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深海菩提
2024-07-21 12:10:48
作者: 許今朝
「除非,你立下心魔誓。」江小離想了想說道。
江小離並不信任這隻海怪,因為這隻海怪剛剛還想要咬死自己來著,哪怕現在它有求與自己,但江小離也不能保證,在自己幫助海怪取出卡在牙縫中的異物之後,這海怪不會把她當成零食吃掉。
只是,江小離這話一出,海怪聞言卻沉默了下來。
江小離也不再說話,因為她很清楚,這世間不論是人神魔還是妖,也不論其修為有多麼高深,但是大家有一點是一樣的,那就是不會隨便立下心魔誓。
深海裡面的光線本來就很是微弱,而海怪青色的大眼就像是燈籠一樣在深海裡面顯得格外的明亮,海怪眯了眯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的說道:「好,天地為證,我百里湮在此立誓,在這個小丫頭幫我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動這個小丫頭一根毫毛。」
誓閉,遙遠的星空之上,有一道星光突然閃爍了一下,誓言即成,自有天道約束。
百里湮難受的動了動嘴巴,然後對江小離說道,「小丫頭,這下你滿意了吧。」
百里湮的意思江小離很清楚,無非就是讓江小離趕緊動手幫他取出牙齒縫中的異物,但江小離笑了,「百里大叔,你這麼騙一個小輩,真的好嗎?」
百里湮鼻子裡面呼出了粗氣,長長的鬍鬚在海水裡打著轉,「騙你,我哪裡有騙你,小丫頭不要隨便亂說話。」
聽起來,這百里湮像是生氣了。
但江小離不懼,她說道:「難道是我聽錯了,你明明就是說在我幫你忙的時候,不會動我一根毫毛,這我當然相信,但之後呢,之後怎麼樣你可一句話都沒有說。」
江小離頓了頓,聳了聳肩,「抱歉,我的膽子很小的,恕我無能為力。」
百里湮氣急,若不是前幾年他誤食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卻因此被卡住了牙齒,他今天怎麼會被一個連百歲都不到的小丫頭片子給拿捏住。
百里湮道:「好,只要你幫我治好牙齒,我以後見到你保證不找你麻煩。」
江小離道:「不行,若是以後我遇見麻煩的時候,你也在場的話,你可不能袖手旁觀。」
「……好。」
因為江小離就在百里湮的嘴巴裡面,所以江小離很清楚的知道,百里湮說這話的時候,是磨著牙說的。
雖然江小離的「得寸進尺」讓百里湮心裡很是不高興,但牙疼要人命,百里湮也沒有辦法不答應下來。
江小離終於滿意了,她重新拿出青霜劍開始打量起了那塊卡在百里湮牙縫裡面的異物,絮絮叨叨道:「百里大叔,你也不要生氣,其實我也就是為了求個自保不是,沒有別的意思。」
江小離不說還好,一說百里湮更是鬱悶了。
想他百里湮,當年一神之下,萬神之上,也是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物,果然是龍落淺灘被蝦戲,真沒有想到,他堂堂百里湮,也會被人拿捏至此。
百里湮不說話了,但江小離卻像是剛剛打開了話匣子,她嫌棄的撇了撇嘴,「百里大叔,我說你平時都吃些什麼呀,怎麼會有這麼一塊大石頭卡在你的牙齒裡面。」
百里湮繼續保持沉默。
江小離繼續嘮叨:「百里大叔啊,人老了要服老,唉,你怎麼可以連石頭都往肚子裡面吞呢,今天這還只是卡在牙齒里了,要是吃壞了肚子,那我可真是幫不了你。」
百里湮要氣死了,他終於忍不住道:「你個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麼,這哪裡是石頭,這是深海菩提!」
深海菩提?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菩提江小離倒是聽說過,這是佛宗的聖物之一,用來做念珠最合適不過,但……深海菩提?
這菩提還能生長在深海之中?
江小離忍不住戳了戳那塊卡在海怪嘴巴裡面的異物,這就是深海菩提的殘存物?
「嘶——」
百里湮吃痛,他惡狠狠的對著江小離說道:「小丫頭,我看你是不是也得立一個心魔誓!」
江小離知道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舉動讓百里湮難受了,她摸了摸鼻子,但心魔誓哪裡能隨便立啊,於是江小離說道:「我為什麼要立啊。」
又不是江小離有求於他。
百里湮氣道:「我怕你謀殺!」
江小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江小離是不會承認的,她輕嘲道:「百里大叔,不是我說你,你吃過的鹽比我走過的路還要多的多吧,你居然對自己還這麼沒有信心?」
百里湮想想也是,這江小離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人類築基修士而已,能怎麼樣?
突然,江小離詫異道:「百里大叔,你不會告訴我,你怕疼吧!」
百里湮一噎,「怕疼怎麼了?怕疼是錯嗎,你給我快你一點兒。」
「對對對,怕疼很正常,怕疼很正常。」江小離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卻頗為不厚道的笑了。
江小離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異物,也就是百里湮口中的深海菩提。
江小離雖然不是很清楚百里湮是何種怪物,又是怎麼樣的為人,但江小離有種直覺,這百里湮沒有騙她,事實上,百里湮也不需要騙她。
但,如果這是菩提子的話,怎麼又會是這麼大的一塊呢?
這顆異物在百里湮的兩顆大牙之間卡得很緊,但是因為江小離之前丟了一塊大石頭出來,讓這百里湮狠狠的咬到石頭。
這麼一來,倒是誤打誤撞的,讓這百里湮的大牙鬆動了不少,也因此,這異物和百里湮的大牙之間空出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但是,如果光憑江小離一個人的力氣,雖然她能撬得動這異物,但不表示江小離就能完全把它取出來。
江小離左手輕輕拍了拍乾坤袋,十幾個傀儡兵出現在江小離的面前。
百里湮感覺到了嘴邊裡面的異常,正想翻動一下舌頭,江小離趕緊道:「等等,百里大叔你要是把我的傀儡們咬碎了,那我可就沒有辦法幫你了。」
百里湮的舌頭一僵,重新放了下來,他惡聲惡氣的說道:「小丫頭,你動作快點兒!」
就和拔牙差不多,這拔牙那一刻雖然痛,但最折磨人的倒偏偏不是拔的那一刻,而是準備拔之前那長長的等待,讓人心急,也讓人心慌心焦。
但百里湮也知道那顆異物不好取出來,要不然他也不會讓這異物折磨了這麼多年,於是百里湮不再說話。
江小離見百里湮沒有意見,便開始給傀儡兵們分工。
好在江小離的空間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工具,繩索之類的也不少。
江小離說道:「百里大叔,接下來有點疼,你可忍住了。」
百里湮說道:「你快點兒。」
百里湮也是心累的不行,他敢肯定,這小丫頭片子就是故意這麼拖拖拉拉不給他一個痛快的。
既然百里湮都已經這麼說了,江小離還猶豫什麼,於是,江小離用青霜劍將百里湮的那個不大的牙縫貫穿,這麼一來,繩索就可以從那個小洞中穿過去。
江小離和傀儡兵們一起把那異物結結實實的綁在一起,傀儡兵拉了拉繩索說道:「主人,人手不夠。」
江小離點了點頭,又從空間中喊出了一半的傀儡士和傀儡兵。
這一下,傀儡士和傀儡兵們握著繩子,從百里湮的大牙那裡,一直排到了百里湮的門牙出處。
「主人,不能再往外了。」一個傀儡士和江小離說道,「再往外就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了。」
江小離說道:「好,就這麼拔!」
百里湮青色的大眼緊緊閉了起來,隨著江小離一聲令下,所有的傀儡們開始使勁拉著繩索。
動了,又動了。
卡在百里湮大牙中的那顆異物,終於往上挪動了身體。
但,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聲,江小離臉上的笑意沒有來得及綻放就僵硬在了臉上,因為繩索斷了。
所有的傀儡都栽倒,江小離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因為,江小離本來就是站在第一個位置上,雖然江小離背後的傀儡兵及時扶了江小離一把,但江小離習慣性的把手往身後一撐。
就是這麼一撐,江小離的左手被一塊尖利的東西劃破了。
傀儡兵一見,激動道:「主人,你流血了!」
流血的其實不光江小離一個人,百里湮的牙床處其實一直在流血,再加上剛剛江小離用青霜給這百里湮的牙縫處生生弄出來一個小洞,百里湮的血正好就留在了江小離的腳下。
「流血?」百里湮眨了眨碩大的青色眼眸,突然大喊一聲,「哦不——」
「啊?」江小離一愣,不明白自己流血這百里湮這麼激動做什麼。
但是晚了。
百里湮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滴鮮血從江小離的左手手心順著江小離的無名指尖滑落,嘀嗒一聲輕響,正好落在了百里湮牙床上的血中。
「呃。」
江小離捂著左手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而百里湮……目光發直的看著暗沉沉的深海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百里湮這時候什麼都沒有想。
因為,百里湮此刻的腦子裡面,除了空白,還是空白。
其實不止百里湮傻了,江小離也傻了,甚至江小離身後的那些本來只會模擬人類情緒的傀儡們,此刻臉上都無一不是一副傻掉的表情。
「不,不會吧。」
過了好一會兒,江小離依然接受無能,但是自己識海中那一絲強大的神識,又清楚的告訴江小離,這個海怪,居然被她意外契約了!
「你你你!」百里湮狠狠的磨著牙,此刻躲在百里湮牙縫中的江小離,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身邊的兩顆大牙在狠狠的顫動著。
江小離趕緊道:「百里大叔,你可別忘了你的心魔誓。」
此刻,就是沒有了之前的心魔誓,這百里湮也不能把江小離怎麼樣了。
因為,江小離已經成了他的主人。
百里湮狠狠的閉眼,但血契已成,百里湮自知後悔也沒有用。
不知道是不是江小離的錯覺江小離能感覺到,此刻江小離身邊的那兩顆大牙,顫動得更狠了,而之前江小離和傀儡們好不容易才把那異物從百里湮牙縫中拉出了一點兒,此刻,又完全被百里湮自己給咬回來牙縫內。
「哎,百里大叔,你真的不疼了嗎?」也不知道江小離是怎麼想的,她看著腳邊的鮮血越流越多,忍不住問道。
「不疼!」
海面上的旋渦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而那艘豪華的仙船,此意已經破破爛爛,若不是又墨謙等人的加持,此刻恐怕已經成了海里浮動的碎片了。
只是此刻仙船上各位的沉默,幾乎沒有人說話,或者說大家根本沒有力氣說話,全部人幾乎都是一臉虛脫的樣子。
也是,這仙船被這突然出現的旋渦帶著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圈圈,有些身體不好的修士,早已經吐得臉色發白。
而吐是會一個影響一個的,所以,這艘仙船上此刻充滿了奇怪的異味。
墨謙忍受不了,他打出了一道清塵決,收拾收拾了仙船。
大家一見,頓時對墨謙投來感激的目光,因為這清塵決雖然簡單到人人都會,但大家都已經虛脫了,很多人有心無力,根本沒有多餘的靈氣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散修倒是還好,那些宗門和家族裡面養尊處優出來的弟子,看著墨謙的眼神就更加的感激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突然指著已經悄悄平靜下來的海面大叫一聲,「你看快看!」
眾人一驚,已經被折騰的死去活來的修士們,頓時如驚弓之鳥。
「怎麼了,怎麼了?」
大家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趕到甲板邊上的護欄一看,原來那濃霧早已經散去,而此刻海面上也不再蔚藍純淨一片。
有人看了一眼,轉頭埋怨那個一驚一乍的人說道:「你大驚小怪什麼,不就是一些死魚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眾人一聽有理,「是啊,我們這些身上有修為的人都被剛剛那旋渦折騰成這樣,那些魚翻了肚皮有什麼好奇怪的。」
最開始說話的人見大家不聽他的,他急忙轉身向著墨謙的方向跑去。
「墨師兄!」
墨謙皺了皺眉,那人看著墨謙著急的說道:「墨師兄,這魚,這魚!」
墨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魚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