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落霞樓

  江小離的丹田中，根本沒有一絲靈氣。

  因為那些駁雜靈氣在進入丹田的那一刻，就被黑龍和白鳳爭相吸入體內，它們兩誰也不讓誰。

  江小離運轉著陰陽決，她的丹田沒有一絲靈氣，卻充滿了有由黑龍白鳳反哺的陰陽之力。

  江小離沒有睜開眼睛，而是用靈識跟著經脈中那些精純的陰陽之力在遊走。

  那些陰陽之力緩緩的穿行在江小離的經脈之中，它們運轉的速度很慢，因為這些陰陽之力剛剛從黑龍和白鳳中吐出，還沒有完全適應江小離的身體。

  江小離牽引著這些陰陽之力一遍又一遍的在身體中遊走著，所到之處，一遍又一遍的沖刷洗滌著江小離的經脈，使之變得更加堅韌。

  期間，有人來找過江小離，可是卻被傀儡兵們擋回去了。

  原因很簡單，江小離在閉關。

  雖然江小離其實是在空間裡修煉的，可是傀儡兵們依然沒有放鬆，幾隊傀儡兵們相互交替，為的就是不讓人打擾修煉中的江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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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江小離的洞府終於打開了。

  此時從洞府中走出來的江小離說不上哪裡不一樣，只覺得，她的眼睛仿佛更亮了一些。

  傀儡兵說道：「主人，有人找您。」

  江小離說道：「誰？」

  傀儡兵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眼前，他的眼睛有光放出，一道投影出現在江小離的面前。

  「是他？」江小離挑眉，心下有些奇怪，他怎麼會來找自己。

  於是江小離問道：「他有說什麼時候再來嗎？」

  傀儡兵說道：「他說請您八月十五落霞閣一聚，有鑰匙相談。」

  落霞閣就在洛源城內，也不遠，而八月十五，就在三天後，江小離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有人來找江小離，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看見了。

  只是當大家知道江小離同意赴約的時候，大家都有些奇怪，花意更是忍不住問道：「小離，你真的要去啊？」

  江小離笑了笑說道：「為什麼不去？」

  為什麼不去？

  花意也說不上一個理由，只是花意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江小離此去，恐怕又是跳入一個火坑。

  花意為難的看著江小離，江小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別擔心了，我不會逞強的。」

  江小離已經這麼說了，那花意還能說什麼，只能點了點頭說道：「只能如此了。」

  魔軍沒有再來，這些日子江小離過得很平靜，除了期間有人來找過一次，其餘的時間，江小離都放入修煉之中。

  小六兒這段時間進步也很快，也許是江小離說了要等她成功役使百萬隻傀儡小蟻才肯教她如何役使傀儡兵，也許是因為魔軍來襲讓小六兒過早的知道什麼叫無能為力，小六兒這段時間的修煉也很勤。

  專心修煉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三天又過去了，八月十五，已然悄悄而至。

  洛源最高的山是洛山，洛山之上有冰川，那裡便是洛河之源。

  而這落霞樓便在洛山的半山腰上，站在落霞樓上，整個三洛源城都能輕易的收入眼底。

  此時，江小離便在這落霞樓憑欄而望，時間已經接近傍晚，這是登樓最好的時機。

  昏黃的落日餘暉撒滿了整個洛源城，讓這座剛剛飽受戰爭洗禮的城池，染上了一層安寧的靜謐。

  曾經的洛源城是整個乾元大陸最興盛的仙城，遠比今日的聖都還要繁華，而在那時候，落霞樓就已經坐落在這洛山之上了。

  只是，隨著洛源城的衰敗，這落霞樓也仿佛像是那落日一樣，隱匿了光輝。

  如今的洛源城雖然比不上聖都繁榮，可一切都在慢慢復甦，這最先跟著洛源城一起甦醒的，當屬這落霞樓。

  誰都不知道這落霞樓當初到底是誰創建的，就像是如今，誰也不知道這重建落霞樓的人是誰。

  落霞樓背後的東家，有些神秘，有些莫測。

  滿天的落霞確實很美，只是縱然夕陽無限好，可誰都清楚它畢竟已經近了黃昏。

  江小離眨了眨眼睛，收回了遠眺的視線，因為她已經聽到了腳步聲。

  江小離轉身看向了來人，輕輕笑道：「何掌司怎麼想起請我喝茶？」

  那天，去河口村找江小離的人便是何掌司。

  何掌司有些尷尬，可是他畢竟是藥宗的掌司，見過的風雨也不少，他笑了笑說道：「江小友，小侄不懂事兒，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江小離微微挑眉，何掌司一句小侄不懂事兒，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何道奇的身上去了，這何掌司自己倒是推了個一乾二淨。

  但這件事情已經翻篇了，江小離沒有一直揪著不放的意思，當然，這也不代表江小離就會喜歡和這個何掌司打交道，於是江小離也不再和何掌司說些寒暄客套的話，江小離說道：「何掌司，今天約我過來，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江小離單刀直入，這何掌司也沒有想到江小離居然會這麼直接，一時間有些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江小離見此，微微挑眉說道：「看來，何掌司並沒有想好。」

  說著，江小離便站了起來，她說道：「既然如此，何掌司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去河口村找我。」

  落霞樓很美，只是，江小離卻不喜歡和何掌司共處一室，而且，江小離這次進洛源城，還想去一趟洛宮。

  何掌司吞吞吐吐的，江小離不想在何掌司的身上浪費時間。

  「不不不。」何掌司見江小離是真的要走，連忙攔住了江小離，他說道：「江小友，哦不，江小離道友，何某找你是真的有要事相談。」

  江小離看了一眼天色，皺眉說道：「有什麼事直說吧。」

  「哎，好。」何掌司不是沒有感覺到江小離有些不待見自己，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來找江小離。

  想他一個堂堂的結丹強者，居然被江小離用陰陽箭威脅了，更可氣的是他居然還束手無策。

  如果可以，何掌司是真的不想回想起那天自己的狼狽，更別說來見江小離了。

  可是，何掌司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趟不來不行。

  而且，還必須讓江小離鬆口，否則，他何必把江小離約到落霞樓，這艘足以看出何掌司對此的重視。

  「江道友，那何某就直說了。」何掌司擦了擦額上細汗，看著江小離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江道友，何某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江道友務必答應。」

  「不情之請？」江小離皺了皺眉，看著何掌司笑道：「何掌司，既然是不情之請，那我也答不答應另說，起碼也得先聽聽看吧。」

  「有道理有道理，是何某糊塗了。」何掌司聽到江小離的話，連忙點頭說道，他給江小離斟了一杯明前靈清落雨茶，這才對江小離說道：「我想向江道友你，借兵。」

  「借兵？」江小離疑惑道：「何掌司可是散修聯盟的一司之掌，在散修聯盟里也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怎麼會向我借兵。」

  「此事說來話長。」何掌司道。

  江小離道：「那就請何掌司長話短說。」

  何掌司說道：「江道友，你也知道散修聯盟是靠什麼吃飯的。」

  江小離點了點頭，雖然江小離從來沒有加入過散修聯盟，可是也是知道散修聯盟的運作方式的。

  散修聯盟在乾元各處，都設有任務館。

  江小離說道：「你們接到棘手的任務了？」

  何掌司點了點頭，說道：「江道友，你也知道，如今的散修聯盟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下第一盟了，如今的散修聯盟只不過是一盤散沙。」

  江小離靜靜的聽著，她手裡輕輕轉著杯子，目光透過被風拂動的帘子，看著天邊的晚霞，沒有說話。

  「江道友你沒有猜錯，我們的確接到了棘手的任務。」何掌司為難的看著江小離，「江道友，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江小離微微挑眉，「何掌司，我有兩個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何掌司說道：「請請請，江道友請問。」

  「散修聯盟雖然設有任務館，可是上面的任務並不是強制的吧，如果沒有修士願意接，那這個任務既然也就失效作廢，這是其一。」江小離說道：「其二，何掌司你雖然在散修聯盟里是一司之掌，可即便如今的散修聯盟再怎麼鬆散，可也沒有到需要藥司的掌司你親自出馬的地步吧。」

  「這就是讓何某為難的地方。」何掌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江小離說道：「此次發布任務的不是別人，而是乾元商會。」

  「乾元商會？」江小離有些疑惑，「乾元商會怎麼會在散修聯盟發布任務？」

  江小離有些不解，這乾元商會敢以大陸的名字來冠名，就足以見得，這乾元商會的勢力根基有多麼龐大。

  曾經散修聯盟和乾元商會都是這片大陸上的兩個龐然大物，甚至，他們一度可以和四大宗門分庭抗禮。

  只是時間足以改變一切，再如何龐大的勢力都不能抵禦時間的侵蝕。

  傳承到了如今，散修聯盟越走越鬆散，而乾元商會，卻越來越興盛。

  曾經散修聯盟號稱散修遍布天下，而如今的乾元商會，在實打實的做到了每一個主城都有乾元商會的拍賣場。

  這很不容易，特別是在如今局勢這麼動盪的時候，就顯得更加不容易。

  江小離看著何掌司說道：「所以，這和何掌司要借兵有什麼關係？」

  何掌司抿了抿唇說道：「乾元商會裡有一個神秘的高層，需要從洛源運送一個古怪的箱子去聖都參加三年一場的天下拍賣會，只是也不知道這乾元商會是怎麼想的，今年居然要散修聯盟進行運送。」

  江小離說道：「我還是那一句話，你們不接這個任務不就行了，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何必想那麼多。

  「我們不是沒有想過拒接這個任務。」何掌司為難道：「可是，這個任務卻不行。」

  江小離道：「為什麼？」

  何掌司說道：「因為這是乾元商會發布的任務。」

  「因為害怕，所以不得不接？」江小離道。

  「當然不是。」說道這裡何掌司握了握拳，說道：「那是因為乾元商會仗勢欺人。」

  江小離看著何掌司有些揶揄的笑了，「這仗勢欺人的事情，不光乾元商會在做，你們散修聯盟也做了不少吧。」

  江小離之所以會有這麼一說，是因為她又想起了自己被散修聯盟砸了的丹鋪。

  雖說因為老盟主的插手，江小離也答應這件事情就此翻篇，可到底，江小離只要想起了花意他們被何道奇抓去折磨了一頓，自家小鋪子白白被砸了，江小離就忍不住一頓氣悶。

  聽到這話，何掌司只覺得自己額頭上的汗水變得更多了，他有些尷尬的看著江小離，江小離說道：「好吧，何掌司，我開玩笑的。」

  何掌司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這才繼續說道：「乾元商會說了，如果這一次我們聯盟不接這個任務的話，就讓我們散修聯盟從乾元大陸上消失。」

  聽到這話，江小離微微有些愣神，這話總感覺有些熟悉。

  江小離想起來了，在廣陵城，周家就曾經這麼威脅過江家，江小離有些奇怪，難道現在大家爭奪地盤都喜歡用賭約嗎？

  這麼想著，江小離也就這麼問了。

  何掌司說道：「江道友，這聽起來確實有些兒戲，只是，乾元商會不光這麼說了，他們確確實實就是這麼做的。」

  何掌司嘆了一口氣，說道：「乾元商會先是給了我們一棒子，然後，又陸陸續續的開始收買我們旗下的散修，如今，已經有不少的弟兄都轉到了乾元商會那邊去了。」

  江小離忽然問道：「那是個什麼箱子？」

  「那箱子確實有古怪，修士只要輕輕觸碰一下，就會渾身發麻，足足一個月動彈不得。」何掌司越說越氣，「這乾元商會，說什麼拜託我們運送箱子，其實這就是他們找的一個藉口，他們就想藉此來吞併我們散修聯盟。」

  對於何掌司的懷疑，江小離不置可否。

  也許，乾元商會確實有那樣的心思，可乾元商會打的什麼算盤其實和江小離沒有什麼關係，現在江小離更感興趣的卻是那個箱子。

  那個只要一觸碰，就會令人渾身發麻的箱子。

  毒嗎？

  只怕不是，因為何掌司自己就是個煉丹之術的箇中高手，更何況，還有何道奇呢，江小離雖然覺得何道奇挺討厭的，可是也不得不承認，這何道奇確實是製毒上的天才。

  見江小離不說話不吭聲不表態的樣子，何掌司急了，他著急道：「江道友，你可一定要答應啊，如果你不答應的話，那我們散修聯盟也就完了。」

  就在江小離想要答應下來的時候，何掌司說道：「江道友，你不能不答應啊，你可是我們散修聯盟的少盟主，你可不能看著我們散修聯盟就這麼散了啊！」

  江小離眯了眯眼睛，危險的看著何掌司，「你說什麼？」

  何掌司愣了愣，說道：「江道友，你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什麼？」江小離冷冷的問道，「還有，我什麼時候成了什麼少盟主了？」

  這樣的江小離，身上有隱隱的壓迫感，讓何掌司心裡一緊。

  「看來，江道友你是真的不知道。」何掌司頓了頓，說道：「老盟主的玉佩還在您這裡吧，那個玉佩就是咱們散修聯盟傳承的印信，既然您當初沒有拒絕，那自然就代表您已經答應接手散修聯盟了。」

  說道這裡，何掌司訕笑了一下，「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敢來找您啊，您說是不？」

  江小離的呼吸沉了沉，總覺得自己這是被莫名其妙坑了一把。

  回到河口村，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

  不等傀儡兵過了稟報，小六兒就先迎了過來，她仰著腦袋對江小離說道：「師父，今天有人找你。」

  聽到有人找這句話，江小離就莫名的感覺耳朵一麻。

  江小離摸了摸小六兒的腦袋，說道：「小六兒，今天是不是偷懶了？」

  小六兒說道：「才不是呢，師父，今天我已經可以同時役使五萬隻傀儡小螞蟻了，小六兒厲害不？」

  看著小六兒得意的小眼神，江小離寵溺一笑，「嗯。」

  小六兒雖然一時被江小離岔開話題，可無奈她的記性好啊，她拉著江小離說道：「師父，差點忘了，有人找您呢。」

  江小離默默撫了撫額頭，只好認命的說道：「是些什麼人呀？」

  小六兒說道：「是一個很好的老爺爺，很好很好的，還給小六兒帶了很好吃很好吃的糖。」

  老爺爺？

  又是一個很好很好的老爺爺？江小離想了想，難道是六長老？

  想到這裡江小離的腳步快了一些，只是，當江小離見到面前的人的時候，她低頭看了小六兒一眼，無聲嘆了一口氣。

  小六兒發覺了江小離看向自己的視線，以為江小離要表揚自己，她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只是此時的小六兒不知道，江小離已經對小六兒的眼光，表示懷疑了。

  「顏顏，幾年不見，你又長高了不少。」說話的人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家的老爺爺一樣慈眉善目，也難怪小六兒會說，來了一個很好很好的老爺爺。

  江小離搖了搖小六兒的手，說道：「小六兒，去玩吧。」

  小六兒看著江小離的眼神充滿了期盼，「師父，我今天可以讓金羽雕帶我飛嗎？」

  江小離挑眉，小六兒撒嬌道：「哎呀師父，就當是對小六兒的獎勵好不好？」

  江小離失笑，她說道：「還學會討價還價了。」

  「師父，到底行不行嘛。」小六兒說道。

  江小離摸了摸小六兒的小腦袋，說道：「這你可問錯人了，你得去問金羽雕。」

  說來這金羽雕也是因禍得福，先是被百里湮虐了一虐，又讓空間之靈附體，這段日子，金羽雕過得也有些不好。

  自從知道江小離的空間之中，還有一個空間之靈存在的時候，金羽雕就不喜歡待在空間裡了，至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待在空間裡。

  因為空間裡有一個瘋子，空間之靈那個瘋子。

  空間之靈並不能離開空間，長久以來一個人待著，是得悶出病來的。

  至少，在金羽雕的眼中，這空間之靈就是有病的存在。

  只要江小離不注意空間，就喜歡出來干擾自己，這段時間，金羽雕可是被空間之靈煩到抓狂。

  金羽雕以為，待在空間外邊會比空間裡安靜一些，因為在空間之外沒有那個像是狗皮膏藥的空間之靈，可是空間之靈失算了，這空間之外沒有空間之靈，卻有小六兒。

  嘰嘰喳喳的小六兒，可不比空間之靈安靜多少。

  小六兒去玩了，老榕樹下，就只有江小離和面前的老者。

  江小離看了看四周，四長老道：「顏顏，你是在找花意他們吧？」

  四長老笑了笑，說道：「不用找了，我和花意他們說好了，今天，就咱們兩人，好好談談，他們不會過來打擾我們的。」

  江小離沒有說話，卻皺了皺眉頭。

  說實話，江小離有些失望。

  也不知道是因為面前的老者不是江小離想像中的六長老，還是因為花意等人沒有告訴自己一聲，就給四長老創造單獨和自己談話的機會。

  天上的月很圓，和吹在身上的風卻有些涼。

  四長老看著一眼天上的那輪明月，「月圓人也應該團圓，顏顏，四爺爺是來接你會聖都的。」

  江小離說道：「這話您不是第一次說，我的意思還是和以前一樣，你請回吧。」

  四年前，四長老和七長老就已經來過洛源一次，只是那時候，他們敗興而歸。

  但也正是因此，四長老才更清楚，當初廢了靈根的江小離尚且不肯答應下來，而今，想要已經結丹的江小離重回聖都，就更得耐心。

  本來按照花藤的意思，這一次是打算讓六長老來當說客，只是四長老嘴上答應下來心裡卻不願意，便悄悄一個人先來了洛源。

  看到眼前如事外桃園般的河口村，四長老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當初那個破敗不已的小村落，和江小離已經接觸過一次的四長老更清楚的知道，讓江小離回聖都這件事情，只能軟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