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旅遊廣告

  「很遺憾夢玲，這是不可能的。」小智並沒有嘲諷她的意思，只是機械的人工智慧，不太會繞彎子地說話，「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李夢玲的神色黯淡下來，就在她即將接受這個事實的時候，耳機里的小智補充道，「但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接近真相的方式，你可以……」

  一陣秋風拂過，醫院外的台階下捲起落葉，似與她的裙擺共舞。李夢玲聽著耳機里的聲音，見門衛室的大爺正手持掃把，遠遠地看著她。

  她同樣也看著那位大爺，仿佛能看到對方雙眼中的自己，宛如一幅優美的世界名畫。直到大爺繼續彎腰掃起了院子裡的落葉，耳機里的小智也說完了。李夢玲像只兔子般跳躍著下了台階，開心地笑著，就像之前所有悲慘的經歷，都未存在過一樣。

  小智剛才所說的話，一點也不好笑，甚至讓她感到更加失望。可就秋葉被風吹起又落下的瞬間，李夢玲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突然可以這樣興高采烈地笑著——即使是在自己內心極度悲傷的時候。

  一條如DNA般旋轉著的無形鏈條，從她的靈魂深處，延伸至這世界宇宙的盡頭，就像飄蕩在星辰大海中的一根蛛絲，穿過黑暗中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彩虹之門，無視迷宮般左轉右彎的甬道，直直地黏在那面它無法繼續穿透的牆壁上。

  在牆壁的另一面，方曉玲剛剛熬過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浩劫，頭頂天空的窟窿漸漸收縮，就像被勒緊的袋口，一雙雙綠瑪瑙般的眼睛，在傳送門完全關閉之前，又飛了回去。

  方曉玲看著周圍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們，並沒有露出和她一樣慶幸的神情，就像下雨時奔跑著的人們迎來了天晴，人們只是習以為常地放慢了腳步，絕不至於一次的雨過天晴，就開始興奮地歡呼雀躍。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曉玲才突然感覺到左手中的掙扎，漸漸聽到了夢影埋怨的聲音，「大姐姐，你捏疼我了！」

  「啊？抱歉。」方曉玲鬆開手，見對方將雙臂在背後伸直，彎腰擺出一架飛機的姿勢，繞著她轉圈奔跑。

  「耶！我們活下來啦，太好了！」夢影幾乎在表演著方曉玲的心聲。

  「是啊，太好了。」方曉玲看著周圍面無表情行走著的人們，喃喃道，「可是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人這麼覺得？」

  「唔……」夢影站住腳，琢磨了一會，說道，「也許是他們太忙了吧？所以沒有時間開心。」

  「忙？」方曉玲看著那些人們緩慢拖沓的腳步，「他們在忙什麼呢？」

  夢影笑著露出了兩顆潔白的小虎牙，她轉身朝一個方向奔跑起來，「你跟我來！」

  方曉玲跟著她跑了很久，終於來到了無數個像傳統郵箱似的綠色機器前，夢影氣喘吁吁地從恐龍的睡衣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又將那枚硬幣塞到了方曉玲的手裡。

  「這是？」方曉玲疑惑地看著手心裡的硬幣，兩面都寫著數字8，但她立刻便反應過來，這是代表無限大的符號。

  「投進去你就知道了。」夢影指著機器上的進幣孔說道，「把無限硬幣塞進去。」

  方曉玲看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機器，有很多人都站在機器前一動不動，還有一些人手裡拿著硬幣似乎在猶豫不決。視線範圍內，只有一位高個子的男人，彎腰正投硬幣。

  方曉玲覺得不明所以，但還是學著他的樣子，也把硬幣投進了機器里。

  「你看！」夢影指著機器上方的空氣，沒一會便出現了半透明的熒幕，機器音響里發出了興奮的聲音，「D98415號世界！初始出生地點溪瀑縱橫，植被茂密，景致優美得令人陶醉！世界整體氣候溫和，雨量充沛，光照充足，四季分明……」

  熒幕里播放著美麗的風景，像GG一樣描述著那個世界的美好。

  「這是什麼？」方曉玲歪著腦袋，「旅遊GG嗎？」

  「我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麼。」夢影的雙手背在身後，低頭用腳踢著地面，仿佛是在等待她，「只有將硬幣投進去的人，才能看到熒幕中描述的世界。」

  方曉玲看向不遠處那個高個子的男人，他此時一動不動地站著，似乎正陶醉在視頻描述的世界裡。

  方曉玲早就對熒幕正播放著的森林景象失去了興趣，「之前那些在路上行走的人們，都是要來這裡看GG嗎？」

  「一部分是，還有一部分，是為了去拿我剛剛交給你的無限硬幣。」說完，夢影伸手往她們剛剛來的方向指去，「在世界的另一端，有無限硬幣的領取處，不過每人的身上只能攜帶一枚。」

  就在夢影說話的時候，熒幕消失不見了，機器的音響也停止了所有聲音，方曉玲愣了半天，說道，「然後呢？」

  「然後再過來投幣呀。」夢影就像是在說某個人盡皆知的常識。

  方曉玲看向那個高個子的男人，他顯然也看完了視頻，此時正垂頭喪氣地離開機器，往另一個盡頭的方向挪著步子。

  「這……」方曉玲皺眉看著男人逐漸遠去的身影，喃喃道，「我不明白……我是說，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希望。」夢影摸著綠色機器上刻印的無限符號，說道，「這台機器的名字就叫【希望】，把硬幣投入【希望】中，會有概率出現一張專屬通行票，持有票據的人，可以在下次傳送門打開的時候，離開監牢。」

  還沒等方曉玲發問，夢影就像知道似的，繼續解釋道：「這裡是關押靈魂的監牢，在這個世界的靈魂，被外界稱作囚靈，你的軀體就是按照靈魂真身形象仿製而成的枷鎖，所有的感受都是虛假的……不能毀掉枷鎖，它是鑲嵌進你靈魂的實物，毀掉會很疼的，而且靈魂也會跟著毀滅。」

  「監牢？？難道我被抓起來了嗎？」方曉玲看著自己的雙手，「開什麼玩笑……我犯了什麼罪？又是誰給我定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