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夫人教訓的是
2024-07-22 21:06:57
作者: 甭加慧
此話一出,悲喜交加的眾人都將目光移到了那個孩子身上,沉默了。
沈留禎聽聞這個娃娃叫自己姐夫,本來心裡頭就美滋滋的很高興,再加上「大哥和姐夫」這個組合十分的新穎,他實在是忍不住,終於笑出了聲。
小孩兒頭上梳著總角髻,正是當年沈留禎和謝元剛認識時候的年紀,一張臉圓滾滾的有些胖,倒不是說長得多難看,可是因為太胖了,顯得有些憨。
「玉兒!說了多少遍了,這是你長姐!你什麼時候有個大哥了?!」謝父先板著臉出了聲,頗為不悅。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題,頓時勾起了謝元小時候的回憶,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父母呵斥她的時候: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變不成兒子的,你是個女郎!」
謝元的弟弟,謝玉更加的迷茫了,伸手指著謝元說道:
「可是她……她……明明是個哥哥啊。」
謝母連忙出聲打圓場道:
「這也不能怪他……誰讓阿元穿著男兒的衣服,又沒一點女兒家的樣子,小孩子是看衣服認人的。」
說罷,她轉而對著謝元說道:
「你一個分不清男女的,從小固執到了大,這下好了,把你弟弟也帶歪了,以後也分不清男女了。」
謝元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痛苦和許久都不明白內里的掙扎,不想另外一個孩子跟自己經歷同樣的事情,於是抿了抿唇說道:
「一會兒我換個衣服就好了。」
她這個話一出,謝母淚光閃動,很是不可置信,又是欣慰又是流淚地說:
「你終於想通了,以前讓你穿個襦裙,跟要了你的命似的,現在倒是好說話了。」
謝元胸口一滯,許多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這就是她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父母會把她的失敗,當做是幸運,是迷途知返。無異於在她本就失落受傷的心上插刀子。
可是這是一輩子無解的事情了。
她曾經跟關娘子聊過這些事情。
關娘子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讓她頭一次從一個母親的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
爹娘因為愛,所以想將她束縛在身邊保護她,這沒有錯。她想出去建功立業,實現自己的價值,也沒有錯。
大家都沒有錯,只是立場不一樣罷了。如何解?互相理解,少些苛責吧。
謝母見謝元沉著臉不吭聲,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頓時有些慌張。
她跟謝元太長時間沒見面了……本來她以為她們母女感情深厚,無論怎麼吵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可是謝元一出門,就是許多年都不回來,後來甚至連信都不寫了,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她這個母親。
要說自己不心涼,是不可能的。以至於現在母女見面,比以前更生疏了……
謝母正在想怎麼能解了這種生疏,跟謝元拉近關係,就聽謝元溫和地說道:
「是想通了,穿男裝穿女裝也改變不了什麼,我還是我……娘。」
謝母頓時鬆了一口氣,疑惑地問:「嗯?」
「咱們進去說話吧,別在院子裡頭站著了。」謝元語氣溫和地說。
……
……
飯桌上,等候著上菜的間隙,謝父謝母,沈留禎還有謝元,再加上小孩子謝玉,一家人坐在飯桌上閒聊。
謝母拉著謝元手不鬆開,摸著她手上那些磨出來的繭子心疼不已,喃喃地說道:
「我的孩子怎麼那麼傻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謝元只是微微笑著不吭聲,她並不覺得自己傻,但是也沒有反駁什麼。
謝父見她這樣,嘆了一口氣,頗為欣慰地說道:
「……要是擱從前,你定是一句話不讓,非要跟你娘爭個面紅耳赤的,就好像你娘是你的絆腳石似的,現在倒是沒有以前那麼沖了,像個有涵養的大人樣子了,不容易。」
謝母也很高興,說道:「阿元今年十八了,若是正常結婚,現在恐怕孩子都兩歲了。可不是大了麼。哎……日子過得真快。」
沈留禎看向了謝元,眼睛裡頭都是甜蜜,說道:
「老師,師母,我跟阿元商量好了,等我的孝期一過,就跟阿元成親,到時候將二老接到平城去,咱們熱鬧熱鬧。」
「姐夫,我也能去嗎?」一直盯著謝元看的謝玉突然出了聲問。
沈留禎對這個識時務的小孩子十分的喜歡,笑著說道:「當然,小舅子自然得參加啊。」
誰知謝父突然板了臉,對著謝玉說道:
「功課背不好,光想著去玩?到時候看你的課業,好了就去,不好了就在家呆著,不許去!」
剛才還其樂融融的氣氛一時間焦灼了,謝玉看向了謝母,撇了撇嘴,求救似地喊道:
「母親~」
謝母責怪謝父道:
「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你幹什麼總是壞氣氛,你看給孩子嚇得,弄的阿元和留禎也不自在……」
謝母看了沈留禎和謝元一眼,突然笑了出來,說:
「你看他們兩個的表情,人人自危,就好像小時候闖了禍,在挨你的訓似的。」
謝父一看謝元和沈留禎那恭謹的表情,頓時也笑了,也想起了他們小時候的樣子,有些欣慰,又有些懷念。
但是很快他又嘆了一口氣,不滿地說:
「我也是愁的,玉兒不如你們兩個,這個年紀上,聰慧比不上留禎你,看著著實不像是多有天分的,我就想著要不找個習武的師父,教教他武藝,結果武藝天分也不如謝元……我能不生氣嗎?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這麼笨。」
謝父這個話一出,侍立在一旁正在斟茶倒水的姨娘頓時嚇得手抖了一下,水都倒到了外頭來,她連忙拿過了一旁侍女手裡的帕子擦拭。
謝父不滿地瞅了她一眼,她又嚇得退到了後頭,垂著手低著頭,連聲都不敢出。
謝母見這氣氛又冷了,於是懟了謝父說道:
「都是你的種,有什麼好嫌棄的。那全天下不如留禎,不如阿元的人不知道多少了,都是笨的?那你自己不也是笨的?你是皇帝身邊器重的謀臣了,你還是大將軍了?」
「這……」謝父頓時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半晌他訥訥地回了一句,「夫人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