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你說是吧？

  沈留禎甜甜的笑著，掏出了半塊銀子禮貌地遞給了老農，說道：

  「……等到了城鎮裡頭，再付另外半塊。」

  那老農拿著那塊銀子，來回顛倒著看了看，似乎怕是假的，最後放到嘴裡咬了咬，看見有牙印，才開心地笑了起來，寶貝似的揣進了懷裡捂著，招呼著他們上車。

  幸而那牛車平時本來就是為了拉穀物貨物的，為了更多的載物，做得很長，他們一行六個人擠一擠，剛好能坐下。

  而老農自己則在地上走著，牽著韁繩拉著車，一路上一直捂著裝銀子的部位，根本就沒有放下來過。

  皇帝烏雷坐在前頭，正好能看見老農高興的笑臉，再看看四處生機盎然的田地，他的心情尤其的好。於是主動搭話道：

  「老人家，家裡能有一輛牛車，日子過的還行吧？」

  那老農驚訝地扭過頭看了石余烏雷一眼，似乎對鮮卑人有些天然的警惕，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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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牛車不是我的。」

  皇帝烏雷頓時被噎住了，話題進行不下去，氣氛有些尷尬。

  獨孤堅見皇帝吃了瓜落，心裡頭極為不爽快，就要開口訓斥他，就在這個時候，坐在對面的沈留禎開了口，說道：

  「哦，原來如此，剛剛老伯駕著車從哪兒來？幸而我們碰見了。」

  那老農好像對沈留禎頗有好感，笑著說道：

  「也是湊巧了，今日正好主人家讓我趕著車，去給莊子上送酒去了，回來的時候恰好空車，要不然還接不了你們這活兒。嘿嘿……」

  相間的土路有些顛簸，沈留禎做不穩，一手抓著身後的擋板，另一隻手扶著謝元，笑著說道：

  「就是，這就是緣分啊。能釀酒，說明前一年收成很好啊，你們今年的日子很富裕啊。」

  老農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漸漸地小了，拍了拍胸口的銀子，說道：

  「是好過一些，不過我們這些小民比不得貴人們，不過就是往年餓不死，今年一天能吃一頓飽飯了。」

  這個話一出，沈留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烏雷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望。

  沈留禎明白烏雷的心情，他每天在宮中處理政務，起早貪黑的，覺得自己辛苦了那麼多年，出來了之後，又見路邊的田地沒有荒蕪，自然希望聽見治下的民眾說一句「日子好過了」。

  只有那樣，他這麼多年的辛苦才沒有白費啊。

  沈留禎在心中嘆了口氣，接著問道：

  「老伯沒有自己的田地嗎？有幾畝？我們家上一年收成挺好的，給朝廷交完了租子之後，剩下的不少，替我們種地的農戶，家裡都有存糧了。」

  那老農聽聞，用羨慕的眼光看了沈留禎一眼，他眼睛裡頭的羨慕是那麼的明顯，似乎口水都要從眼睛裡頭流出來了，說：

  「那說明貴人對自己的佃戶好啊，還能給留一些，我們不行……我們主家喜歡喝酒，不管多少糧食，都要收走釀成酒，今年能讓人吃頓飽的，已經很不錯了。」

  沈留禎聽聞，直接瞪大了眼睛，氣憤地說道：

  「你們主家是誰啊？怎麼寧可釀酒也不讓人吃飯，虧得陛下這兩年一直給各地減免賦稅，就是想讓普通人日子好過一點兒。敢情都這麼糟踐了？！」

  皇帝烏雷也很鬱悶，打開扇子搖了搖，沒有吭聲。

  他知道那老農對鮮卑人有些警惕，於是自己一直沒有說話，就讓沈留禎替他套話。

  此時就聽那老農有些詫異地說：

  「是嗎？……皇帝還減租子了？嗨……這我們去哪兒知道去，跟我們也沒有關係，我們給主人家交，主人家給皇帝交。又不是主人家減租子，減不到我們頭上。」

  謝元一直在一旁看著，眼見著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黑，扇子搖的越來越快。

  終於，就見皇帝忍不住出聲說道：

  「那怎麼會沒用呢？國家有律法，佃戶租子都有定數，超出的都歸佃戶自己所有，哪是他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去告他啊！你跟我說，你們的主人家叫什麼名字？」

  那老農被嚇到了，拉著牛車扭著頭，腳下都磕絆了，一邊走一邊驚恐地看著石余烏雷。

  「別激動別激動。」沈留禎伸出了雙手替皇帝壓著氣。

  那老農終於收回了目光，那一瞬間，皇帝烏雷好像看到他翻了個白眼，似乎像是看傻子一樣。

  反正就是沒搭話。

  皇帝更生氣了，在心裡頭罵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讓你告訴朕名字朕替你處置你卻露出這種表情來？！愚蠢至極，你還覺得你聰明呢！！！

  謝元生怕皇帝被氣壞了，回頭實在忍不住亮了身份，於是出聲道：

  「陛……畢竟土地的主人才交賦稅，他們這些替人種地的，不知道也很正常。就跟皇帝不知道他們實際交多少租子一樣。」

  謝元說完，還伸手拍了一下身旁的沈留禎，問：

  「是吧留禎。」

  沈留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摸著鼻子說道：

  「是啊……皇帝也沒辦法事事過問。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皇帝烏雷聽了之後，氣憤的心突然就鬆了下來，有些頹然地想：

  是啊，我又有什麼資格嫌棄他愚蠢，我不是也不知道他們的生活狀況嗎？

  如果一直在宮裡呆著，又怎麼能知道這些？總以為，律法有了，哪哪兒就好了。

  其實，奏章上報上來的，不知道已經經過多少美化了。

  想到這些，他的失望惆悵越發的大了些。他看著這些綠油油的田地，嘆了口氣，像是自我安慰似地說道：

  「前幾年的時候，我要去柔然，從這裡經過的時候，都還是些荒地，現在都種上了，也算是多少有些改變了吧？」

  沈留禎連忙說道：

  「那是自然。多虧了皇帝陛下開荒的政策，按照官階和人口將那些荒地分了。這可不能說是小變化，這是大變化啊。」

  沈留禎見烏雷似乎受了打擊了，迫切地就想安慰他，於是轉而問老農說道：

  「老伯年紀長，你肯定經歷過這些，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