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白鼻子奸臣
2024-07-23 09:56:11
作者: 淼仔
袁訓來到御書房外面的時候,皇帝剛把席連諱等人叫進。為了說佛法的事情,皇帝太開心,在袁訓後面又叫進丞相官署今天的當值官員,和左丞相席老大人。
丞相官署的人先一步進來,袁訓到的也不慢,反而落在後面。
太監回話:「皇上,忠毅侯宮門聽宣。」皇帝皺了皺眉,對左右兩邊剛賜座的官員們看上一看,也就沒有讓他們出去,淡淡道:「宣。」
袁訓走進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明顯見到皇帝表情猛地往下一陰沉,席連諱等人心尖顫了顫,正不明就裡時,皇帝發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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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毅侯,你辦的好事!」
袁訓跪下來:「請皇上明示,請皇上責罰!」
下一瞬,皇帝咆哮起來。九五之尊的吼聲地動山搖,官員們也好,內外侍候拜謁的太監也好,全都站立不住,跪下來垂首屏氣。
「陳留郡王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捷!梁山王倒屢屢退兵!你今天不給朕解釋清楚,朕削了你的爵位!」
這一位皇帝是很少發雷霆怒的,這於他從小受儲君教導,能穩得住有關。官員們也就很少見過,就是老官吏席老大人也吃驚不已,手撫胸口好似心疾發作般喘了起來。
「呼呼,」他的呼氣聲遠沒有皇帝的重,如果此時有人大膽看一眼皇帝,可以見到他眸子裡似能噴出火來一般怒瞪著,鼻翼因為生氣而煽動個不停。
袁訓雖然是得寵的臣子,在這種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道:「請皇上息怒,」
皇帝卻更怒了,幾步走過去,對著袁訓就是一腳,把袁訓踢出去幾步,怒氣沖沖回到御書案後面繼續斥責:「誰是主帥你也分不清楚嗎!」
「縱然打贏了仗,你一片私心,你對得起朕!」
這是不讓袁訓分辨的架勢,袁訓也就不敢分辨,只是請罪。席連諱清醒過來,上前來幫著說情:「請皇上息怒,忠毅侯如今管著兵部,聽說又剛有大捷,他是個能幹的人。縱有錯處,再看著太后,請皇上消消氣兒吧。」
不說太后還說,說過皇帝又一次衝出來,對著袁訓手臂又是一腳。因為席老大人求情,官員們悄悄抬起身子看個仔細,就把這一腳看在眼裡,都能看得出來皇帝是用了力氣,把袁訓踹得身子一歪,金磚地面順滑,侯爺又一次出去幾步,皇帝指著他再次大罵。
後宮裡來了老太后,坐在宮車上不住的催促:「再快些,」車上跪著一個太監,看面容是皇帝貼身服侍中的一個,太后急得都變了臉色,讓他再說一遍:「為什麼和侯爺生氣?」
「奴才也不知道,只聽到皇上要削了侯爺的爵位,奴才就趕緊的來回太后,請太后快去,第一件,皇上生氣使不得,得太后去勸著。第二件,皇上打侯爺呢,要是氣頭上打傷了,太后您要傷心不是?」
車很快到御書房,太后往裡就進,把皇帝最後的幾句話聽在耳朵里:「不是看在太后面上,朕今天就打殺了你!」
太后抱怨著天地進去:「這是怎麼了?皇帝,憑你怎麼生氣?他就不是忠毅侯,你也不能說一聲就打殺了。」
皇帝這才收斂,垂手來迎太后。太后看著袁訓,一陣心酸上來:「我的兒,你犯了什麼的錯,惹得皇帝生這麼大的氣。」
袁訓狼狽的跪在地上,從肩頭到衣角有幾片茶葉,濕漉漉的應該就是茶水痕,皇帝又摔了一個茶碗在他身上。
太后抱住他哭了起來:「我是看不見,我也就不管。這我看在眼裡,我要是不過問,怎麼對得住去了的國舅,我的好兄弟,你走的早,倒見不到這樣的場面,這也是件好事情…。」
皇帝跪了下來,低聲下氣地賠不是:「母后容稟,一件小事情,一時的氣上來,這才打了他,」
太后厲聲打斷:「你打他我不生氣,就是為什麼!」皇帝干張張嘴,又帶著忍氣吞聲回話:「母后息怒,不問也罷。」
「你說!」太后問袁訓。
袁訓面帶尷尬支支吾吾,也是一句:「太后不用問了,」
恨的太后高抬起手:「你也敢瞞我,我也打你!」
人人看得清楚,袁訓是羞愧難當:「就是為姐丈,這不是志哥兒在姐丈帳下,」
皇帝火冒三丈,從牙縫裡迸出一句話:「你還真敢辦!」
太后多年在宮裡,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把袁訓一推,高抬的手往他面上就是一巴掌,罵道:「孽障!都是我慣的你,這麼大了辦事還不老成!」
還要再打時,小六是跟著過來的,當著人不敢對太后撒嬌,卻撲上來抱住父親頭頸,把自己的後背給了太后,顯然是要幫父親擋著。
兒子抱得緊緊的,袁訓心頭一陣溫暖。他更暗下決心,只要能贏,自己受委屈吃苦又算什麼。拍拍小六,拿出當父親的威嚴訓道:「退下去!誰讓你上來的!」
「你住口!我在這裡,誰讓你教訓他的!」太后接上就罵他,袁訓不敢再說,小六也不肯放開他,看上去父子兩個抱得緊緊的。
太后灰了心的表情,一聲嘆氣:「唉,」
皇帝也灰了心的表情,一聲嘆氣:「唉。」扶起太后:「母后請不要生氣,自他小的時候接來,您還能不知道他的性子,自大驕傲,目中無人,同他生氣也是白生氣,我也不再同他生氣,讓他回去,看不見他也罷。」
小六是個機靈鬼兒,推著父親:「爹爹回家去吧。」袁訓叩頭,灰溜溜出去,還沒有走到外宮門上,任保追上來:「侯爺請回,太后要見您呢。」
太后已經回到宮裡,看著袁訓濕著衣裳到面前,抬抬手屏退眾人,只有小六留在這裡,太后抱著小六柔聲問侄子:「你怎麼了,你有事情怎麼不先對我說一聲呢?」
袁訓心頭一陣感動,想姑母關心從來有增無減,他不能讓太后再擔心,跪到太后腳下滿面笑容:「太后放心,這事情必然水落石出,有那一天您喜歡,我等著討賞。」
「唉,差一點兒嚇死我了。」小六似懂非懂的,先有了這一聲。
太后和袁訓笑了笑,太后在侄子面上轉上好幾轉,姑侄有連心的地方覺得風平浪靜,太后鬆口氣:「我且信你,不過你收著些,別再鬧出這削爵的大動靜出來,真是的,差一點兒嚇到了我。」
袁訓奉承著她:「您經過多少大風浪,怎麼能讓這點子事情嚇住。寶珠就要有了,您可不能讓嚇住。」
說得太后眉開眼笑,問他:「寶珠什麼時候有?」袁訓裝著尋思:「這個月沒有,下個月就該有了吧,」
太后嗔怪地沉下臉:「剛才就應該讓皇帝多打你幾下!」抬手沒好氣:「回家去吧,好好思過,再也不要辦這種惹氣生的事情。不然,我先打你!」
這裡沒有別人,侯爺也有調皮的時候。對著太后嬉皮笑臉一笑,欠身往後面退時,小六學個樣子,對著父親也嬉皮笑臉,「撲哧」,太后樂了,袁訓恭恭敬敬退出。
小六快快樂樂地招手:「爹爹走好,回家對母親說,我還要再住幾天,蘇似玉每天來看我,我天天同她吵架呢。」
這時候外面的官場上,已經開始風傳。
皇帝震怒過沒心思說事情,讓席連諱等人回衙門。席老丞相進宮也比袁訓早,是傳喚的太監到時,他剛巧到丞相官署。
沒有想到在御書房見到這一場震怒,席連諱依就還回丞相官署,服了自己隨身帶的平喘丸藥,想了一刻鐘,讓人把進宮與不進宮的大小官員和書辦全都找來。
一干人進來的時候,席連諱還在回想太后的話。太后趕到後,沒有一句話不帶足偏心。
從太后還沒有問明緣由時的一句:「孽障!都是我慣的你,這麼大了辦事還不老成!」
用「老成」二字,輕描淡寫的,就把袁訓不管做下什麼事情都掩蓋進去。
不過是個不老成罷了。
後面看似罵忠毅侯教訓兒子,「有我在呢,輪不到你教訓他」,誰又不知道不是說當時在旁邊攙扶她老人家的皇帝?
多年官場,養成席連諱辦事的遠見和謹慎。該避諱的,如皇上在太后到來以前,口口聲聲要把忠毅侯削了爵位,但在太后到以後,皇上就改口,反過來勸太后:「不用跟他生氣,生氣也是白生氣,」忠毅侯惹得好大一場雷霆,結果帶著一身茶葉水,就安然無事回了家。
由皇上嘴裡知道與軍中有關,假如換上別人,只怕不能一場打罵就此過去。假如換上別人,皇上也不會把他叫進來打罵,只會交給刑部調查。
在這樣的心思上,席連諱大膽的判斷出來,皇上生氣的原因並不嚴重,而忠毅侯不是聖眷衰落,卻是更多出來。
抬眼,見到人已到齊。席連諱肅然的敲打起來。
「京都乃繁華之地,也是流言集中的地方。在我衙門裡做事,不許結黨營私,不許傳散謠言,不許勒索官員,更不許,」
凜然掃視在官員面上,見到他們都流露出誠惶誠恐的態度,席連諱方徐徐說下去:「借事生事情!」
魏行面上火辣辣的熱起來,心裡虛的他總覺得這話說的是他。魏行剛才也在御書房裡,他見到皇帝對著忠毅侯怒氣不一般,他是生出一些不太好的心思。比如,背後不滿意忠毅侯的人,羨慕眼紅他有太后的人,可不在少數。
而這些人,魏行碰巧認得很多。
……
寶珠在小客廳上坐著,田光在對她回話。
「二爺,投奔您的人越來越多,依我看,有些人江湖上浪跡慣了,並不能心悅誠服。」
寶珠氣定神閒:「這話極是,他們習慣無拘無束,天不管地不收。有的人投奔我,還有三兩分想走正途。這樣的人你只管安撫他,讓他們暫且留下。侯爺說自從皇上登基,還沒有正經開過武舉。正在和鎮南王商討這事情,下半年不開武舉,明年也開。」
田光大喜過望:「是嗎?」他有幾個兄弟聽說他當個官兒,經親戚拜年的話傳開來,從外省趕來,現住在他家裡,也都有一身功夫,田光正想找機會推薦給寶珠,聽過這話他如獲至寶,念叨著:「還是侯爺想得周到,還是侯爺最好不是。」
寶珠含笑,田光想了起來,忙訕訕加上一句:「二爺也好,二爺最好,哈哈。」
「還有一些過來是趁熱鬧的人,隨他們去吧。橫豎在京里地面就得安分,他們安分不了,也就自己散去,這個不用上心。」寶珠接著說下去。
田光躬身答應著。
還有一些有關街頭巷尾的話,寶珠就要交待的時候,見廳外的丫頭微變面色:「小蘇姑娘來了,慌慌張張的,連同跟的人也沒個體統。」
寶珠也吃了一驚,忙忙的起身。
小兒媳蘇似玉雖然小,卻不是隨意驚慌的人。更何況小六在宮裡,她這時候應該是從宮裡出來?加上跟她的人也一起慌亂,寶珠頭一個心思就是擔心太后,身子骨兒又不好了嗎?
家裡的長輩,祖母老太太上了年紀,舅祖父老侯也時常病臥不起,還要為加壽籌劃,寶珠時常為他們擔心。太后若是再病一場,寶珠總覺得孝敬上不足夠而懸心。
田光退到一旁,寶珠走到廳口兒,見過了年四歲的小小蘇跑得飛快,跟她的奶媽反倒氣喘吁吁在後面。
撲到寶珠懷裡,蘇似玉小嘴唇差點兒咬到寶珠面頰,大聲喘著氣,夾著小聲的說話:「不好了……呼呼…。皇上打侯爺呢…。呼呼……要削爵位…。呼呼,」
寶珠把她抱到身前,同她臉對臉兒。知道這孩子不會開玩笑,但寶珠也看著她的小面容才覺得話是可靠的。
「你在哪裡聽說的?」
小小蘇瞪著眼睛:「我在太后宮裡,正同小六吵架,小六要吃冰,我說不能吃,小六說我弄不來冰,我說弄來也不許吃,就有人來對太后回話,太后帶著小六去御書房,我來告訴婆婆。」
寶珠顰起眉頭,蘇似玉的奶媽趕到,她們當時在場聽到,也是這樣的說話:「……就是這樣,我們請小姑娘趕緊回家告訴,有太后在料來無事,不過夫人也要早知道不是。」
主僕都是這樣說,寶珠暗想這事情是真的。但為了什麼呢?身後田光走出來,鄭重的一欠身子:「二爺,不管出了天大的事情,兄弟們也不負二爺。」
看著憨厚的田光,抓住機會獻了個殷勤。奈何他的忠心寶珠早就知道,隨意嗯上一聲,腦海里跑開馬似的尋思表兄哪裡做錯?
直到無意中見到膝下眼巴巴的蘇似玉,和關心關切的家人,寶珠轉了回來,漫說宮裡有太后,就是宮裡沒有太后在,表兄出了事情,似玉都到了家,關安卻人影子不見,這裡面必然有內情。
這樣一想,寶珠重新安定下來,抱起蘇似玉香了香,蘇似玉格格很是喜歡。吩咐田光:「就這樣吧,你先回去,有事情再來說話。」田光當府中出了大事,不敢耽誤出府,去和他認得的人說話。
二爺家裡眼看出事,一個一個的,你們都不能這時候惹事生非,給二爺添亂才行。
他從街的另一頭出去,袁訓關安帶著小子們從另一邊街口回來,角門進來到書房門外下馬,正房裡連淵等人身影依稀能見。
小子們高打門帘:「侯爺到!」
袁訓一步進去,目光炯炯有神:「計策開始了!像是還有條大魚在京里,會玩鼓惑人心的法子。」
……
天還沒有到中午,書房裡,執瑜執璞晃著胖腦袋背書。韓正經累了,悄悄的往門外爬。
「大哥,二哥,」蘇似玉在門外打手勢。
韓正經樂了,他能幫忙啊,爬回去推一把執瑜,執瑜推一把執璞,三個躡手躡腳出來。
好在這不是小二在上面,不然可不能這樣。
蘇似玉嘀咕幾句,又來見香姐兒。
香姐兒瞪大眼,也拔腿就跑。
蘇似玉覺得累了,讓奶媽抱起:「去梁山王府,還有三姐沒說。」
正房裡,寶珠安然拿起繡花繃子,和小媳婦們說著花樣子輕笑。房外,三個腦袋湊起來,香姐兒納悶:「母親不著急啊?」
「去書房!」胖小子們前面帶路。
袁訓走出來見他們,換過一件外衣的侯爺溫聲慢語:「怎麼不上課?」
「爹爹讓皇上罵了嗎?」三個孩子異口同聲。
袁訓微笑,這耳報神快的,拍拍孩子們:「爹爹當差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問。」
打發他們走,香姐兒伸出手臂抱抱他,大眼睛裡全是信任:「爹爹,二妹信你沒有錯。」
袁訓頷首。
執瑜執璞見到,胖手把小胸脯一拍:「爹爹,我們也信你!」
袁訓把他們攆走,回到書房裡正商討著葛通辦的不錯,大門外面馬車飛至,闖進角門裡,蕭戰還不滿意,還說著快,和加福在二門下車。
小夫妻不是去安慰袁訓,而是找到還沒回到學裡的執瑜執璞,又叫來香姐兒。
韓正經留在寶珠房裡,就不在這裡。
茸茸新綠的柳樹底下,五個小孩子圍坐。蕭戰清嗓子:「嗯哼,咱們來商議岳父是讓誰陷害的?」
加福補充:「沒有人陷害,皇上才不會罵爹爹!」
蕭戰小手在鼻子上一抹:「一定是戲台上那白鼻子的老頭兒,那是大大的壞蛋!」
執瑜執璞和香姐兒叫出來:「就是你爹爹!」
蕭戰跳起來:「不可能!我爹不是白鼻子!」
三隻小手指住他鼻子:「關大叔說的!」
「你爹在邊城,你沒見過,怎麼知道不是白鼻子!」
「戰哥兒你要小心,你是白鼻子的孩子,你的鼻子也要白了!」
蕭戰氣呼呼跳起來,有不能面對加福之感。嚷道:「等我回家讓祖父去問,我爹肯定沒有白鼻子!」
香姐兒留下加福:「三妹別跟他去,過幾天他鼻子不白,再同他玩!」加福半信半疑,但父親和戰哥兒的天平上,加福是傾斜的,怕蕭戰聽到難過,小小聲道:「二姐我沒有走。」
蕭戰傷心的一個人走了,甚至不敢叫加福。
梁山老王正在陪妻子說話,說來說去不過是戰哥兒今天又學了多少書,有多麼的好,見蕭戰一頭扎進來。
他面上傷心欲絕,扒到祖父腿上就問:「說我爹在皇上面前告了岳父,這不是真的吧?」
梁山老王明白孫子的心情,他和加福好不是。慢條斯理的回答他:「這叫政見不同,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把蕭戰抱起來:「來來,咱們去書房好好說說什麼是政見,你啊,也該學學這一課了。」
這個時候,柳家的小子火急火燎來見柳雲若:「公子,讓您說中。梁山王府小王爺趕著車飛奔進忠毅侯府,一定是背著您私下開會。」
柳雲若撇嘴:「我就知道!」
柳家的家學今天休息,柳雲若放下書,從自己房裡往外面走:「備車,我去侯府嚇他們一下子。不像話!以加福為首,就讓出他們幾個全當家!憑什麼,會議不叫上我!袁家叔父開會還叫上父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