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月黑風高夜，入宮算帳人

  朝廷軍駐紮在京郊大營，皇上今日剛賜封韓信起為統帥，想必這些日子他都是要泡在軍營中練兵。

  對於他那句信誓旦旦的「今後你在哪我就在哪」凌央絲毫沒放在心上，轉頭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京城像越裳坊這種表面上跟凌家沒有任何關係但實際上是凌央個人私產的產業還有很多，大大小小遍布城裡城外，鋪子開起來的時間也各有不同，凌央過去一年按兵不動沒跟任何一家鋪子的掌柜有過來往，卻在今兒一天一口氣跑了不少地方。

  「小姐，雖只是考察幾個重點鋪子，可也不必這麼奔波非得一日都走完吧？」馬車裡，玉錦邊給凌央擦額頭上冒出來的細汗，邊心疼的勸她停下來歇歇。

  一天下來玉錦也累夠嗆，但她是丫鬟，再苦再累也該受著，可凌央是何等人物？哪至於把自己逼得這麼緊，且凌央手中不在凌家帳面的鋪子太多了，若算上加盟商和零散取貨的賣貨郎那走上十年都查不完。

  何必急在這一時呢？玉錦幫著擦完汗又忙著倒茶水，絮絮叨叨著：「這一年在鎮南王府，您雖不像在南疆時忙得跟個小陀螺似的，可身體上沒受累不等於心不累。跟那些皇家官家老夫人太太小姐們打交道，比跟客商還操勞，您這好不容易得了空，哪怕歇上一日也好，像您這邊馬不停蹄地操勞，就是鐵打的身子也......」

  「噓！」凌央實在被玉錦緊箍咒一樣的碎碎念給嘮叨怕了，打斷之後才故作神秘地笑著道：「之所以這麼急著走這幾家鋪子自然是有用意的。」

  玉錦剛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又聽凌央問：「昨日讓你找人去查宮裡的情況，可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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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錦微微一怔，沒想到凌央會跟這麼緊，剛安排下來就要聽反饋，雙頰一紅道：「倒是暫時還沒什麼消息，可屬下是想沒什麼消息應當就是最好的消息。咱們山莊派出去的人向來忠誠，至於皇后娘娘的反常，恐怕也只是後宮環境與山莊差異太大，她總歸是要成長和接受的。」

  凌央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極有耐心的聽完玉錦的話，點頭問道：「這是你分析出來的，還是有論證的調查結果？」

  迎上凌央不帶任何情緒的詢問目光玉錦不由心中一晃。

  凌央嫁進王府一年沒有操持生意上的事，之前都是魚兒近身伺候，而玉錦則在暗中被派去打理生意也有一年沒直接跟主子匯報，她都差點忘了自家這主子是個什麼性子了。

  「屬下知錯。」玉錦羞愧地垂下頭。

  凌央沒說什麼，視線落回到手中的帳冊。

  入夜時分，城中已然宵禁，凌府一如既往地冷清，只有凌央的院子燈火通明。

  被派出去辦事的玉錦一回院子便看到十二個穿著黑衣勁裝，面帶銀面具頭髮高高束起的女子站在院子裡聽候命令。

  玉錦心中疑惑，不知今晚要發生什麼大事，卻也心中一喜，因為她知道面前這十二個女子就是主子在暗中培養的十二女侍官，也就是逐雲山莊暗線中的十二精衛。

  逐雲山莊明線暗線涇渭分明，除非是像徐坤那種在明線暗線都有身份會出來對外跟人打交道，其他暗線即便像魚兒和玉錦這種跟在凌央身邊的貼身丫鬟想接觸到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今主子讓這些人現身又不避諱自己，是不是就意味著......

  還不等玉錦想明白究竟怎麼回事，凌央的房門打開，只見同樣是高束髮，一身黑衣勁裝面帶玉質面具，只是外面多披了個黑斗篷的凌央在女長侍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主子......」玉錦聲音怯怯，不知發生了什麼，也不知自己該不該跟上？

  「一起吧。」凌央從玉錦面前走過，輕飄飄一句話，便讓小丫鬟心中涼了半截。

  巍峨肅穆的皇宮，重兵把守。雖已入夜，但御書房內外卻燈火通明。

  皇上坐在龍案前，手中的摺子舉了半天沒有動作。老太監已經給他換了三盞茶，都是抿了一口後直接晾到一口熱乎氣也沒了。

  「陛下，天色不早，您該休息了。」老太監余德泉試探道。

  但他料想皇上是不會回應自己的，他整晚心不在焉，好似在等什麼人？又好似是心煩意亂心中久久不靜。

  余德泉是侍奉了三代帝王的老人，如今文錦帝坐不穩這龍椅，在宮裡表面風光，私底下恐怕還沒有這歷經三代帝王的老太監有威嚴。

  皇上果然沒有回話。老太監也不急，端了涼透的茶盞準備去換第四杯。

  卻不想御書房的門剛吱啊一聲打開，端著茶盞的老太監就被外面這一幅景象給嚇了一激靈。

  只見外面黑壓壓一群蒙面黑衣人，身形纖纖能看出都是女人，但滿身的肅殺之氣卻讓人生不出半點旖旎之心，只有令人膽寒生畏的威壓之感。

  文錦帝聽到聲響一抬頭便看到老太監端著茶盞僵在御書房的門口。

  他唇邊扯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似苦澀、似無奈、似不甘、似隱忍、似恐懼......

  說不清他此刻的情緒，只聽那帶著顫抖的聲音傳來：「你來了。」

  帶著玉面遮住面容的凌央伸手將堵在門口的老太監余德泉推到一邊，一步跨進御書房。

  「子辰離開山莊不過兩年，如今脾氣見長手段也見長，本尊再不來，恐怕逐雲山莊就要被你掏空了，我那不成器的妹子怕也不僅僅是被囚禁坤寧宮那麼簡單了！」

  凌央走路帶風，說話氣勢如虹，卻也冷得讓人從心底發寒。

  跟在她身後的玉錦渾身一抖，本來深夜如此大喇喇的闖宮就已經讓她感到不安，聽凌央前半部分倒也跟她牽扯不上什麼，可後半句一出，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裝成事不關己了。

  皇后被囚禁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告訴主子宮裡一切正常，皇后娘娘安好！

  玉錦「噗通」一聲跪下去。

  凌央腳步未停，唇角卻扯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對視上龍案前的文錦帝，他的眼神飄忽著，一看就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