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萬物如芻狗

  「轟隆隆！」

  乾枯的宇宙中，傳出了巨大的響聲，整個宇宙都在搖動，被熾蒼破境所波及。

  虛空中，精氣如海，無數顆黯淡、殘破的廢棄星辰閃爍光芒，向熾蒼這邊流動星輝，一條條，一道道，匯聚成長河，奔涌而至，又似瀑布般橫貫蒼宇，使得這片昏暗且沒有生機之地變的生機勃勃。

  宇宙破碎，天道不存，群星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澤，然而現在，日月星辰一一浮現，連幽暗的深空都明亮了起來。

  一個被黑暗與虛無籠罩了無盡歲月的宇宙，被億萬顆星辰點亮，這種景致，真的很壯觀。

  柳神立在遠方的虛空中，對熾蒼進階至尊所引發的波動有些驚訝，因為這比她先前所見到的任何生靈突破至尊的動靜都要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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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和熾蒼選擇的環境有關，尋常生靈進階至尊都是在完整或相對完整的大界中進行，得到天地承認，而後踏入至尊之境，這也是為什麼至尊身隕後會有天哭等異象的原因。

  而熾蒼選擇的地方是一片枯竭的星空，連界壁都沒有，天地規則也飄渺無蹤，無跡可尋。

  想要在這種地方成就至尊，需要面對的磨難比其他地方高的多。

  不過，對於強大的熾蒼來說，惡劣的環境算不上什麼，在他的驚世手段之下，一掛又一掛星輝匯聚而成的瀑布自四面八方湧來，浩浩蕩蕩，讓人心神顫動。

  這是至尊成道前採集的天地本源之氣，至關重要，關乎著能否順利成道。

  這些大乾坤本源都很平和，並不狂暴，可以造福一個大族，哺育諸方生靈，所以，一次至尊路便會給其他生靈帶來一場進化盛宴。

  有一種說法是，一旦誕生一位至尊，就代表著有一個強大的種族崛起了，不光是因為至尊本身，還因為這個族群的其他生靈得到了洗禮，洗經伐髓過後，所有人的資質都大大提高，想不強大都難。

  至尊路都有這般大的好處，更別說真仙路、不朽路了。

  異域不朽者層出不窮，至尊更是數量驚人，每誕生一尊強者，都會造就出一批天資驚世的後代，正因如此，他們處在了良性循環當中，所謂強者恆強，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有好處就有風險，一旦至尊、不朽破境失敗，就將引發天崩地裂的後果。

  有人盤坐在星空中，破境失敗後，周圍的大星一顆接著一顆炸裂，法相天地，吞滅諸星。

  也有人在大地上失敗，鮮血飛濺，蒸乾汪洋，燒毀山河，引發恐怖的大道雷劫，讓廣袤的大地沉沒，生靈皆隕。

  熾蒼正是有這種考慮，所以沒有選擇在那片精氣濃郁的世界中突破，況且，他之道本就在諸天萬界中，在古道的廢棄宇宙里衝擊至尊，正符合所修之道真義。

  隨著大道本源之氣聚集過來，包裹熾蒼的大繭氣息愈發熾盛，閃爍的群星都成了陪襯，在其面前顯得黯淡無光。

  「呼！」

  宇宙中，星河翻騰，響起了呼嘯之聲，一顆顆星辰一齊釋放星光，連成一片，無窮無盡。

  這是群星齊震，是一種天地異象，在祝賀至尊路上的強者，說明熾蒼已經在進階至尊的路上有了重大突破。

  「咚！」

  緊接著，大道規則震動，群星跟著一同搖動，更為濃郁的日月精華匯聚過來，融入大繭當中。

  這是「道震」，是一種祥瑞的異象，也是一個好的徵兆，預示著天地乾坤在祝福成道者。

  在這種情況之下，內部盤坐的熾蒼，今世法道行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增長著，鼎盛而輝煌。

  緊接著，各種祥瑞之景一一呈現，柳神知道，熾蒼的破境已然接近尾聲，他的今世道果，幾乎要破入至尊當中了。

  接下來的結尾，將是重中之重，破境至尊並非毫無劫難，前面有多風平浪靜，最後就有多狂暴，九成九的至尊都倒在了成功之前。

  果然，劫難來了，一道赤光從域外降落，衝著熾蒼的頭顱而去。

  它像是雷霆所化，但熾蒼知道，絕對不是，表面鮮紅，猶如一道血，欲要擊穿熾蒼頭顱。

  盤坐在大繭中的熾蒼完成了生命層次的進化與躍遷，直接破繭而出，直面衝來的赤光。

  他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躁動不安，一口口雷池神曦顫慄不止，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危機。

  「蒼天泣血，原來如此，是因為我的氣血而降嗎。」

  熾蒼有所明悟，而後毫不猶豫，鼓動渾身氣血，化作一頭長龍，沖霄而上，與那赤光碰撞。

  「轟！」

  整個宇宙都在震動，血氣長龍與赤光針鋒相對，不斷拼殺，在碰撞中消磨殆盡。

  遠方，一顆顆大星被波動籠罩，轟然炸開，仿佛是一束束燦爛的煙花，無比的絢爛。

  依靠氣血的強大，熾蒼大破赤光，沐浴赤色光輝而出。

  那鮮紅的事物，灑落在熾蒼的血液當中，使得熾蒼血液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鮮艷，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的氣質也在發生變化，比以往時更加漠然、威嚴了。

  遠處的柳神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熾蒼，面對赤光，他的做法在柳神的預料之中，不過，赤光是一種天地拷問，擊破赤光，無疑是在挑釁，將引來更加恐怖的劫難。

  可是，柳神卻覺得有些異常，她很熟悉熾蒼，對於他氣質的變化，她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此刻的熾蒼，渾身氣血洶湧，強大到只需輕輕一震，就能讓天地萬物都凋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仿佛盤繞著至高無上的偉力，他有一種錯覺，只要自己願意，便可輕易的讓天地崩塌，眾生身隕。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赤色光輝滴落進他血液的緣故。

  同時，熾蒼感覺自己的視線在攀升，高高在上，原本近在咫尺的萬物，都變得渺小不堪，一種莫名的想法出現在他的心頭，視萬物如芻狗。

  「怎麼會這樣？」熾蒼警醒，他不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他的心中，有大愛，有情感，只有在平定黑暗、掃蕩魑魅魍魎時才會化身為無情的執法者，代天刑法。

  可是現在，他正在潛移默化的改變，就連最親近的柳神，也在他心底深處變得模糊，在遠去。

  「這條路，不是我想要的路。」熾蒼自語，他從來都想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台冷漠無情的機器。

  不等他有所反應，天地拷問又至，這一次，同樣是從域外降臨，是一道紫光，氣勢磅礴，君臨天下，帶著一股宏大的韻味，俯瞰芸芸眾生。

  熾蒼仰頭望天，眸光深邃，他看出這道紫光和先前的赤光一樣，都不是雷霆所化，更像是一種意志。

  紫光氤氳，攜帶著天地意志而來，殺向熾蒼的元神，即便熾蒼的元神很強，也感覺到了壓力。

  他不願被動防禦，坐以待斃，選擇主動出擊，就和方才擊潰赤光時一樣。

  「打神！」

  熾蒼大喝，眉心中盤坐的雷電小人赫然站起，催動一身道果，施展出了赫赫有名的十凶寶術——打神。

  下一刻，天地乾坤仿佛完全靜止了一般，只有一粒微塵自熾蒼的眉心中飄出，不偏不倚，朝著頭頂的紫光激射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微塵與紫光殺到一處，一個身軀雖微，卻有填滿汪洋的浩瀚之勢，另一個仿佛是至高無上的意志在審判人間，要降罪於人，毀滅元神。

  「轟！」

  巨大的碰撞之聲響徹天上地下，打神寶術無匹，與名動天下的平亂決有的一拼，直接將無上的紫光擊潰，頓時間，紫光飛舞，化作點點光雨，靜靜飄落。

  屹立在下方的熾蒼正好被紫色光雨籠罩，他出手撐開一片光幕，想要擋住光雨，先前的赤色光輝滴進他的血液已經讓熾蒼有所警覺。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光雨依然穿透了屏障，匯入到他元神所在之地。

  「轟！」

  這光雨也不知是什麼物質，竟點燃了元神之力，熾蒼的元神小人瞬間被紫色火焰淹沒。

  紫火入骨髓，讓他的元神都幾乎要化成紫色，一股劇痛襲來，超出了想像，熾蒼差一點栽倒在地，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心中有所明悟，紫光的出現，乃是因為人體紫府，之前的赤光則與人體氣血對應，所謂紫府蘊元神，而今元神吞噬了蒼天之上墜落的紫光，開始了最本質的開拓與進化。

  短短一瞬罷了，熾蒼的元神就增強了一大截，對同階生靈而言，堪稱是恐怖。

  並且，熾蒼人性中的冷漠愈發強盛，他的眸光宛如最冰冷的寒流，讓世間萬物都要凍結。

  「嗡！」

  紫光剛剛潰散，天穹上又飛來一道光芒，呈現金色，速度快到了極致，躲都躲不掉，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熾蒼的身軀當場被點燃，化成了人形火炬，在那裡熊熊燃燒，發出恐怖的熱量與光芒，如同一個大火球。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傳遞而來，熾蒼痛的幾乎要大叫出來，不過，他忍住了。

  一雙眼眸，在大火中熠熠生輝，迸發出燦爛的金色，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的本質，飽滿的血肉，在火焰之下慢慢枯竭，被燒的一片焦黑。

  所謂的大道之火，和這種奇異的火焰都無法相比，熾蒼知道這是什麼，先前還曾提醒過鯤鵬子，正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業火。

  諸天罪孽，萬般因果，皆成為這種火焰的燃料，於此刻一同圍攏過來，焚燒熾蒼之身，帶著莫名意志，帶著審視，帶著天地乾坤的殘酷鎮壓。

  熾蒼沒有使用什麼法或是寶術去抵擋，只是用凝厚到無以加復的道行去硬抗。

  折仙咒削斬多年的好處體現了出來，熾蒼的道行，比之同境者凝實了不知多少，這是他逆行伐上的資本。

  業火加身，火光滔滔，將混沌都燒的塌陷與模糊了，這裡宛如一個永恆的大火爐，焚燒諸世之惡。

  裡面的熾蒼，從一開始的渾身劇痛，到後來的溫暖柔和，那恐怖的業火，再也無法傷害到他。

  到了最後，火光熄滅，消散的無影無蹤，熾蒼已經成了一塊人形焦炭，沒有一個地方不是黑的。

  「咔嚓！」

  外面的一層黑殼龜裂，被熾蒼猛的一震，瞬間全部脫落，頓時，燦爛的金色光輝激射向四面八方，那是熾蒼在業火中千錘百鍊出的金身，同時，一股龐大的至尊氣息鋪天蓋地，遍布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他成功了，今世道果徹地步入至尊領域。

  他屹立在蒼穹之上，能感覺到自己所擁有的強大力量，不靠前世道果，只需一滴血就能屠滅浩瀚星河。

  只是，熾蒼並沒有很高興，因為，他的潛意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經歷過赤光入血、紫光入紫府、業火燃軀之後，他變得冷酷而無情，高高在上，俯瞰眾生，視天地萬物如芻狗。

  包括柳神、石昊等，也不再是他心底里最柔軟的地方。

  他仿佛真正成為了天地意志的化身，成了無情的蒼天。

  「這是怎麼了？」熾蒼自語，有些厭惡此刻的自己，這不是那個庇佑眾生，為原始古界立下大功績的雷帝熾蒼，也不是降臨石村，從頭再來，與柳神並肩同行的熾蒼。

  柳神察覺到了熾蒼的不對勁，正要開口詢問，忽然，熾蒼所在之處的虛空變得灰濛濛起來，混沌肆虐，竟有時光碎片在飛舞，柳神感應到了危險，知道熾蒼的至尊劫還沒結束，只能忍住心頭的疑惑，耐心等待。

  被冷漠、無情等情緒包圍的熾蒼微微一愣，因為，他的腳下，忽地出現了一條路，鑲嵌在混沌當中，由一層層台階組成，扶搖而上，直通天穹。

  可怖的是，黑色石塊鋪就的台階上，滿是血跡，還未完全乾涸，溢散出駭人的氣機。

  這種氣機熾蒼很熟悉，屬於人道至尊，也就是說，黑色台階上的血跡全是至尊身上流淌而出的。

  不僅如此，台階兩旁，還散落著一具具屍體，這些屍體釋放著驚人的戰意，哪怕已經身隕，依舊有至尊之威瀰漫。

  「至尊路。」

  熾蒼凝重的說道。

  他順著黑色台階向上仰望，極盡目力，可惜，無數道至尊氣息糾纏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無比的場域，他無法望穿。

  不過，有一道模糊的聲音在呼喚著他，催促他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