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刻骨懷疑

  對方的講述，讓方曉玲在震驚之餘，又有一絲絲莫名其妙的愧疚。

  按理說，這一切都和她毫不相干。

  她只是稍微幸運了一些而已。

  幸運的人，該因看到了不幸而感到愧疚嗎？

  方曉玲身後倚靠著的樹幹部分化成了虛影，導致她的身子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撞在另一半的實體樹幹上。

  「嘶……」方曉玲捂著腦袋，發現視線中的樹木都少了一半，她催促道，「紫韻的能量快要消耗光了，接下來我問你答。」

  面對著和自己模樣相同，命運卻比自己不幸的人，方曉玲總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按照對方關於《時間線正卷總綱》的說法，此時的方曉玲看到對方。

  就像一條只能通過一個人的獨木橋，橋上的人，在看不幸墜落之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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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救助嗎？

  自身難保。

  會心疼嗎？

  有點心疼。

  但更多的想法，是想趕緊移開視線，因為注視著她，就像是在注釋未來可能會有同樣遭遇的自己。

  只能就這一次。

  方曉玲再也不想見到這個不幸的女人了。

  梳著七色馬尾的女人點了點頭，乖乖地等待著方曉玲的詢問。

  可是方曉玲看著她，卻久久沒有再次發聲。

  當有一個人告訴你，如果你在未來的人生中做錯了選擇，就會比死亡還要痛苦時。

  應該問什麼呢？

  即使非常愚蠢，答案也顯而易見，可方曉玲還是抱著心裡的最後一絲希望，問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啊？」

  「如果我知道的話……」對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把頭低下了。

  一股如浪潮般洶湧的哀傷撲上方曉玲的心頭，她站起身，走到對方面前，鄭重地說道：「我不怪你們。」

  她本來是想說「對不起」的。

  可她想起姐姐和夢玲的傷勢，只能說出這句話了。

  對方帶過了一抹苦笑：「如果我的本體能聽到這句話就好了。

  其實我很愧疚。

  在命運的道路上，選擇相同時，我們就是你們。

  選擇不同時，就出現了時間線上的分支。

  生長、脫落、又被拋棄。

  於是，原本命運一體的自己，竟然分裂成了死敵。

  其實當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在太空艙內沉睡著。

  我有足夠的時間動手。

  可是我卻站在太空艙旁，就那樣注視著你，祈禱著：

  你不要通過考試。

  你不要甦醒過來……」

  方曉玲的鼻子衝上一股酸意，想起自己在最後的那一刻，也沒有強行去阻攔對方。

  只要她想，那個女人，絕對無法從考場逃脫。

  其實在女人調整穿越器的時候，她是想用【蓼藍】控制住對方的。

  但也就在那個瞬間，她看到了對方臉上閃過的恐懼。

  她認出了那個表情，掩飾著自己的恐懼，強行露出不屑的微笑。

  當她第一次看到沈毅發來的離婚簡訊時，就是那樣的表情。

  不是恐懼死亡。

  而是恐懼失去。

  恐懼著自己的未來……

  「為什麼……」方曉玲開口問道，「這樣拙劣的暗殺計劃……不，這已經不能算是暗殺了吧？

  明明你們占據掌握更多信息的優勢。

  應該可以謀劃出更周密的計劃才對。」

  「已經是成功率最高的計劃了，我們在你們這個世界的行動時間，只有五分鐘。

  現在想想，當初我真不該和夢璃發火。

  她說沒有必要這麼做，這個盡頭，也是一個解脫。

  按照一本書的記錄去生活，又有什麼意義？」女人握緊了雙拳，指甲扣進肉里的地方，冒出了一縷縷紫色的細煙，她說道，「機會只有一次，我們已經盡力謀劃了，夢玲甚至提供了最快毀掉她姐姐的方法。

  你們每個人的實力都在我們之上，就算有時間暗殺，恐怕成功的概率也不多高。

  唯一獲勝的辦法，就是打一場心理戰。」

  方曉玲看著她，「心理戰？什麼意思？」

  「我們要通過所掌握的信息優勢，盡力偽裝成是未來的你們。

  在當時那個情況下，唯獨有可能產生懷疑的，就是你們這邊的李夢玲。

  所以我們也想好了相應的對策，就是給小智說謊的事情，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其實關於小智機械內核的事情，我們也不知道真相。」

  聞言，方曉玲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問道：「小智它，怎麼了嗎？」

  「看來這邊的夢玲還沒跟你們說。

  這件事情，還是由她親自說出口比較好」

  女人站起身，剛才坐著的石頭化成了虛影，「不過最令我們沒想到的是，你們的王辰宇居然這麼厲害，能通過雙眼就看出一個人實力的真正強弱。

  我們早就被那個牢籠咖啡廳關沒了耐性，恨不得立刻就去執行任務。

  如果我們能再謹慎一點，再多看看你們的記錄片段，也許計劃就能有所調整。

  在我們選取片段中看到的王辰宇，總是在咖啡廳被你們欺負，所以我們判定，他的實力應該比我們的王辰宇要弱。」

  「是啊……我們也沒想到他居然一直在隱藏實力。」方曉玲緩緩皺下了眉頭，「那你回去以後，打算怎麼辦？繼續想辦法來攻擊我們嗎？」

  「我說過，機會只有一次。」女人的身形開始隨著地面的劇烈震動左搖右擺，「姐姐和王辰宇已經死了，夢玲不願讓夢璃一個人待在那個牢籠般的世界，所以就在咖啡廳陪著她。

  至於我回去以後……誰知道呢，也許很多的可能，是投往新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回到最初遇到姐姐的時候。

  再次結識李夢玲她們，組建小分隊，再當一次隊長。

  如果可以的話……」

  【紫韻】之境完全崩塌了，方曉玲回到現實世界，緩緩睜開雙眼，就像做了一場夢境。

  窗外院子的桃花枝頭上，兩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花瓣被風吹落的情景，讓方曉玲有些恍惚，原本院子裡，應該只是一些雜草才對。

  她突然想起來，之前王辰宇也在這個窗口站了一會。

  不動聲色地討好，讓方曉玲多了一些感動，更多了一些警惕。

  王辰宇的能力，必須要想辦法克制，不然就這樣放縱他在咖啡廳出入，方曉玲的心裡總是沒底。

  不管他在【紫韻】之境裡如何保證，可方曉玲對於男人，就是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懷疑。

  方曉玲推開窗子，一股芳香撲鼻而來，看著那兩隻湊在一起的麻雀，她心想，這種對男人的多疑，也許是沈毅帶來的後遺症吧。

  唰！

  一道白影閃過視線，麻雀瞬間少了一隻。

  另外一隻驚飛逃走，枝頭起伏跳動著，幾乎和方曉玲急促的心跳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