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你跟我提小時候?
2024-07-22 21:04:03
作者: 甭加慧
謝元一路向北,走官道,只要有路過的馬車她都要多看上一看。
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抱多少希望能碰上沈留禎。
畢竟這世上的路太多了,天大地大,出了城要想找一個人,就如同大海撈針一樣難。
她騎著馬一路狂奔,陰沉的天氣帶著令人窒息的霧氣,撲在人的臉上有些涼,又氣悶至極。
她不知道路上自己哭了多少次,只是好強和倔強讓她面無表情,紅了眼眶有了淚,也都悄無聲息地被風吹乾了。
為什麼這麼難過,為什麼會哭?她在心裡問自己。
後來才想明白,是沈留禎的陽奉陰違,給了她太大的背叛感。
這個世道對她來說,明明已經足夠艱難了。
謝元覺得自己拼盡了全力才能與全世界對抗,支撐起自己的驕傲和信仰。
她一直挺直了脊樑,讓自己充滿了力量,但是她不是沒有知覺的鐵人啊,在這個過程中,對現實的失望和憤怒幾乎讓她精疲力竭。
結果一轉身,發現自己最信任最在意的那個人,就站在她的對立面上,與那個全世界一起與她作對,甚至於那個令她痛恨的事情根源,本來就是拜他所賜!
而且他還掩飾的那麼好,讓她像個傻子似的毫不知情……
一想到這些,謝元就難過至極,難過的難以保持冷靜、保持一顆堅硬的心,只想好好的大哭一場。
可是她早已養成了習慣,不在人前哭,不讓人看出來她的脆弱。於是只能將這些委屈反向掖回肚子裡頭,沉默著、紅著眼眶,讓自己跑在最前面,讓風吹乾自己沁出來的淚水。
路途真的太長了,以至於後來,她只是不甘心的,固執地追逐著前路,一心想要看見沈留禎這個人。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路上碰見了監察司的人。
那個人經常跟在章青的身邊,是跟章青一樣,明面兒上是廷尉署的衙役,實際是監察司臥下來的探子。
他們已經離京城很遠了,這個熟人衙役帶了許多人手,騎著馬帶著武器風塵僕僕。
謝元除了將他們與沈留禎聯繫到一起,再也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謝元立馬拽了韁繩調了方向,擋住了他們回去的路,冷冰冰地問:
「沈留禎人呢?」
那衙役牽著馬正在過城門,抬頭一看是謝元,又見她騎在高頭大馬上,拉著韁繩的姿勢優雅又霸氣,而且滿身的寒霜,神情冷厲,頓時覺得氣勢壓頂,下意識的就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他……他快到江邊兒了。」
話音剛落,謝元就抿緊了唇神色狠厲,拽著韁繩轉了個圈兒,帶著人呼嘯而過,往江邊兒去了。
終於,在路上奔馳的謝元,遠遠的看見了渡口的邊兒上停了一輛馬車,而沈留禎剛好從馬車上被劉親兵攙下來。
即便離得那麼遠,只能看見那人一身落拓的儒生衣袍的背影,謝元也能從他的氣質和動作上輕易地看出來,那就是沈留禎!
見他這麼從容悠閒,謝元心中的恨意越發的翻滾起來,咬著牙一聲不吭的催馬加快了速度。
等他們終於上了去渡口的大路,沈留禎已經站在了渡邊的邊緣,正在上船,眼見著她就追不上了。
於是,她不甘心地怒吼了一聲:
「沈留禎!!!」
隨即將弓箭拿在了手中,對著沈留禎就搭箭拉弓,瞄準了他。
沈留禎回過頭看見這一幕,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痴痴地看著謝元,輕蹙著眉頭,似乎等著什麼。
舫船已經駛離了岸邊,騎著馬的謝元也越來越近,終歸是追不上了。
謝元恨得咬牙切齒,激憤之下一鬆手指,箭矢「噌」地一聲飛了出去,朝著沈留禎飛了過去。
劉親兵早就看見了謝元拉弓的動作,嚇得夠嗆,就想將沈留禎拉進船艙裡頭去躲一躲。
結果沈留禎直接將他的手甩開,寬大的袖子甩了老高,像是準備拿自己的命賭氣似的,目光灼灼地看著謝元一動不動。
見箭矢直直地朝著自己飛了過來,沈留禎的心像是墮入了冰窟一樣絕望。
那一瞬間,他巴不得自己就這麼死在謝元的箭矢之下,讓她追悔莫及!
她會後悔的吧?她一定會後悔的!
沈留禎在心中痛快的想。
箭矢從一個小點,逐漸在他的眼前清晰,最後擦著他的耳朵下方,「哆」地一聲扎入了身後的船艙門上。
謝元騎著馬,停在了岸邊上,他們隔著水面相望。
沈留禎微微張了嘴,嘆息一般,將胸中的痛苦往外吐了一口,波光瀲灩的桃花眼便蓄滿了淚水,像是兩顆珠子似的,從那張精緻的臉上滾落,他不可置信地質問道:
「阿元……你竟然真的想殺我?」
謝元見沈留禎就那麼垂手站在船板上,像是一隻受傷了的小獸一樣脆弱,她心裡頭就不自覺地開始心疼。
等她意識到自己心疼了,她就愈發的憤怒——這便是他的慣用伎倆!一邊做著惡事,一邊又裝模做樣的讓人心疼不忍!
謝元惱怒至極,衝著沈留禎喊道:
「難道你不該死嗎!!!」
沈留禎聽聞,瞳孔微縮,像是站不穩似的仰了一下頭,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一伸手指著北方,寬大的袖子撐了開來,隨風鼓盪,他悲憤地說:
「即便是想殺我的人從北邊排到南邊兒,那裡頭也不該有你!……我沈留禎什麼時候坑害過你!」
「從小到大你坑害我的還少嗎?!」謝元立馬吼了回去,氣勢驚人。
沈留禎聽聞終於站不穩了,後退了幾步,哭著說道:
「你跟我提小時候?!你現在是跟我算小時候的帳嗎?難道是因為小時候我不懂事,我害過你幾回,你才想殺我?!!……謝元,你有沒有良心!」
船順水漂流,就這麼兩句話,兩個人的距離越發的遠了,漸漸地看不清面目。
謝元帶著人停在岸邊上,咬著嘴唇兩眼通紅,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傷心的,她理不清,她很難受。
她躲著屬下看著她的目光,低著頭,拽了韁繩掉了頭,就越過眾人往回走。
而船上沈留禎哭得泣不成聲,抽噎著,同樣躲過了劉親兵的目光,就準備回船艙,結果就看見了門上扎得箭矢。
他恨得雙眼冒火,伸手去拔,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將箭矢拔了下來,緊接著就想折斷它。
可是箭矢的杆子是硬木,又沉又硬,他折了兩下竟然折不動,於是挫敗感又加了一層,哭得更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