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 對質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李天養在秘密審判室中，親自單獨接見了共濟會的倡議者和頭目丘翔，當面質問他的初衷。

  「大人！」

  丘翔在李天養面前表現出來的，是完全等順從以及忠心，哪怕此刻李天養派人將他和他的同伴們給關押審問了起來，可是在直面李天養等時候，丘翔眼神當中的那份狂熱，看見李天養就跟看見了他信仰的神靈一般。

  「您帶領著我們鑄造了一片世外桃源，讓咱們的鄉親們過上了幸福的日子，作為窮人子弟的我們發自內心感謝您！」

  「別人或許感受不到您對咱們洪門的規劃與設想，不知道您的胸懷遠大，但是我們卻是明白您苦心的，您多咱們洪門的種種設想，對咱們子弟等種種教育，難道就真只是在這大員島上一畝三分地中開闢那世外桃源嗎？」

  丘翔再一次在李天養面前展現出他卓越的口才來，並向李天養解釋他們共濟會成立的初衷。

  「我們知道您是一位仁慈而公正的領導者，您的志向遠大，但是光有志向在這個混亂黑暗的時代是不行的。」

  「您要保持您的偉大光岸沒有錯，我們這些忠實追隨者更是希望您能保持初衷，一直公正而仁慈下去，然而許多陰暗的、違背良心的事情，卻又是對咱們洪門有著極大幫助的，我們不能夠錯過，那麼就需要人提您來把這些事情給做了，讓你能夠一直保持偉岸的面目，心無愧疚地繼續帶領著咱們的同伴們一起走下去，打成您心中那份偉大的事業。」

  

  「而我們共濟會，就是您手中不為人知的掏糞棍，所有髒活累活都交給我們去做，所有怨言罵語都是我們的鍋，與您沒有絲毫的關係！！」

  丘翔虔誠而瘋狂地，向李天養表露著心跡，在目光如炬的李天養面前絲毫沒有露怯，卻也讓那個李天養深深感到震撼和感動。

  早就千錘百鍊的奪人眼神，李天養很自然能夠感受到底下這個年輕人展現在自己面前的一言一行，無一不是發自他的內心，而不是因為成為階下囚以後想要減罪做出來的姿態。

  李天養怎麼夜沒有想到，終有一天他這個自認還算不得偉人英雄的人物，竟然已經擁有了一批忠實而瘋狂的粉絲，願意為了自己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甚至去死。

  然而，即便心中感動這些粉絲的自發性行為，但是李天養依舊能夠從這些瘋狂粉絲等行為當中察覺出，他們這些自以為是對自己忠誠等事情和行為背後，給自己和洪門帶來了多大的麻煩，雖然他們自己未必知道。

  「馮敏、牛至孝……」

  李天養突然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冊，低沉而緩慢地念述了一遍，共計一百餘人的名單，足足花了李天養小半個時辰的功夫：「這些人，都是咱們洪門歷經十餘載才培養出來的人才，更是咱們洪門麾下一百多戶百姓家裡的頂樑柱，可是就因為你們的肆意妄行，最終他們又有幾人能夠回到家裡，跟家人團聚呢？」

  「大人！！」

  丘翔卻是不以為然，等到李天養說完話以後，立即對此進行了辯駁：「他們都是自願去執行這一份死士一般的任務，我們在安排任務的時候將這一切全都已經如實向他們述說了，他們沒有一個人是被我們逼迫的。」

  「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的，遠的不說，就說前年咱們東江鎮將士在盤山一戰，最終遭遇到大清軍隊前後夾擊的情況下，咱們不也是出現了一萬多同僚陣亡的損失嗎？而他們所給予女真的人帶來的損失是多少，您也已經看到過戰報了對嗎？」

  「再看看馮敏他們這一百多將士所帶來的戰果，卻是遠超過了尚可喜大人他們一行東江鎮將士一年，難道這戰果還不足以讓讓那個咱們付出這麼點損失嗎？」

  丘翔的辯駁卻也讓李天養有些啞口，雖然明知道他這些話有不對勁兒的地方，但是就戰果而言卻也是極有說服力的東西。

  「戰果？你們等戰果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女真戰士，又有多少人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呢？」

  「來我給你念一念這剛剛從大清發來的戰報，看看你們這一次執行的計劃帶來的『戰果』吧！」

  「……直至崇禎十六年正月底，大清境內之天花疫病患者終於銷聲匿跡，此次天花疫情共計波及大清百姓三十二萬戶，感染人口共計八十餘萬人，最終因此而病死之人口在五十七萬人左右，其中尤以年老的老人和體質虛弱的婦女兒童死亡率最高。」

  「這個，是來自大清朝朝堂袛報，其中或許不夠翔實，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雖然咱們無法計算其中出入，但是大致由大清女真人的構成是哪個，也能夠估算出女真人的損失為多少，而真正普通百姓的死亡率又是多少。」

  「為了不過七八萬女真人的死亡，就要搭上四五十萬普通百姓們的性命，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李天養痛心疾首，這也是他一直對蕭山這一份計劃束之高閣的重要原因。

  女真人大多都是貴族，就算他們染上了天花，有錢有勢的他們總比普通百姓和奴隸們存活下來的可能性更高几倍，而大清普通百姓只要染上這天花疫病，最終等待他們的結果，只有死亡這一條路而已。

  「為什麼不值得，剛剛屬下就說過，戰爭本來就是很殘酷的私情，固然損失了這麼多平凡而無辜的百姓，咱們都深感抱歉，可是若是以這數十萬的百姓生命去換強大的女真人八九萬性命，這都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若真有十八層地獄存在的話，屬下也願一力承擔所有的罪責，承受千萬年的煉獄之苦，屬下們只希望咱們的洪門能夠少一些犧牲，多一天繼續壯大等時間！」

  丘翔仿佛從不知道後悔為何物，哪怕李天養這份因他們而起的戰報所造成的破壞和死亡如此觸目驚心，他都依舊倔強地認為自己並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