進來,還是再尋下處,全在今天的見面里。

  都是不敢怠慢的態度,書房裡一字兒排開:「見過殿下。」

  「坐吧。」齊王嗓音還算柔和。

  小子們為他們指派座位,全安置下來後,見房中還有幾位先生,從他們的衣著,和出現在這裡的安詳態度來看,後來的先生們肅然起敬,知道這是齊王過了明路的幕僚。

  游連田是好奇,悄悄地想認出他們是誰。皇子殿下,不會用無名之輩才是。

  班新則更不安,他不怕當著齊王再和游連田爭執,但他的話,卻不願意當著幕僚們說。

  沒等他們多想多看,齊王沉下面容:「叫你們來,是你們都是本王心裡滿意的人,有難事要和你們商議。」

  「殿下請說。」先生們齊齊欠欠身子。

  眸光似茫然而又帶上冰雪寒風,齊王語聲遲遲,似拖不動的思緒千千重。

  「幾個孩子也玩出花樣來,皇上重賞了他們,又重賞了太子。先生們怎麼看?」

  片刻的默然以後,因為沒有人說話,班新打著顫兒的道:「殿下,力爭上遊這事情,官場要,家裡也要。」

  先生們目光齊唰唰地看過來,班新生出瑟縮。

  「嗯,你說說看?」齊王詢問的眼光,極大的鼓勵了班新。

  班新一咬牙,露臉兒出彩免不了冒風險。有些話,幕僚們未必敢說。有些話,別人也想不到。

  他儘量的委婉:「殿下您日前為了百姓們,與鎮南王有過口角。」

  「我就是不同他口角,他的心也不在我這裡。」齊王冷冷淡淡。

  「所以,不防一萬,要防萬一。殿下您是皇家血脈,論身份不比任何人差……」

  「住口!」游連田暴怒地起身,同上一次一樣,他大聲斥責班新:「你又要置殿下於險地嗎?」

  班新的沸騰,讓這句話點燃。班新咬牙道:「你畏畏縮縮,游連田,不如回家去抱孩子!」

  游連田捲起袖子:「你屢次挑唆殿下,你要知道,你害了殿下,你也沒有功名利祿!」

  「世事險惡,不得不防!」班新道。

  「親君子!遠小人!小人你只會指責分裂,你住口!」游連田道。

  兩個人火爆的都挺起胸膛,班新暗想,今天也許是個藉機攆走他的機會。

  上前一步,更是責問:「游連田,我來問你!殿下是什麼身份,你難道不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風一雨殿下都要當心才對!」

  游連田冷笑:「瞎了你的眼,你在殿下面前挑唆。你以為這是你家炕頭上,由著你胡說八道。」

  一昂頭,直接對齊王進言:「殿下,這等人說話口無遮攔,事實與黑白全顛倒。殿下再留此人,晚生告辭!」

  袖子一卷,游連田往外就走。跟著他進來的幾個先生默然一下,也徐徐起身:「殿下,皇家未必無親情。班先生數次進言,句句是生分。我等,也再不聽下去。我等告辭。」

  齊王冷冷看著,眸光一分一分的寒下去,但並不做挽留。直到這幾個人走出視線,齊王淡淡地笑了笑,再來看班新:「班先生,你說。」

  班新激動了,幾乎指手劃腳:「殿下,昔日秦朝,長公子為扶蘇,二世卻是胡亥。昔日……」

  石徑的盡頭,一個小子滿面春風出現,對著離開的游連田等人輕施一禮:「先生們請留步,殿下還有話要說,請隨我來。」

  游連田等人難免後怕,想想這是在齊王府里。剛才的話,如果王爺居心不良,難道在這青天白日之下,自己這些人走不出去。

  看出他們的疑惑,小子更堆上笑容:「先生們不用擔心,隨我來便知分曉。」

  游連田把袖子更卷一卷,安自己的心,也安別人的心:「不守自己,寧可去死。咱們回去。」

  小子忍俊不禁:「這話從哪裡說起,」他在前面帶路,繞過書房,來到後門,見一道精緻雕欄內,碧窗如洗,乾淨的好似流雲晴空,一個珠翠滿頭的少女坐在窗內,讓先生們愕然停下腳步。

  看看這個方位,這是書房的耳房,應該直通書房的內室。又有一個年青的少女在,先生們不便多看,也就沒看出少女不是婦人打扮,都以為是齊王的姬妾。

  小子含笑輕聲:「先生們若是不願意進去,就請在這裡站會兒。房中的那位,可不是一般的人,那是未來的齊王妃,陳留郡王的獨女蕭縣主。」

  游連田等人並不笨,電光火石有了喜色,這就生出上前拜見的心思,聽一聲巨響,不知是拍了桌子還是踹了板凳,齊王的大罵聲出來。

  「依你的話,本王防備完了,還防備什麼。就你這幾個人,就想讓本王防備完天,再防備完地。本王要是再留你們在身邊,只怕本王連你們也要防備。來人,送他們去刑部,好好審審是什麼心思!」

  隨後,有求饒聲,沒含糊幾聲就消失不見,應該是讓人帶下去。「請先生們進來吧。」有了這樣的一聲。

  小子走出來,把游連田等人從另一側耳房裡帶進去。游連田等人伏倒在地,齊王並不是欣喜,也不是很惱怒。

  略有遺憾:「如今奸細多,不得不防備。就是沒有奸細,本王要的是輔佐之士,不是指著本王有好處,又胡亂批駁的人!」

  說完,讓先生們退下,游連田等人在府上安置地方,齊王進來,在念姐兒對面坐下。

  帶著余怒未息,齊王吩咐人:「送涼茶給我。」念姐兒瞄瞄他:「還沒到夏天,一焦躁就吃冷的,夏天你可怎麼辦?」

  齊王沒好氣:「你現在還管不上我,不要你管。」念姐兒聳聳眉頭:「好吧,以後我也不管你。你身邊無時無刻會有這種居心的人,總以為你和太子之間必須風雷動,這涼茶啊,你是要喝一輩子的。」

  「哼!」齊王陰陽怪氣:「但我身邊還有個你不是,你又提醒對了,你現在還有什麼要提醒的?先是告訴我,我和太子職責不同,接下來呢,你打算哄著我當個太平王爺。」

  念姐兒冷笑:「太平二字,從何說起?大早上天下雨,你說昨天晚上說好的,你要去賞花。這可就不太平了。等下你鋪子裡又有息銀送來,你說這挺好,這就叫太平?殿下,你眼中的太平是什麼呢?」

  齊王反問:「那要問你怎麼看?你要是不滿意,你還會再來找我說個沒完。你說吧。」

  忽然幸災樂禍:「你就會說我,有能耐說說你的父親,我的岳父大人。他在外面一個勁兒的大捷,你的舅父日子可越來越不好過。」

  往窗外看去:「雖然你表弟表妹們很出風頭,今天又有了賞賜,但在皇上的心裡,未必就解得開對你舅父的懷疑。」

  念姐兒成長的歲月里,太后都占相當大的地位,獨她好戰的父親出現的不多。

  齊王提到父親陳留郡王,念姐兒不費什麼功夫就陷入回憶和思念里,這也因為她對齊王戒心越來越小的緣故。

  幽幽嘆一口氣:「我舅父才不要你擔心,我父母親有三個孩子,最疼的是我舅舅。」

  齊王大腦一片空白:「你這話要我怎麼去想?」

  「我哥哥有個故事,與舅父有關。哥哥總是說,在他小的時候,舅舅搶糖吃,母親要哥哥讓出來。」清亮眼眸中有了笑意:「殿下現在知道怎麼想了吧。」

  呆上一會兒,齊王不以為然:「這不可能,你哥哥是什麼年紀,忠毅侯又是什麼年紀,忠毅侯十一歲離家,十二歲到京里,那時候有你們嗎?」

  念姐兒慢吞吞:「反正沒有我,二哥應該也沒有,大哥也很小很小,不知道會不會吃糖。但這個故事大哥說過二哥說,險些我也想說我讓著舅舅過。」

  齊王鄙夷:「你們家的孩子有一個通病,都跟奉養尉一樣,哄太后喜歡有一手。」

  念姐兒出神的一笑:「不是哄太后,在哥哥們中間,最早這故事是大哥說給母親聽的。再早,是母親說給大哥聽。外祖母帶著舅舅不知去向,母親傷心欲絕。總是抱著哥哥說,我們還讓糖給舅舅吃過,舅舅在外面,哪有人讓糖給他吃呢,他一定還會回來搶糖,志哥兒,你千萬要讓著舅舅,不要再把他氣跑了。後來,就成了哥哥們哄母親喜歡的故事。」

  柔和的光澤,在念姐兒面上凝結,這種帶著家人溫馨的話語,先讓她自己沉醉於其中。

  也讓齊王嫉妒,齊王換了好幾種心情,很想用諷刺、挖苦說上幾句,但反覆想想這個故事,還是輕嘆一聲:「那這樣看來,你父親大捷,只是你舅父和梁山王計策的一部分。」

  「啊?」念姐兒一驚醒過神,繃緊小面龐:「為什麼我要同你說這些。」

  齊王無辜的壞笑:「我正要問你,為什麼你要把你舅父的計策告訴我?雖然是我猜出來的,你也功不可沒。」

  念姐兒瞪瞪眼:「不許說出去!」又有些釋然:「只怕你說也晚了,等你說出去傳到邊城,梁山王只怕打完了。」

  看看天色:「我要回家了,殿下,你很識時務,分得清事實,這樣很好。」

  齊王急了,追在後面:「哎,再說幾句,我話還沒有說完。」念姐兒回身嫣然:「還有什麼要說的?」

  這一笑,春花灩灩,齊王有片刻的失神,微笑道:「我就是想問問,梁山王今年真的能打完嗎?」

  念姐兒笑得很調皮:「當然了,你也不想想這計策是誰出的?是我舅父啊。而執行的人是我父親,別的人我不敢說,父親他一定會按舅父的心意去辦。殿下不信,咱們打個賭吧,今年一定打完。」

  輕靈的身子盈盈走開,齊王還在喃喃:「真的嗎?有這麼快,我還是不敢相信。」

  ……

  「袁執瑜袁執璞,你們兩個不夠豁達不夠大度!」

  袁家單獨為孩子們議事準備的客廳上,長榮公子臉漲成豬肝色。

  執瑜怒道:「照照你自己!你顛倒黑白,你還敢來逞威風。」

  這話扎住長榮公子的心病,他得到賞賜,本就是死皮賴臉要來的。一怒之下,長榮公子拂袖道:「散夥!小爺我從此以後不來了!」

  執璞冷笑:「走好不送!」長榮公子一氣而去。

  蕭戰和加福進來:「咦,他又怎麼了?我們來晚了,沒看到好戲。」

  執瑜生氣地道:「賞賜分給他,他還以為讓他一步,他就能羅嗦。往這裡一坐,他就要把宮門外的街道分給他。」

  蕭戰和加福齊聲道:「他這是想在皇上眼前呆著。」

  「所以我不給他,他就…。」

  外面長榮公子返身又進來,重新怒目:「袁執瑜袁執璞,夜巡人人有份,這是會議,憑什麼你們不讓我說話!」

  在座的人,包括柳雲若都一起反問他,異口又同聲:「你說的還少嗎?你沒少說啊。」

  鍾南傷半好在這裡,在臉上刮幾刮,嘻嘻道:「不要皮了吧,說了走,你還捨得回來?說了走,再回來說話要問主人。」

  阮琬啐他:「往前面你想一想,你說的話還在那裡,還能找出來!」

  蕭戰雖然背後到處顯擺「有不滿都對我說,不要說我舅哥不好」,看上去皮里秋黃,但關鍵時候,把舅哥們往旁邊一扯,叫到牆角道:「我祖父說過,這種人最討嫌。又不捨得走,還裝出來要人求他。」

  執瑜執璞道:「主要煩他顛倒黑白。」

  「對於這種不照自己的人,迎頭痛擊,不然他以為總能膈應到人。」

  聽過蕭戰的話,跟執瑜執璞的意思也相合。

  胖兄弟重新回來,讓大家都不要吵。和長榮公子臉對上臉兒:「給過你機會說話,你不識相,一定要弄到這樣,從現在開始,我們這裡沒有你,永遠不許你在這裡說話!」

  長榮公子跳腳:「你們不夠豁達,你們不夠大度,你們沒有豁達大度的文路!」

  執瑜冷笑:「虧你還敢尋人爭執,書全是白念的!豁達與大度,是約束自己,不是約束別人!你想說別人也行,但不要前面顛倒黑白,說別人不讓你說話!不讓你說話,你說的話是什麼!」

  執璞手一擺:「對你,不想兜搭,從現在開始,你說過走,滾!從此這裡再也不許你說話!」

  柳雲若氣呼呼怪執瑜執璞:「你會不會當家,不會當家你們不要當!全怪你們,慈悲不是用在這地方!給人說話的機會太多,從一開始看出他是攪和的,就不應該再留!」

  禇大路陰陽怪氣:「還豁達,還大度,好意思指責別人,你自己是什麼德性?我們都豁達用完,現在你豁達,你大度,給我們看看是什麼樣!是你從現在開始,變得會尊重人,還是你知道別人讓著你,給你留的有臉面!嘴一張,說得真輕巧。就怕你話說得容易,以後還有需要這裡的時候!以後不容易。」

  一份兒不應該得的體面,讓長榮公子把自己陷到牛角尖里。

  這裡沒有人幫他,長榮公子還要對嘴。蕭戰把小手一揮,也去長榮家裡送過果子的小王爺面無表情:「這不是你的地盤,你不在這裡,自然有人喜歡在這裡。你沒能耐攪混這地盤。走開!」

  這話說的是事實,長榮公子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把主人攆走。他面色鐵青,跺一跺腳離開。

  在他能聽到的距離,執瑜大聲道:「再想來,可就得豁達大度的才能來!」

  「不照自己的可不行!」執瑜接上。

  柳雲若大聲道:「顛倒黑白更不行。」

  「不識相!」蕭戰說完,好兄弟到此為止,抓住機會炮轟二舅哥:「怎麼你們以後還想要他?」

  執瑜執璞撇嘴:「以後他改好了,還要他。不改,沒門兒!」然後嘻嘻:「我們是很豁達很大度的。」

  蕭戰怔的說不出話,忽然又惱了:「好吧,你們就豁達大度吧,這家還想當是不是?氣死我了!」

  小王爺嚷著,也跑了出去。加福忍住笑跟出去,柳雲若捧腹大笑:「原形畢露哈哈,你也不夠豁達大度,總想奪回當家權。」

  執瑜執璞晃晃腦袋:「休想啊休想。」

  ……

  「豁達,還大度?」袁訓在書房裡聽到回話,鄙夷地道:「真是個人才兒,他是說話上豁達,還是行事上豁達?張嘴就想說別人。」

  關安嘿嘿:「就是,世子爺和二公子好歹也是忙活這麼久的人,他算個什麼,來到就要指責。」

  「戶部尚書家裡這是要倒了運嗎?出這種不講理只會說人的東西?」袁訓更加不屑:「可笑!」

  孩子們進來,夜巡的事情,如梁山王府、袁訓和柳至等,全是大人也背後參與進去,執瑜執璞把事情又對袁訓說了一遍。

  鄭重地道:「爹爹,反覆考慮過,今天不忍他。」

  袁訓悠然:「這個反覆考慮,有些時候不要讓別人看出來,不然他更成精。像這樣的人,別人回話是在心裡想過的,他是不會放在心上,也助長他作亂。這種臉面,任由糊塗鬼誤會也罷,不要給!」

  「是。」胖兄弟就知道父親也是贊成的,生出歡喜來。

  袁訓沒有做多的批駁,讓孩子們出去。關安送進公文,袁訓看了沒兩個,關安又送進一個小小的竹筒,倒出來裡面有個折成雲雁的信箋。

  「雲雁傳書?」袁訓微哂:「柳至這是做什麼?」,帶著疑惑打開,裡面一行字:「三株古柳湖東面。」正是柳至的字跡。

  袁訓沒有絲毫的遲疑,讓小子們取衣裳,叫上關安:「過去看看。」兩個人上馬,袁訓帶路。太子黨們說的這些地方,只有他們自己找得到。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來到京中最偏僻的一處野湖邊上。

  三株粗大的柳樹,樹身上痕跡蒼老。周圍後來新生的柳樹,形成小小的樹林。

  林中,傳來微聲。

  把馬丟給關安,袁訓獨自進去,目光放到樹林中容不下多人的空地上時,侯爺初時訝然,後來微微地笑了。

  樹枝上掛著外衣,柳雲若一身短打衣裳,手中是薄薄的一張弓箭。孩子用的,份量和大小也只能這樣。

  腰間掛著箭袋的他,一出手,就弓箭到弦上,飛快射出去,自己先失望的有了一聲:「哎喲…。」

  又沒有中。

  就是他想要射的有個差不多,也還不是。

  柳雲若是個不氣餒的孩子,所以他一回又一回的射出去,一回又一回的不中。

  看了十幾箭,在柳雲若撿回箭矢的時候,袁訓躡手躡腳的退出來。對嚼著草根子的關安一個眼色,兩個人上馬,重回家中。

  天在午時左右,小子們見袁訓進來,就要讓人去催午飯。把侯爺提醒,袁訓道:「用食盒裝幾人份的,我帶走。」走進房中翻找著,取出一件東西。

  負在身上端詳一下,小子送進食盒,袁訓這一回沒帶上關安,獨自上馬,再往湖邊過來。

  柳雲若坐在地上喘氣,這個地方離他家也相當遠。他選擇在這裡射箭,有不願意讓家人知道的意思,所以出門有準備,包袱里有吃的,這中午並不著急回去。

  饅頭雖然涼,還是軟的。大大吃上一口,心神還在弓箭上,柳雲若沮喪的自語:「我這麼聰明,怎麼就不行呢?」

  「這事情需要苦練,聰明也不行啊。」袁訓牽著馬,從外面進來。

  系好馬,回身對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呆若木雞的柳雲若展顏一笑:「你小子說這話是不是?」

  柳雲若羞的臉通紅,弓箭並不是袁訓獨家的,但小小柳是羨慕他們的箭法,才對射箭生出興趣,這就難為情的支支吾吾:「袁叔父怎麼在這裡,」又道:「我該回家了。」

  一把扯下樹上衣裳,往肩頭一披就要離開。

  身後笑語:「行啊,你把這個帶走吧。」

  袁訓張開手,原本負在背後的東西,不長不短的一把鐵弓,厚實的一看就是殺人利器,不是柳雲若手中孩子練習用的弓箭可比。

  柳雲若知道自己應該說不要,因為袁柳二家有芥蒂。柳雲若出生的時候,柳老丞相已經在袁訓和當時的皇后手中敗下陣來,小小柳聽到和看到的,是忠毅侯去他家門上打鬧,仗著太后的勢欺負人。

  本心裡以為柳家很正義,袁家不地道的小小柳,才會罵出來:「不要臉。」

  沒有多久,就讓執瑜執璞反罵回來不說,回家找老太爺們一打聽,個個面有尷尬,把當年的原因說上一說,原來家中老丞相行兇在先。

  他的親生祖父,柳至的父親嘆著氣:「以前你父親和忠毅侯是知己,忠毅侯在我們家裡用過飯也住過,現在……」

  對與錯,黑與白,在柳雲若心裡頓時顛倒。他要是論對錯,自家在先。

  就像上午說胖兄弟們不豁達大度的長榮公子一樣,他自己先不對,還偏偏臉皮足夠指責別人。

  要論對錯先後,說別人不豁達大度文路的人,說別人不讓他說話的人,你問問你自己。

  柳雲若不能學這樣的人,他在知道真相以後,面對執瑜執璞生出不自在,見到袁訓過來,本能不想多說。

  但這一把弓箭,讓柳雲若眼饞到極點,他挪不動步子。

  城外抵抗精兵,龍家的箭法撲天蓋地。鎮南王府里射風箏,箭如霹靂弦驚。

  在小小柳公子心裡刻下烙印,他要學,又怕讓家裡人看出來,笑話他向胖兄弟低頭。

  學弓箭跟胖兄弟半點兒關係也沒有,但袁家箭法太好,柳雲若不能控制的要這樣想,他就跑得遠遠的來射箭。

  他也曾想過他的弓箭不夠好,他沒有明師教。但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讓他一直的射下去。

  眼前,這把小弓箭,把不服輸我能行全打了下去。柳雲若恍然大悟:「原來真的是我的弓箭不好,」這一把,太漂亮了。

  小小柳直直的盯著,一碗飯送到他手裡,袁訓把菜取出來:「陪我吃頓飯,弓箭送你。」

  「真的!」柳雲若失聲問著,不敢相信這麼好的事情在面前。袁訓裝模作樣的沉沉臉:「你不相信伯父為人?」

  柳雲若想想,讓弓箭激的他說出實話:「叔父為人不好,父親也不會一直與您來往。我相信。」

  這種叔父和伯父的笑話又要出來,袁訓一笑放過。

  手上一空,是柳雲若一手奪也似的取過弓箭,一手接過飯碗,見碧綠米飯上鋪著大鴨塊,吸溜一聲口水,先把弓箭小心地放下來,坐下來開始大吃,生怕吃晚了,到手的弓箭要飛走。

  袁訓給他添飯,自言自語:「好久沒在這裡吃飯,心情不錯,要是有人陪我多吃,我教他射箭。」

  「我陪!」柳雲若迫不及待,嘴咧著,飯菜掉了一些出來。匆忙把嘴裡的吃完,高舉一隻手:「我陪叔父吃。」

  袁訓含笑:「那你可不能吃少了。」

  「放心吧。」柳雲若心花怒放,他正餓著,飯菜送來,還有人教功夫,沒一會兒,在袁訓讓他慢著慢著的語聲中,三碗飯下去。

  是個懂事的孩子,並不催促袁訓快吃完。他愛不釋手的,把小弓箭抱在手裡把玩。

  入手先是沉重的,擦拭得乾淨,上面也隱隱見到指痕光,可見主人很下過功夫。比一般的小弓箭長,但精緻的每個邊角都是精心鑄造出來。弓弦更是嗡嗡似古樂,鬆緊光手感就有舒適意味。

  「這是您用過的嗎?」柳雲若猜測。

  袁訓笑容加深:「是啊,這是我小時候的第四把弓箭。」

  柳雲若眼珠子溜圓:「您多大起有弓箭?」

  「那可太早了,我會坐的時候,就有一把木頭小弓箭,只能玩,不能用。」

  柳雲若又紅了臉,不經意地看向自己的弓箭,那是把木頭的。

  「我三歲的時候,我的舅父,給我鑄造第一把鐵弓。」袁訓放下飯碗比劃出一個手臂長:「有這麼大,自從有了它,我家門外的雞鴨全遭了殃。」

  「嘻嘻。」日頭照在柳雲若的面容上,有紅有白,是一個英俊的小小少年。

  袁訓笑容閃動,邊吃邊道:「到我五歲的時候,舅父給我第二把,我開始射樹上的雀子。七歲的時候,是第三把,九歲的時候是第四把,就是這一把,」

  「那您十一歲的時候,就有第五把了?」柳雲若仿佛忘記面前這個,是與他家不和的忠毅侯,他沉浸到故事裡,熱烈的問出來。

  袁訓把最後一口飯吃完,拿帕子擦手:「沒有,十一歲那年,我隨母親往京里來,舅父再也沒有給我過弓箭,不過他全教會了我,以後我就自己練。」

  柳雲若的眸子似燃燒起來:「那您教給我……」

  「你自己練就可以了,別說,你這地方找的不錯,這是我當年用過的。」袁訓四下里看看,碩長的身子緩緩站起,對柳雲若露出笑容:「來吧,認真聽著。」

  「好!」柳雲若顛顛的歡樂起來,露出小王爺討好岳父的勁頭兒,跟在袁訓腳下面走到空地上。

  ……

  一個時辰過去,日頭往西斜,下午的暖陽讓人懶洋洋,柳雲若滿身汗水,卻還是興奮莫明。

  袁訓取外衣穿,把飯碗胡亂丟進食盒裡,上到馬上,對柳雲若道別:「別太晚,也別傷著力,更別丟下你家的功夫,你父親的功夫我是佩服的。今天,明天,就後天吧,這個時辰你在這裡等我,三天一見面好嗎?風雨無阻,作不作得到。」

  「風雨無阻!」柳雲若叫出來。

  笑容最後在他面前一顯,馬神速的離開,沒一會兒,就只能看到背後的馬尾,在奔跑中搖啊搖。

  一個心思,悄悄浮上柳雲若心頭。

  上午長榮說的豁達大度,和柳雲若曾對袁家的指責,在一起晃動著。遠去的身影算豁達嗎?在他和父親打架的時候,柳雲若背後也曾這樣說過。

  你不夠豁達。

  而現在,他才知道,話不是亂說的!

  至少在此時,柳雲若承認一件事。袁家繼忠毅侯夫人以後,又多了一個讓他喜歡的人。

  那就是他一直不能接受的忠毅侯。

  ……

  晚上,柳至一進門,柳夫人就道:「去看看你兒子,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把弓箭,鐵鑄的,重的失手可以砸傷腳,我問他,他不回答,反而讓我別管,把我氣的不行,這是他自己買的?好好的刀不練,書不看,這又是跟袁家別上苗頭了吧?」

  柳至漫不經心:「我也讓你別管,由著他玩吧。」甚至打個哈欠:「別苗頭好啊,人家跟你別呢,多少也要理會一下。他大了,自己作主。」

  窗外,柳雲若在院子裡一次一次的舉弓,心滿意足的小模樣,這弓箭真精緻好看又殺氣十足啊。

  出於對龍家箭法的欽慕,柳雲若把家裡人怎麼看也拋到腦後,他是真的迷了上去。

  ……

  加壽放下筆,輕輕走出偏殿,看向正殿裡,夜風下,一對老人坐著看春花。

  太上皇沉思:「這麼說,齊王這是聽進去我的話?」

  「您說他還聽不進去?」太后揶揄他,新生白髮在夜風中好似新開優曇花,每一絲都訴說著塵封歲月。

  「這就好,咱們不會再出來福王。」太上皇說到這裡,也笑話太后:「不會再有個大王府,留給你侄子。你再沒有便宜撿。」

  聞言,太后笑道:「我撿到您,就是大便宜。」

  「我不記得了,你從哪裡把我撿到的?」太上皇取笑道:「是在貴妃的宮裡面吧?」

  「別提她的宮,是我豁達大度,沒把那宮殿拆了。就是在那個宮裡,她欺負我,要給我定罪名。然後您也不幫忙,我一個人在冷宮裡掙扎…。」

  太上皇抬手:「打住,冷宮裡我陪了你。」

  「您陪我,那也是冷宮不是?冷啊。」太后說的自己笑個不停。

  太上皇側側面龐:「這個人沒良心,就記得冷宮,別的好處,對你說過的話,你都不記得了。」

  「時過境遷,記它幹嘛。如今說我好生大度,我後來也沒怎麼樣她,她怎麼就自盡死了?」太后皺眉:「這一段公案,我一直想問你,今天想起來。」

  太上皇高深莫測:「是啊,我對她不錯啊,我讓你出冷宮,也沒打算不要她,她一時想不開,她大度不了。」

  太后哼哼兩聲:「大度這話,原來能這樣的用。」撣撣衣衫:「今兒的星星亮,這是該睡的時辰了吧,我的元皓去了哪裡?」

  蕭元皓鬼鬼祟祟,帶著兩個小太監,從大花盆下面鑽出來,對著坐在台階上看星星的加壽晃晃手中的皮球:「加壽姐姐,你總算做完功課,來玩會兒吧。」

  加壽本來就是淘氣鬼兒,見到元皓調皮大作:「不想玩,元皓,難道你不生氣嗎?我很生氣呢。」

  「誰跟咱們生氣,我去凶他。」蕭元皓胖身子扭扭。

  加壽笑眯眯:「就是你的哥哥姐姐們,他們獨自的出去玩,元皓,可沒有帶上咱們。」

  蕭元皓胖臉上皺出疙瘩肉,硬是讓加壽提醒:「是啊,還有賞賜,不帶上我和加壽姐姐,都不是好孩子。」

  「那咱們該怎麼辦呢?」加壽壞壞的笑著,眸子裡亮晶晶,促狹的味道彌散開來。

  「把賞賜要走,」

  「不好。」

  「跟他們吵架。」

  「不好。」

  「不給他們好吃的。」

  竭力奉獻主意的小王爺,還是得到加壽的搖頭。小王爺停下來,等著加壽說話。

  加壽壓抑著笑,輕聲的,一字一句地道:「咱們啊,既要走他們的賞賜,也跟他們吵架,也不給他們好吃的,你說好不好?」

  「好啊好啊。」蕭元皓拍手叫好。太后聽到,讓人過來:「該睡了。」

  小王爺抱上皮球,一溜煙兒的跑開:「我還要玩。」小太監們跟在後面,護著他不要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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