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柳清雅失算,柳家亡
2024-07-21 11:57:35
作者: 秋煙冉冉
昔日的柳丞相,如今的柳向陽,嚇得連鞋子也顧不上穿了,慌忙跳下床,往床底下鑽去。
什麼體面,什麼形象,全然不顧了。
府里大半的鋪子全都典當了,還欠了外債五六十萬兩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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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節省開支,他將府里花銷最大的護衛減掉了大半,只留了幾個忠實可靠的護衛和僕人。
眼下,為數不多的僕人哪裡攔得住這群要債的?
債主二三十人,加上各自帶著的打手僕人,呼啦啦的足有一二百人。
將柳向陽的屋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守在他屋子門口的老僕人,被一伙人早擠到了一旁。
「柳老頭呢?出來,快還錢!不還錢,拿這宅子抵押!」
他如今已經不是丞相,人們對他的稱呼便改了,喊起來,就不是那麼的客氣了。
柳向陽縮在床底下,雙手死死的摳著地面,恐懼,欺辱,天差地別的近況,他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外面那群人的叫喊聲,讓他不得不相信,這都是真實的。
脆弱的門,被一伙人猛地撞開來。
一二十人當先擠進了屋子,人們開始在屋子裡四處搜尋著柳向陽。
有人見到屋子裡,放有不少名人的字畫和古玉器等物,二話不說,讓僕人拿了就走。
幾兩幾十兩的字畫,總比一文都拿不到要好。
也才片刻間,屋子就被拿搬空了。
連一張海棠木雕花的屏風,和兩張看著還算新的椅子,也被人搬走了。
「這張床看著不錯呀,一定值個一二百兩銀子!」夾在一群要債人之間的黃遠,一指柳向陽藏身的地方,忽然大聲喊道。
床下的柳向陽,嚇得身子一抖,不敢吱聲,心中不停地祈求,別將他發現了。
如今家裡變成了這樣,都是那個甄氏害的,柳向陽將甄氏狠狠的罵了又罵。
可人已死了,罵了誰又聽得到?
床有些年頭了,但上面的花紋雕刻得十分的精美,而且,花紋上面,還塗抹著金漆。
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能匠之手。
黃遠的叫喊聲,很快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有人便說道,「聽說這張床是當年的太祖皇賞下來的?這回可是大發了,搬了!」
七八個夥計馬上跑了過來,抬床腳的抬床腳,抬架子的抬架子。
藏身在床下的柳向陽,嚇得七魂跑了三魂。
黃遠早料到柳向陽藏身在床下,因為那床上的被子還是凌亂的,屋裡的木質衣勾上,還掛著一身男子的長衫。
此時天才辰時初刻,大冬天的早上,無官的柳向陽不可能起得這麼早。
羽小姐說,要狠狠的收拾一下柳向陽,他便在城中散布著消息,說皇上很有可能要沒收柳府的全部家產。
這些債主們便慌了,天天追著柳向陽要債,要趕在皇上查封柳家時,拿出一兩銀子是一兩銀子。
黃遠在大傢伙搬著床架子時,故意地踢翻了一側的臉盆架子。
臉盆里裝著大半盆的水,冷水。
今天外面沒有太陽,冷嗖嗖的。
黃遠攏著袖子,閒閒將腳伸出,那臉盆的架子「嘩啦——」一聲,倒下了。
水盆往床下飛去。
咣當——
正忙著抬床架子的人們,沒人去注意那隻忽然倒地的臉盆,因為屋中的人太多了。
人擠人的,撞倒什麼,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大半盆昨晚洗臉未倒掉的冷水,正好全潑到了床下柳向陽的身上。
此時的他,只穿了一身的單衣,被淋了涼水,凍得身子一抖。
他卻不敢吱聲,趴在床下,跟著那床慢慢地移動,防著被人發現他。
但黃遠哪裡會如他的願?
抬腳又踢去一隻被人揮落在地的筆筒,那筆筒不偏不倚的砸到了柳向陽的腦門上,疼得他「嗷唔」一聲慘叫。
「柳老頭原來躲在床下!」有人高呼一聲。
「把他拉出來!欠錢還敢躲著?欠打!」
床架被抬得更高了。
不知是誰家的幾個僕人鑽進了床底下,將柳向陽給拖了出來。
牆倒眾人倒,棒打落水狗。
昔日被柳家欺負的,或是一直嫉妒柳家的,現在來看笑話的,或是尋債的,各色人等一齊上前抓著他暴打。
柳向陽被打得頭腦發沉,感覺骨頭都要被打斷了。
一屋子幾十個人打他一個,不出一刻的時間,他就會被打成肉泥。
柳向陽此時又驚又怕,難不成,他今天會死在這裡?
他忽然想到了在宮裡當差的大女兒,於是,靈機一動,高喊一聲,「都住手,老夫的長女如今頗得皇上的寵愛,要是她被升為貴人,你們打的便是國丈,你們是想反嗎?」
這句話果然湊效,揮著拳頭的人不敢再敢打他了。
一齊停了下來,個個面面相覷。
趙國皇室,對妃子們的出身要求,並不嚴格。
只要為皇上生了皇子,就算是個掃地的宮女,也會母憑子貴,被封為貴人。
柳向陽的長女,被人稱為京中第一姝,要是真被寵上了,這柳向陽便是鹹魚翻身了。
柳向陽見大家的臉上都生起了懼色,心中得意,他彈彈袖子,不慌不忙地說道,「老夫又沒有說不還你們的錢,只是現在手頭上緊張一點而已,你們寬限幾天,老夫一定還。」
「那你說幾時還?」
沒打他的意思,但這幾人的態度也並不見好。
柳向陽小心地陪笑道,「最遲後天!」
「好,我們且信你一次,我們可不想大年初一還來要債。」
柳向陽笑道,「一樣一樣,老夫也想過個好年呢。」
當下,眾人便散了去。
從柳向陽的屋子出去,這些人,一路走一路搬,府里稍微值些錢的東西,全給搬走了。
黃遠夾在眾人中,看了一眼落魄的柳向陽,諷笑一聲,離開了柳府,匆匆到鳳府匯報情況去了。
柳向陽這才鬆了口氣,匆匆喚來僕人幫他更好衣。
門外,柳家老爺子拄著拐杖來了。
「你究竟是怎樣管家的?府里都被你搞得雞飛狗跳了!」柳家老太爺,一看見柳向陽,拿著拐杖指著他怒喝起來。
「父親,您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咱家不是還有清雅麼?她的容貌,可比宮中的一眾宮妃都要出落得楚楚動人。皇上又正值壯年,又許久沒有納妃了,相信,以清雅的聰明,一定會被寵幸上的。」
柳老太爺舉起的拐杖僵在空中,眯著眼,看著柳向陽,似乎在深思這個問題。
「父親,您消消氣,一切都會過去的。」柳向陽將柳老爺子的拐杖輕輕的按下,給老爺子拍著胸口順著氣。
「目前,柳府也只有這一條出路了。」柳老爺子重重的哼了一聲,「不管怎樣,我柳府,一定要重振起來!你馬上再去見見清雅,讓她抓緊著機會。」
「是,兒子明白。」
當下,柳向陽顧不上吃早點,匆匆出了門,又來到皇宮北宮門口。
北宮門,離著太后的慈明宮近。
當初,女兒柳清雅剛剛被罰入宮做宮女時,為了方便來見她,柳向陽便買通了守宮門的兩個宮衛和一個在宮門口做雜役的太監。
今天值勤的,正是一個與他相熟的宮衛。
柳向陽遞上一個沉沉的荷包,說明來意,那宮衛也沒有拒絕,誰跟銀子過不去呢?
「你等著!」
「好好,勞煩你了。」
宮衛看了他一眼,唇角撇了撇,真是一日河東,一日河西,想不到曾經正眼也不看他們這些低等宮衛的柳丞相大人,今天倒跟他們低頭哈腰了。
宮衛心情莫名的好。
柳清雅是二等宮女,不當差的時候,同主管嬤嬤告一聲假,可以隨時離開。
得知老父親來找她,料想是家中又出事了。
她連披風也來不及穿,急匆匆趕往北宮門。
果然,父親焦急不安地站在宮門口徘徊著。
「爹!您怎麼來了?」柳清雅快走了兩步,一把拉著柳向陽。
柳向陽向左右看了看,拉著女兒的手走到僻靜一角,小聲地說道,「女兒,上回父親跟你說的事,你準備得怎樣了?」
柳清雅咬了咬唇,「爹,女兒雖然貴為二等宮女,比一般的雜役宮女吃的苦要小些,進出也自由些,但想隨意走動,還是不行的。」
「……」
「要見皇上,更是難。太后有事情吩咐女兒給皇上遞話或送東西,也只是被皇上身邊的周公公傳進去,一般不會讓女兒直接見皇上,這見不到皇上,女兒怎麼……」
她咬著唇,她也想被皇上寵著,做宮女的日子太難過了。
當初剛進來時,她是丞相府的女兒,宮中的人根本沒人敢欺負她,敢隨意地指示她。
連皇后和太后,也對她頗為和善。
可自從父親被革職了,她的境況就來了個一落千丈。
人人都來指使她,連掃地的雜役宮女也敢對她大聲的呵斥。
她成了慈明宮最受氣的那一個。
雖然皇上年近五十歲,比父親還老,但她只要成了貴人,就是主子了,五十歲又算得了什麼呢?只要能過回原來有人服侍的日子,她什麼也不在乎了。
柳向陽拍拍她的手背,「女兒放心,為父給你出個主意。」
他往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來,飛快將一個小紙包塞入柳清雅的手裡。
柳清雅料想著,這必是機密的東西,便小聲的問道,「父親,這是什麼?」
柳向陽低聲說了幾個字。
「……」柳清雅驚得睜大了雙眼,臉色一紅。
她年紀已不小,雖然還是個姑娘家,但在宮中那種地方,多少聽太監宮女們說起過一些,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三十是除夕日,宮中會準備大宴,皇上要與一眾臣子命婦一起守夜到午夜,沒有時間陪太后單獨吃年夜飯,因此,他每年的二十九這一天傍晚,會獨自來到慈明宮陪同太后吃年飯敘母子之情,明天就是二十九了,你正好把握好這個時機。」
還有這麼一回事?
柳清雅心中大喜,當下就點了點頭,「女兒明白了。」
柳向陽也鬆了一口氣,「女兒,為父這一輩子就靠你了。」
父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看看時辰不早了,兩人才匆匆作別。
。
柳清雅離開慈明宮時,是一臉的愁容,回到宮中時,卻是一臉的笑容,這便引起了宮中管事嬤嬤萬嬤嬤的注意。
她對身邊跟隨的小宮女悄聲吩咐道,「去請戚公公來見我。」
「是。」
。
鳳紅羽一連收到兩份消息。
一是,柳向陽終於入了她的局了。
黃遠按著她的指示,鼓動著柳家的債主們,集體去討債,天天到柳府去鬧。
柳向陽終於坐不住了,開始找買家,賣柳家的那座礦山。
那是一座鐵礦,含鐵量豐富,低價轉賣,也能賣上百八十萬兩的銀子。
是柳家的秘密寶藏。
還上所欠的五六十萬兩銀子,還有剩餘的大半,助女兒當上貴人,柳家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竹韻看到鳳紅羽手上的信,扯唇一笑,「這柳向陽這是逼急了,居然要賣礦山了,就不怕皇上知道,會砍了他的頭?」
鳳紅羽笑了笑,「他這是在賭一賭呢,不賣,就會被討債們打死!萬一有人敢買呢?而皇上又沒有發現呢?」
她早料到柳家不會一時滅亡,所以,才找了黃遠來城中來鬧柳家。
柳家樹大根深,柳向陽和他的祖父,父親,和兒子,四代人都輔佐過承德帝,承德帝多少會念些舊情,不會一時殺柳家人。
但是,臣子私自占有礦山,可是動了皇家的根本!同占人功名相比,便是大罪了!
柳向陽必死,柳家必亡!
另一個消息則是來自宮裡頭——柳向陽見了柳清雅,還送了一包東西。
竹韻將一小包粉末狀的物品放在鳳紅羽面前的桌上,「小姐,這是什麼?戚七說,是萬嬤嬤悄悄地從柳清雅的身上偷出的一小半。」
鳳紅羽伸手接過紙包,放在鼻下聞了聞,旋即,她的眸光一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向陽不死心,想從女兒的身上,東山再起。」
竹韻一臉不解,「他想東山再起,跟這包粉末有什麼關係?」
「這是歡喜藥。」
「什麼?」竹韻眨眨眼,「難不成……,他想讓她柳清雅私會皇上不成?柳清雅當上皇上的嬪妃,的確是可以幫著柳家再東山再起。」
鳳紅羽將紙包扔進一側的香爐里焚燒了,笑了笑,「柳向陽的主意是好的,但他的想法太天真,當皇上的其他女人都是傻子不成?」
竹韻也笑道,「是啊,那沐皇后就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哦,還有八面玲瓏的蔣貴妃。」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院子裡有腳步聲傳來。
鳳紅羽剛扭頭,就聽竹韻哼了一聲,「小姐,司空太子又來了,還提著一把劍。」
鳳紅羽頭皮一痛,跳起來就往後門處跑,飛快吩咐道,「跟他說我不在,快替我擋擋。」
「擋什麼擋?我已經看見你了,你給我站住!」司空睿沒有走正門,而是從窗口跳了進去,將鳳紅羽一把給拽住了。
鳳紅羽大怒,隨手從一旁的桌子上抓了一根雞毛撣子就來抽他,「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快放開你的爪子!」
她就不懂了,這司空睿天天跑來她的閨房纏著她比武,還動手動腳的,慕容墨也不給管管?
就不怕她移情別戀?
「比武去!」司空睿拖著她往鸞園外走。
「不去!」鳳紅羽怒。
她的胳膊被他拉著,便拿腳來踹他。
司空睿躲,她再踹。他再躲,她再踹。
兩人扭成一團,打打鬧鬧間,已來到了園子裡。
荷影和竹韻都不是司空睿的對手,幫不了鳳紅羽,只好干站在一旁,替自家小姐著急。
「你有完沒完?」鳳紅羽真想拿刀將這個無賴給一刀劈成兩半。
偏偏又打不過他。
她頭一次擺脫他,是用毒將他嚇跑了,後來再用,他竟然會躲開,於是,她就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天天被他拉著比武。
一比她就輸,用得著比嗎?
可司空睿卻說,直到將他打敗為止,他就不找她比試了。
這究竟是誰家的瘋孩子沒有看牢,來折磨她?
見她一臉的不情願,司空睿揚眉一笑,「你想不想嫁給慕容墨了?」
鳳紅羽唇角一撇,冷哼一聲,「我不想和你比武,這和我嫁給他有什麼關係?」
瘋子的世界,讓人無法理解。
「當然有關係了,因為,你們成親的那一天,本太子決定要去搶親!」他說得滿不在乎。
鳳紅羽揮開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抓亂的頭髮,忍不住一笑,「你打得過慕容墨嗎?連他都打不過,還想搶我?」
真想看到慕容墨將他暴打一頓的樣子。
偏偏慕容墨不管。
司空睿卻盯著她的臉,很認真地說道,「鳳大小姐,你弄錯了吧?本太子想搶的是他,並不是你!你要是打不過本太子,就沒有新郎同你拜堂!」
站在廊檐下的荷影嚇得張大了嘴巴,「完了,王爺是斷袖?」
竹韻冷笑,「不,這司空太子才是斷袖!」
鳳紅羽一愣,難怪慕容墨對司空睿這般縱容,原來這兩人已暗渡陳倉?
她趕走了慕容墨的女桃花,又來朵男的?
鳳紅羽袖子一甩,揚眉冷笑,「你敢搶試試!」
「試試就試試,來吧,繼續比試。」司空睿劍一橫,拉開了陣勢。
兩人又在鸞園的花園裡,打得天昏地暗起來。
但結果還是同以前一樣。
鳳紅羽敗。
她將兩隻鳳翎劍重重往園中的石桌上一放,半眯著眼眸看著一臉得意的司空睿。
這傢伙的武功,異常的刁鑽古怪,毫無章法,她怎麼打都找不到他的破綻,難不成,真敗給他,讓他將慕容墨搶走?
那可太丟臉了!
她的男人被人搶了,她今後怎麼回北地?不得被各大寨子的人笑死?堂堂九山十八寨的總條把子,專搶人寨子的火鳳凰,成親當天新郎反被搶走?
司空睿將手中的長劍往地上一插,笑道,「你以前是在一百招內就掉了劍,今天居然到了一百二十三招時才被我打掉劍。嗯,比前兩天有進步多了。希望你練到大婚那一天,鳳翎劍不會掉!」
鳳紅羽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往外走。
她得問問慕容墨,他幾時又勾搭上了一隻男桃花?還是個無賴型的!
。
慕容墨看到一頭汗水的鳳紅羽來到容王府,不禁皺眉問道,「這天,有這麼熱嗎?」又往窗子外面看了看,「不是又變天了嗎?」
鳳紅羽沒好氣的道,「你什麼時候跟司空睿好上的?」
慕容墨一愣,「同你一起見到他的。也不曾與他交好,小羽為什麼這麼問?」
鳳紅羽狠狠地瞪他一眼,「他說大婚要來搶親,我以為要搶我,哪知說是要搶你!」
慕容墨:「……」他揉了揉額頭,失笑道,「所以小羽擔心沒人同你拜堂?」
「你說呢?」大婚當天,新郎被一個男人給搶走了,她這新娘,只怕是世上最悲哀的新娘了,也是最丟臉的新娘了。
她又打不過司空睿,難不成讓她守一輩子空房?
絕對不行!
「放心好了,我會站在你這一邊。」慕容墨笑道,伸手來拉她,「好了,來了就別走了,在王府住下明早再走。」
鳳紅羽揮開他的手,「我得回家,再同司空睿去比試比試,我就不信制服不了他!」
明的不行,不如來暗的。
他又住在鳳府里,總有辦法制服他。
慕容墨不滿地說道,「好不容易見到你,又要走,今晚不許走!」
鳳紅羽想起三嬸的叮囑,說女方家收了納徵禮後,女子再不得到男子家去,得矜持著待嫁。
「我三嬸說,我不能留下。」
「太后有貼子送來,要本王帶你明天進宮去見她,這時辰也不早了,要是你再被司空睿纏著打架,本王擔心你明早起不了床。」
鳳紅羽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有一次,那司空睿不就腦子抽瘋麼,纏著她比了一晚上的劍,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緩過氣來。
「好吧。」鳳紅羽無奈地點了點頭。
慕容墨的笑容漸漸加深。
……
次日下午申時二刻,慕容墨帶著鳳紅羽進宮。
二人先到承德帝的御書房,向承德帝請安。
「容王不必多禮了,正好朕也要到慈明宮見太后,一起去吧。」
慕容墨點了點頭,「臣弟尊旨。」
鳳紅羽行了禮後,只靜靜地立於慕容墨的身側,並不多話。
對於這個表面笑得和善,內里陰狠的承德帝,她一向不喜多看,便不喜多話。
哪知承德帝卻道,「容王弟,朕想同鳳大小姐單獨的說些事情,不知容王弟是否允許?」
慕容墨並沒有拒絕,道,「皇上是君,她是臣,皇上請儘管吩咐。」說完,他看了一眼鳳紅羽,點了點頭,退到御書房外面去了。
鳳紅羽抬眸看了一眼承德帝,又垂下眼帘,這承德帝想說什麼?為什麼要避開慕容墨?
承德帝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鳳紅羽。
半晌,他微微一嘆,才說道,「當年,要不是朕將你父親叫到宮中問話,你父母也許能見最後一面。」
承德帝說著話,神色中透著極大的愧疚。
「天意便是那樣,皇上不必為十六年前的事情內疚,必竟,那不是皇上的錯。」鳳紅羽回道,心中暗嗤,他會愧疚嗎?不見得吧?
「可不管怎麼說,朕有間接的責任啊!」承德帝長長的一嘆,然後,他從龍案下方,取出一個錦盒遞向鳳紅羽,「你大婚,朕不知送什麼你才好,這是北涼國進貢來的一對玉如意,朕將它送給你和慕容墨。」
周公公接到手裡,送到鳳紅羽的面前。
鳳紅羽抬目往那錦盒裡看了一眼,暗暗扯了下唇角,伸手接過謝恩,「多謝皇上賞賜。」
「起來吧。」承德帝和藹的朝她抬手,又笑道,「說起你母親的娘家北涼國,朕年輕的時候,還去過一次。那裡,的確是個出美女的地方。」
鳳紅羽低頭靜靜地聽著。
承德帝又道,「說來,朕比你父親,還要先見到你母親。」
鳳紅羽赫然抬頭看他,半眯著眼,琢磨著他話中的意思,他想說什麼?
此時的承德帝,正陷入回憶里,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柔和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好了,你去吧,容王正等著你。」
鳳紅羽按著一肚子的狐疑,朝他行了一禮,「是,臣女告退。」
承德帝看著她的背影,略有所思。
。
鳳紅羽剛走下御書房的台階,柳清雅來了。
柳清雅見到她想快步走開,鳳紅羽卻不放過她,彎唇一笑,「柳大小姐,你是不是忘記了規矩?」
柳清雅只得退了回來,屈膝行禮,「奴婢……見過鳳大小姐。」
鳳紅羽走向前,伸手扶起她,「客氣了。」
同時,她將一份圖紙飛快地塞入柳清雅的袖子裡。
慕容墨淡淡揚眉,「小羽,跟一個宮女計較什麼?走吧,太后娘娘還等著我們呢!」
鳳紅羽微微一笑,「是呀,一個宮女而已。我計較什麼呢?」
她上前挽著慕容墨的胳膊,兩人並排離開了。
女子紅衣妖嬈,男子墨衫矜貴,好一對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
柳清雅直起腰來,咬牙怒目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為什麼鳳紅羽越過越好,她越過越差?
等著,等我翻了身,一定要你們兩個不得好死!
她提裙走到御書房的門口,朝守門的太監笑道,「我是慈明宮的,太后娘娘有請皇上過去赴宴。」
「等著!」守宮門的是個二等老太監,下巴微抬,一臉的傲然。
御書房外寒風陣陣,身為宮女的她不可以穿大氅,也不可以戴毛手套。
柳清雅冷得直發抖。
一直等了大約一刻的時間,那個老太監才出來,冷傲說道,「進來吧。」
柳清雅心中大鬆了口氣,「多謝公公。」
進門的那一刻,她回頭瞥了一眼老太監,目光驟冷,等著吧,全都給我等著,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們!
。
一向清靜無比的慈明宮裡,今天熱鬧非凡,因為姜太后懼怕紅色和亮色的飾品,宮苑裡沒有掛紅燈籠,卻也容許宮女太監們燃放爆竹和煙花,用以增添喜慶。
進宮門後,鳳紅羽脫了緋色的大氅,只穿了身淺紫色的襖裙,跟著慕容墨一起給姜太后行禮。
姜太后慈眉善目,看著鳳紅羽微笑道,「起來吧,一轉眼,宣宜的孫女都要嫁人了。」
說著,她又讓人打賞。
萬嬤嬤笑著將一個錦盒奉上。
鳳紅羽接到手裡,剛要謝恩,卻有一個宮女驚慌著跑來。
「不好了,太后娘娘,佛堂里有鬼的聲音!」
「胡說,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佛堂里,哪裡有鬼?敢胡說,打斷你的腿!」萬嬤嬤朝那小宮女怒喝一聲,又轉身對冷著臉的姜太后道,「太后娘娘勿驚,容老奴去看看。」
「不,哀家也去看看,會是什麼人敢在那兒裝神弄鬼!」
。
一行人來到佛堂。
萬嬤嬤朝一個老宮女喝道,「將門打開。」
「是。」
門開了,裡面傳來詭異的聲音。
小宮女們嚇得臉色發白,忙往後退。
鳳紅羽卻是彎了彎唇角。
而姜太后的臉色,已經氣得煞白,她跺了跺腳,「來人,將裡面兩個賤人給哀家拉出來!」
萬嬤嬤道,「太后娘娘息怒,讓老奴前去。」
她手一抬,帶著四個老嬤嬤走進了佛堂。
幃幔被人一把扯開。
眼前的情景,驚得大家一呆。
承德帝和柳清雅!
嬤嬤嚇得腿一軟,「皇……皇上。」
「滾!」好事被人打斷,承德帝怒喝一聲。
嬤嬤嚇得拔腿就跑。
姜太后氣得身子發抖,這宮女膽子不小,「去將皇后找來!」
「是!」
一個小宮女飛快地跑走了。
。
倒底是心疼自己的兒子,姜太后等著承德帝辦完事情,才命人將柳清雅從佛堂里拖出來。
柳清雅進御書房向承德帝行禮時,將袖中的異香悄悄地灑出了一點,引得承德帝對她有了興趣。
但她沒想到的是,男人想幹事時,居然不分地方,承德帝來到慈明宮,見到她二話不說的將她拖進了佛堂,毫不溫柔的將她摁倒在地。
她想拒絕,但承德帝正是火起時,哪裡容得她反抗與拒絕?
她只祈求著別讓人發現,這可是佛堂。
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她就得死!
真是天不幫她,有人發現了,即便她忍著痛不出聲,但承德帝卻不在乎。
當她聽到一個腳步聲飛快地跑開時,她的心就涼了。
她被人拖到姜太后的面前,那裡已站了一圈人,不必抬頭看他們,她心中瞭然,都在笑話她呢。
一雙女子的腳,朝她挪了兩步。
柳清雅緩緩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鳳紅羽!
鳳紅羽眼角微挑,似笑非笑看著她。
柳清雅咬牙,是這個女人搞的鬼!一定是!
佛堂僻靜,太后沒在的時候,根本沒人會去那裡,可今天居然有人去了!
這就很反常!
她一身狼狽的跪著,剛剛寵過她的承德帝己收拾清爽,漠然站在一旁,看她仿佛在看一條狗。
而鳳紅羽,卻被慕容墨溫柔的牽著手!
她究竟哪裡比不過鳳紅羽?
為什麼最後她在塵埃,鳳紅羽在天?
「低頭跪下!」萬嬤嬤朝她狠狠地踢了一腳。
柳清雅摔倒在地,大吐了一口血。
可沒有一人同情她!
她且忍著,她一定會翻身的!
沐皇后得知消息吃了一驚,帶著人匆匆來到慈明宮,看到柳清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居然敢私會皇上。
這是在公然地藐視她這個正宮娘娘!
「來人!將她關進慎刑司去!」
「是,皇后娘娘!」隨同沐皇后一起來的幾個嬤嬤,挽起袖子就朝柳清雅衝來了。
柳清雅傻眼了,她要是關進慎刑司了,以她如今的家世背景,她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她猛地推開抓她的人,撲向承德帝一把拉著他的袍子角大哭起來,「皇上,救奴婢呀!皇上!」
承德帝也有些於心不忍,必竟是剛剛承過寵的女人。
而且,還是個美艷的女人。
「先關起來,不准動刑。」承德帝開口。
沐皇后看了柳清雅一眼,忍著心中的怒意,只得點頭:「是,皇上。」
柳清雅心中大喜,只要她不死,憑她的姿色,她一定能熬出頭!
「奴婢叩謝皇上!」她朝承德帝跪拜下來。
誰知她一動,一份圖紙從她袖中飄了出來。
《兵器講解圖》幾個大字赫然印於紙上。
一個太監飛快撿起遞給承德帝。
承德帝的眸光猛然一沉,這份圖紙不是放在御書房的桌案上嗎?
難道是個這個宮女給他傳太后的話時,悄悄地偷了出來?
「你能跟朕解釋一下,這份圖紙從何處得來的嗎?」承德帝怒喝。
柳清雅哪裡說得出來?心中的那份暗喜嚇得蕩然無存了,臉色死白跪在地上。
而這時,周公公匆匆來報,「皇上,有人來報,在城郊發現柳府在倒賣一座鐵礦!」
鐵礦?兵器圖?
柳府想幹什麼?
承德帝的臉色旋即大變,「將柳府給朕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