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蘭澤之氣

  皇后沉靜的眸子，微微閃過一抹波光：「哦？」

  雲解語嘆了口氣，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我聽說前幾天辰王在京郊遇刺了，似乎還受了傷。」

  「辰王……受傷了？！」皇后輕聲問道。

  「是啊，當時就是和她在一起，若不是為了保護殷解憂，辰王怎麼可能受傷？！」

  「公主……」伍倩雲不贊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道聽途說的事情怎麼能拿到宴會上說呢。」

  雲解語撇撇嘴，卻也沒再繼續說下去。這件事情還是伍倩雲說漏了嘴叫她知道的，當時倩雲說完就驚慌失措了，還再三強調她不可以說出去告訴別人，免得影響殷解憂的閨譽。真是可笑，殷解憂有閨譽嗎？

  有不少耳尖的朝廷官員和女眷自然也都聽到了，只是卻沒人接下這個話題。此時有貴女說起了別的事情，殷解憂這一話題便被就此翻過。

  大喪期間，皇后召宴亦是素然，一應的舞樂自然是全免了。飲宴剛開始，有太監來傳話，殷解憂到了。

  原本就只是低低談話的聲音立即消弭，整個重慶殿都變得鴉雀無聲。

  

  皇后抬了抬手：「傳。」

  小太監應聲而去，所有人的目光便都不由自主的轉了過去，只見一個身著湖綠色長裙的少女出現在了殿門處，她長發綰成垂雲髻，眉目如畫卻氣質清雅，膚白如雪，額貼鳥型花鈿，正款款走上紅毯，眉目清淡平靜，絲毫不見遲來的侷促與懼意，眾人心中莫不覺得如此氣質，倒比傳言之中好了不少。

  皇后身後立著的姚蘭眼前一亮，這……不是那日救她的姑娘嗎！

  「臣女殷解憂，拜見皇后娘娘……」

  在眾人打量殷解憂的同時，皇后一雙鳳目更是沒有離開殷解憂絲毫，望著那淡定行禮的殷王郡主，她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免禮。」

  「謝皇后。」

  「殷解憂，可真有你的，這麼大的日子你居然還能遲到。」還不等殷解憂站好，一直看好戲的雲解語就迫不及待的開口挖苦。話落，立刻便有幾位貴女小聲附和。

  「就是，皇后娘娘邀請，居然還敢遲到，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

  「我看壓根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裡吧……」

  「我說她是不懂宮中禮儀，以為宮中大宴和鄉野集市一樣，什麼時候去都可以……」

  「這宮中這麼大地方，也許人家是迷路了說不定啊……」

  竊竊私語的聲音伴隨著低低的笑聲響了起來，在原本就安靜的殿堂內根本不是什麼悄悄話，大半人都聽了進去，看著殷解憂的目光也便莫測起來，有可憐她她一個孤女如今走到哪裡都要受人白眼，有恨鐵不成鋼的，萬沒想到殷王府的獨女居然是這麼個人，更多的卻是等著看好戲的。

  上座的皇后終於開了口，淡淡道：「郡主何以姍姍來遲？」

  殷解憂抬起頭來：「回皇后娘娘的話，日前解憂收到娘娘邀宴口諭，自然是不敢或忘，時時刻刻記在心裡，可是那日傳諭太監說的時間並不是今日，是以如今臣女得知消息，才匆匆而來，便遲到了。」

  「口諭？」

  皇后蹙起長眉。連下座處的有些人也疑惑起來。

  殷解憂道：「臣女收到的的確是口諭，且時間也不是今日。」

  雲解語哼道：「你別找藉口了。誰人不知道皇后嫂嫂邀宴都發了帖子去，怎麼就你收到的是口諭？莫不是你不將那帖子當回事，看錯了時間，如今遲到就編出這樣的話來？我原以為你只是不將我放在眼裡，豈料你連皇后嫂嫂也不放在眼裡。」

  殷解憂看著雲解語，微微一笑：「我自然是沒將皇后娘娘放在眼裡。」

  雲解語與眾人莫不是一陣愕然，不可置信的看著殷解憂，萬沒想到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卻聽殷解憂又道：「我是將皇后娘娘放在心裡。我本是孤女，若不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開恩，體恤姨母獨在京城，無人照顧，根本沒有入京的機會，皇后娘娘是解憂的恩人，解憂又怎敢怠慢，若不是那傳諭太監說錯了時間，解憂也決計不會來遲。」

  雲解語哼道：「郡主真是會說話，要是真的把皇后嫂嫂放在心裡，又怎麼會來遲呢？你口口聲聲說是傳諭太監說錯了時間，難保不是因為你來遲了，想出來的藉口。」

  「那……依解語的意思呢？」皇后問道。

  雲解語等的就是這句，果然，還是伍倩雲更為了解皇后，教給她的話簡直每一句都是完美的無懈可擊，她忍不住沖殷解憂投去得意的一瞥，卻見殷解憂依舊眉目淡淡，一點畏懼著急的表情都沒有，不由有些意外，進而意外變成了惱怒：「我知道嫂嫂是極其敦厚賢良的人，如今就算郡主來遲，定然也是捨不得懲罰郡主的，只是……如果以後大家有樣學樣，都要來遲，來遲了還都有藉口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那可怎麼辦才好，豈不是亂了套？」

  此時，又立刻有好幾道聲音出來，附和雲解語的話。

  伍倩雲道：「三公主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解憂郡主到底是殷王府唯一的根苗，皇后娘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恕了她吧……」

  殷解憂微微挑眉，沒想到這關鍵時刻幫她說話的是伍倩雲，只是，如此偽善的人又如何會真的安什麼好心，這看似求情的話，其實卻已經等於讓殷解憂承認來遲就是故意，不過是一記狠辣的軟刀子。

  皇后神情平靜，她自然知道今日解憂郡主遲到之事也不過是雲解語小題大做，可她就是想看看，這位面色平靜的殷王郡主要如何化解這場危機？她……又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呢……

  皇后淡淡道：「解語的話倒也在理，郡主，可有什麼要說的？」

  「回皇后娘娘，解憂能入京侍候姨母，還是虧得皇后娘娘恩典，怎麼敢怠慢娘娘宴會來遲——」

  雲解語搶著打斷她道：「你口口聲聲說什麼傳諭太監說錯時間，空口白舌的，你有什麼證據？」

  殷解憂妙目微微一頓，轉頭看向雲解語：「我自然是有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