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亨森的數學課

  「沒錯，只有一個球員，因為他是今年UCLA唯一一個值得我們注意的球員。」

  聽見亨森這麼說，普理察甚至都懶得去看那份球探報告了。UCLA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全美最棒的籃球天才都嚮往的聖地。在那個充滿了機會和天才的球館裡，這個球探居然只為他們帶來了一個球員的報告！雖然步行者隊今年能得到的順位可能不會太高，但也絕不僅僅只有一個選擇。

  伯德也許對亨森不太熟悉，但普理察多少還是聽說過一些亨森的「光榮事跡」。這個原本球隊的數據分析員淪落為一個需要四處奔波的小球探，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庫班，能夠找到一個那麼出色的數據分析員。這個世界上，既會搞數學又會搞籃球還能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實在是不多。而一個不懂籃球的人寫出來的球探報告，又有什麼可看的呢？

  亨森可以說朱.霍樂迪是最值得關注的球員之一，但他不能把那個之一去掉。畢竟，霍樂迪的預測選秀順位從未進過樂透區，難道排在他前面的人一夜之間都死掉了嗎？

  「朱.霍樂迪？我知道他，如果現在聯盟仍然允許高中生參加選秀的話，他也許還能夠擠進樂透區。不過這傢伙上大學之後，差不多就銷聲匿跡了。你上面也詳細寫了他大學時的場均數據，非常平庸。一個在NCAA都無法統治比賽的球員，我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成為最最備受矚目的一個。你剛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給我一份達倫.科里森的球探報告。但朱.霍樂迪？」

  伯德看了看報告的第一頁，咬著雪茄搖了搖腦袋。要不是剛剛亨森的言論讓伯德覺得有點意思，他可能已經讓這個球探滾出包間了。

  「的確，霍樂迪的場均數據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你得知道，這個數據或許根本不能反映霍樂迪的真實水平，數據也是會說謊的。得分、助攻、籃板、蓋帽、失誤......霍樂迪的數據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這些數據不夠全面、不夠客觀、不能真實反映出霍樂迪的水平！伯德先生，請您繼續翻開球探報告的第二頁！」

  面對質疑，亨森十分地從容。有數據分析模塊的幫助，他能看到霍樂迪的潛力是A-級，但其他人看不到。為了說服其他人，他從昨晚到今天坐飛機的時候，都在想怎麼說服別人。穿越之後，這具身體本身的主人給亨森留下了一個聰明的頭腦和高超的數學知識。於是亨森就想，自己也許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大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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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德翻開了球探報告的第二頁，然後整個人都懵了。整個紙面，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大堆數字和數學公式，伯德瞬間就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無論是得分、籃板、搶斷還是蓋帽和助攻，所有這些數據與球隊的勝負都存在著顯著的相關性，為此我使用了t檢驗公式和相關性分析，結果都支持這個觀點。我還為此收集了霍樂迪大學時期每一場比賽的數據，然後綜合考量霍樂迪各項數據對球隊勝負的影響力和貢獻，我用了幾個數學模型去構造......」

  「嘿，打住，亨森！見鬼，我是在這兒聽你上數學課的嗎？給我說點兒能聽得懂的！」伯德已經有點不耐煩了，普理察則在一旁默默看戲。流言說得不錯，亨森這傢伙就只會擺弄一堆教練聽不懂，對球隊幫助又不大的數學公式。他不是一個球探，只是一個書呆子罷了。

  不過在伯德大吼之後，亨森依然面不改色。他早知道會這樣，亨森當然知道伯德和教練組聽不懂也不想聽那些煩人的公式。但他之所以還這麼說，就是想證明霍樂迪的優秀不是信口拈來，而是有複雜數據作支撐的。

  「好吧，那我們就跳過那段煩人的分析。說實話，昨晚計算這些公式的時候我也有夠煩的。」亨森先是用自嘲的方式緩解了一下氣氛，接下來，說服才真正開始！

  「那些複雜公式計算出來的數據都指向一個結果，就是霍樂迪對球隊勝利所作出的貢獻，要比UCLA的當家後衛達倫.科里森大得多！沒錯，達倫.科里森場均14.4分2.4個籃板4.7次助攻和高達2.3次搶斷的數據，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明星。畢竟，連威斯布魯克都曾在棕熊隊給他打過替補。但這些數據欺騙了所有人的眼睛，當棕熊隊進攻時，無論是控球權還是出手權，都大量掌握在科里森手裡。我計算過，如果把科里森的控球權和出手權換算到霍樂迪身上，他的數據將比科里森好看無數倍！而且霍樂迪是一個控球後衛，但棕熊隊為了戰術需要，卻把他放到了得分後衛的位置上。霍樂迪的得分能力的確比組織能力強，但他打得分後衛的一個窘境就是，霍樂迪在比賽的大多數時候壓根就摸不到球，球都在科里森手裡面轉呢！」

  亨森說著，故意頓了頓。此時在球場上，步行者隊和馬刺隊的第二節比賽已經開始了，但伯德卻依然聚精會神地盯著亨森的球探報告，聽他講解。亨森知道，伯德聽進去了！這意味著，他的準備沒有白費。

  「你也說了，數據會欺騙人們的眼睛。那麼，你又怎麼保證你列出來的這些數字，就不會欺騙我的眼睛呢？」伯德繼續反問，籃球的世界，可不是光用數字就能描繪得明白的。

  「嗯，我當然還有其他的東西要說。你繼續翻，我在球探報告後面附上了幾張霍樂迪投籃和上籃時的圖片。伯德先生，你有看出什麼來嗎？」

  「都是些很普通的圖片，你想表達什麼？」

  亨森每次都是故意等伯德問了他才說，這樣會增加伯德的參與感，更會給伯德留下印象。數學天才的聰明頭腦，並不是只有在數學上才能發揮作用。

  既然伯德發問了，亨森也不再賣關子。「霍樂迪雖然是用右手投籃，但他上籃和扣籃的時候，更多卻是用的左手！這意味著，霍樂迪是那種左右手不分主次，都用得非常均衡的後衛！ NBA球員大多都是左右手均衡，特別是後衛，光看運球你幾乎分辨不出他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但投籃和上籃，卻是分辨一個球員左右手主次的最直觀方式！大多數球員都不用自己的非慣用手進攻。可是，也有一些球員，偏偏要用自己的非慣用手去進攻，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加全能，讓他們的進攻更難被防守。而想達到這個目的，其中要付出的艱辛和努力，是普通人難以想像。朱.霍樂迪，恰好就是其中一位！」

  伯德一邊聽著，一邊微微點頭。作為聯盟歷史上左右手最均衡的球員之一，伯德很清楚，一個右手球員想把左手練得爐火純青需要費多大力氣。而且要知道，霍樂迪可沒有伯德那麼好的天賦。他付出的汗水，也許比當年的伯德還多！

  「一個懂得用勤奮去改變自己命運的新秀，難道不比只會靠天賦的新秀更容易成功嗎？」

  伯德聽完後笑了笑，熄滅了自己手中的雪茄，亨森說的那最後一句話，伯德非常認同。

  就連準備看熱鬧的普理察都有些驚訝，眼前這個亨森，跟流言中的那個亨森完全不同啊！他的這份報告，看上去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還有一點，那就是我相信我作為一個籃球人的直覺！朱.霍樂迪，以我們大概能夠獲得的順位來看，絕對是不二之選！」

  最後，亨森又多補充了一句。也許在普理察看來，「直覺」這東西有些太玄幻了。但在伯德看來，一個籃球人的直覺卻是必不可少的。因為伯德的恩師奧爾巴赫，就是一個非常相信直覺的傢伙！

  「我聽說你剛回印第安納波利斯就趕到這兒來了，還沒吃晚飯吧？」梳著大背頭的伯德合上球探報告，從他的微笑亨森能夠看出，自己過關了！

  「還沒來得及吃，我差點遲到。比賽日的交通有多糟糕，你知道的。」

  「的確，比賽日所有印第安納波利斯人都想來看球。只可惜，今天球隊的表現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算了，不說這個。普理察，夥計。叫人給我和亨森買些吃的來，他應該餓壞了。」

  「非常開心能與您共進晚餐，伯德先生。」亨森大出一口氣，他現在真想回到長灘，去好好感謝那個旅館老闆。

  那傢伙，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預言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