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圓寂之地

  「輪盤轉生死？」熾蒼心驚，想到了很多。

  仙僧之中的王者遺留的佛界、輪迴海、熟悉的仙古生靈、輪迴之盤、轉動生死，欲要復活這些逝去的人……

  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熾蒼似乎知道這片佛界是誰所留了。

  「是他嗎？」熾蒼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年輕僧人的模樣，唇紅齒白，氣質出塵，只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印象深刻，久久難忘。

  六道輪迴盤自然也猜到了佛界可能的主人。

  要知道，以輪迴鑄盤，在以往之時，唯有它的主人六道輪迴仙王是這樣做的，這才有了六道輪迴盤。

  後來，六道輪迴仙王和古僧一脈的絕頂王者——仙僧王交好，與之探討輪迴，將六道輪迴鑄盤的理念告知了對方。

  盤，為圓形，是承載輪迴的絕佳形態，輪迴之道，本就是周而復始，和圓形有異曲同工之妙。

  仙僧王理解了這一理念，大受觸動，效仿六道輪迴仙王，鑄就一尊輪迴之盤也在情理之中。

  

  而他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復活下方這些已逝之人，欲以輪迴之盤撬動生死，逆天改命。

  可惜的是，他似乎失敗了，藏在輪迴海底的龐大輪迴之盤仍然在隆隆轉動，帶動起無邊暗流，但那些逝去的仙古生靈，始終無法醒來，沒有元神，終究是一具具空殼。

  這樣的結果，就和仙古時他在天獸森林試圖創建人世輪迴時是一樣的。

  「不會錯了，一定是仙僧王，他在嘗試復活這些存活於仙古紀元的原始九天的生靈。」六道輪迴盤開口說道。

  熾蒼點了點頭，他也認為這是仙古紀元時的仙僧王留下的遺蹟。

  「仙僧王前輩隕落的比我晚，聽柳神說，大撤退中，他激戰多尊不朽之王，其中不乏安瀾、俞陀這一層次的絕頂不朽之王，最終，仙僧王前輩寡不敵眾，消失在了那一戰當中。

  按照異域的說法是，仙僧王前輩身死道消，被不朽之王斬殺了。

  但是從這片佛界的情形來看，當年那一戰過後，仙僧王前輩很可能沒有死，還有一息尚存。

  或許是覺得九天復興無望，他選擇拖著殘軀，深入這條古道，在這片混沌廢墟中長眠。

  眼前的這些屍體，應該都是請求仙僧王前輩庇佑撤退的仙古生靈，以絕頂仙王的能力，庇佑這些生靈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那一戰實在是太殘酷太艱難了，在激戰的過程中，仙僧王前輩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逝去。

  仙僧王前輩，在異域入侵之前，從不殺生，可以想像到他當時的心情。」熾蒼長嘆，大致猜測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接著說道：「輪迴之盤，應該是仙僧王前輩臨死前，發揮的最後餘熱，他想以此來復生那些請求他庇佑的生靈們。

  可惜，生死有命，輪迴難現，這個世間，輪迴二字終究是鏡中月，水中花。」

  「可惜了，仙王說過，仙僧王有成為巨頭的資質，如果再給他一些時間，或許結局將完全不同。

  關於輪迴之道，在某些方面，仙僧王完全不弱於他，只是崛起的比他晚一些紀元罷了。」六道輪迴盤也在嘆息。

  它作為六道輪迴仙王的兵器，自然知道自己主人的看法，曾經，六道輪迴仙王對仙僧王讚不絕口，從其還是年輕僧人的時候就在關注他了，見證了仙僧王從一個年輕僧人成長為絕頂仙王的全過程。

  對於仙僧王的品行，六道輪迴仙王也很清楚，有些事，是裝不出來的，仙僧王的進化崛起之路，從未殺生，戰敗的對手都被他放了，宣揚佛法，苦行世間，是真正的大德高僧。

  若不是異域全面入侵，涉及到原始九天毀滅與生存的問題，仙僧王的手上可能永遠不會沾染鮮血。

  這樣一位讓人敬佩與崇敬的高僧，最後還是隕落了，淒涼的埋骨於此，讓人不禁扼腕嘆息。

  看著緩緩轉動的屍山，以及那些被暗流捲起的屍體，熾蒼心中湧起無限的悲涼。

  他們本是活生生的生靈，是原始九天的一部分，而今卻冷冰冰的，沒有絲毫的生機，就像那已經逝去的仙古紀元一般，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仙古紀元的原始九天，修道風氣比之現在來說，安寧祥和的多，在熾蒼心中，那時的修仙，才勉強算的上是修仙，爭鋒鬥法大多都是一種道的交流，不像現在，要踩著別人的屍體向上進化。

  不過，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樣的風氣會使一整界生靈的心性都趨於平和。

  而異域，在數十個紀元的時間裡，南征北戰，極具侵略性，兩界全面開戰，結局不言而喻。

  這值得熾蒼深省，所謂居安思危，在安寧祥和的環境中待的久了，思想什麼的都會被麻痹，一旦危險來臨，就會準備不足，最終大敗。

  「血的教訓啊。」

  熾蒼嘆道，有時候，世間所發生的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想要在諸天萬界生存下來，不尚武的話很難，並且，很多時候，有實力才能贏得尊重。

  「我們走吧。」熾蒼不再滯留，這裡是輪迴海海底，海水的侵蝕性大的可怕，在短短的時間裡，熾蒼全身發生了多處潰爛，就算有肉身洞天釋放無窮秘力，也無法完全抵禦住海水。

  他極速上浮，越過那些漂浮的屍體，接近海面。

  戰船上，煉絕塵不時凝望海面，眼中隱隱帶著憂色。

  這片輪迴海，詭異無比，天知道潛下去會發生什麼，熾蒼久去不歸，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出了什麼意外。

  「柳神道友……」

  不遠處的柳神靜靜地盤坐在仙霧之中，似乎並不擔心熾蒼的安危。

  「煉道友無需如此，他既然選擇下潛，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我們只需安靜等待即可。」

  煉絕塵聞言，點了點頭，無形之中，他已經將熾蒼當成了主心骨。

  沒辦法，進入佛界的生靈中，強者太多了，准仙王都有十幾尊，相比起來，他真仙中期的層次真的不算什麼，還得仰仗熾蒼和柳神。

  就在他思索之時，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翻滾了起來，下一刻，一到人影自海水中沖了出來，帶起無盡的符文與佛光。

  正是從海底上浮的熾蒼。

  此刻的他，肉身已經是破破爛爛，被腐蝕了多處，右臂甚至已經可見白骨。

  那是輪迴海水瓦解所致，看上去很可怖。

  「熾兄，你沒事吧？」煉絕塵見此，一陣心驚肉跳。

  熾蒼的強大，他已經見識到了，就算投入輪迴海也不傷分毫，可是現在，熾蒼如此悽慘，足可見輪迴海深處的危險。

  「我無妨，都是小傷。」熾蒼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咔嚓！」

  雷霆洶湧，淹沒熾蒼的傷體，無窮造化生機湧來，修復那些潰爛的地方。

  很快，熾蒼便恢復如初。

  這時，柳神走來，雙眸自仙霧中望出，意思不言而喻，想知道熾蒼在海底發現了什麼。

  熾蒼沒有保留，將輪迴之盤、堆積如山的屍體等全都告訴了柳神。

  不用熾蒼說什麼，柳神便猜到了真相。

  她眸子微微黯淡，仙僧王，是仙古紀元的戰友，當她自仙域歸來時，大敗退已經發生，原始九天的仙王們，戰死的戰死，失蹤的失蹤，仙僧王就在失蹤的一列。

  沒想到，他竟是突出不朽之王的重圍，掙扎的來到這裡，最後悲涼落幕，圓寂於此。

  「兩位道友知道這裡的主人的身份？」

  旁邊的煉絕塵並不傻，從二人的眼神和語氣中看出，此佛界主人似乎是他們的舊識。

  熾蒼點頭。

  「的確知道，他是一位大德高僧，除了黑暗生靈之外，手上沒有沾過任何的鮮血。

  而他的隕落，也和黑暗有關，無盡歲月前，他被黑暗生靈的後裔圍攻，遭遇死劫，最終圓寂。

  那時，煉兄可能還不曾降臨至這個世間。」

  煉絕塵無言，他成為真仙已經百萬年了，按照熾蒼所說，留下這片佛界的高僧，隕落在他降世之前，所以，他很可能沒聽說過。

  「黑暗生靈的後裔？熾兄是指黑暗源界嗎？」

  「黑暗源界？」熾蒼有些疑惑，不知道煉絕塵是不是在說異域。

  仙古紀元時，世人都稱那一界為異域，熾蒼還從來沒聽說過黑暗源界的說法。

  這時，柳神開口了。

  「說那裡是黑暗源界，倒也沒什麼不對，在極其古老的時代，異域確實有過這樣的稱呼，只不過後來，因為某種忌憚，便不再稱呼那裡為黑暗源界了。」

  她巔峰時期，是一位無敵的巨頭，誕生的歲月古老無比，知道諸多辛秘。

  「原來如此。」熾蒼恍然。

  他是仙古紀元誕生的生靈，相對於動輒活過十幾二十個紀元的老怪物而言，還是太年輕了。

  「百萬年中，我探索過許多仙王遺蹟，在一些古代遺蹟中得知了黑暗源界的存在。

  在極度古老的年代，有一尊攜帶著黑暗之源的器越過界海，來到這邊，降臨到一個浩大的古界中，只一瞬間，黑暗降臨大地，那一整界的生靈都黑暗化了，從此，那一界被稱為黑暗源界，藏著黑暗物質的源頭，有大恐怖。」

  煉絕塵沒接觸過異域，只是從仙王遺蹟記載的古代辛秘中得知有這樣一個蘊藏著黑暗源頭的古界存在於世間。

  熾蒼回憶起當年異域全面進攻原始九天時的情景，黑暗物質開道，詭異生靈鋪天蓋地，一尊又一尊不朽之王越過界壁，每一尊都攜帶著海量的黑暗物質。

  但凡被其擊傷，黑暗物質就會入體，讓原始九天的生靈完全放不開手腳。

  那麼多的黑暗物質，不可能憑空出現，異域可能真的有一尊藏著黑暗源頭的器。

  忽然，熾蒼想到了自己夢回帝落時在那座屹立在堤壩界沙地的古城上見到的場景。

  一座九色木箱，被黑暗簇擁而至，擊殺了數不清的諸天生靈。

  彼時，處在絕巔仙王層次的天庭之主，怒而出，在絕望與悲痛中突破桎梏，進階准仙帝，殺到世上無人敢稱尊。

  異域藏著黑暗源頭的器，莫非就是那口九色木箱？

  他詢問柳神，柳神也不清楚，她只知道，異域有黑暗祖廟，如果異域真的擁有那種蘊藏黑暗源頭的器，肯定在那裡。

  「這一次，耽誤了不少時間，我們趕緊出發吧，莫讓那些生靈得到了這裡的機緣。」熾蒼的眸子流轉冷冽的光芒。

  既然確定此地是仙僧王的圓寂之地，那麼，絕不能讓這些人得到仙僧王留下的東西。

  如果可以，熾蒼和柳神希望，這裡可以永遠封存下去，沒人叨擾仙僧王和數不清的仙古生靈的安寧。

  說著，熾蒼全力駕馭戰船，朝著前方駛去。

  從海底的輪迴之盤轉動的速度來看，他們應該是要到達對岸了，那些准仙王駕馭的古船，速度要比他們快的多，以目前的情況來說，他們是遠遠落後了，需要奮起直追。

  三天後，一望無際的汪洋終於到了盡頭，熾蒼他們眺望到了海岸線，就在不遠的前方。

  航行至接近陸地時，熾蒼他們收起古船，衝到了海岸之上。

  整整十七天的航行，以仙級古船的速度，十七天的時間，走過的距離無法估量。

  而這，只是海底輪迴之盤的直徑，難以想像輪迴之盤有多麼浩大，也只有仙王級數的生靈能擁有這樣的浩瀚偉力。

  相應的，輪迴之盤有多麼廣闊，上面堆積的屍體就有多麼的無窮無盡。

  仙僧王既然收留他們，就是抱著救世的想法，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最終發生這等慘案。

  在彌留之際，仙僧王一定很自責，生時手上不染鮮血，死前，手上卻滿是鮮活的亡魂。

  他一定是帶著遺憾和不甘離世的。

  每每想到這裡，熾蒼就有種心痛之感，仙僧王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心善、毫無戾氣的前輩，當年，熾蒼也曾和佛門接觸過，和仙僧王有過交集，後來，征戰異域生靈，他們的戰場雖然不同，但也是並肩作戰。

  這樣一位仙王級數的高僧，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和情形離世，是一種怎樣的人生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