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誰該勾引誰?
2024-07-22 11:53:02
作者: 伊人歸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想不到沈風斕這樣看似溫柔的大家閨秀,竟然會主動出手打人。
那可是小郡主啊!
京城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小郡主,只有她打別人的份,怎麼會有人敢打她?
趁著衛玉陵尚未反應過來,沈風斕高聲道:「來人!將小郡主請到廂房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放她出來!」
衛玉陵捂著自己紅腫的面頰,高聲尖叫,「你是什麼東西,竟敢關我?」
「她不敢,本王敢。」
軒轅玦一揮手,便有侍衛上前將衛玉陵雙手反剪在後,讓她不得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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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發話了,衛玉陵這才知道害怕,她求救的目光投向馬氏,才發現馬氏低著頭,根本不看她。
她又將目光投向太子,「太子哥哥,救救我!」
太子乾咳了一聲,他知道自己是說不動軒轅玦的,不但說不動,可能還會造成反效果。
只得對著沈風斕道:「沈側妃,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今日關了小郡主,就不怕父皇和長公主尋你的不是?」
柿子專挑軟的捏,太子挑來挑去挑到沈風斕頭上了。
沈風斕譏誚地一笑,她要讓太子知道,她才是最不好捏的那顆柿子。
「小郡主害我早產在先,我敬衛大將軍為國捐軀的豪情,才放她一馬。如今她喬裝潛入晉王府,欲害晉王長子、長女在後,那就怪不得我了。」
太子急道:「早產那事不假,可今日她只是來看看兩個孩子,怎麼就成了要害他們了?」
「太子殿下是想和我一起到聖上面前,論一論小郡主是否想害雲旗和龍婉嗎?」
太子被她一言噎得說不出話來。
衛玉陵害沈風斕早產這件事,聖上一直未處置,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再加上今日之事,以聖上對這一對龍鳳胎的迷信,只能是衛玉陵吃虧。
這事只能私了,不能鬧到御前去。
一旁的馬氏終於抬起了頭,「沈側妃,做姐姐的求你了,今日這事要鬧大了,長公主那邊……」
誰不知道長公主和衛大將軍伉儷情深?
誰不知道衛大將軍死後,長公主的一顆心就全放在這個小郡主身上了?
今日是她馬氏帶著小郡主到晉王府的,長公主要追究下來,她在府里兢兢業業多年的經營,就算是完蛋了。
「太子和衛大奶奶,是要以聖上和長公主來威脅舍妹嗎?」
沈風樓整了整衣裳,笑著走到眾人跟前來。
「不說小郡主今日是否有意,要傷害雲旗和龍婉。便說她方才辱罵雲旗和舍妹的話,諸位都聽在耳中了。」
他笑意不變,朝著眾人拱手道:「難道在二位眼中,小郡主高貴無雙,我太師府的嫡長女就命如草芥、由得人踐踏不成?」
分明語氣溫和,面色不改,聽在太子和馬氏耳中,字字句句都是威脅。
他把沈太師搬了出來,便是太子也不敢隨意開口反駁。
衛大將軍戰死沙場,已經十多年了過去。
聖上給長公主府的榮寵,也已經足夠多了。
斯人已逝,哪裡比得上一個活生生的沈太師,在聖上心中的分量重?
人群中傳出大笑之聲。
眾人看去,竟是陳徐行。
「風樓說得好,我只當你爹沒來,有人就看輕斕姐兒了。我定國公的招牌一日還沒倒下,誰敢這樣作踐斕姐兒?」
眾人皆驚。
有沈風樓這麼個嫡親的兄長替她說話也就罷了,定國公竟然也要替她撐腰。
一個溫聲細語綿里藏針,一個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話里話外無非一個意思——
他們今天幫定沈風斕了!
太子的目光投在沈風樓身上,看了看,又投向陳徐行。
一個是沈太師的嫡長子,聖上格外器重,將來是要繼承沈太師衣缽的。
一個是和皇上平輩的國公,往客氣了說,太子還得尊稱一聲叔叔。
他在朝中的聲勢已經不如從前了,這兩人中哪一個,他都得罪不得。
軒轅玦輕輕一笑,朝著定國公拱手一禮,「還要勞煩國公替本王的妻兒討回公道,那本王豈不是太過無用了?」
他朝太子道:「今日要關衛玉陵的,是本王,與沈風斕無關。來人——」
「帶下去!」
衛玉陵大喊大叫使勁掙脫,侍衛索性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她狼狽掙扎的同時,只看到軒轅玦走到沈風斕的身邊,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揉了揉。
「可打疼了不曾?」
寧王的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眼底變幻出莫測的光芒。
眾人都在場,沈風斕只當他是演戲,便配合他柔聲道:「不疼。」
這番夫妻情深的景象,看得陶氏和小陳氏等人十分欣慰。
眼看著太子說話都不好使,太子妃這才訕訕地開口,「玉陵是有些任性了,晉王和沈側妃也別跟她計較。既然關了那就關吧,不過……關到什麼時候呢?」
沈風斕看向馬氏。
「請大奶奶回去轉告長公主,讓她親自來見我。否則我就算帶著雲旗和龍婉,到聖上面前告御狀,也非要她給我一個說法!」
什麼是一戰成名?
這京城十來年裡,除了衛大將軍守玉陵城那一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外——
大概就是沈風斕給了衛玉陵一巴掌了。
縱橫京城多年的刁蠻第一小郡主,給了別人多少巴掌?
這還是頭一遭收回去一個!
有人幸災樂禍,這樣刁蠻的女子,早該有人收拾她了!
有人好事猜測,敢打刁蠻第一小郡主,這沈側妃又有多厲害?
也有人津津樂道,在街頭巷尾傳陳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是沈風斕自「改嫁」晉王、「晉王府滅門案」之後,第三次成為京城的娛樂頭條。
有人說這沈側妃是大家閨秀,自幼讀書習字,才華不輸男子;
有人說她是天妒紅顏,因為生得絕色之姿,所以總是招來禍事;
也有人說她絕非善類,明明許了寧王又成了晉王側妃,還敢對小郡主動手……
絲毫不知自己被人如何議論的沈風斕,正端坐在天斕居的正堂,對著一臉慍色的長公主笑意盈盈。
「長公主,請喝茶,這是您最喜歡的君山毛尖。」
長公主愣了愣。
她揭開那茶盞,裡頭茶葉白毫顯露,條索堅固,色澤油潤,一朵朵猶如盛開的菊花。
果然是她向來愛喝的,君山毛尖。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沈風斕待她禮儀周到,還特意為她準備了喜歡的茶。
她便是有一肚子的氣,這個時候也撒不得。
「斕姐兒,本宮知道,玉陵的事情委屈你了。雲旗和龍婉可有受傷嗎?」
長公主以長輩的口吻親切地問她,沈風斕心知肚明,這並不是真的關心。
她想知道雲旗和龍婉無礙,不過是為了替衛玉陵減輕罪名。
「長公主放心,雲旗和龍婉無事。小郡主也好端端的在廂房中,您不必掛心。」
到底是身居高位一輩子的長公主,被沈風斕戳破了心事,半點尷尬的神情也沒有。
「玉陵那丫頭對晉王……你也是知道的,小姑娘家家,總有些美人愛英雄的心思。本宮會好好管教她的,不會讓她再給你們添麻煩。聖上那邊……就不必驚動了吧?」
美人愛英雄?
她不禁腹誹,晉王殿下是舉世無雙的美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衛玉陵,才是「英雄」吧?
沈風斕笑著端起茶盞,揭開了茶蓋湊到長公主跟前。
「長公主瞧瞧,我杯子裡這是明前龍井。」
長公主不解其意,身子稍稍前傾瞧了瞧,但見芽芽直立,湯色清洌,幽香四溢。
「這明前龍井,尤以一芽一葉為極品。沖泡出來,便是一葉葉擠擠挨挨的。不像君山毛尖,一泡就散開成花朵兒似的。」
她眉梢一挑,眼波流轉,「長公主有法子,叫君山毛尖像明前龍井似的,不散開葉芽嗎?」
長公主神情一滯,聽出了她話中的機鋒。
沈風斕的意思,便是不信她能約束好衛玉陵。
要是能約束,過去這十幾年,她也不會縱容衛玉陵長成這樣的刁蠻性子。
長公主吸了一口氣,眸子直盯著她,「斕姐兒,想要怎麼辦,你直說吧。」
沈風斕收回了茶盞,輕輕叩上。
茶蓋和杯身碰在一起,輕輕叮了一聲。
「長公主放心,昔日我在貴府中落水之事,算我欠小郡主一個人情。今日我放她一馬,就算是還了這個人情。日後再犯,我一定睚眥必報。」
長公主微微訝異,抬眸看她一眼,似乎不相信此事會這樣輕易地解決。
只要沈風斕願意,她真把此事鬧到御前,吃虧的必定是衛玉陵。
可她沒有。
沈風斕道:「風斕請長公主過府一敘,只是想問長公主一句話。」
「什麼話?」
「長公主府真的要與太子結黨,在朝中謀奪私利了嗎?」
長公主瞬間變了臉色。
「放肆!這等大逆不道之言,豈可隨意胡說!」
沈風斕微微一笑,長公主剎時反應過來,端起茶盞掩飾自己的失態。
人只有在被旁人戳中真相的時候,才會著急跳腳。
長公主下意識的反應,反倒叫人抓住了把柄。
沈風斕道:「風斕雖是小輩,自小也聽了不少衛大將軍的故事。傳聞衛大將軍年紀輕輕,便能率領大軍獨當一面,擊退了匈奴鐵騎。」
「傳聞玉陵一戰血流成河,是衛大將軍力挽狂瀾,邊境防線才沒有被攻破。而老將軍自己身先士卒,捐軀陣前。」
「更有傳聞說,衛大將軍在世之時,與長公主伉儷情深,在京中傳為一時佳話……」
長公主有些不自在,「你到底想說什麼?」
「風斕只是想說,如果衛大將軍還在世,他真的希望長公主替太子結黨營私嗎?」
長公主眸子微眯,看向沈風斕的目光變得充滿敵意。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沈風斕唇角勾起明艷的笑容,「那個御史丞管布,從前受過長公主的恩惠。若非知道長公主為太子效力,他又怎會自作聰明彈劾龍騎營首將龍駿,落得個毀容的下場呢?」
管布面上留下了駭人的燙傷疤痕,聖上出於打了言官御史的愧疚之心,並沒有將他罷黜出朝堂。
也不知道是不是留著他,在朝中警醒那些結黨營私之人,免得人人都敢輕易朝著皇子們伸爪子。
長公主一驚,沒想到沈風斕知道得如此詳細。
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藏著掖著了。
「皇后是大將軍的親妹妹,太子又是皇后嫡出的兒子,於情於理,你說本宮該不該幫著太子?」
「那衛大將軍在時,可曾幫著太子結黨營私、陷害其他的皇子?」
沈風斕的反問一針見血,戳中了長公主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衛大將軍在,他會這樣做嗎?
他是這世間最為疏闊爽朗的英雄,寬廣的心胸裝得下家國天下,裝得下江山社稷,裝得下天下萬民……
獨獨裝不下權謀爭鬥。
他當然不會這樣做。
長公主走的時候,帶走了被關在廂房裡的衛玉陵。
軒轅玦原先還怕她搞不定,聽聞長公主走的時候神色不太好,對沈風斕又另眼相看。
她今日動手給了衛玉陵一巴掌,真是一掌驚四座。
他震驚之餘,又喜歡她這種姿態。
明知她是為了維護她自己和雲旗才動的手,還是有一絲歡喜,希望她有一點點,是因為吃醋。
哪怕一點點也好。
晚膳的時候,軒轅玦又借著看雲旗兄妹的名義,到天斕居蹭飯。
說來也怪,沈側妃出月已有兩個月了,殿下總是來這用膳,夜間卻並不留宿。
這不得不叫人疑心。
沈風斕自顧自地用膳,兩個人雖坐在一處,幾乎沒有眼神交流。
軒轅玦輕咳了一聲,「你今日和長公主……」
「食不言,寢不語。」
沈風斕頭也不抬,繼續吃飯。
軒轅玦:「……」
這還是頭一遭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沈風斕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看著沈風斕慢條斯理地用膳,只覺得味同嚼蠟。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用好了,將衣襟上的帕子取下來,抹了抹嘴角。
「殿下方才想說什麼?」
軒轅玦一愣,「你今日和長公主都說了些什麼?」
她大費周章把衛玉陵押在府中,總不會只是找長公主來嘮嘮嗑閒話家常。
沈風斕神秘一笑,「替殿下去了太子的一大助力。」
他不解其意,細細問了一番,才明白沈風斕的意思。
不禁笑道:「你莫不是以為,憑你這幾句話,長公主就會放棄對太子的支持?」
「她自然不會。」
浣紗遞過茶盞,她啜了一口漱了漱,用帕子掩著吐進漱盂。
「衛家是太子的母家,雖然衛大將軍不在了,長公主還在。長公主對衛大將軍一往情深,所以不顧聖上的意願,心甘情願為太子出力。」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出於對衛大將軍的情誼做出的這些事,根本不是衛大將軍所願。她的一往情深,根本就是自以為是。」
軒轅玦點頭道:「這是誅心了,便是她一下子扭轉不過來,起碼心裡有了一根刺。日後再面對太子的事情,她有十分力也只會出到五分。」
這就足夠了。
皇權之戰,毫釐必爭,分秒必奪。
衛家是太子最大的助力,唯一還能撐起衛家的長公主都不肯盡心,那太子就會陷入岌岌可危之境。
「不過我最高興的還是,還了欠小郡主的一個情。」
軒轅玦一口茶水幾乎沒噴出來,「你給她一巴掌,還說是為了還她一個人情?」
沈風斕白他一眼。
「我說的還她人情,是就這樣輕輕鬆鬆地放她離開晉王府。那一巴掌不過是警醒她,她想做你的正妃大可勾引你去,三番兩次找我麻煩算什麼?」
軒轅玦眸子微眯,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春意盎然。
他湊近了沈風斕,低聲道:「我想讓你做我的正妃,你為什麼不勾引我?」
他聲線本就低柔,這樣刻意壓低嗓音說出來,顯得有些沙啞而充滿磁性。
沈風斕叫他那雙桃花眼一看,只覺得心跳加速,一股酥麻的電流從她四肢流過,讓她手腳不受控制……
是這樣任由軒轅玦撩撥她,而她不戰而退?
還是奮起反抗,撩回去?
在被動和主動之間,沈風斕一向喜歡後者。
她笑眯眯地湊近軒轅玦,兩人的臉近到目光已經看不見其他東西。
只剩下彼此。
沈風斕一手托腮,一雙純澈的眸子眨巴了兩下。
「既然殿下想讓我做你的正妃,難道不該殿下來勾引我嗎?」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本王今夜就在天斕居下榻了。」
真是給他三分顏色,他就開起染坊來了。
沈風斕待要拒絕,只見他一臉無辜,「怎麼?難道沈側妃擔心自己被勾引,不敢讓本王留宿?」
明知是激將法,沈風斕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會被他引誘。
她仍是笑眯眯地模樣,回道:「殿下自然可以留宿,不過不是擔心我自己。反倒是我擔心殿下,從前身邊就兩個通房還都是完璧之身,叫外人以為殿下有什麼隱疾就不好了。」
他眉頭一皺,心知是紅妝這個大大咧咧的,把老底都交代給沈風斕了。
早知道這個紅妝這麼沒心計,他寧可找綠翹那樣吃裡扒外的來當他屋裡的「擺設」。
省得叫沈風斕拿這個嗆他。
「本王有沒有隱疾,沈側妃是最清楚的,不然雲旗和龍婉是哪來的?」
沈風斕裝瘋賣傻,「哎呀,我喝多了記不得了。」
她施施然站了起來,逕自朝書架上尋了一本書,歪在臨窗的貴妃榻看了起來。
軒轅玦心情大好。
原以為沈風斕會把他趕出去,沒想到她到底還是同意了。
這至少說明,她並不是對自己全無好感。
生得比女子還要美貌的晉王殿下,這是生平頭一回為自己可能得到一個女子的好感,而沾沾自喜。
「來人,本王今夜要在天斕居留宿。」
跟在外頭的正房丫鬟一聽,各自面上神情不一。
沈風斕尚未生產時,玉鳳原以為,晉王殿下身邊少了綠翹和紅妝,總要再補上通房丫鬟的人選的。
她是正房裡的大丫鬟,論資排輩,也該輪上她了。
沒想到綠翹死了紅妝走了,晉王殿下連提都不提通房丫鬟這事。
她漸漸灰了心,沒想到沈風斕出月以後,殿下仍是一個人獨宿,從未留宿在天斕居。
這又讓玉鳳等心存觀望之人,燃起來希望的火苗。
這簇小小的希望火苗,隨著軒轅玦一句今夜在天斕居留宿,徹底被澆滅了。
連綠翹那樣的美人兒,在沈風斕面前都相形見絀。
她們這些丫鬟又能比得上她哪個腳趾頭呢……
玉丹歡喜地應道:「是,殿下。」
她再抬起頭來,只見玉鳳冷冷地看著她,面色不豫。
——
沈風斕若是早知道,晉王殿下的留宿竟然能讓她一夜不得安睡,她豁出去面子不要也不能把這個禍害留下。
一開始,晉王殿下還老老實實地坐在榻上,安安靜靜地看書。
沒過多久,他就開始作妖了。
「來人,本王要沐浴。」
沈風斕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子,想了想,道:「殿下要在哪裡沐浴?」
「當然是屏風後頭。」
「哦。」
沈風斕轉過身去看書,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不對。
屏風後頭只有一個浴桶,那是她平日裡用的!
「殿下!」
她忙轉過身去,想告訴他要在這裡沐浴可以,得讓人另抬一隻浴桶來。
沒想到這一轉身,就看到了不得了的畫面。
他背對著沈風斕,正在慢條斯理地解衣裳。
也不知道丫鬟們都去了哪裡,他自顧自脫下了外衫,露出裡頭素白色的中衣。
沈風斕不由心想,他不會站在這裡,繼續脫吧?
果然。
素白的中衣從他兩側肩膀剝開,他雙臂的線條微微起伏,肌膚呈現淡淡的蜜色,肌肉恰到好處。
多一分則粗獷,少一分則纖弱。
便是這樣,剛剛好。
他順手將中衣掛在了屏風上頭,底下只剩一件寬鬆的褻褲。
他的手卻忽然停了下來。
「如果你想看,本王也不介意在這裡脫。」
他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似的,話語聲中充滿了戲謔。
沈風斕迅速扭過了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軒轅玦未等到她的回應,輕聲一笑,轉到了屏風後頭去。
水聲嘩嘩響起。
起初是以手捧水澆在身上的聲音,而後慢慢的,那水聲變得斷斷續續,聲音也變得清冽。
像是用手輕輕撩起,而後一點一滴,緩緩澆落在水面上。
讓人浮想聯翩。
沈風斕霍然將書拍在貴妃榻上。
這動靜還讓不讓她好好看書了?
妖孽,晉王殿下真是個妖孽!
良久,裡頭傳出一道慵懶的男聲。
「把本王的衣裳拿來。」
沈風斕哼了一聲,「丫鬟都被殿下遣出去了,叫誰給殿下拿衣裳?」
誰愛拿誰拿去,她反正是不拿。
「哦。那本王只好自己出去拿了。」
裡頭的男聲不僅不失落,反而有一絲狡黠的喜悅。
「慢著!」
他要是不穿衣裳就走出來,沈風斕不敢保證,她還能保持淡定的面色。
與其如此,倒不如她老老實實給他送衣裳進去。
屏風之外伸進來一隻手,女子纖細修長的手臂抓著一疊衣裳,上下揮動了一番。
「接著。」
軒轅玦一笑,伸出手在衣裳上面划過。
「哎呀,太遠了,夠不著。」
沈風斕沒好氣地往裡挪了挪。
「還是夠不著。」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同身體一起泡在溫水之中。
沈風斕若是再察覺不出他的用意,也算是枉為人兩世了。
她索性把手抽回,將衣裳掛在了屏風上頭。
「殿下自己取吧。」
說罷慢悠悠地轉身回去,繼續看書。
那是一本孫子兵法,她正看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一頁。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緊接著腳步聲漸漸靠近。
那是一種極為閒適的腳步,她不曾回頭便能猜到,軒轅玦此刻定是趿著鞋的。
他走到沈風斕跟前,高大頎長的身影,在她泛黃的書頁上投下一片陰影。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你不回頭,我自在你眼前出現。
沈風斕不禁抬頭看他。
他只穿著一身白色的棉綢中衣,衣裳的領子大大地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上大片肌膚。
一頭烏髮濕淋淋地披在腦後,嘴唇微啟,是絕色而充滿誘惑的氣息。
沈風斕淡定道:「讓一讓,擋著我的光了。」
「哦。」
晉王殿下腦中的無限遐想,被她冷淡的聲音打斷。
月上中天,沈風斕放下了書,伸了一個懶腰。
只見他歪坐在對面的坐榻上,燈下捧卷,時不時喃喃自語。
燭火映在他無暇的肌膚上,格外溫柔。
她輕輕地打了一個呵欠,懶懶地起身,「殿下該歇了吧?我去讓浣紗進來鋪床。」
軒轅玦從書卷中抬頭,「本王方才看到,已經鋪好了。」
已經鋪好了?
沈風斕眉尖輕蹙,「我是讓她給殿下鋪床,今夜殿下就睡這榻上。」
「憑什麼?」
「就憑洞房之夜,我也是睡在榻上。」
那夜她先行入睡,以為他不會來了。
沒想到待她睡後,他自己進了靜清院,還把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她丟到了榻上。
導致第二日一早醒來,她的腰都被硬榻硌疼了。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睡床他睡榻,公平得很。
軒轅玦笑道:「本王原以為,今夜該是同床共枕才是。」
貴妃榻上一隻引枕朝他面上飛來。
「想得美!」
輕軟的紅綃帳中,美人青絲三千披在枕上,微微合目;
外頭的坐榻上,晉王殿下側身躺著,目光灼灼,炙熱而滾燙地落在她帳中。
燭火輕輕搖曳……
沈風斕翻了一個身,打亂了他的浮想。
兩人雖不再似從前那般互相討厭,夜深人靜共處一室,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總覺得有什麼炙熱而滾燙,落在她的身上,叫她難以入眠。
她是不是也睡不著?
軒轅玦唇角勾起,待要開口,只聽帳子裡她的聲音傳出。
「來人,把大公子和大小姐抱來!」
浣紗聽到裡面的動靜,忙到外頭去傳話。
古媽媽親自去抱雲旗和龍婉,兩個小包子眼睛睜得大大的,竟然也沒睡著。
她不禁感嘆。
難得小夫妻倆聚在一處,又把他們抱進去做什麼?
看來指望沈風斕和晉王真正洞房,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晉王府百日宴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宮中。
太子添油加醋,衛皇后大發雷霆。
「她沈風斕是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側妃,竟敢動手打本宮的侄女?」
她就知道沈風斕不是個好相與的,看起來柔弱溫順,那雙大眼睛一睜,裡頭寫滿了主意。
太子雙手交握在身前,「小郡主是母后的侄女也不管用啊,當時兒臣就在那裡,還警告沈風斕了。不但沈風斕不聽,就連定國公和沈風樓,都出來替她說話。」
提到這兩個人,衛皇后的頭腦冷靜了些,怒火稍稍平息。
宮女侍立一旁,見狀上前替她揉著額角。
「城兒,你千萬不能得罪這兩個人。定國公早年走南闖北,身上領著世家公爵,還一度成為封疆大吏。你見過哪個領著爵位的能掌管邊境政務呢?」
她半閉著眼,眼底渾濁的血絲隱隱約約,叫人看不真切。
有關於定國公陳徐行,這一點太子也有所耳聞。
他自晉王府的百日宴回來之後,眼饞陳徐行送給雲旗兄妹的崑崙冰,便命底下人四處搜尋。
沒想到東宮那麼多幕僚、屬官,愣是沒有人知道如何尋到此物。
倒是程公公年老經事,問他從哪裡見到這崑崙冰的,得知內情以後,釋然一笑。
「原來殿下是從定國公老大人那裡見到的。殿下不知,定國公老大人早年在崑崙山一帶任過節度使,那麼些年下來也才得了一塊崑崙冰。」
「殿下要是喜歡可以命人慢慢尋訪,不可操之過急。」
當時太子就驚訝了一下,沒想到陳徐行看著像個斯文書生,竟然還曾是個武將。
不僅如此,風聞他還在嶺南掌過政務,足足好幾年又調回了京中。
世家公爵,封疆大吏,邊境武將……
這位定國公必定得是個文武全才,還是深得聖上的信任,才能有這般輝煌的歷史。
他氣得一巴掌拍在腿上,「這位定國公兒臣自然得罪不起,連那個年紀輕輕的沈風樓,兒臣都得罪不起!實在是太窩囊了!」
衛皇后反過來勸他,「城兒,你千萬不能這樣想!沈風樓是沈太師唯一的兒子,你看看他才入京不到一年,朝中大臣對他的讚賞是綿綿不絕。」
「你是君,他們是臣,和他們爭一時意氣做什麼?對於這樣的臣子,你應該費盡心思拉攏他們,就算拉攏不到,也萬萬不能開罪。」
太子緩了緩,又抬頭問道:「那小郡主這件事,母后不打算追究了嗎?」
衛皇后乾巴巴地笑了一聲,眼角的紋路清晰顯現出來。
「本宮要是不管,你姑母豈不寒心?都替她慣著小郡主慣了十多年了,哪能現在半途而廢。」
衛玉陵是長公主的心肝寶貝,慣著她就是討好長公主。
自打衛大將軍戰死沙場後,饒是聖寵再隆,也掩蓋不住衛氏一族已經衰落的事實。
她現在能依靠的母家,只能由長公主來支撐了。
「母后,現在晉王重獲聖寵,兒臣瞧他對沈風斕還挺上心的模樣,恐怕咱們很難對沈風斕下手。」
衛皇后冷哼一聲,「晉王對沈風斕上心?還真是難得。上心才好呢,這樣沈風斕有個好歹,他才會更傷心。」
「母后想怎麼做?」
「這大好春光,後宮嬪妃不同行賞玩賞玩,豈不辜負?本宮即日就下帖子,請嬪妃和皇室女眷同賞春宴。」
——
「衛皇后要辦春宴?」
沈風斕不由吃驚,「我可以不去嗎?」
太子與晉王不合,衛皇后與蕭貴妃在宮中亦不合。
當初衛皇后還讓她罰跪在興慶宮外,害得她差點小產,現在還來請她?
沈風斕想了想,覺得這應該和晉王府百日宴邀請太子一樣,都是做做表面工夫,不去也使得。
何況京中的女眷春天要辦不少宴會,什麼花宴詩宴樂宴,什麼迎春宴送春宴,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旁人都可以不去,唯獨你不能不去,衛皇后特意點了你的名。」
軒轅玦一手托腮,笑道:「放心,到時候母妃也會在場,她會庇護你的。」
「衛皇后還請了貴妃娘娘?」
「不僅是母妃,宮中所有的妃嬪並多半的皇室女眷都會出席。」
沈風斕有些頭疼。
嫁進晉王府最可怕的事,就是要不斷和這些本朝身份最高的女眷周旋。
衛皇后,蕭貴妃……
她忽然想到那個尚未謀面的賢妃,不知道寧王口中冷心冷情的婦人,究竟是何等面目。
「殿下對賢妃可有了解麼?」
軒轅玦有些狐疑地看她,「好端端的,怎麼提起她來?」
「後宮之中除了皇后,便是殿下的母妃一枝獨秀。除她二人外,賢妃屹立不倒多年,自然也有她過人之處。此番進宮怕是要遇見她,還是問問殿下為好。」
他點了點頭,「你最好離她遠一點,賢妃在後宮的手段之高,只怕連衛皇后和母妃都不是她的對手。」
能得到晉王殿下如此高度評價,想來賢妃絕非等閒之輩。
「殿下此言何意?」
「你大概不知道,賢妃姿色平庸,出身平凡,又沒有子嗣。這樣的女子能在宮中二十年屹立不倒,難道不可怕嗎?」
衛皇后出身顯赫,背靠大樹好乘涼,更育有嫡長子。
蕭貴妃風華絕代,深得聖寵,更兼有晉王這個傑出的兒子。
而賢妃……一無所有。
唯一能說道的一個兒子寧王,也不是她親生的。
沈風斕倒是從未聽過關於賢妃的出身,不禁好奇道:「賢妃的母家是?」
「平西侯府,汪家。」
一提到平西侯府,沈風斕腦中不由浮現出一張臉,那是女子的驕傲面容。
她盛裝華服,她下頜抬起,鼻樑帶著鷹鉤顯得城府極深。
那是汪若霏的面容。
賢妃竟然和汪若霏扯得上關係,這讓她不禁蹙眉。
不知道為什麼,汪若霏和與她有關的一切,都讓她感到不舒服。
「出身平西侯府,怎麼能說平凡呢?莫非她是個妾生女?」
「比妾生女更平凡,她是與汪家偶然連過宗的仕宦人家之女。後來那家敗落了,只剩下賢妃一個孤女流落到了平西侯府,府中下人便尊稱一句,表小姐。」
沈風斕訝然失笑。
這平西侯府的表小姐,真是代代流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