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頗有微詞

  數月後，雲夢山。

  鬼谷洞西行二百丈，可見一座巍峨聳立的宮殿，中央匾額上書「玄清宮」三個燙金大字，乃是玄宗的法脈祖庭。

  黎明時分，玄清宮內座無虛席。

  此時，正在發言的是日曜洞主：「宗主，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玄宗如今為修真宗門之首，自然不能沒有規矩。」

  

  蘇季似乎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道：「宗規事關重大，容我三思，擇日另行公布。諸位，且先記下十六個字。」

  日曜洞主問道：「不知是哪十六個字？」

  蘇季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斬草除根？」雞老愕然道：「這不是綠林道上的規矩嗎？」

  夜磨子小聲道：「這算哪門子宗規？」

  一陣議論聲平息過後，斜眼瞥了一眼三隻女妖，日耀洞主問道：「宗主，妖類生性好吃人，該如何加以約束？」

  蘇季道：「凡入玄宗門下的妖類，不許吃良民百姓，違者殺無赦！至於，殺人放火的惡徒，欺壓百姓的貪官，儘管放開肚皮吃，吃一個，少一個！」

  日曜洞主不再說話，深吸一口氣，默默退了回去。

  淨陽喃喃道：「這哪裡是宗主，簡直就是一個山大王。」

  金曜洞主瞥了牛竹一眼，嘆道：「山大王，總好過讓一個廚子當家。」

  玄清宮內議論紛紛，很多人都對蘇季不拘小節的作風，頗有微詞。

  蘇季面對眾人，清了清嗓子道：「若哪位有意見，不妨大聲說來聽聽。若哪位覺得自己能勝任宗主，只要各位同意，我願讓出這個位置。若哪位不服氣，或是看我不順眼，不妨上前一步，我們單打獨鬥！」

  語一脫口，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一個人發言。

  蘇季環顧宮殿，高聲道：「既然都不說話，那就請諸位安安靜靜聽我說……」

  話音未落，白袍突然上前一步。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心說此人冒然出列，莫不是想和蘇季單打獨鬥？

  「白總管，你有話想說？」蘇季問。

  白袍恭敬道：「屬下覺得，宗主方才所言空前絕後！可謂句句精闢，字字珠璣，深得眾人心吶！」

  聽這廝馬屁拍得如此露骨，蘇季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手道：「廢話不必說，有話直說。」

  白袍使勁拍了拍手。

  玄清宮外走來一行人。

  小鯉子帶領二十多個小太監走進宮門，快速在蘇季面前站成一排，每人手裡捧著一個打開的扁木盒，裡面各盛有一件漂亮的衣服或頭飾。

  白袍介紹道：「這是屬下為宗主裁製的道服，北斗道袍為宗主的日常服，然後是祭祀大典用的青蓮法袍，接著是入殿時穿的繡花班衣……」

  蘇季的目光掃過一件件盒子裡的衣服，不得不承認，每一件道服的做工都精湛絕倫。蘇季這輩子從沒見過如此至極華美的道服，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想不到道服也能做得如此精美。

  「這些道服穿出去，屬實體面得很。」蘇季實話實說道。

  白袍微微一笑道：「玄宗日益壯大，日後必將人丁興旺。屬下有個提議，可按道行高低將門人劃分為七個品級。七品最小，一品最大，品級以頭飾為區分。七品門人頭戴一字巾；六品門人頭戴逍遙巾；五品門人頭戴五嶽冠；四品門人……」

  蘇季突然打斷，大手一揮道：「什麼七品八品！一個人的品行，不論道行高低。帽子冬天戴可以禦寒，夏天還不得悟出痱子來？況且，宗門人數越來越多，修為不斷變化。這品級高低，誰來評判？」

  白袍忙道：「當然是宗主您啦！您若沒時間，可以指派屬下來辦！」

  蘇季直截了當道：「我不放心你，退下吧。」

  「遵命。」白袍苦笑一聲，悻悻地退了回去。

  「等等！」蘇季突然喚了一聲！

  白袍笑臉相迎，問道：「宗主，有何吩咐？」

  蘇季淡淡道：「順便把你帶來的衣服一起帶走。」

  白袍不敢有違，擺手打發小太監們撤出宮外，自己旋即灰溜溜地退回旁邊。

  旁邊的黎如魅冷笑一聲，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

  白袍剛剛退下，牛竹和姜凌同時上前一步。

  「宗主，此乃原截教的掌教信物，造化玉牒。」姜凌呈上一個有缺口的盤子。

  「此乃原闡教的掌教信物，戊己杏黃旗。」牛竹雙手呈上一面旗。

  蘇季接過戊己杏黃旗，只見這旗長一尺七寸，旗色玄黃。

  沉吟片刻，蘇季靈機一動，突然道：「有了！」

  眾人關切的目光中，蘇季宣布道：「從今往後，玄宗設立，黑、紅、青、紫，四位掌旗使，各司其職，管理宗門事務。牛竹執掌黑雲旗，代副宗主職務。」

  夜磨子偷偷發牢騷道：「哼，這該死的肥廚子，果然還是壓我們一頭！」

  此起彼伏的非議聲中，牛竹突然大喊：「師弟！不……宗主！我不想掌旗，我想掌勺！」

  聽見「掌勺」兩個字脫口，眾人不禁哄堂大笑。

  牛竹撓了撓頭道：「我想做山珍閣長老，每日料理師父教授的菜餚，大家以後有口福啦。」

  蘇季嘆了一口氣，吐出兩個字：「依你。」

  「多謝宗主！」牛竹歡呼雀躍，興高采烈地退了回去。

  夜磨子搖頭道：「堂堂闡教主被貶成一個廚子，居然還能高興成這樣！」

  蘇季宣布道：「姜凌執掌紅焰旗，管理所有入室弟子；花如狼執掌青蓮旗，管理山珍閣、淨心閣、傳音閣，以及所有記名弟子。黎如魅執掌紫翎旗……隨時待命。」

  三位掌旗使得令，黑雲旗暫時空缺。

  蘇季繼續道：「黃眉道人、夜磨子、雞老、雲依、淨陽，為玄宗五元老。火曜洞主、金曜洞主、日曜洞主、月曜洞主，為玄宗四曜洞。」

  全部宣布完畢後，眾人陸陸續續退出玄清宮。

  白袍前腳踏出宮殿，連忙湊到黎如魅身邊，低聲道：「姜夫人，這紫翎旗的掌旗使，不過一個虛職罷了。宗主寧可讓黑雲旗空著，也不肯讓你代理副教主職，可見對我們截教毫不信任。現在玄宗掌權者皆是闡教中人，尤其宗主大弟子花如狼，年紀輕輕就被授予重任。可嘆眼下二十多位截教元老陣亡，截教徹底名存實亡了。」

  黎如魅淡淡道：「不是名存實亡，而是名亡實亡，現在沒有截教，只有玄宗。」

  白袍教唆道：「闡教十岳，截教三島，玄宗不過掌控半壁天下，我們何不讓玄狐宗自成一派？」

  黎如魅嫣然一笑，笑而不語。

  離開玄清宮，蘇季回到鬼谷洞外，瞧見萬聖公主，袁生、楊霄，三個孩子圍著一個竹搖籃，正對搖籃里的小娃娃指指點點。

  望著小娃娃肉呼呼的身子，萬聖公主道：「好小，好可愛呀。」

  楊霄定睛一看，「真的哎，比我的還小，好像一條小肉蟲！」

  萬聖公主臉頰一紅，罵道：「色胚！我是說他的腳好小，不是下面小……」

  「你才色胚！」楊霄反咬一口道：「我說的是他的小拇指，你想什麼呢！」

  望著嘴裡「咿咿呀呀」的小娃娃，袁生笑道：「這孩子是師父第六個徒弟，我們不如叫他……王小六！」

  楊霄疑惑道：「怎么姓王？這孩子，不是應該姓銀嗎？」

  袁生解釋道：「銀臨是他爹的道號，他爹俗姓王。」

  「他爹姓王，他也得姓王，王小六肯定不行，不如叫王……」萬聖公主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袁生低頭思忖片刻，豁然道：「我這段時間正在跟師父修習陰陽九宮禪，不如就叫他……王禪！」

  兩個字脫口，搖籃里的小娃娃，竟然咯咯笑了起來！

  萬聖公主驚呼道：「瞧！他笑了！」

  「王禪？王饞……」望著搖籃里的小娃娃，楊霄也笑道：「你們瞧！他總愛吮手指，以後肯定是個小饞鬼！」

  萬聖公主道：「王禪這名字不錯，但我們還得問問師父的意思。」

  正在熱火朝天的議論之時，一陣腳步聲傳入鬼谷洞，孩子們紛紛轉頭看去，只見蘇季站在身後。

  蘇季微笑道：「……就叫王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