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百態

  身為天級元靈師，在死後靈魂卻還是會留在人世間一段時日，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趙遼終被怨氣所困吸入這渡業鬼石之中。

  此番在趙遼的身體中，蕭無羨並沒有感覺到像在徐安白身上時那般的痛苦，但心中的鬱悶難受卻是讓她覺得要比身上的痛苦難受百倍。

  蕭無羨已經分不清楚這份痛楚究竟是她自己的感受還是趙遼的感受，又或者說趙遼的人生讓她感到憤怒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疼。

  在感覺到這份心疼後蕭無羨都不由的自嘲的笑了笑，原來冷心冷肺的她竟然也會有心疼的感覺嗎？

  緊接著還未等蕭無羨在想什麼時，那個龐然大物的黑影再一次的將蕭無羨吞入腹中，精神體上所承受的痛楚再一次襲來，比起第一次的憤怒瘋狂這一次的蕭無羨卻是要顯得冷靜的多。

  

  身體上一陣強過一陣的疼痛被蕭無羨生生忍下，強大的力量在於她的精神力糾纏在一起撕磨著，就好似拿著自己的手臂在一塊粗糙不堪的巨石上來回搓擦直到血肉模糊，骨與石見發出呲呲作響那般。

  「明明那麼痛，為何還要忍，值得嗎？」趙遼的聲音在蕭無羨的耳邊響起。

  「那你呢，明知戰與不戰都是死路一條，那你為何還要選擇出戰，為了背叛你的臨宿，背叛你的百姓值得嗎？」蕭無羨強忍著劇痛反問道。

  這一問倒是讓趙遼都為之一震，他卻是怎麼都沒想到蕭無羨竟然會反問他這個問題，被困在渡業鬼石內的這麼多年來他重重複復的經歷過這麼多遍自己過去的人生可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值得嗎？

  為了背叛了自己的臨宿，背叛了自己的百姓，趙遼深愛著整個臨宿，也為之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最後還落得含冤而死的下場，真的值得嗎？

  就在趙遼迷茫時，蕭無羨的聲音傳來，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冷顫「趙遼，世間對錯又豈能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的清楚的，是是非非又如何，公道自在人心，求得一個問心無愧罷了，你所做的一切本就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不是嗎？人生是你自己的，怎麼活都應該由你自己去做主，與他人何干，只要你自己覺得你該如此，那便是值得」

  沉默一會兒後趙遼放聲大笑「只要自己覺得該是如此，便是值得，想我趙遼活了也有二三十年卻終歸不如一個孩子看的通透」

  一直以來，趙遼的怨氣所在就是在那幾個為他慘死的兄弟，以及自己的捨命保護臨宿究竟是對還是不對，如今蕭無羨的話卻是點醒了他，他皮甲上戰場本就不是為了什麼功名利祿，那些跟著他的兄弟同樣都不是。

  他們只是在做自己一直以來認為對的事情罷了，既然是自己心中所想那便是值得，又何必再計較得失與否。

  「多謝」此時趙遼的聲音已然是越來越若，意識已然模糊的蕭無羨也不知聽沒聽到這句話，但這也不重要，畢竟蕭無羨本就不是為了趙遼這一聲謝才與他說這些。

  再一次被磨成碎片的蕭無羨只覺得自己的精神一度臨近崩潰的邊緣，這樣的痛楚卻是還要在經歷數萬次才能從這個鬼地方出來。

  蕭無羨的精神力不斷顫抖著，劇烈的疼痛感快要將她折磨瘋了，可是她必須堅持下去，她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該死」蕭無羨的好脾氣已然是到達了極限，嘴裡低聲的罵了一句，模糊猛烈的意識讓她已然都看不清眼前的東西，被磨成碎片的身體散發著將要死亡的氣息。

  自那以後的每一條，蕭無羨都是在無盡的痛苦之中渡過，沒一段怨氣都會讓給蕭無羨的心神產生巨大的波動，或是憤怒，或是極度，又或者是殺戮，而在一段經歷之後，她都會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身體上受承受的痛苦也隨著蕭無羨的精神力加強而一次強過一次，但那自從經歷過趙遼的人生後蕭無羨卻將心智守的很好，她最後給趙遼的那一席話不僅僅是點醒了趙遼，同樣也是在告誡自己，她很慶幸自己可以在渡業鬼石之中認識趙遼。

  趙遼的坦蕩瞭然讓蕭無羨很是驚訝，也感觸最深，這也是她為何會在一次次精神衝擊下堅守本心的緣故。

  在經歷過不知多少次的精神折磨後蕭無羨那原本已經模糊的神智也是稍稍回歸了一些「快要結束了吧」

  此時蕭無羨已經能夠感覺到，這次的精神折磨要比起上次要強烈不少，每渡過一次精神衝擊下一次便會比上一次強烈的多，也痛苦的多，這也是在證明蕭無羨的精神力在隨著每一次的痛苦而不蹲的增強。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蕭無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多少人的人生，比起最初進來時的眼神冷漠，此時蕭無羨的眼中卻是充滿了滄桑，就好似看遍世間百態已到了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沒有多少屬於生命的活力了。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甚至是更久。

  久到蕭無羨都快要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又承受過多少的精神衝擊，就連一直印象深刻的趙遼此時在她心中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長相聲音什麼的她根本就沒有半點印象了。

  在孤獨的環境裡，蕭無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別人的人生，一遍又一遍的去渡過別人的痛苦感受別人的情緒，卻還要親眼見他們都走向毀滅，而自己卻堅守著內心去衝破屬於他們的魔障。

  蕭無羨單薄的身影在每一次的摧殘中都挺了下來，她就像是在黑暗中不斷尋找光明的人一般，縱然看不到眼前的亮光，卻依舊不肯放棄那一點點卑微的希望。

  又或者說現在的蕭無羨就好像被束縛在繭中等到化蝶的毛蟲一般，忍受無盡的痛苦和黑暗，等待著屬於自己破繭成蝶的那一天。

  終於，在最後一場折磨下她看到了屬於自己的亮光，那個光芒越來越強烈，所照亮的範圍也是越來越大，可是她已經看不清那光亮中心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