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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黃雀在後

2024-07-23 09:56:17 作者: 淼仔

  林允文長長出一口氣:「好是好了,但是你最近也見到,袁家的孩子們夜巡神氣的很,要是你抓到一個,也有可能他們有骨氣不肯說出來。」

  阿赤笑了笑,再一次標榜自己:「我是自經百戰的將軍,而你,按你們漢人的話,不過是個山野術士。」

  林允文皺眉:「術士還山野?」

  「你對人心知道的太少,這一點上,你要多看你們漢人的書,」阿赤這一回算誠懇,倒沒有瞧不起的意味。

  林允文生出不悅,半天悶聲道:「我認字不多。」就是他學的那本書上,也是把字一個一個比著抄下來,慢慢的去問人。

  後來他逐漸有錢,如果有大志,應該請個先生好好學學道理。但奈何他窮慣了的人,嘗到錢財的滋味後,沉溺在裡面不願意出來,能看懂那本書就行,又擔心鄭重請先生,會讓教眾們知道離心離德,嫌棄他懂的少。除去術法書以外的書,林允文沒認真看過。

  這就不願意對著阿赤示弱,卻沒有辦法說出實話。

  阿赤早在兄弟舍布收買他的時候,就本著「知己知彼」而了解過,除去會算卦,還有就是林允文對當下皇帝滿心憤怒,林允文沒別的能耐。

  早幾年在京里,利用袁家福祿壽騙取教眾錢財,那是為了錢。掌握官員們隱私,那是為了自己能當上大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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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允文要是懂得計謀的人,也早當上大國師。

  這個人一片貪婪,對阿赤來說,反倒好掌握,更不用太加意。見他說出實情,阿赤也點醒他一筆。

  「不過就是個地道,一旦我們揮師到大同,掘地三尺,總能挖出地道。哪怕不由地道進城,也會放出風由地道進城。到時候稍稍放點兒風聲,這地道就不是袁家的人泄露,也算是他泄露。」

  「空穴來風?」林允文倒抽一口涼氣。

  阿赤意外的挑挑眉頭,林允文惱火:「你當我一個也不會?」阿赤不置可否:「現在你明白了?」

  林允文喃喃:「關鍵不是你一定要從袁家的人嘴裡問出什麼,而是你與袁家的人有過接觸。這個接觸可以是私下與他們相見,這不可能。也可以是抓來袁家的人。」

  「這也不可能,」阿赤淡淡:「京裏白天有巡邏,晚上有你們的貴族巡視,」

  林允文眸子放光:「所以你拿孩子們下手,可以放在晚上,」

  阿赤難得的首肯他:「你其實聰明。」

  「不是一定要抓到一個孩子拷問,只要把他們困在沒有人的地方上打鬥上半天,再放他們走,大同一讓攻擊,流言蜚語自然出來!」霍然轉身,林允文目光炯炯:「但是,你們要很快去打邊城才行!」

  阿赤流露出狡猾的神色:「這個你不用問,你要做的就是幫我把袁家的孩子引出來。」

  林允文茫然:「這並不容易,他們不在外城就在內城,如果能出京城……」

  「會!」阿赤斬釘截鐵,目光掃向院中一角。這裡是田莊子,有一叢青苗,應該是去年收莊稼時掉的麥粒,有草遮蓋沒有讓雞叼吃,在春風遍綠以後,不知不覺的獨自生長在院中。

  林允文眸光一亮:「對啊,這是個好辦法!袁家的孩子太顯擺,哪裡出事他們就會去哪裡!」

  匆匆忙忙往外面走:「辦這事情你的人手不足夠,還是得我幫忙。」

  對著他的背影,阿赤露出白牙一笑,這個時候,有一個手下到他身邊,低聲道:「將軍,您急調的三百人分批已經到來。」

  「最近檢查嚴,讓他們小心一些。要做到即使有一批人暴露身份,不會影響別人,也不會讓漢人察覺咱們有大批的人進來。」阿赤說著,對院門上和教眾低語的林允文努努嘴兒:「別讓他知道。」

  院門台階上,林允文對心腹的教眾們壓低嗓音:「按我說的準備這件東西,」手指在身前往後面指:「也別讓他們知道。」

  ……

  「報,關卡上將軍回話!」

  書房裡,鎮南王慢條斯理:「進來。」

  軍官大步走進,欠身道:「回王爺,京外水陸道路計二十三道關卡,在今天過去六批異邦商人,有一批阻攔後行兇,按您的吩咐,盡數狙擊在碼頭上,沒留一個活口。」

  「那別的人呢?」鎮南王面無表情。

  「按您的吩咐,咱們殺一批,放五批進來,安排人手日夜跟著。」

  春風把窗外綠意染上鎮南王濃黑的眉頭,他多出一絲笑意,滿意的頷首,氣定神閒再次吩咐下來:「一批商人不過幾十人,這還不到兩百。以我來看,沒有三五百人,他掀不起來事情。回去,留心!」

  將軍一挺身子,這事情算機密,不敢高聲,只鏗鏘有力:「是!殺一批,放五批。」

  鎮南王笑容加深,看著他出去,起身負手在窗前看似細細欣賞春景,其實在自言自語:「全放進來,你未必信我有這般蠢笨。一個不放,內奸難除!」

  揉揉額角,金絲楠木書櫃下打開暗格,裡面金繡盤龍,有一道聖旨。看放得這麼嚴緊,而不是供在香案上,這是密旨才是。

  鎮南王徐徐打開,上面有如下的筆跡:「……梁山王大戰在即,京中嚴防清除內奸。過嚴,內奸恐生攪亂百姓之毒計,方可渾水摸魚。過松,葛通計策恐不被人信任,難以推行。縱之放之,卿自度量之。」

  ……

  春風愈發的暖,深宅大院裡有樹木周護,上午時分,花架子上薔薇枝條又生幾許。

  已經比蕭戰高,蕭戰站在梯子上面,用小手把柔嫩枝條綁到竹架上去,心裡暗自嘀咕著今天岳父像是對自己笑了三次以上,是不是可以把祖父祖母和母親也搬來同住?

  戰哥兒已經習慣有家人有加福,現在是有加福而沒有祖父,那誰來教自己功夫,誰來教加福兵書呢?而且間中還給端茶送水說故事聽。

  先生們也可以教,但一直是祖父教的不是。

  往下瞄瞄,芍藥花圃旁有紅漆小桌子,上面擺滿各式好吃的。岳母從來不虧待戰哥兒,他和加福是長身體的年紀,又習武肚子容易餓,有他們在的地方,就跟舅哥們一樣,吃的到處都是。

  但是,祖母不能天天給做東西吃,祖母在家裡應該很難過?

  最後是母親,沒有母親,誰給加福收拾書包呢?

  加福會喊:「請母親快來收拾。」但在戰哥兒看來,岳母還要當二爺,而且就是岳母不當二爺,也是自家王妃母親收拾書包最好。

  他苦著小臉兒,母親好幾天不能給加福收拾書包,她應該跟祖母在一起難過吧?

  打定主意,不管岳父是什麼臉色,小王爺這就打算去書房對他提出,如果還是不讓接加福,那不但自己要住在這裡,還要把家裡人全帶來住。

  誰讓不給接的呢?

  最後幾級階梯,正要往下跳,見香姐兒的丫頭進來。這是加福的院子,加福一直沒有入住,在最近和蕭戰在這裡念書。

  「二姑娘說,開會開會呢。」丫頭伶伶俐俐。

  「騰」,蕭戰跳下來,一般開會就有事情,有事情就是孩子們有用武之地的時候,小王爺失火似的到大桐樹下面,這上百年的桐樹,也是福王舊物。

  加福在下面正練拳,蕭戰叫道:「開會!」

  「好。」加福脆生生答應,收勢過來。

  兩個孩子往外面走,蕭戰一面體貼著:「練拳很苦吧,要不然,你再少練一些?」

  加福顰小眉頭:「我不練拳,你也練得很好很好,但是我不能一點兒不會是不是?」

  蕭戰晃腦袋:「總會有辦法,就是你不練,也能過千軍和萬馬。」加福對他嘟起嘴兒:「哪有這樣的事情。父親時常對我們說,要下萬般苦,才能有成效。」

  蕭戰樂顛顛:「岳父也這樣說,我自然信。但是,你不覺得把這個交給先生們,讓他們想一個你不用吃太多苦,也能功夫好的法子,哈哈,這多妙啊。」

  加福笑話他:「戰哥兒,你又要逼先生們去尋死了。」

  「是他們逼我還差不多。」小王爺說著就促狹上來,小手當劍在脖子前面一抹:「加福你看我像不像於先生,」

  嘴裡嚷著:「都別攔著我,我要尋死,小王爺你不好好的學,我只能去尋死了……」

  加福捧腹大笑,說著:「戰哥兒,你可太調皮了。」

  說說笑笑到假山石下面,香姐兒穿一件鵝黃色繡百合花衫子,粉紅色小裙子,跟柳枝兒襯上剛安靜下來,就見到蹦噠過來的蕭戰和大笑的加福。

  香姐兒撇嘴:「自從回家來住,加福也罷了,早就應該回家來寫字。偏他又跟了來,家裡再沒有安靜地方。」

  她的丫頭笑嘻嘻:「小王爺從小就在咱們家啊,二姑娘倒還沒有習慣。」

  「吵死了,習慣不了。」香姐兒抓緊時間鄙夷過,因為蕭戰和加福都學功夫腿腳敏捷,這就上了來。

  剛坐定,執瑜執璞在遠處高呼:「二妹我們來了。」蕭戰溜圓眼睛,更覺有趣,對加福道:「魚和兔子上學呢,也叫了來,看來是大事情。加福,晚上我們把旗子再打高些,我有個主意,綁到風箏上飛到天上去,再也沒有人比我們高。」

  說得太高興,忘記香姐兒聽得一個字不少。香姐兒小臉兒一黑:「就你最能!就你最愛壓人!晚上我也這樣!看你能比我高?」

  「我拿箭射下來!」蕭戰得意洋洋。

  執瑜執璞上來,韓正經從學裡跟出來,搖著他的小旗子,正經爺到此一游,這是新換的就成這字樣,在下面扯開小嗓子:「我給你們放風。」

  排排坐定。香姐兒清清嗓子:「出了大事情。」

  蕭戰催促:「快說快說!」

  舅哥們沖他吼:「閉嘴,別打岔!」蕭戰縮縮腦袋,小嘴兒里不停:「哈,我也有讓人的時候,以後給我正名。讓你,讓你。」

  香姐兒繃緊小面容:「我在城外幫人種的莊稼地,昨天晚上又讓賊給踩了。」

  握著小拳頭怒道:「春天踩壞苗,秋天沒收成。」

  「那又怎麼樣?」孩子們目光熾烈的不多。

  香姐兒嚴肅道:「你們想啊,最近最厲害的賊是誰?」

  「是奸細!」

  「是內奸!」

  「是大天教!」

  紛紛的響應過後,香姐兒神秘的道:「所以我偏幫咱們,請你們來。雖然就是幾個腳印,」小臉兒又是一沉:「卻踩壞我的心血。」

  「這莊稼太上皇也有份,但去回他,興師動眾的,就輪不到咱們抓賊。所以我沒有回。按說,這也不是頭一天踩壞青苗。」

  扳小手指,細細柔柔的似新出的嫩柳條。

  「大前天有一回,前天又有一回,莊子上就少雞鴨。」

  執瑜執璞小聲道:「二妹,這賊好小。」

  「我還沒有說完呢,還牽走耕地的牛。」

  蕭戰尋思:「這就大了一丁點兒。」

  香姐兒沒好氣:「還打了看更的,要調戲他媳婦。」

  加福細聲細氣:「什麼是調戲?」

  「嗯咳嗯哼。」執瑜執璞和蕭戰一起乾咳。只聽這驟起的咳聲,這三個人全懂。

  香姐兒眨巴下眼睛:「這是回我的原話,換成書上的話,就是欲行不端。」

  加福憤慨了,原來是毀人名節的大事情。小拳頭攥緊:「取我鐵拳頭來,我要打他。」

  「你們去不去?」香姐兒再問男孩子。怕他們嫌賊小,鼓動道:「太大的賊,衙門就會知道,爹爹母親是不會由著我們去的。」

  一起答應:「去!」

  但怎麼去,頭碰頭的商議起來。正說到歡快上面,韓正經在下面叫起來,軟軟的責問著人:「你!口令!」

  「私自開會的是大壞蛋!」柳雲若哼哼有聲,把兄弟們留下來,他一個人上來。

  見執瑜執璞懶洋洋,往石頭上一依:「今天的天氣真好,我要在這裡睡一覺。」

  蕭戰已經就地躺下來:「別讓人擾我,不然我生氣就對他不客氣,周公,我來也!」

  柳雲若火冒三丈:「裝相!」

  香姐兒想想,拿這賊實在不是大事情,讓柳雲若知道,怕大人們就要知道,看不上這賊,大家就不能溜出城。就請他坐下,丫頭們送上茶水,柳雲若怒氣稍有平息,香姐兒也道:「我們真的是玩耍呢,你來的正好,聽說你學畫呢,我要繡個帕子,幫我畫個花樣子吧。」

  柳雲若說好,等丫頭們取紙和筆的時候,悻悻然道:「不是我最近天天往這裡來,是加福你在家念書,我就不能知道你們什麼時候私下裡開會,我不來盯著,你們又撇下我。」

  加福和二姐一樣好客,笑靨如花:「那你天天來吧,」但是也不肯對柳雲若說,二姐說的事情是這個家裡自己的私事不是嗎?

  「今天真的不是開會。」

  柳雲若放下心,嘟囔道:「我信你香姐兒和加福。」一時畫了花樣子,他也正在上課,不敢多坐就要回家。

  二門上,寶珠再次聞訊趕到。因為袁訓和柳至總透著時好時不好,寶珠不肯怠慢柳雲若,給他又帶上一包子吃的,叮嚀他小心騎馬,把柳家的孩子們送出去。

  柳雲若出了門,更是覺得這個家裡還是侯夫人最好。吃完了點心,分完了果子,他立即推倒自己在假山上說的話,把香姐兒和加福也是一概不信的。

  對自己的小子道:「二姑娘三姑娘也是跟一隻魚和一隻兔子一個鼻孔出氣,保不齊要哄我們一下。還是盯著。」

  說完,把鼻子一翹:「哼,女孩兒也會讓男孩子帶壞的!」

  ……

  「睡不著,睡不著!」蕭元皓在房裡跳個不停。

  寶珠輕笑:「你先歇會兒好不好?舅母聽不清你在說什麼。」

  不說還好,說過蕭元皓嘴巴動得飛快,一長串子的嗚嚕嗚嚕出來,大有瞬間把房間填平之勢。

  天近傍晚,是孩子們剛放學,聚到母親房裡準備吃晚飯的時辰,這就都在這裡。

  蕭戰大有得色,執瑜執璞和香姐兒擺出看不習慣,但也對他暗翹下拇指。

  蕭元皓一步蹦過來,小手揪住執瑜執璞衣角,胖小子們跟著他站起來,帶到寶珠面前,寶珠早有準備,趕緊提醒:「說慢些吧。」

  「要表哥陪睡,不然睡不著!」蕭元皓一字一頓,生怕寶珠聽不清不肯答應。

  隨即,他也不是太擔心寶珠不答應,直接自己當家作主。把表哥們往後一推,對跟自己來的奶媽丫頭道:「打包袱,我帶回家。」

  寶珠笑得肩頭抽動,執瑜執璞嘀咕:「我們又不能打成包袱。」蕭元皓又把香姐兒推給自己奶媽,把加福推給自己奶媽,小嘴裡喊著:「打成包袱,我帶走。」

  蕭戰不等他叫,自己站起來。蕭元皓小手一揮:「戰表哥給我牽馬去!」蕭戰嘟囔:「為什麼我就不是包袱?再說你還不會騎馬呢。」但是也乖乖走出去。

  房中,瑞慶長公主的頑劣兒子對舅母隨意的彎彎大腦袋,奶聲奶氣道:「舅母我走了,我有表哥表姐們,今天晚上可就睡得著了。」

  說過,揚長而去,帶走一個牽馬的和好幾個包袱人。

  奶媽們忍住笑,用話補齊:「長公主說好幾天不見,想念侯夫人。本想請侯夫人過府做客留宿,但又怕侯爺不答應。小王爺又想表哥表姐,這不,特地來接世子公子姑娘們住上兩天,請夫人不要著急去接,親戚門裡走動兩天這是常有的事情,過上兩天,也就送回來。」

  等她們都離開,寶珠還在嫣然:「這到底是長公主想我們,還是元皓想我們。」

  府門外,蕭戰活絡的不行:「我最有能耐吧?我一出馬,就得接我們。」他們擠在一輛馬車裡,蕭元皓大為生氣,小手捶著車:「我能耐,就是我!」

  「是我中午見你的母親,我的舅母,你才來接的!」蕭戰不服。

  「我有能耐!」

  爭爭吵吵中,馬車停下來。執瑜往外面看:「這還沒到瑞慶姑姑府上呢?」

  見在背街里,幾輛普通的馬車,看不出是誰家的,靜靜停在那裡,瑞慶長公主的護衛和鎮南王府的隨從守在兩邊。

  除此以外,再沒有一個閒雜的人。

  車簾揭開,瑞慶長公主笑吟吟,髮際的大紅寶石把笑中的狡黠全照出來。

  她不用說話,孩子們全聰明,猜了出來。

  「哦…。」,長長地一聲以後,執瑜執璞先道:「不可以,」香姐兒和加福也道:「姑姑,我們不能帶你去,有危險。」

  蕭元皓大為不滿,他人兒更小,可以站在馬車裡,就挪到加福跟前,把個胖臉對準加福的胖面龐,一個勁兒的問:「真的嗎?福表姐說的是真的嗎?」

  母親長公主的話從後面傳來,透著得色:「不帶我們啊,我這就把你們送回去。」

  「好哦,」蕭元皓大拍小手:「送回去!」

  孩子們大眼瞪小眼,就是當年的袁訓對上公主殿下也頭疼,動不動要打她手板兒,何況是他們。

  瑞慶長公主驕傲極了:「拿著我當幌子,又不帶我們去玩,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眉眼兒賊兮兮:「我和元皓也乞了假,我對你們姑丈說,」在這裡嘻嘻一聲:「我們今晚在宮裡呢。」

  「太后知道會怎麼說?」執瑜還覺得不放心。

  長公主下巴一昂:「自然是我怎麼說,太后就怎麼說,反正今天晚上王爺不會找我們,放心吧,帶上我們吧。我雖然不會功夫,元皓雖然小,幫你們觀敵瞭陣還是行的。」

  蕭元皓小手再揮,再次威脅:「不答應,送回去!」

  加福也想勸幾句來著,蕭戰湊過來:「別說話,祖父教過的,意見不同的時候,結果是我們想要的,讓別人做主。以後追究起責任來,他是主謀。」

  加福笑眯眯:「戰哥兒,你又學壞一層。」蕭戰裝出難為情:「福姐兒你又誇我了。」

  這裡最大的袁執瑜做主當家。無奈的道:「好吧,既然姑姑也要去,索性的把各家表兄們全知會到,」

  往車外看看,他出門的時候,樣樣齊全。孔青順伯、孔小青等小子,馬上弓箭短棍全在。

  「請孔大叔帶著小青去見鍾家阮家和董家表兄們,悄悄的,別讓叔伯們知道。」

  孔青答應一聲,帶著兒子打馬離開。

  執璞慢吞吞地說了一句:「大哥,咱們忘記帶正經,正經會生氣的。」執瑜乾咽唾沫:「正經那會兒在祖母房裡呢。」

  這就不管了,奉上瑞慶長公主的普通馬車,天際邊擦黑,城門外夕陽猶在的時候,他們出了城。

  夕陽又一層的西斜時,城門士兵們準備關門。一陣馬蹄聲飛也似到了,柳雲若在年長的哥哥們馬上,打聽道:「剛才有見過袁家公子們出城嗎?」

  京里有名的孩子們,認得他們的人不少。士兵們也認識這是柳侍郎的兒子,回一聲:「出城沒一炷香功夫。」

  「賞他。」

  一錠銀子從馬上拋下,士兵們在馬後道謝,猜測他們出城的原因,把銀子分了,約晚上不當值時去喝酒。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林允文和阿赤也得消息。阿赤黝黑的臉上看似面無表情,說話聲卻泄露出幾分讚賞:「我料到他們會中計。」

  「你怎麼知道?」林允文無意地反問。

  停上一停,阿赤淡淡道:「我小的時候就是這樣,誰家有牛羊讓狼叼走,不叫我,我也去幫忙。」

  林允文應聲:「是啊,袁家的孩子們個個有膽量,在京里風頭出得足夠,城外他們不會膽怯。」

  咦上一聲,省悟自己夸上他們了。林允文閉口不言,藉口小解,出門把教眾再吩咐一遍。

  而阿赤走到自己的隨從那裡,聽他們回話:「他們住在田莊子上,周圍安排下咱們的人手。」

  春月柔婉,卻照出阿赤一片殺機。

  「只要留下一個半死不活能說話的就行,別的全殺了!」阿赤眸子裡血紅一片,有了戰場上大戰前的激動。

  將軍嗜殺的本性,在此時他的面上一覽無遺。

  ……。

  春月,在三十里外一樣嫵媚。大片的田野盡頭,是兩家野店。眼看天清月近人,店主們互相說著話,開始下門板:「白天的行人這是沒有了,晚上要是有人,他不會拍門嗎?」

  「咱們這開野店,方便的是夜行的客人,賺的就是他們的錢。」

  樂呵呵的兩個人把門關到一半,常年開店的經驗讓他們感受到官道上遠遠的行路聲。

  一個人比划起手指:「這段官道直,他們還在三十里以外,」另一個人細細聆聽,喜笑顏開地一拍腦袋:「大生意,至少一百人。」

  他手扶著門板呢,這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扶不住,門板對著他腦袋砸下來。笑聲中,店主重新扶好門板,但接下來不是上店門,而是把剛才上的門板卸下來,各自招呼妻子把油燈加一根燈芯,燈光比剛才照的更明亮,也就更遠些。

  遠處駿馬疾風般狂飈,樹的暗影中看不到面容,只見到整齊如山的氣勢,青春飛揚的神思。

  有一個人叫在最前面的人:「顯邦,你記得這裡有客棧?」

  「四叔放心,我和顯達他們都來過,執瑜帶我們來的,說這店裡野味兒好吃。就是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咱們龍家是行伍出身,就地扎帳篷就是。」說話的少年一勒馬,馬揚蹄止住,把他身軀抬高,送到明月里,他英眉俊目,彪悍騰騰,這個不是別人,是輔國公府龍二將軍的兒子龍顯邦。

  問他話的人面上也掠過一絲月光,英氣中帶著儒雅,有成熟卻還有青年神采,正是龍四。

  龍四自語:「我和五弟進京的時候,卻不記得這裡還有個店。」

  龍三的兒子龍顯昌笑道:「四叔,那是因為不是執瑜執璞陪的你。」兄弟們的話匣子就此打開,龍四的兒子龍顯達也道:「父親,您和五叔進京趕考的那一年,表弟們還小,不能陪你們遊玩。」

  隨同回來的龍五兒子龍顯兆笑道:「這一回可就好了,別說執瑜執璞大了能陪四伯父到處遊玩,就是我和顯貴在九叔府上住著,京里好吃的地方知道的也不少。」

  龍晃貴也跟上:「聽我說,咱們明天到家,」

  龍四微微一笑,到家?這裡面有小弟多少情意在內,表侄們才會脫口就是這句話。

  這一笑,把他的尷尬掩飾下去。孩子們說那一年執瑜執璞還小,所以沒陪表叔們出遊。其實呢,是兩兄弟自己混帳,進京後沒有依禮先去拜會姑母袁國夫人。

  此時回想頗多後悔,如果是獨自出行,一定會生出難為情見袁訓的心思。

  但身邊孩子們吵吵嚷嚷,身後還有跟隨進京的親戚們,龍四就只想著明天見到小弟,好好的行個禮道個謝,感謝他把大嫂五弟妹接到家中居住,又教養三個侄子顯貴、顯兆和書慧。為他們定下好親事。

  龍顯貴的話在耳邊流淌,同時還有他能住在京里的驕傲。

  「都聽我的啊,明天一天,陪姑祖母,陪老太太,陪九嬸兒和九叔。後天,見親戚們。阮二叔家是是必去的……再一天,見加壽陪弟妹們,再一天,出京逛去,哈哈……」

  歡快聲中,有人手指燈光:「店在那裡。」大家縱馬過去,沒到店前就嚷開來:「做飯,我們有一百六十來個主人隨從,這還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吃的好,他們都在這裡用飯。」

  「現有的床收拾出來,肯定不夠睡的,我們有帳篷。」

  店主樂呵呵的答應著,龍四怕驚嚇到他們,雖然這裡能眺望到京門上燈籠大旗,也取過路條給他們看過,登記姓名讓他們放心,不一時,廚房裡爆出油煙鍋炒聲,外面他們自行搭建帳篷,主人隨行一起上陣,七手八腳不亦樂乎。

  大同進京百來人,每位兩個隨從就近三百人,這走在前面的,是性子急的第一批。

  龍四本應該陪親戚們,但不放心侄子們,托他自己的舅爺陪後面那一批過來,他跟著侄子們先行,大船上有邵氏張氏,和龍四奶奶照管龍書慧的嫁妝,倒也算三撥兒妥妥噹噹。

  看過帳篷,去看店主弄飲食。原來這裡後面樹林轉出去,有一個偏僻的村莊,店主把鄰居家人全弄來幫忙,很快弄出一桌又一桌的飲食。

  就這遠遠不夠一百多人吃的,自家也生篝火燒烤隨身食物,很快這裡香氣四溢,吃了一個痛快。

  房裡的床讓給相對體弱的人睡,龍四和侄子們睡帳篷。見他自己的兒子龍顯達掏出一本書,就著燭光下看得聚精會神。

  龍四不用看,也知道是一本笑林廣記,腦海里出現姑母總是和藹的笑容,就是自己兄弟們和小弟打的厲害,姑母也從沒有過半分不悅帶出來。

  姑母一直是寬宏大量的人……唏噓著,龍四問兒子:「你這是打算賺姑祖母多少錢,天天晚上就見到你在看?」

  顯達嘿嘿:「父親您看不光是我,顯邦他們也在看。」

  龍顯邦在懷裡掏摸,又是一本拋給龍四:「四叔你趕緊也看看,說一個笑話五十到一百兩銀子呢。」

  龍四失笑:「這麼會賺?難怪你們個個在這裡裝孝敬。」

  龍顯邦眼睛一直在書上:「而且一個笑話賺兩份兒錢,姑祖母面前說過,還可以去老太太那裡說一遍,」

  想到這裡,眼睛總算從書上移開,對著龍顯達皺眉:「我說,以後我說的笑話,你不要當天又去長輩面前說一遍,好似我們是騙錢的一樣。」

  龍四又要笑:「難道你們不是騙錢的?」

  龍顯達不服:「那笑話是我頭天晚上先看的,我哪兒想得到你第二天搶在我前面說了。」

  龍七的兒子龍顯山插話:「別吵,吵的我都看不進去。四伯父在這裡作見證,咱們約好,以後有好笑話大家知會一聲,然後定下來今天你說哪一個,明天我說哪一個,這樣就不會是騙錢的。」

  龍四笑罵:「這怎麼就沒有一個是清白人?」

  「噗!」

  把蠟燭吹了,在侄子們抱怨聲里斥責道:「睡覺!送你們進京是長進的,不是總想著長輩的錢!不像話!」

  侄子們不敢抗,悶悶中睡下,龍顯邦小小聲反問:「四叔,您在我們這年紀,就沒有哄過長輩們的錢?」

  侄子們哧哧低笑。龍四心頭一滯,隨即鑽心的痛上來。

  裝睡著不回話,心裡翻騰開來。明天見到小弟怎麼說才能表達乾淨感激之情?明天見到弟妹又說些什麼……

  行路的人很快鼾聲大作,帳篷外面的遠處,有兩個人躡手躡腳走開:「去告訴阿赤將軍,這些只是行路商人。」

  ……

  袁家,老太太房裡,韓正經握著自己的旗子在榻上生氣。

  老太太看他一眼,就笑一眼。

  「正經,睡吧,表哥表姐明天就回來了。」

  韓正經的回答,把他的「正經爺到此一游」又搖一搖。房裡大床上另一個孩子:「我是生得好的孩子,看我就不生氣。」

  韓正經不理她。

  老太太哄上幾聲不管用,對奶媽笑道:「孩子們不在家,別說他想著,我也想著。給他穿上鞋子,我帶他去親眼看看,回來睡覺可好?」

  最後一句是對韓正經而言。

  韓正經點頭,跟著老太太出去。

  先到表哥們院子裡,上夜的丫頭笑回沒有人。再去袁夫人那裡,也沒有表姐,也沒有小王爺。最後去寶珠的上房,衛氏走出來:「老太太還沒有歇著?」

  安老太太坐著軟轎過來,讓衛氏看懷裡的韓正經:「這不,他今天不能跟瑜哥兒璞哥兒睡,正在這鬧彆扭。」

  衛氏也笑了,上前哄道:「表公子,侯爺和夫人也不在家呢,今天您的責任重,闔家就你一個爺們,外院裡住的是親戚,與您這親戚不一樣,您得好好陪老太太歇著才是。」

  安老太太笑道:「到底是衛媽媽會說話,」韓正經已經解開小心結,老實的跟著曾祖母回去,這一回沒有讓勸,自己睡下來。

  月光清亮,梆打二更的動靜出來,一聲一聲消逝在月色中。

  ……

  城外,蕭戰趴在田地里,身子下面鋪的是一塊暗色油布,身子上面披著黑色披風,正和加福小聲嘰嘰噥。

  「幾更了?」

  「二更一刻了,」

  「你睡會兒吧,有油布濕氣浸不到你,只怕賊三更才來。」

  不遠處,執瑜執璞趴在一起,不無懊惱:「依我看不應該來,派幾個家人來就行。這賊太小,表哥們明天會怪我們。」

  「唉,大材小用!」

  田莊子裡炕上,蕭元皓換上小寢衣,小肚子一鼓一鼓,早就呼呼大睡。瑞慶長公主撐著:「我不睡,」眼睛閉一閉,又強著醒來。

  香姐兒大為不解,在看到姑姑又一次眯著,奇怪地問跟的丫頭:「戰哥兒給姑姑湯里下了安神藥沒有?姑姑早應該睡著了。」

  瑞慶長公主聽到,笑成一片花團錦簇,手指兒子:「全是元皓喝的。」香姐兒嘟起嘴兒,只能自己來說服:「姑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得答應我,等會兒捉賊,你不能出去。」

  長公主笑得奸滑相:「好啊好啊,你說,我只管答應你就是。等會兒你們全出去了,誰能攔下我?」香姐兒垂下頭:「唉……也是。」

  田莊子外的暗處,林允文眸子放出妖異光芒,帶著近百人的教眾慢慢靠近。

  阿赤在他身邊,帶著他讓林允文見過的不多的隨從。

  林允文仗著人多,得瑟道:「等下你跟著我就行,我保護你!」阿赤不動聲色,手指對後面揮動幾下,做了幾個手勢。

  四面八方有好幾處樹林窪地中,分成幾處的精兵也開始接近。各處的隊長輕而輕地傳話下來:「先不要動,讓漢人們自己先動手,咱們認準目標,只留一個,別的全,殺!」

  手起,利落的落下。

  田莊的附近,鍾南等人聚在一起,目光也炯炯:「執瑜讓咱們不要暴露,都再藏緊點兒。」

  公子們都不當一回事的興奮著:「到底是瑜哥兒璞哥兒夠兄弟,好玩事情記得咱們。」

  東邊的一個高點,山丘上草中坐著柳雲若。夜風中拍打著自己的刀鞘,嘴裡罵著兩小胖和蕭戰。

  「騙人精!哼,幸虧小爺我精明!沒甩掉我吧。」

  在他後面又有一個高丘,樹草更高,幾道明亮的眸光看過他,再看向田莊子。

  一個人緊身衣勾勒出挺拔身材,一個人箭袖衣裳腰肢纖細。

  寶珠暗暗好笑,相比之下,自己的一身儒雅男裝才更像是閒庭散步一般。

  緊身衣的是鎮南王,他嘲笑著:「賊子無能!三百精兵敢來京里送死。」

  蜂腰的是侯爺,袁訓噙上笑容:「我倒感謝他,正好給孩子們又練手。」星辰下自得:「就是我的二妹不會功夫,膽量也是我的家風。」

  旁顧寶珠輕笑:「有勞夫人生下好孩子們,明天記得提醒我,二妹也可以學一招半式的,強身健體也是正經事一樁。」

  寶珠含笑:「哪裡還要等侯爺吩咐下來才知道,加福學功夫,壽姐兒著了急,跟著蔣德將軍也學上一學,孩子們身子骨兒好最要緊,我讓辛五娘每日帶二妹也練上一會兒。」

  袁訓佯嗔:「每日一會兒怎麼行,以後多用功。」

  鎮南王斜睨他:「顯擺,你自家女兒學功夫你難道不知道?兩口子在我面前一唱一和的,就是為顯擺。」

  袁訓和寶珠都對著他笑:「王爺,長公主也膽量驚人。」

  鎮南王撫額頭:「別說,我頭疼。」

  「顯擺,」袁訓向寶珠道:「長公主帶著元皓也親身到此指揮,夫唱婦隨,本是件高興的事情,王爺這般做作,不是顯擺又是什麼?」

  三個人一起悄笑,這時候田莊子外面爆出一聲長呼:「無天老母顯神通!」

  鎮南王一凜,笑容反而加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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