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降靈

  事後。

  已是新的一天。

  呂仲起身穿好衣服，也懶得掐什麼清潔術，法力一震，體表的髒污頓時被彈開，繼而又被他精準攝住，聚攏成團送到庭院花壇中。

  對鏡梳發的水霓，毫無疑問是仙子般的美人。

  可他心中已是沒有多少想法。

  雙修過程，當真就好似修煉一般。

  只圖修為的精進。

  哪裡還有年少時候，對男女之事的熱情？

  水霓梳著髮髻，將一花鈿貼在眉心，察覺到呂仲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柔聲問道：「對了，南蠻那邊的情況近來如何？」

  「還是老樣子。」呂仲走到水霓背後，幫她梳發道：「道門跟玄陽宗那邊，雖然幾家真君都被救了出來，但一個個都是精血虧空，元氣大傷。料想短時間，雲衍幾人都翻不起風浪，是以如今南蠻的局勢，尚且還算太平。」

  

  之所以說是尚且，是因為萬巫殿降臨之後，巫修設下的陷阱坑殺了太多高階修士，以至於南蠻各地勢力出現失衡現象。

  加之如定海神針一般的元嬰真君，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一個個都無法現身控制局勢。

  於是圍繞著利益與資源，各宗各家族展開了明里暗裡的爭奪。

  未來一段時間，南蠻的局勢料想不會有巨大改變，都一直維持在這種總體平穩，局部動盪不安的狀態。

  「真羨慕你這身外化身神通！」水霓道。

  在呂仲傳授此術後，她也曾嘗試過修煉參悟，然進度一直遲緩無比，就好像沒有修煉天賦一般。

  對此，呂仲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他的面色微微一變，停下動作：「化身那邊突然斷了聯繫，像是遭遇了什麼事情，你且繼續修養吧！誠德商會那邊，我已經提前交代好，回南蠻的船隊三日後出發。」

  呂仲推門出來，很快走出商棧。

  隨手攔了一輛獸車，就讓車夫往歸邈區駛去。

  目前他所在的地方是南蠻區，附近一片都是南蠻各大商會的商棧。而歸邈區在長春仙城的中心地帶，今早化身為了獲取通關文書前往此處，目的是為下一步中土之行做準備。

  本來一切順利。

  然就在方才，化身突然失去了聯繫。

  「到底發生了什麼？」呂仲面色冷了下來。

  同時心道，自己還真是災星體質，本想靜心閉關一陣，將金炁養真丹煉化。卻沒曾想，現在又來了一樁麻煩。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麻煩找上門來，那他也只能將之解決。

  只希望之後能平靜幾百年吧。

  很快來到歸邈區。

  相較南蠻區，這裡的人氣雖然不旺盛，但街邊建築的逼格卻是一點不低，店鋪里出售的多是中土來的高級貨，而其中又以歸邈仙宗出產的貨物，諸如丹藥、符籙、法寶等靈物最受推崇。

  呂仲瞥了一眼，發現裡面的客人，盡都是結丹期修為。

  很快，他就在街邊下了車。

  此刻抬頭向前方望去，能見到一片恢弘建築，它坐落在歸邈區的最中心，門口掛著一塊靈光內斂的牌匾，用銀蚪文書著「歸邈南蠻館」五字。

  所有想要前往中土的南蠻修士，在乘船抵達東海時都得先在此獲取通關文書，之後才能搭乘海船出發下一站。

  而根據呂仲的了解，這一過程往往十分簡單，不存在絲毫阻撓。

  「奇了怪哉，化身怎麼會突然失聯？」

  呂仲場景回溯，心中對此也是不解。

  東海化身的實力，是他所有奪舍化身中，修為最高及實力最強的一位，不但最先突破到築基期，也最先修煉到築基大圓滿。

  若不出意外，他該是最早結丹成功的化身。

  可現在……一聲不響的就沒了。

  「罷了，先看看再說吧。」

  呂仲不再多想，專心回溯場景。

  ……

  與此同時。

  歸邈南蠻館內密室。

  呂仲失蹤的化身，此刻正躺在一張玉床上。

  身旁站著兩名男女修士，分別是一名相貌普通的青年，以及一名面容清冷的素衣女子。

  後者此時正在掐訣施法，不斷朝化身體表打入一道道禁制。

  在旁邊，赫然排列著多張玉床。

  每一張玉床上，同樣都躺著一道身影。

  一個個都是氣息全無。

  而且腹部，無一例外都多了一個大洞，裡面的金丹不翼而飛。

  見到女子嚴肅的表情，青年不禁感到詫異。

  「趙師姐，不過是區區一結丹，你為何會如此嚴肅？」

  「結丹？」素衣女子聞言，冷冷看了青年一眼，「不如你自己親自看看，這到底是普通結丹修士，還是某個元嬰老怪的化身！」

  「什麼，化身？」青年聽到這話，連忙放出神識。

  他一番仔細檢查後，原本平靜的表情，浮現出一絲不安之色。

  「還真是化身！此種化身之體，精純程度相當接近純靈之體，以前可從未見過，既不是自出西邊道門，也並非是仙宮那位的手筆……」

  這時，素衣女子滅掉化身神魂，才嘆了口氣道：

  「看來我們有麻煩了，上面交待下來的事情，說不定會因此而暴露。若我所料未錯的話，這應是身外化身神通！

  而這具化身的本體，此刻極可能已經發現化身失聯，至於是否知曉我等的計劃，則是不好說。」

  她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對此神通並不了解。

  身外化身，在修仙界漫長的歷史上，有過濃墨重彩的一筆。它曾經是萬化神君，第一位非中土化神的崛起依仗。

  不過這已是九十餘萬年前的事情。

  在萬化神君隕落後，此神通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修仙界對此，曾有過諸多傳言。

  青年想起其中的一則，目中若有所思，分析道：「南蠻，典籍中有傳言稱，當年萬化神君身死道消後，她的後人逃往了南蠻。而恰恰，我們捕捉的這具化身，有著來自南蠻的身份。」

  「我何嘗不知他來自南蠻？」

  素衣女子說到這裡，不由再嘆一口氣，望著玉床上緩緩消散的化身之體，憂心道：「以南蠻之大，還不知道神通擁有者是哪一位。哪怕是由師叔出手鎖定，想要斬殺也仍需要一段時間。

  降靈計劃一旦泄漏，宗門必然會遭受巨大非議，你我二人少不了被訓斥。」

  玄罔此刻搖頭，向修為高自己一個小境界，已是元嬰中期的素衣女子說道：「師姐，我這邊倒是有個懷疑人選。前陣子南蠻那邊，可出了一位星陽老魔，一連斬殺了兩名同階元嬰，我看……」

  他本想繼續說，那位獲得身外化身神通的修士，極有可能就是這人。

  可這時，趙琳卻是忽然面色一變，大叫道：

  「不好，化身被激發了！」

  ……

  「轟」的一聲巨響。

  歸邈南蠻別館被炸上了天。

  呂仲混在人群中，望著遠處冉冉升起的蘑菇雲，回想起那兩名歸邈仙宮修士的對話，心道這修仙界真是夠黑暗。

  前有幽玄道門滅絕西境，後有挖取修士金丹的歸邈仙宗。

  一個個都不是好鳥！

  「從那玄姓元嬰方才的話來看，明顯是懷疑到了我的身上，本以為之後能安生一陣子……」呂仲想到這裡，發自心底的感到無奈。

  即便到了元嬰期，麻煩還是接踵而來。

  難不成，真要他修煉到化神期，才能平靜的修煉？

  像是想到什麼，他面色一凝離開人群。

  轉身來到無人小巷。

  下一刻，體表便有星光浮現。

  「如此強度的星光，怕不是化神太尊親自動手！」呂仲暗道僥倖，還好自己預見的早，否則在大街上身現異象，免不了又是一樁麻煩事。

  另一邊。

  趙玲跟玄罔，在得到中土那邊的回信後，臉色都是相當的精彩。

  「什麼，師叔她未能推衍出那人位置！」

  元嬰修士口中的師叔，自然是指歸邈仙宗當代化神。

  即是「洛英仙子」。

  堂堂化神親自推衍，竟也無法查到那人的身份。

  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

  回到商棧。

  呂仲確定了一件事。

  既然洛英仙子這樣一位化神太尊，已經親自出手推衍天際，無疑說明歸邈仙宗那邊，已是將他視為眼中釘。

  「被盯上就盯上吧。」

  何德何能，他不過是小小元嬰而已。

  居然一下被兩名化神盯上。

  重要的是，還能逍遙活到現在。

  「東海傳奇算什麼，不過都是一個個死人，我這才是活著的真正傳奇！」呂仲苦中作樂想道。

  繼而開始思索對策。

  就目前而言，憑他的實力想要斬殺玄罔，乃至對抗歸邈仙宗，此舉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他繼續往深處去想，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猜想。

  「既然中土化神，動不動就以天機推衍，尋找被他們盯上的目標，那麼中土之外，久久未見化神修士出現的原因，會不會就是因為……」

  也不怪呂仲如此猜想。

  畢竟相較於中土，其他地方的化神誕生率，委實是低了些。

  根據典籍記載，非中土宗門出身的化神修士，自仙人傳道以來，漫長的百萬年時間過去，也僅僅出現過三位。

  平均算下來，三十三萬年才有一位。

  相較之下，中土四宗的化神傳承，從未斷絕過。

  「怕不是剛修煉成大修士，就被中土化神給……」

  呂仲為自己的猜想而震驚，結合幽玄道門滅絕西境，以及歸邈仙宗目前的所作所為，中土仙宗還真有可能為了守住資源，而做出這種將競爭對手，掐滅在萌芽之中的行為。

  「不過，這都是我的個人猜想，並沒有多少事實支持。修仙界百萬年來，如此多驚才艷艷之輩，不可能察覺不了這點，或許真的是我多想了……

  話雖如此，我還是該提高警惕，日後多加收集信息，說不定還真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同時，我還要避免被外界知曉真實修為，以防止最壞情況發生。」

  想到這裡，呂仲確定了未來的計劃。

  ……

  於花燈節前夕。

  呂仲悄然回到南蠻。

  繁花不再，布滿綠蔭的無名小山谷中，望著身前那座孤零零的小墳，呂仲心中沒有多少悲傷，有的只剩對故人的緬懷。

  有時候，呂仲也不免懷疑。

  跟李荷君的約定，是不是成了一種特殊錨定。

  讓自己得以在漫長的歲月中，始終保持著人性的一面。而並非似大多數元嬰真君那般，感情逐漸變得淡漠。變成唯有自身利益受損時，才會出現感情波動，一心追求長生的靈氣生物。

  輕嘆一聲，他撫去墳上荒草。

  再點上三柱清香。

  便轉身離去。

  明天是個重大日子，不但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還是碧海宗正式對外宣告，取代長春谷成為南蠻七宗之一的時刻。

  像這種時候，他這個老祖若不現身，實在是說不過去。

  於是身化虹光，飛向碧海仙城。

  ……

  大戰過後的碧海仙城，仍舊是一片瓦礫廢墟。

  城中不少地方，可以見到大量彈坑。

  或是分布於街道中，或是密集排列在城牆上，跟海量彈坑一同出現的，往往是旁邊那些十分可疑的暗紅色痕跡。

  難免叫人懷疑，是否曾是某修士體內的血液。

  這些彈坑的締造者，此刻正靜靜飄浮在仙城上空。是一艘兩面垂落碧海宗巨幅旗幟，巍然如巨山一般的飛舟。

  「碧海艦！」

  這個名字，如陰影般籠罩在許多人心頭。

  而就在此刻，呂仲現身在撼山舟上。

  望著以蘇草草跟何洛為首，一眾經過戰火洗禮的碧海宗修士，他心裡也不禁生出諸多感慨。曾幾何時，碧海宗也跟野雞宗門一樣，宗內修為最高者也不過鍊氣，連一個築基修士也無。

  可現在，不但有著上百名築基。

  門內連結丹修士，也培養出了三名。

  長此以往下去，憑著難以技術的天量資源，碧海宗復現長春谷曾經的輝煌，一門雙元嬰的盛況，也並非是沒有可能。

  「看來，假死計劃得也提上日程。」

  望著底下畢恭畢敬的眾人，呂仲覺得有必要做足準備。

  畢竟那個可怕猜想如果為真，以現在碧海宗迅猛發展的勢頭，等他突破到元嬰中期，歸邈仙宗那邊定會有所動作。

  屆時碧海宗的頭上，說不定就會多出個「永生殿」來，一如曾經的長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