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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闖進容王府的白衣少年

2024-07-21 11:57:16 作者: 秋煙冉冉

  慕容墨聞言,眸光微縮看著她,詫異問道,「你在哪兒見過柳丞相的畫?」

  「我去過一次柳府。」鳳紅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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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鳳紅羽將那天潛入柳府,只為拖住柳清澤不去追羅二等人,卻無意偷聽到柳丞相夫婦對話的事,又看到柳家書房那幅雪壓青圖的事,說給了慕容墨聽。

  慕容墨凝神想了想,「你說的有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聯,畫和字一樣,哪怕是頂級高手模仿,也會有區別,而且,柳丞相收著他人的畫供在書房的正中間,讓人費解。」

  兩人決定,先到那個丑面男子的住處看看情況。

  那人住在二叔公慕容老爺子的院子裡。

  慕容墨拉著鳳紅羽的手,邊走邊說道,「二叔公一直沒有娶妻,出入都是孤身一人,多年前的一天,他出門遊歷歸來時,帶來了這個老者,說是那人作的一手好畫。」

  「……」

  「我見那人雖然腦子糊塗了一點,臉也毀容了,但脾氣還算溫和,老老實實地也不惹事,也不亂跑,便同意留下了,好歹是二叔公的一個伴。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有故事的人。」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來到王府最角落的一處園子。

  園子小巧,卻極為幽靜,園子的門口,種著幾株紅梅。

  從低矮的院牆往裡看,裡面種著不少常青樹。

  院門半掩著,慕容墨推門,帶著鳳紅羽走了進去。

  院門一側有間小屋子,從半開的窗子裡透出微微的燭光來,屋子的門大開著,那個丑面老者就在裡面。

  冬日的夜裡,寒風瑟瑟,滴水成冰,老頭兒也不生火爐,攏著一件破舊的大氅坐在屋裡看書。

  屋中只點著一隻細蠟燭,光線很暗,他坐在那昏黃的燭光里,看一頁書,便吟誦幾句。

  不是詩句,聽著像是某種政論。

  兩人站在門口,老頭兒又是背對著門坐著,沒有發現他們,念得很是專心。

  鳳紅羽聽了幾句,便拋開一旁,拿眼睛打量起小屋來。

  這老頭兒人雖長得醜陋,但兩丈見方的屋子裡,收拾得極為齊整,地上不見半點兒灰塵。

  左邊的牆壁一側擺著一個大書架,粗粗的數數,足有千冊以上,書架旁是一張長約三尺的桌子,上面鋪著宣紙,一旁擱著顏料和畫筆。

  書架的對面是一張僅容一人睡的小床。

  床上的被子是老人們喜用的藍灰色,也是疊得齊齊整整。

  耳旁忽然有熱氣吹來,慕容墨湊近她的耳朵小聲說道,「他剛才念誦的是二十年前新科狀元參加殿試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被剛剛登基的皇上當殿誇讚了許多天。」

  鳳紅羽的目光閃了閃,拉著慕容墨輕手輕腳地走出小屋。

  估摸著那老頭兒聽不見後,鳳紅羽小聲說道,「慕容墨,我上回來容王府,偶然撞見這老頭兒時,他口裡一直在念念叨叨著,說『我是壯元了,阿沁,你可歡喜』。」

  「狀元?他說他是狀元?」慕容墨的眸光中閃過詫異,「二十年前,新科狀元是柳丞相柳宏。這個人怎麼說是狀元?而他又念著柳丞相及第的文章……」

  慕容墨的眉尖微皺,沉思起來,「他是腦子糊塗了,還是……」

  他看向鳳紅羽。

  鳳紅羽心中,同樣是有個大膽的想法一閃而過。

  「再進去看看?」鳳紅羽往那小屋看了一眼。

  「嗯,這個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一定跟柳丞相有什麼淵源。」

  兩人又重新回到了小屋。

  老頭兒已經不念文章了,改為站在桌邊作畫。

  鳳紅羽曾見蒼泠月作過畫,蒼泠月的畫作,慕容墨說技法一般。

  現在她看這老頭揮著狼豪,輕沾一點墨汁,捏著大袖子,洒然幾筆,一副雪壓青松圖,便赫然於紙上。

  整幅圖,氣勢磅礴。

  頗有大家的風範。

  「這人必是從小習畫,看他的這畫功,少說也有三十年了。」慕容墨小聲說道,「正因如此,他雖然長得難看,二叔公卻一直喜歡他。」

  老頭兒畫好畫,又在畫上題了詞,便站在桌前仔細的端祥起來。

  忽然,他聽到屋子裡多了腳步聲,他嚇得忙抬起頭來看,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浮著警惕與驚慌。

  只見一個墨色錦袍的男子和一個一身紅衣的女子,一起走進來了。

  兩人都很年輕,看著像金童玉女一般。

  他將桌上的畫卷一把抓在手裡,飛快地藏在身後,怒目而視看著慕容墨和鳳紅羽,「你們想幹什麼?我不會給你們畫。」

  鳳紅羽看了一眼慕容墨,慕容墨的眼裡也是浮起越來越多的迷惑。

  鳳紅羽偏過頭來,看著老頭兒揚唇笑眯眯說道,「別怕,我們不搶你的畫,我們是來……」她眼珠子轉了轉,「送你銀子的。」

  說著,她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一塊銀子來,捏在手裡,示意他拿去。

  老頭兒愣了愣,沒一會兒跳起來,「你騙人,我收了你的銀子,你就要殺我,我才不上當!」

  慕容墨的眸光一沉,「誰要殺你?」

  「誰殺我?誰……誰要殺我?」他喃喃地念起來,然後雙手抱頭,一臉痛若的坐在地上,沒一會兒竟然哭起來了。

  慕容墨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聲音溫和的說道,「你別怕,你抬起頭來看著我。我是這府里的主人,我是慕容氏的後裔,容王。」

  「……」

  「容王的權勢可以幫你,保護你不被人欺負。你每日吃的飯,平常穿的衣,都是本王提供的。」

  「……」

  「有個瘦個子的老者時常同你說話,他是本王的二叔公。沒有本王的授意,他也不會留你在這兒住下來,你就會餓死,會被人拿東西燙你的臉。」

  「不要燙我的臉!你們要什麼拿去,都拿去!」老頭兒又是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身子往桌子下藏去。

  鳳紅羽拉了拉慕容墨的手,說道,「算了,他的神志已亂了,問不出什麼的,我覺得倒是可以去柳府看看情況。」

  慕容墨點了點頭,「他住在這裡,下回來問好了。」

  ……

  兩人相攜走出了園子。

  臘月的夜晚格外的冷。

  鳳紅羽走得急沒有穿披風,慕容墨見她肩頭抖了一下,忙將自己的大氅脫下披在她的身上。

  晚上沒有月亮,暗沉沉的,鳳紅羽手裡拎著一隻小燈籠,照著兩人腳下的路。

  遠處有更鼓聲敲了兩下,還不算太晚,才二更天。

  「慕容墨,我想去柳府看看。」

  慕容墨不滿地挑眉,摟著她肩頭的手,加重了力道,聲音低啞地說道,「不急,謎團遲早有一天會解開,現在,陪我去一個地方。」

  鳳紅羽抬頭看他,一向天塌不怕的他,目光中有晶瑩的東西在閃爍著。

  「慕容墨,你怎麼啦?」鳳紅羽伸手撫他的臉頰。

  纖縴手指觸摸著他的肌膚,他心神一漾。

  慕容墨停了腳步,轉身摟著她的肩頭,「小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鳳紅羽眨了眨眼,「臘月十九,小年夜還沒有到,很普通的日子。」

  「今天是你十六周歲的生辰日。」

  鳳紅羽的呼吸停住了。

  從來沒有一人,告訴她的生辰日是哪一天,因為,她的出生,便是母親的死。

  大約是怕她傷心,父親也傷心,所有人都瞞著她。

  她只知道是在臘月里,卻不知具體是哪一天。

  而且,十六年前的這一天,慕容墨的父母,也在同一天被人暗殺,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殺手。

  「原來,都過去十六年了。」鳳紅羽低頭一嘆。

  「他們也等了你十六年,走吧。」

  「他們?他們是誰?」鳳紅羽眨眨眼看著他。

  慕容墨偏過頭來,看著她溫柔一笑,沒說話,而是忽然摟著她的腰身,腳尖點地躍出容王府。

  ……

  夜色已深,加上是大冬天,街市上沒有行人,沒人發現一個墨衫的男子和一個緋衣的女子在屋頂上一躍而過。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墨才輕聲說道,「我們到了。」

  鳳紅羽抬頭,發現她正置身於城中興福寺前。

  夜色沉沉下,寺廟與眾不同的山門緊閉著。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我們兩個這樣身份的人,去叨擾人家玄真大師你不怕看穿底細?」上回來山寺時,她見了那個眸光銳利的老和尚,掉頭就跑,擔心對方識破她不是個正常人。

  得道的和尚和道士,可以說是個半個神仙了,掐指能推算人的命格。

  「他沒你說的那麼可怕,況且,我們現在不是去見他。」

  「那見誰?」

  慕容墨牽著她的手,沒有上前敲寺廟的山門,而是帶著她走進寺廟一側的樹林子裡。

  兩人在林子裡繞行了一段路,走到了林中深處。

  她記得,鍾家人在這裡請了殺手埋伏她和三叔時,他說最好不要來這裡,為什麼今天又帶她來了?

  又走了一段路。

  他道,「到了。」

  他從衣兜里取出一枚夜明珠來照明。

  鳳紅羽抬頭看去,發現兩人正站在一株合歡樹前。

  正是上回,她看見他站在這裡沉思的地方。

  慕容墨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望向樹前地上的一叢荒草,低啞說道,「娘,父王,兒子將你們的兒媳婦帶來了,是你們一早就相好的。當初你們走得早,沒有看到她的樣子,兒子替你們看著呢,長得跟鳳大夫人很像。」

  老容王夫婦埋在這兒?

  鳳紅羽驚訝地看了地上一眼,又抬頭看嚮慕容墨,「慕容墨,慕容伯伯和伯母……」

  「該改口叫公公婆婆了。」慕容墨溫和一笑,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聖旨來,抖開在她的面前,「婚期定了,明年四月八日,那時候,你二哥也回京了,可以送你出嫁了。」

  鳳紅羽呆呆地看著他。

  「時間很倉促,不過你不必擔心,一切都有我安排著。」慕容墨的聲音溫柔地響在耳邊。

  鳳紅羽恍若置身於夢裡一般。

  她要嫁人了?再不用和親了?

  她想起她頭上的血玉髮簪,和慕容墨手上的碧玉扳指,慕容墨告訴她,說是兩家長輩一早給他們定的親。

  「慕容墨,當時我娘還沒有生下我,慕容伯伯……不,父王和娘怎麼會同意定婚約?萬一我娘又生了個兒子呢?畢竟她都生了三個兒子了。」

  慕容墨望著她,目光沉沉,「因為,我記得前世,我知道,岳母大人只會生下你,是我勸我父母定下兩家的婚事,只可惜……」

  只可惜,他重生時的力量太小,他還是無法救回父母和鳳紅羽的母親。

  甚至,連那個殺手,也不知是什麼人。

  鳳紅羽望著他的呼吸一頓。

  慕容墨,從她一出生,他就開始要娶她?

  那句「今生非她不娶的話」,竟不是戲言!

  「父王和娘為什麼會葬在這兒?」

  「這是他們相識的地方,他們喜歡清幽,娘臨終前說,就葬在這裡。為了不讓人打擾他們,我沒有立碑,只種了一株合歡樹。」

  鳳紅羽看向合歡樹前的荒草,緩緩地跪下。

  「父王,娘,小羽來看你們來了。」

  。

  回到容王府,已是三更天。

  兩人走進慕容墨的書房,鳳紅羽想到前世的事,心頭一陣沉悶,坐在椅上一言不發。慕容墨伸手攬著她的肩頭,細語安慰著她,這時,頭頂的地方忽然塌陷,一個人掉了下來。

  慕容墨拉著鳳紅羽閃身到一旁,同時,他袖風一掃,將一隻燭台拿在手裡,用插蠟燭那一頭的尖端,對著來人。

  「抱歉,一時迷路闖入貴府,腳下踏空,驚擾了兩位,你們繼續。」掉下來的是個白袍少年。

  慕容墨的臉一黑。

  鳳紅羽:「……」

  恐怕天下沒有哪兩人,能在有人旁聽的情況下,還能心情愉快吧?

  慕容墨是個極為講究的人,看到闖入者,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鳳紅羽往那個不速之客身上看去,這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模樣生得十分的俊美。

  一雙雙眼皮的眼睛,笑意淺淺看著他們,燦若夜空的星子。

  他神態怡然,絲毫不覺得自己已貿然闖進他人的地盤,臉上沒有半點兒的愧疚。

  少年穿一身玉白色的錦袍,料子看著十分的華麗,頭上戴著鑲嵌著一顆龍眼大小白色東珠的玉冠,由兩根玉色的帶子系在下巴的下方。

  他的左手裡捏著一管翡翠的玉笛子,腰間掛一塊羊脂玉的玉佩,玉佩上面刻著些古怪的文字和圖案。

  看他的裝扮,應是位富家公子。

  而且,身家不輸於鄭凌風,柳清澤之類。

  能躲開容王府的墨龍衛,趴在慕容墨書房的屋子上頭,聽了半天兩人的對話,這人的武功,顯然不低。

  京城中,有錢長得又俊美,且武功高強的公子,只有鄭凌風和柳清澤,這人又是誰?

  還是哪家的親戚?

  畢竟,年關到了,來親戚家過年,也是說得過去的。

  一山還有一山高,京城之外的貴公子,她就不得認識了。

  「你是誰?」慕容墨的目光,可以用寒如冰刀來形容了。

  鳳紅羽看出這少年出身不凡,慕容墨當然也注意到了,因此,他沒有急於出手,只暗中觀察他的舉止,猜測著他的身份。

  少年的唇角噙著不羈的笑容,清澈的目光往慕容墨臉上轉了轉,下巴朝鳳紅羽抬了抬,「她是你媳婦?」

  「你說呢?半夜三更坐在一處說話的,不是媳婦是怎麼?」慕容墨看著少年的目光不善,手中握著燭台緩緩地朝少年走去。

  鳳紅羽也從一旁的小几上,隨手抓起一件物品拿在手裡防禦。

  「呵——」少年冷笑一聲,「你說她是你媳婦,就是你媳婦啊?誰同意了?」

  「有賜婚的聖旨發下。」慕容墨冷冷的看著他。

  「聖旨在本少爺的眼裡,就是狗屁!」少年往一旁啐了一口,矜貴俊美的臉上,滿是鄙夷的神色。

  「你究竟是什麼人?」慕容墨悄悄朝少年走近,只要他一出手,很少有人躲過得去。

  少年往他手裡的燭台上看去一眼,「本少爺麼……」

  他慢悠悠地拍著袍子上的灰塵,不等慕容墨出手,袖風忽然朝鳳紅羽一掃。

  鳳紅羽只覺得身子一麻,卻動不了了。

  她心道一聲糟糕,這少年居然點了她的穴位?還是隔空點穴?

  她居然沒有躲開?

  他究竟是什麼人?能將她制服的人,可不多。

  少年搶到慕容墨的前頭,伸手將鳳紅羽拽了過去。

  「容王殿下,你敢追來,我便殺了你媳婦。」少年拎著鳳紅羽就跑。

  慕容墨臉色一沉,揚起燭台朝少年追去。

  少年動作也不慢,一手攬著鳳紅羽,另一隻手拿著玉笛同慕容墨對打。

  他動作極快,碧玉色的笛子晃得人眼花繚亂,竟將慕容墨一時擋住了。

  「容王殿下,告辭!」說著,他腳尖一點,人已往屋頂躍去,順著那處破洞跳出了書房。

  慕容墨眸光一沉,也緊跟其後。

  沉沉夜色里,只見一抹灰白的身影,飛快地往容王府外逃去。

  慕容墨提起一口真氣,奮力往前追。

  只是,他追了一段路後,漸漸地發現,那少年奔走的步伐似曾相識,便不追了。

  發現府里有刺客闖入的韓大等人,也跟著一齊追了上來。

  看見慕容墨竟然不去追了,而是施施然地往回走,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韓大眨眨眼問道,「主子,有人劫持了羽小姐,主子為什麼不去追?」

  「不能追。」也不敢追。

  「啥?為什麼?」韓大一時糊塗了,主子膽小怕事?

  媳婦丟了也不管?

  慕容墨淡淡瞥了他一眼,沒理他,而是表情平靜地走進了王府,將幾個墨龍衛留在王府外,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

  鳳紅羽被那少年拎著跑,心中直泛疑惑,他居然能將慕容墨甩掉?這人的輕功顯然不比慕容墨低。

  江湖上,有這號人嗎?

  「我說……你究竟是誰?你抓我幹什麼?」她張了張口,發現能說話了,瞥了一眼身側的少年問道。

  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夾著她這個年輕姑娘半夜三更在路上奔跑,也不見他起歹意,令人費解。

  少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腳下步子不停,直奔鳳府。

  鳳紅羽心中更是疑惑了。

  而且,他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府里的暗衛,尋到了鸞園。

  現在三更天都過了,鸞園裡靜悄悄地。

  他伸手拍拍她的穴位。

  鳳紅羽忽然發現能動了,馬上伸手來擒他。

  她發現,少年的武功並不比她高多少,只是多了一門隔空點穴。

  不過,她會毒,她的耳環里就隨時藏有毒粉。

  鳳紅羽悄悄地扯下一粒耳環,捏碎了,往少年的身上揚去。

  少年臉色一白,慌忙地往後退,「死丫頭,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將仇報?哼,不玩了,小爺走人!」

  他身影一閃,人就不見了。

  本著窮寇莫追的原則,鳳紅羽任那少年跑掉了。

  她坐在牆頭上擰眉沉思,少年的聲音有些耳熟,面孔卻又是陌生的,會是誰?

  她輕輕地跳下院牆,又發現手裡竟抓著一幅畫卷,是在那少年闖入慕容墨的淨房時,她隨手在淨房的桌子上抓起來的。

  正是那個丑面老頭今天掉的畫卷。

  她撿了畫卷後,又被慕容墨帶到郊外拜了老容王夫婦的墓地,然後回到容王府直接進了淨房洗澡,換下的衣衫和畫卷都扔在小几上。

  沒想到,她隨手一抓居然帶出府來了。

  雪壓青松圖——

  鳳紅羽的眸光微閃,快步進了自己的臥房。

  鸞園裡的人並沒有被驚醒,四周靜悄悄地。

  鳳紅羽重新換了身衣衫,梳頭髮時,發現血玉髮簪竟然掉到慕容墨的屋子裡了,她只得隨手從梳妝盒裡抓了一隻極細的金釵挽了頭髮,又悄悄地出了府。

  金釵尾端尖,對於她來說,可是一枚開啟機關的絕好鑰匙。

  。

  鳳紅羽沒有騎馬,而是一路施展輕功,直奔柳府。

  慕容墨告訴她,金陵已安定下來,知府一職,由雲楓接替了,老皇帝對雲楓十分的滿意。

  衛王和柳清澤完成了任務,已於半月前回到了京城。

  她來過一次柳府,對於柳府里的路線有些印象。

  一路上避開府里的暗衛,鳳紅羽直奔柳丞相的書房。

  彼時已是四更天了,又是寒冬之日,府里的人都在沉睡,四周很淨。

  她拔下頭上的金釵撬開了書房的門,不敢點燈,只拿出一枚小夜明珠來照明,將那捲畫,同書房牆壁上掛著的畫作起了比對。

  果然,這兩幅畫,極為相似。

  牆壁上的畫有些年頭了,畫法略顯生疏,她手裡的一幅畫,運筆老練,正如慕容墨所說,有三十年以上的畫齡。

  得到肯定後,鳳紅羽便退出了書房,悄悄拄柳清澤住的園子走來,只是,她並沒有走出多遠,便聽到身後忽然有劍刺來的聲音。

  鳳紅羽眉尖一擰,身子飛快地一偏讓過了。

  「柳清澤!」她退開一步,轉身過來微笑看著來人。

  柳清澤只穿了一身中衣,提劍指著她,聽到她的聲音不禁愣了愣。

  他忙打開火鐮,發現果然是鳳紅羽站在他的面前。

  有些日子沒有見著她了,他的眸光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

  「羽……」他一張口,才發現她已不是他的表妹了,只得又改口,溫聲問道,「小羽,你怎麼在這兒?這麼晚了你來柳府做什麼?」

  「我來送一件東西給你。」她遞上那捲雪壓青松的畫,「看看,有個人作的畫,同你父親書房裡掛著的一幅畫很相似。」

  柳清澤接在手裡,眸光閃過一抹詫異。

  他單手一抖,畫卷抖開了,沒一會兒,柳清澤的臉色一變。

  鳳紅羽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裡,說道,「這幅畫是在近些日子作的,墨跡還很新,畫畫的人是個年長的男子,因為臉上被毀容了,看不出有多大年紀。」

  「……」

  「我聽那聲音,估摸著,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吧。他早些年似乎被人虐打過,腦子不清不楚的,除了會畫畫會臨摹寫寫字,其他的……連一同生活多年的人都分不清。」

  「……」

  「對了,他還能十分完整的背出二十年前狀元在殿試時作的一篇文章《論稅負》,我聽他含含糊糊的說,他才是狀元,可二十年前的那個狀元,不正是柳丞相嗎?《論稅負》也正是柳丞相所作呀。」

  柳清澤捏著畫,目光緊緊的盯著畫面,眉頭越來越緊鎖。

  沒一會兒,他往柳丞相的書房裡衝進去。

  鳳紅羽沒有跟去,遠遠的,她看見那書房裡一直亮著燭光。

  大約過了一刻的時間,柳清澤才走出來,來到鳳紅羽的面前。

  「小羽,畫這幅畫的人,在哪兒?」

  鳳紅羽也不瞞著他,「容王的二叔公,喜歡四處遊山玩水,多年前,他從外面撿回來一個人,那人糊糊塗塗的,卻畫得一手好畫,二叔公心地善良,也喜歡他的畫,便將他留在了容王府,做了個長隨。因為他臉上毀容了,又是個老者,容王府里擔心他出門嚇著他人,一直沒讓他出府。」

  「在容王府?」柳清澤訝然看向鳳紅羽,他收起了畫卷,「小羽,多謝你送我這幅畫。」

  鳳紅羽微微一笑,「不必客氣,時辰不早了,我得回了。」

  柳清澤朝她點了點頭,「我送你。」

  「不必了。你留步吧。」鳳紅羽身影一閃,離開了柳府。

  她站在柳府的大門前,抬頭望向寬闊而氣派的府邸大門,揚唇冷笑,「柳府,前世奪我命,今世害我爺爺,我必跟你誓不兩立!」

  柳丞相是權臣,只要找到錯處,他就必死!

  她其實最擔心的是柳清澤,柳清澤武功高強,善於謀略,又是老皇帝的寵臣。

  慕容墨說,柳清澤前世的命運極好,她擔心柳清澤另擇靠山跟慕容墨作對。

  這一世,她無論如何,也要將柳清澤拉攏到慕容墨這一方來。

  。

  鳳紅羽離開後,柳清澤徹底失眠了。

  世人都說父親的畫技,不比江南鎮江城江家的老爺子畫得差,但他卻從未見父親畫過畫。

  父親書房牆壁上的畫,掛了已有二十年了,顏色已有退色。

  兩年前,他曾求父親畫一幅同樣的畫,掛在自己的房間裡,父親卻說手指在多年前出了一次意外,捏不穩畫筆,作不了畫了。

  可這一幅畫,同書房的畫這麼相似,又是怎麼回事?

  若說一個正常人仰慕父親,而臨摹了父親的畫,還說得通,畢竟,父親的書房並不是一個機密的場所,不時有同朝為官的同僚來拜訪他。

  那麼,一個瘋子臨摹一幅畫,又是為何?

  他捏著畫卷,走到父親和母親的屋子前,靜靜地著著。

  直到東邊天發白,府里有早起的僕人來清掃院子發現了他。

  「公子,您怎麼一大早的只穿了件中衣站在這兒?可別凍壞了呀。」

  僕人的聲音,驚動了屋中的柳丞相夫婦。

  很快,屋子的門開了。

  柳夫人由一個老嬤嬤扶著,披著一件披風走出來。

  她一臉驚訝的看著柳清澤,「兒子,你怎麼啦?這天這麼冷,怎麼穿得這麼少?」

  柳清澤的唇角動了動,目光淡淡看向自己的母親,「父親呢?」

  「這才卯時初刻呢,離上朝還早,他還沒有起,出什麼事了,你這麼早的找你父親?」

  柳清澤沒說話,而是往柳夫人柳丞相住的屋子裡走進去。

  屋子裡響起兩聲輕咳,「清澤,何事呀?一早就聽見你的聲音了。」

  柳丞相挑起擋風的厚實布帘子,從裡屋走出來,睡眼惺忪的看著柳清澤,臉色不大好。

  「昨天你妹妹帶話回家,讓你進宮一趟看她,你怎麼沒去?這一大早的,穿得這麼少,臉色這麼難看,又在鬧什麼脾氣?」

  柳清澤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柳丞相。

  看得柳丞相直皺眉頭,「問你話呢,你腦中的哪根筋又犯了?」

  柳清澤唇角動了動,緩緩抬手將畫卷抖開,聲音顫抖問道,「父親,柳向陽是誰?」

  柳丞相的臉色陡然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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