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你可真行
2024-07-22 20:55:41
作者: 甭加慧
獨孤堅從震驚和愧疚中醒了過來,很是殷勤地說:「哦,有,今日剛收到了最新的,說是情況有些複雜。」
「有何複雜的?圍了以突的人,或殺或勸降不就得了?難道他們僅剩下的十萬人還長了數了不成?」沈留禎懶洋洋地問。
誰知獨孤堅嘆了口氣,說道:「差不多吧……」
沈留禎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向了獨孤堅。
只聽見獨孤堅說:「最近下了雪,天氣嚴寒,凍死了不少人,又有三個郡縣的漢人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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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北邊和南邊的用兵的情勢,朝中人心不穩,可能是他們覺得陛下邁不過這個坎兒,所以有些鮮卑貴族暗中接應以突和合安他們。
恆嘉將軍說明明已經斬殺分化了五萬餘,可是依舊沒能抓住以突他們。一直在圍剿中,卻沒辦法徹底剷除穆合一黨。」
沈留禎的手扒在了車窗上,表情很是嚴峻,半晌他慢慢地鬆了手,揣著袖子,涼涼地瞥了車窗外的獨孤堅一眼,說道: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也不早說。」
軍中時常互通消息,可是沈留禎是個文官,雖然被皇帝派了欽差,可是依舊是個跟軍事沾不上的角色。他只負責和談,萬沒有將軍報送給他的道理。
所以平治軍鎮得的各地軍報消息,都是由獨孤堅這個將軍探了之後再告訴他的。
獨孤堅聽聞,抹了一下麻木的臉,說道:「早上看了心情不佳,不太想提,後來就忘了。」
沈留禎用眼角斜著他,正色道:「既然如此,此處再拖下去也沒有意義,國內根本騰不出手來跟宋國一決高下。趁著亂象不算太大,先將這個小窟窿徹底堵上再說,穩一穩軍心。
明日和談合約一定要簽成,你跟其他人講清楚要害,明日無論我說什麼,都不要再出聲反對了。」
說罷,沈留禎不等獨孤堅說話,直接將車窗的門一關,斷絕了獨孤堅的視線,充分表明了自己不容置疑的堅決。
……
當他們再次在那巨大的帳篷中會面的時候,懷真郡主還是一意孤行地跟著來了,只不過她端著郡主端莊的架子,明顯比昨日冷淡沉默了許多,似乎是專門為了跟誰較勁來的似的。
連沈留禎客套的跟她打招呼,她都不曾理。
沈留禎站在營帳門口停了一會兒,又咳嗽了起來,很是虛弱的喘了幾口氣。
他這般模樣落在了謝元的眼睛裡,不免擔心地去看他,直覺得他好像比昨天更沒精神了。
沈留禎收了帕子,抬眼對著謝元虛弱的笑了一下,這才抬步走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來。
兩方人員坐定,沈留禎理了一下寬大的袖子,說道:
「這幾日天氣寒冷,大家來回奔波……咳咳咳……」他忍不住似的,又咳嗽了起來。
這下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病明顯又重了。
果然,就見沈留禎歉意的笑了一下,自嘲似地說:「對不住了,沈某身子骨弱,風寒拖了許久不見好,昨日又重了,有些耗不下去。還請諸位今日高抬貴手,就在此了結了這樁差事,也好讓我早日回去養病。」
說罷,他意有所指地將目光在謝元的臉上停了一瞬,謝元連忙垂下了眼睛。
「咳咳咳……沈某昨日已經擬好了合約草書,請宋使看一看。」沈留禎對著劉親兵揮了一下手,劉親兵就將隨身攜帶的竹筒拆開,抽出了一捲紙,走過去,雙手替給了胡公公的隨侍。
那名隨侍又將紙筒替給了胡公公,胡公公展開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嚨,然後直接遞給了謝元。
謝元接過來仔細地從頭看到了尾部,丹鳳眼一抬,因為沈留禎的病態,下意識地語氣軟了許多,客氣地問:「既然答應了要放俘虜,為何非要拖到明年春天?」
沈留禎用帕子捂著嘴,一雙眼睛亮如秋水,帶著善良的光:「冬日天氣寒冷,不適宜長途跋涉,解將軍,你想一想,既然是兵奴,吃穿都跟不上。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如果他們凍死在回家的路上,那就得不償失了。」
謝元聽聞,有一瞬間的動搖,她抿了抿唇,眸光一閃而過,隨即堅定地說:
「不行!快過年了,讓他們家人團聚比什麼都重要,人就在平治軍鎮交接,我們派人來接應,貴國只管將人好好地交給我們就成,路上的安全問題,由我們自己負責。」
沈留禎猶豫了一瞬,看著謝元又柔弱地咳嗽了兩聲,隨即疲累似的喘了口氣,說:
「行,就按你說得辦。」
「多少人?」謝元警惕地問。
沈留禎看向了獨孤堅,獨孤堅滿臉不耐地翻了個白眼,說道:「平治軍鎮這一仗就只俘虜了三百六十人。」
謝元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知道平治軍鎮的兵奴不可能只有這麼一點,這場仗不多,以前的還有很多,但是也無可奈何。
宋國畢竟沒有足夠的憑恃,停戰和談罷了,又不是招降。
就憑著魏國彪悍的民風,能讓他們答應還俘虜,還在合約裡頭道歉,已經是難得的收穫了。
「請將人數也補在合約裡頭。」謝元認真地說。
沈留禎溫和地說:「行……那裡頭關於兩國物品交換的清單,解將軍可有意見?」
謝元看了看裡頭關於宋國用糧食和農具,交換魏國馬具和皮革的內容,她對於這些東西的價值不太了解,不知道對等不對等,好在數量並不多,就是一個和平友好的象徵。
於是轉而問身邊的胡太監:「胡公公,您看還有問題麼?」
胡公公聽聞,眨了眨眼睛,對著謝元小聲地說道:「……陛下囑咐了,只要面子上好看就行。」
謝元聽聞,心裡頭隱隱覺得膈應,皺著的眉頭就一直沒鬆開,卻直接對著沈留禎果斷地說道:「沒有了,就這麼辦吧。」
後來重新修好了合約,一式兩份互相簽了字蓋了章,這件差事總算是了結了。
剩餘的事情自有下頭的人做,他們兩方負責談判的人,自然是分道揚鑣。
沈留禎帶著隊伍來送謝元他們離開,難得他騎了馬跟謝元肩並肩地走在一塊兒。
謝元扭頭看向了沈留禎,擔心地問:「你的病好些了嗎?要不還是坐馬車吧,還能少吹些風。」
沈留禎沒說話,對著她笑了一下,眼神中的光亮透露出些許的狡黠。
只是這一眼,謝元就明白了,昨日他那副病懨懨,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是裝的。
謝元的表情一下子從擔心變成了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了惱怒,無語地點了點頭,喃喃道:
「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