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故人之子

  千年古藤瞬間枯萎，一隻碩大的蜈蚣「啪嗒」掉在地上，掀起一片塵埃。隨著「哎呦」一聲慘叫，蜈蚣變成一個消瘦的老道，正是百目魔君。

  百目魔君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才認出蓬頭垢面的男子是蘇季，突然激動地喊道：

  「小祖宗，你終於醒了！」

  蘇季撥開遮眼的亂發，打量百目魔君，說道：「你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唉，能不瘦嗎？」百目魔君連忙藉機訴苦道：「這三年來依照小祖宗吩咐，我頓頓吃素，一天也不敢破戒。平時不見葷腥還好些，這兩天蟠龍洞裡來了三個小娃兒，實在把我饞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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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小娃兒？」蘇季眉頭微蹙，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花如狼。

  花如狼解釋道：「那三個孩子來找師父拜師，分別是曾經的太子宜臼、萬聖龍王的女兒，還有一個姓楊的男孩。」

  蘇季一臉茫然，不由得陷入沉思，先不說師姐姜凌的兒子，萬聖公主為何要來拜師？還有那個姓楊的男孩，又是何許人也？

  「狼兒，收徒這件事，你怎麼看？」蘇季問道。

  花如狼道：「依徒兒，三個都不能收。」

  蘇季對這個回答頗感意外，「為什麼？」

  花如狼道：「宜臼身份成謎，據說不是周天子的親生骨肉。若收他為徒也許會惹來麻煩；萬聖公主則更不能收，他爹萬聖龍王與牛魔王頗有交情，此番派女兒來拜師，怕是別有用心；至於，那個姓楊的男孩身世如何暫且不論，其性情散漫懶惰，不懂規矩，絕對不能收。」

  聽到「不懂規矩」的時候，蘇季微微一笑，暗忖花如狼自己小時候嬌生慣養，又何時懂過規矩？

  袁生急忙勸道：「師父，萬聖公主冰雪聰明，心地善良，一定不會加害師父！」

  花如狼不以為然道：「人心叵測，不得不防。」

  蘇季沒想到長大後的花如狼，變得如此疑心重重。不過，這雖然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畢竟那些年不愉快的經歷，讓花如狼不得不學會提防別人。

  「走吧，一起去看看。」

  師徒三人和百目魔君一起走進蟠龍樹洞。

  見到四人走進來，萬聖公主和楊霄一齊站起身。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楊霄跪了下去，一頭磕在地上。

  然而，他跪的不是蘇季，而是一身道袍的百目魔君。

  萬聖公主用腳踢了踢楊霄，小聲道：「笨蛋，那個滿臉鬍子的才是狐夫子！」

  楊霄「哦」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蘇季。

  蘇季尷尬地苦笑一聲，自己現在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確實怎麼看也不像個世外高人。

  袁生剛要給兩個孩子引薦師父，卻欲言又止。

  噓！

  一根手指立在嘴邊，蘇季示意眾人不要再說話，只見一個孩子紋絲不動地坐在蒲團上，臉色煞白，嘴唇乾燥，身邊放著三個新鮮的爛蘋果，想必是另外兩個孩子摘給他充飢的食物，可那些蘋果上連一個牙印都沒有。

  蘇季一眼就認出這孩子便是師姐的兒子宜臼，因為他的眉眼和當年在崑崙山女扮男裝時的姜凌，頗有幾分神似。

  這孩子在辟穀打坐，修煉闡教練氣法門。蘇季看見一股玄清氣正在他掌心凝聚，這是修士突破玄清一境的特徵。到了這種境界的修士，已經能隔空馭物，一掌打斷粗壯的松樹。

  蘇季在心裡默默感嘆，不愧是姜凌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有這般修為，資質照比她娘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袁生在一旁自愧不如，想到自己修煉了三年，卻連玄清一境都未能突破，還趕不上一個六歲大的孩子。

  「師父，徒兒有禮物獻上！」

  萬聖公主說著，朝楊霄使了個眼色。

  楊霄心領神會，雙手抬起沉甸甸的貝殼，踉踉蹌蹌地走來，吃力地舉向蘇季，由於分量太重，提前鬆開了雙手。

  蘇季無法眼看東西掉在地上，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袁生雙眸微張，一顆心陡然提了起來，只見那貝殼和剛才的千年古藤一樣發生劇烈變化！頃刻間，貝殼表面龜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蘇季還沒來得及打開看看裡面有什麼，貝殼就在自己手中化為一片灰燼，隨風而逝。

  萬聖公主雙肩顫抖，大眼睛紅紅的，小嘴癟了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袁生連忙安慰道：「別哭了，師父這也算收下了。」

  萬聖公主埋頭啜泣道：「父王精心準備的無價之寶……就這麼沒了。」

  蘇季面露難色，初次見面就毀了人家的拜師禮，不僅沒得到寶物，還落下一個人情，最主要的是這樣就不好理直氣壯拒絕人家。

  萬聖公主一直蹲在地上哭泣，只要蘇季不開口答應收徒，她就死活不肯起來。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楊霄已經對萬聖公主的哭聲感到麻木，嘆道：「送出去的禮，潑出去的水，至於哭那麼傷心麼？」

  袁生眉頭一皺，望著楊霄道：「人家拜師送禮，你兩手空空，還說風涼話？」

  楊霄憤憤不平道：「我也帶了一壺神仙倒……」

  「神仙倒」三個字讓蘇季眼睛一亮，環顧周圍，急問：「在哪？」

  「路上口渴，被我喝光了。」

  蘇季長嘆一聲，這孩子果然如花如狼所說那般不講究規矩，不過這種吊兒郎當的性格，蘇季倒是不討厭，因為自己也是一路貨色。

  「你叫什麼名字？你爹是誰？」蘇季問道。

  「我叫楊霄，我爹是周室先鋒將軍楊逆。」

  蘇季頗感意外，想不到這次來拜師的三個孩子，竟然恰巧都是故人之子。楊霄這孩子看起來，倒是不像他爹那般陰沉不定，琢磨不透。楊逆名字里的「逆」字，蘊含「逆天而上」之意。他把兒子取名「霄」則明顯是「直上雲霄」的意思，可見其野心不減當年。楊逆把兒子送來拜師，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萬聖公主見蘇季始終不肯答應，終於忍不住含淚道：「你到底同不同意收人家？」

  袁生勸道：「師父，你看她一個女孩子多可憐，還是收了吧，以後人多熱鬧！」

  見蘇季猶豫不定，花如狼道：「萬萬不可！收徒這種事不可兒戲。現在九龍島四小聖的事情迫在眉睫，師父還是處理完要緊事務，再做決定吧。」

  稍作沉吟，蘇季面對兩個孩子，一本正經道：「你們如果誠心拜師就在這裡多等幾天，等我忙完要緊事，再回來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