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六章:送別。
2024-07-22 20:54:33
作者: 甭加慧
「我……」周免剛吐了一個字。
謝元就認真地說道:「這次比武,不能光是比試拼殺和陣型,還有運送糧草,埋鍋做飯也要比,伍長以上軍官還要比騎射……」
謝元說著突然一頓,抬眼看著周免問:「能記住嗎?」
「記不住。」周免面無表情地說。
謝元扯著嘴角輕笑了一下,還是那副霸道的樣子,將手裡支著的劍一放,直接將旁邊的硯台和毛筆都推了過去,說:
「記不住,就拿筆記上。」
周免聽聞,不情不願地將筆捏了起來,無奈地往上頭寫著字。
謝元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賽事的具體章程和獎勵,你慢慢籌備,給足夠時間讓大傢伙練一練,所有人都參加,包括我在內……你也好好練一練。」
周免抬起頭,看著她說:「我要做這麼多事情,忙不過來……」
「忙得過來,能者多勞,省得你有時間胡思亂想,覺得我有問題。」謝元涼涼地說。
周免捏著筆桿子,這個時候才苦著臉說:「我錯了還不行嗎?……這些」他指了指紙張,「……都是開玩笑的吧?」
謝元仰了下巴,嚴肅地說:「誰跟你開玩笑?」
……
自那後,謝元閉了大營,讓士兵們訓練比賽。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謝元突然發現,這主意著實不錯,既能讓底下的兵士們熱火朝天的練習技能,增加訓練的樂趣,也能將那些來「看」她的人都給擋在外頭。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當沈留禎收到了謝元的信之後的五天,她也如願收到了皇帝陛下的准奏。
當她收拾停當,帶著親兵站在營地的門口和眾人告別的時候,謝元看著眾人沉默著,久久都沒有動。
她這次次離開,說不定就再也不會回來,還有可能會沒命。
如果他們聽到從京城傳來的消息,突然知道了自己是個女郎,而且已經被皇帝下旨斬了,他們會是什麼反應呢?
謝元的一雙丹鳳眼帶著隱藏的悲傷,掃過了所有人。
他們也用期待的眼神同樣看著謝元,等著她說些什麼。
只見面容嚴肅的謝元突然低了一下頭,然後笑了。
眾人的都有些驚訝,他們還以後謝元又像是從前一樣,要嚴肅地囑咐幾句軍務,轉身就走呢。
今日他竟然笑了出來,還笑的很輕鬆?著實有些不同尋常。
但是眾人的心也跟著就鬆了,像是被她感染了似的,不自覺地就傻乎乎地跟著一起笑了出來。
頓時一片憨傻的「哈哈哈,呵呵呵」聲。
「笑什麼呢?哈哈哈哈……」已經恢復了衛長職位的克三德先是問出了聲。
謝元罕有的露出了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在眾人的期待中,說道:
「我其實……」
她頓了頓,眼神中的光亮一閃而過,然後認真又有些傷感地說道:
「我其實並不喜歡安靜……」
她這個話一出,眾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就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二愣子出聲說道:「……這我們早知道了將軍……這兩天比賽,你忘了你跟我們在一起玩的多高興了?你明明就喜歡跟我們一塊訓練一塊玩,還非要板著冷臉,多累啊。」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我們也喜歡你跟我們混在一處,多好啊,大家都開心。」新升上來的西南人衛長也跟著起鬨。
謝元只是看著他們笑,還沒有說話。
周免就出來替謝元解圍,笑著對眾人說道:「……要不她是將軍,你們是兵呢,你們就知道玩。」
謝元聽聞,想了想……想著相處了幾年,幾次出生入死的同袍,她卻一直沒有對他們坦誠過什麼,心裡又有些愧疚,於是撿了些能說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我年紀小,若是太隨意了,我怕你們不聽我的。」
克三德搶先篤定地說道:「那……那不可能!」
二愣子立馬就拆了他的台:「你還說……當初就是你第一個說他是個沒長毛的小孩兒,然後被他揍趴下了!」
「我他娘的……」克三德頓時瞪大了眼睛,一擼袖子就要去抓二愣子,「你過來,我把你嘴打爛,我讓你揭人短!」
他們在打鬧,西南人的衛長卻認真地對著謝元說道:
「誰也想不起你年紀小,我們以前跟了那麼的首領,沒有一個像你一樣,武力強大,還關心尊重我們……」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快掉了下來,趕緊抬手擦掉了。
眾人都是一靜。
他們都是從苦哈哈的大頭兵起來的,尤其是衛長伍長,都是多年的老兵,對於西南衛長的話,自然天生就有共情。
多的是將領將屬下的命不當命的,他們見過上司將人活活鞭死的,原因可能只是因為看你不順眼。
上戰場時,他們就是填命的棋子。下了戰場,他們就是泄憤的木樁,這才是常態。
從上到下大約都是這般,大的欺負小的,像謝元這麼講道理,又關心下屬想法的,真是少有。
而且更難得的是,她對營中所有軍官級別的人都有這樣的要求,會時常鞭策教育他們,當初克三德被貶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艹……將軍,你不會到了京城之後直接娶了郡主,再也不帶我們了吧?!!」三衛長李歡實突然出聲,鮮有的一驚一乍。
可是這句話確實提醒了眾人……他們將軍今天很反常,以前離開營地可從不這麼多話的!
於是所有人又用期待的眼光看向了謝元,面露緊張地等著她回話。
謝元一直看著他們帶著不舍的微笑,此時臉上的笑容漸漸地熄滅了,認真地說道:「怎麼可能……只要我還能領兵,我就一定接著帶你們。咱們都是老夥伴了,一起打仗默契。」
「哦……那就好那就好……」
謝元看著他們又是一陣沉默。
這下送別的人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還是周免先開了口,問:「將軍是不是還有話說,說啊……」
謝元頓了頓,意有所指,真誠地說道:「……我騙了你們,但請諸位同袍原諒,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嗨!我還以為是什麼呢?不就是不喜歡安靜麼?我們都知道了,等你回來,咱們再一起打馬球。正好趁著你不在,我抓緊找幾個好苗子再練一練,下一次定然能贏了你的隊伍!」四衛長滿是信心地說。
謝元笑出了聲,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又重新站直了身體,脊背挺直,恢復了平時那嚴肅冷峻的模樣,說道:
「老樣子,我不在諸事暫由周司軍做主,莫要耽誤了操練整頓。」
「是!」一干人齊聲應諾,士氣震天。
謝元不再猶豫,轉身利落地上了馬背,頭也不回的帶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