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我跟你一起去。
2024-07-22 21:05:38
作者: 甭加慧
沈留禎連忙用另外一隻完好的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微笑著安撫著說:
「這樣也好,歇一歇。等這裡忙完了,咱們就回平城的家……」
他說著突然又難過的哭了起來,將謝元的手捧在自己手心裡,抵在自己的額頭上,感激地說:
「阿元……謝謝你。如果你也沒了,我真的不想活了。嗚嗚嗚……」
謝元看著他。沈留禎衣擺上沾著泥水,還有那些觸目驚心的血點子,前額掉下來的碎發,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因為受了謝家教育的薰陶,他一向注意儀表,不像她似的,雖然也經常被規訓,但是小時候經常爬牆上高,沾了髒掛破了衣服都是常有的事情,倒也沒有怎麼在意過。
他不一樣,他喜靜,而且表現的乖巧聽話,儀態規矩學得好。
以至於小時候,家裡有什麼好料子,她娘都會做了衣服給他穿,一來賞心悅目,二來還不浪費東西。
而現在呢,他卻像是失了魂一樣,渾然不覺得身上的髒污,也不知道手上的疼。
再想起來當時他握著劍尖,往自己的脖子上戳的場景,謝元的心裡一軟,抬手將他額上的碎發給撩了起來,輕聲問:
「手還疼嗎?以後別干那種事情了,以死相逼,那是撒嬌的姑娘才會做的事情。」
沈留禎聽聞,抬了眼睛痴痴地望著她,紅著的眼眶,眼瞼下頭有著疲倦的陰影,顯得越發的脆弱,說:
「我是真的沒辦法了,自從收到了我爹的死訊,我每天胸口裡頭都攅著一團怒火,恨不得將自己燒成了灰,最好連帶著整個世界都燒光了才好!要不是因為還有你,我都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阿元……以後咱們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了好不好?」
謝元聽聞,痛苦的擰了一下眉頭,替他撩額發的手頓住了,微微發抖。
她捏緊了拳頭,將兩隻手都收了回來,難過地彎下了身子,手肘支在膝蓋上捂著臉不說話了。
沈留禎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言,他難過,難道阿元便不難過嗎?
耗費心血堅持的信仰,到頭來得了這麼一個結果。對於她來說,不僅僅是失去親人朋友那麼簡單。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放在了謝元的肩膀上,過了半晌,才斟酌著說了一句:
「阿元,你還有我……現在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謝元捂著臉突然悽慘地笑了一聲,是從心底里發出的痛,說:
「我寧願是我的錯,這樣的話,我還不至於太絕望,我還可以改……這個世界都是錯的,我能怎麼辦?」
這麼說著,她整個人像是怕冷一樣,微微地顫抖起來。
沈留禎見她這樣,痛得心臟一緊,手指發麻。連忙抓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攬入了自己的懷抱里,抱緊了她……緊緊地抱著。
「阿元……」沈留禎輕輕地喚了一聲,便喉頭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謝元感受著沈留禎身上的溫度,溫溫軟軟的觸感,通過了臉頰頸項的皮膚落進了她的心裡,心中那一片下了雪的寒涼,似乎頓時就少了些。
她的心很冷,冷得難過,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這麼渴望溫暖和擁抱,於是她伸出了手,撫上沈留禎的後背,同樣抱緊了他。
她像是一個冬天即將凍死的人,突然得了一隻暖手爐,貪婪地從對方的身上攫取溫暖,恨不得將沈留禎融進自己的身體裡才好。
沈留禎感覺到謝元抱著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緊,力氣那般的大,勒得他骨頭髮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可是他咬牙忍住了,一聲不吭,甚至從疼痛中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歡愉。
他緊抿了唇,波光瀲灩的眼睛紅著眼眶,瘋狂地想:只要阿元高興,即便是要剁碎了他,他也毫無怨言。
「留禎……」謝元聲音低沉,略微帶著沙啞。
「嗯……」
「我要回去看看,等我回來,過了喪期,咱們就成親吧。」
沈留禎眼睛攸地亮了,滿是喜悅,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什麼臉色沉了下來,連忙問:
「你要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謝元鬆開了他,扭過了頭淡淡地說:「我倒是想帶著你,可是帶著你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了?我有手有腳的又不用你背,我還可以替你偽造身份路引,關鍵時候我有人可以暗中幫忙。」
「這些事情章青都可以做,他比你熟悉宋國的情況。」謝元絲毫不給面子。
「誰?」沈留禎瞪圓了眼睛,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監察司的章青,他來給我送消息,此時就在我的親兵隊伍里。」
沈留禎看著謝元傻眼了,半晌問:「他能跟去我為什麼不能呢?」
「他會武藝,不嬌氣,也不會偷懶。」謝元很是直接了當地說。
沈留禎聽聞,感覺自己被深深的嫌棄了,好看紅潤的唇癟了癟,委屈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半晌說:
「我也可以騎馬趕路,我也可以不偷懶不嬌氣,我剛剛說過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後再也不分開了……你剛剛抱了我,還說要成親,怎麼翻臉就不認人呢?」
謝元見他這個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虛地眨了眨眼睛,嘆了口氣說道:
「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你在魏國不是還有公差還未完成嗎?」
「我沒有公差了啊,我這一趟來,就是看著別讓魏國的軍隊著了陰謀詭計。烏雷就想要了宋國這兩座城池,不想打仗。現在城池到手了,宋國現在自己正在動亂,哪個有閒心來找魏國打仗?剩下的就是調兵駐守,安撫民眾,然後安置一下沈氏的軍隊……這些都不是我的差事啊,自有人料理。」
謝元一直聽著,也不看他,而是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半晌沉鬱地說道:
「留禎……我這次回去,是去報私仇的,要殺人……你跟著我很危險。」
沈留禎絲毫不意外,立馬快速地說:
「我知道啊……正因為危險,我才一定要跟去。你知道一個人提心弔膽,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的煎熬嗎?
我不會在你動手的時候拖你後腿的,你想想我什麼時候拖過你的後腿?我就是想在近處看著你,而不是等上十天半個月,收到一份過時的書信情報,等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了,我才知道!」
說到後來,他已經激動地咬了唇,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