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滅世魔

  這是一片人為挖掘出來的廣闊空間，並非是古道的盡頭。

  一縷縷幽霧繚繞在虛空當中，讓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

  地下，坑坑窪窪，有刀斧劈斬的痕跡，斑駁而滄桑。

  可以看出，開闢此地的人很倉促，並沒有休整邊幅。

  比起前面那片聳立著祭壇的平整區域，這片空間就顯得隨意的多。

  熾蒼見此，若有所思，那些生靈不是因為某種變故放棄挖掘，舉族撤退了嗎？為何會在混沌牆壁深處開闢這樣一個獨立空間？難道說，他們在秘密接續斷路？

  旁邊的柳神、小塔等也想到了這一點，全都凝望前方。

  「不會還有活著的生靈吧？如果真的有，那簡直就是活化石，一部行走的古老秘史。」小塔自語的說道。

  他們警惕了起來，那段歲月的生靈要是能活下來，起碼得是真仙，這一層次的生靈號稱不朽，理論上是可以不死不滅的。

  但，事實卻是，即便成仙了，也不太可能永生，因為時代總是會發生斷層，不以誰的意志為轉移。

  

  就像他們剛才發現的神秘的諸神時代，還有帝落之前的時代，都莫名的消失在了古史之中。

  這裡，四面八方都被混沌牆壁包圍，隔絕神識探測，和外界算是兩個世界，要是躲在此地，未嘗不可能存活下來，畢竟外界通道內都還有活物。

  虛空幽暗不明，整個空間都沒有光源，很黑，若非熾蒼和柳神周身溢散出仙光，這裡絕對是伸手不見五指。

  熾蒼想了想，將剛剛煉製出的仙王長明燈取了出來。

  古燈悠悠，閃爍著金屬光澤，在煉製之時摻入了各種仙金，堅不可摧。

  一團溫暖的火焰在燈罩內靜靜的燃燒，焰火一動不動，無比的寂靜。

  頓時間，空間明亮了許多。

  柳神見此，也拿出了屬於她的那一盞。

  兩盞長明燈，不斷釋放出柔和的火光，照亮綿延此地萬古的長夜。

  二人各持一盞，在虛無空蕩的空間內邁步向前。

  越向深處，地上的坑窪之地就越多，雜亂無序，就像是亂劈亂砍出來的一般。

  這裡薄霧冥冥，終年繚繞，始終不曾散去，宛若一片幽冥之地。

  兩團溫和，卻明亮無比的火光，在這片黑暗空間中移動著，空曠寂靜里，只有輕輕的腳步聲在迴蕩。

  慢慢的，空間變窄了起來，由剛開始的寬闊，到現在的可見兩邊和上方的混沌牆壁。

  熾蒼和柳神靜默無聲，提著古燈，一步步前行。

  忽然，二人停下了腳步，眼神微凝。

  就在前方十數丈的地方，有一具遺骨，斜倒在路中央。

  這是一具人形遺骨，全身保留的很完整，除了沒有血肉之外，其他地方和尋常的人類沒有什麼區別。

  在漫漫黑暗中，這具骨骼散發著淡淡的瑩光，宛若玉石鑄就而成。

  毫無疑問，這具遺骨的主人是一個絕世強者，他所屬的時代，距今有多少年已經無法考證，能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骨骼不朽，足以證明他生前道行非凡。

  熾蒼凝望，眸子中光輝燦燦，猶如兩輪太陽似的。

  他在觀察遺骨周圍是否有什麼危險，雖說這個生靈已經死去多年了，但還是以防萬一為好。

  「沒有布置的痕跡。」他開口說道。

  「這還是我們見到的第一具人形一族的遺骨，先前的那片骨海都是奇異古獸的骨頭。」柳神點頭回應。

  他們手持仙王長明燈，來到那具遺骨跟前，進行更加仔細的探查。

  「這個生靈看起來應該已經步入仙道領域了，到底是怎麼死的？骨骼保存的這般完好，不像是受到過什麼重創。」小塔很是疑惑。

  熾蒼和柳神也不清楚，他們探出神念，落在骨頭之上。

  結果，發光的骨頭只是一層空殼罷了，裡面最為珍貴的骨髓，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按理來說，遺骨主人為仙道生靈，他隕落之後，骨頭裡應該還有骨髓遺留才是，畢竟這一層次的存在，號稱不朽，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骨髓不會憑空消失。

  正當他們在思索之時，遺骨的指骨倒下之地，忽的浮現出了一些古字，很燦爛，如仙金澆鑄而成，似一顆顆小太陽，在黑暗中釋放璀璨光芒。

  「這是……」

  熾蒼、柳神，還有兩尊混沌法器全都大吃一驚，因為這古字由繁複的紋路構造而成，蘊藏著諸天之秘，不像是真仙的手筆。

  「我的天，倒在這裡的是一尊仙王？」小塔驚叫出聲，不能平靜。

  一尊仙王是什麼概念？古玄神國所在的古界，屹立在古道之上無盡歲月，路過者皆不敢放肆，如此強大，也只走出過一尊天陽王。

  但凡進階至仙王者，都可稱尊天上地下，俯瞰茫茫大地，甚至在時間長河中邁步，擁有的能力無法想像。

  就是這樣的偉岸強者，而今卻僅剩下遺骨，倒在這冰涼荒寂的空間中，無人問津。

  甚至，其遺留之骨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威壓，除了還在散發淡淡瑩光之外，沒有一點神異之處。

  哪怕不曾相識，也不曾照過面，看到如此情景，依舊讓人感到淒涼。

  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熾蒼和柳神滿臉都是凝重，仙王強者，像是被某種恐怖事物吸乾了似的，骨髓不翼而飛，只剩下枯骨留存。

  誰也不知道危險來自哪裡。

  他們凝視這些憑空出現的璀璨古字，上面附著這位仙王的精神力量，就算完全不認識這些古字，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它們一直以某種形式隱匿著，直到有人觸發，才會顯現出來。

  萬古歲月過去，這條通道始終埋葬在混沌中，不為人知，這些古字自然也不曾顯露。

  熾蒼和柳神猜測，可能是他們用神識探查遺骨，這才觸發。

  二人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將神識沉浸其中，頓時間，一股驚濤駭浪從萬古前拍擊而來，那是海量的信息，是這個仙王留給後世人的某種真相。

  熾蒼和柳神正準備接收這些信息，結果，莫名力量湧現而出，海浪瞬間消融了大半。

  二人驚訝，因為那股力量出現的太突兀了，讓人措手不及，絕不是這位仙王的布置。

  從那洶湧的海浪來看，仙王是想將全部的真相告知給後來者，但是最後，被攔截、摧毀了大半。

  「因果的力量？」

  熾蒼和柳神面色很是嚴肅。

  「看來，仙王想要傳遞的信息涉及到了某種禁忌，因果太大，被反噬了。」

  等到海浪湧入過來時，只剩下零星的浪花。

  那些信息也變得殘破不堪，斷斷續續。

  熾蒼與柳神微閉雙眸，消化著這些殘留的信息碎片。

  只有一些不連貫的關鍵詞句，但也足夠讓人聯想到很多。

  良久之後，二人睜開了眼睛。

  此時的仙王遺骨已經被那種力量波及，化成了灰燼，散落一地。

  一代強者，縱橫歲月中，最後落得個這般下場，讓人嘆息。

  他們出手，就地開闢出一片空間，用來盛放仙王骨灰，將其掩埋之後，熾蒼又挖開一塊巨石，以雷霆之刀削斬成碑，矗立在墓前。

  柳神上前，手指作刀，在碑上刻字，既不知仙王名諱，便以無名代之。

  「古道、承載萬物的基石、挖掘、祭祀、危機、創世、滅世、諸神殤、混沌神魔、開闢。」熾蒼輕語道。

  這就是被因果之力反噬之後，僅剩的一些信息碎片。

  結合自身所經歷、所見到的，熾蒼與柳神心中差不多有了一條線。

  仙王所在古界，發現了這條埋葬在混沌當中的古道，內中出土了一種「承載萬物的基石」，也就是熾蒼在古玄神國那一界得到的那塊石料，也是界海堤壩所用的材料。

  於是，他們舉一界之力進行挖掘，還在挖出的通道內修建了諸神祭壇，祭祀那些無上存在。

  隨後，危機將臨，母界毀滅在即，這裡的挖掘便停止了，諸多生靈撤離此地，遠走他鄉。

  後面的關鍵詞「滅世」、「諸神殤」等都不難理解。

  就是母界毀滅了，他們供奉的諸神也接連身隕，這一點，從諸神的祭壇就能看出來。

  「我有一個問題，創世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創世和滅世待在一塊？」小塔心有疑惑。

  這兩個詞宛若兩極，相鄰在一起，到底是想說什麼？

  熾蒼與柳神的眸光中，有混沌洶湧，諸天星辰閃爍的宏偉景象，看的出來，他們心中很不平靜。

  「創世、滅世，像是一種轉變，至於創世一詞所指，我們先前不是看到過了嗎？」熾蒼眼眸深邃的說道。

  柳神還能保持平靜，因為和熾蒼想到一塊去了，早就有所預料，而小塔、六道輪迴盤則心頭狂跳，差一點驚叫出來。

  按照熾蒼所說，創世不就指他們第一個探索的祭壇的主人，那位號稱創世神的九幽獓嗎？

  如果這真的是一種轉變，由創世到滅世，那這一切就說的通了。

  它們忍不住遙想起來，在那諸神璀璨，爭霸諸天的狂野時代，一頭九幽獓占據著一席之地。

  突然間，它嘗試破王成帝，以一種極度霸道的方式，一躍而過，最後，它成功了，但也遭受了重創，連與之相關的石像都破碎開裂。

  後來，九幽獓恢復了過來，但不知什麼原因，它由原來的創世神變成了滅世魔，可怕的力量，讓諸天星斗黯淡，讓億萬古界顫慄。

  隨後，諸神反抗，被滅世魔殘酷殺戮，一個輝煌而璀璨的時代，就那樣落幕，泯滅在歷史長河中。

  不僅是諸多古界成為灰燼，所有仙王、仙道生靈等，無論在何地，都難逃一劫，就比如這位留下手段，欲圖告知後來者真相的仙王，躲到這裡都沒能逃過死劫，渾身血肉精氣盡失，就連骨髓都被抽乾。

  時代就這樣發生了斷層，後世人對這場驚天變故一無所知，一切都掩埋在了歲月長河中，唯有一些古代遺蹟，隱匿在混沌里，歷經萬古滄桑，靜靜地等待後來者發現、開啟。

  這樣的想法，充斥在小塔和六道輪迴盤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它們一時間失去了言語，不知該說什麼了，只有無盡的涼意，那是深入骨髓的冰冷，讓人靈魂如墜冰窖，忍不住瑟瑟發抖。

  即便這只是一種推測，距離真相恐怕也八九不離十了，因為諸神祭壇那裡，諸神石像全都破碎，唯獨創世神九幽獓的石像還在，哪怕已經殘破，依舊釋放著仙王級別的恐怖威壓。

  眾人沉默，全都一陣心悸。

  真的是這樣嗎？怎麼會有這樣的一樁慘案？一尊准仙帝級別的九幽獓，殺盡蒼生，屠滅世間，到底是為了什麼？

  要知道，這可是將之供奉為創世神，時常進行祭祀的信徒啊，為什麼會這般無情，痛下殺手？

  熾蒼、柳神、小塔、六道輪迴盤，都沒有開口談論，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東西，自己心裡想的話沒什麼，要是說出來，那就有大因果了。

  先前在創世神祭壇之上談論時，忽然產生的驚悚之感就是這個原因。

  此刻，他們已經能斷定那尊九幽獓還活著了，只不過，對諸天可能沒什麼善意。

  畢竟在萬古歲月前，它就由創世神化身成了滅世魔，毀天滅地，殺戮所有，直接讓那個時代斷了層。

  這樣的狠角色，誰敢說它會不會再一次上演滅世之舉？

  熾蒼不禁想到了成為準仙帝後，獨自渡海的天庭之主。

  他在界海的那一端，遭遇了死劫，整個諸天都感應到了，遂稱之為帝落。

  胸懷天下的天庭之主，到底遭遇了怎樣可怕的殺伐？是准仙帝級的九幽獓出手做的嗎？

  熾蒼覺得真相可能就是這樣，一個屠戮億億萬，親手滅世的存在，和黑暗沒什麼區別了。

  眾人矗立良久，心情不禁沉重了許多，過往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殘酷，有一尊凶戾氣滔天的可怕存在，就屹立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熾蒼很慶幸自己提前知曉了這些，他早就說過，寧願在知道真相中絕望，也不願在無知中無聲無息的死去。

  況且，還沒到絕望的地步，他和柳神有絕代之資，未必成不了准仙帝。

  到那時，他們積蓄力量，爭取集齊至少三位準仙帝，再去橫渡界海，直面黑暗，結局定然不會像天庭之主那般淒涼，世間也不會再一次步入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