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吃裡爬外

2024-07-21 11:54:22 作者: 秋煙冉冉

  不讓她回娘家?

  傳了出去,那還不得讓人笑死?

  但老太爺發火的樣子,叫鳳知音著實有些害怕。

  她咬了咬牙,忍著怒火,只得低頭應道,「是。」

  鳳知音心中明白,她的這個娘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的。

  相公當年只是個清貧書生。

  要不是鳳老太爺的銀錢相助,相公不可能高中殿試第三名,更不可能得到幾位大學儒的指點。

  也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官職。

  

  老太爺雖然沒有入仕為官,但朝中還是有不少人買他的面子。

  自己相公若要調任回京,女兒將來在太子府能立穩足,還是得靠老太爺。

  想到這裡,鳳知音便忍住了。

  九福朝鳳知音和陸冰清,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太太,表小姐,請吧。」

  陸冰清憤恨地朝鳳紅羽瞪了一眼,暗自咬牙切齒。

  死妮子,敢背後搬弄是非,這仇,她記下了。

  母女倆跟著九福,離開了老太爺的西廂房。

  鳳紅羽坐在老太爺的一側,手裡捧著茶碗,閒閒地喝茶。

  並不將那母女倆怨毒的表情,放在眼裡。

  報恩,鳳府做到了。

  但想得寸進尺,想將整個鳳府的人都踩到腳下,由著鳳老夫人和她的子孫們擺布,怎麼可能?

  前世,雖然害死大嫂母子的是鳳二夫人,但背後的指使,一定是鳳老夫人。

  鳳老夫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被老太爺罰了,卻愛莫能助,除了怨恨著鳳老太爺的冷情外,也將滿肚子的怒氣轉移到鳳紅羽的身上。

  偏偏鳳紅羽全程神情冷淡的坐著喝茶,對她祖孫三人看也不看一眼的冷傲態度,更讓她怒火衝天。

  「李嬸,回東廂房!」老夫人冷冷地轉身,扶著李嬸的手,也離開了老太爺的屋子。

  今天的老太爺,也不知中了什麼邪,劈頭蓋臉的對她們祖孫三人就是一頓狠罵。

  若當著他的面教訓鳳紅羽,老頭子定然又得護著,時機麼,總會有!

  鳳老夫人幾人一走,西廂房又陷入了沉寂。

  鳳老太爺望著屋子的門口,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小羽,你有沒有怪爺爺?」

  「沒有。」鳳紅羽放下茶碗,不假思索地開口說道,她知道老太爺說的是什麼意思,「爺爺是世上最好的爺爺,爺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不,有件事,爺爺做錯了。」鳳老爺子的神色黯然起來,「爺爺不該娶繼室,倘若當年將柳氏養在府外頭,鳳府也不會是今天的局面。」

  自己的孫女這麼乖巧,老婆子卻總是使著壞心針對她,讓他惱火。

  「爺爺的想法不對。」鳳紅羽拉著他的手,搖了搖頭,「世上娶繼室的人家多的是,繼夫人跟先夫人的子女相處得好的人家也不少。但鳳府是個特殊!」

  鳳老太爺偏頭來,眯著眼看她,「……」

  鳳紅羽冷笑,「四十五年前,爺爺不娶柳氏,也有揚氏,李氏進府。先皇不會讓鳳府的女主人之位空著!他要的便是有人挖空著心思,讓鳳府的後宅不得安寧,若是個本份的人嫁進來,說不定下場會和奶奶一樣。」

  鳳老太爺的眉尖狠狠的皺起,抿唇不語,「……」

  鳳紅羽又道,「好在二叔為人憨厚誠實,爹不在京城的日子裡,這府里的大小事,都是他操心著辦好的。若是娶了李氏,揚氏,或是當初先皇說的崔氏,指不定會將府里鬧成什麼樣子!」

  鳳二老爺沒有隨老夫人的刻薄性子,為人誠實本分。

  她被鳳玉珍幾姐妹當眾奚落,被鳳二夫人明里暗裡的算計,都是鳳二老爺從中周旋解圍。

  鳳老太爺默了默,拍著她的手嘆息說道,「總之,讓你受委屈了。」

  鳳紅羽安慰他一笑,「不會,有爺爺疼我,我不在乎其他。」

  前世,她混沌度日,沒有看清鳳老夫人的為人,沒有細查奶奶的死因,白活了一場。

  這一世,她可不會由著別人踐踏鳳府!

  …。

  。

  鳳府的祠堂建在府里的東北角上。

  九福帶著鳳知音和陸冰清走到祠堂的時候,祠堂的門已大開著,管後宅的丁嬤嬤已候在那裡了。

  「姑太太,表小姐,請吧。」

  丁嬤嬤的臉,同往常一樣,毫無表情,只微微朝二人點了點頭。

  這模樣在鳳知音和陸冰清的眼裡看來,仿佛是在嘲笑她們。

  陸冰清心中早已忍著一肚子的怒火,看到丁嬤嬤的臉,那怒火就忍不住了。

  她眼神森寒,咬著牙,大步走過去朝丁嬤嬤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惡狠狠說道,「我是鳳府的表小姐,就算我被外公罰了,也是你們的主子!你不過是我府里的奴才!竟敢用這種表情看我?誰借你的膽子?」

  丁嬤嬤站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上,她根本沒有想到陸冰清會出手打她。

  雖然她個子高大,但畢竟年紀已過六十了,腿腳不利索。

  陸冰清年輕身子矯健,這一巴掌又是帶著十二分的怒意。

  丁嬤嬤腳下站不穩,身子一倒,頭撞上了一旁的石柱。

  「嘭」的一聲,崩出一地鮮血。

  丁嬤嬤頃刻就暈死過去。

  九福嚇了一大跳,慌忙奔上前去扶她,「嬤嬤?你怎麼啦?」

  鳳知音也吃了一驚。

  她知道這婆子在老太爺心中的地位,趕忙拉著女兒的手跑進了祠堂,又擔心有人進來,還將門反軒了。

  九福看著那緊閉的祠堂門,眼底都要射出刀子來了。

  。

  鳳紅羽離開瑞園,剛回到鸞園。

  就聽到竹韻同荷影在聊天。

  「丁嬤嬤怎麼會嘲笑陸小姐?是陸小姐找的藉口打人吧?」竹韻呵呵一笑。

  荷影說道,「我也不相信,丁嬤嬤本來就不愛笑。也得虧丁嬤嬤命大,只撞破了一塊頭皮,要是撞得厲害,命都會沒有了。」

  「怎麼回事?丁嬤嬤為什麼被打?」鳳紅羽朝兩個丫頭各看了一眼。

  竹韻嘴快,馬上跟她說起了丁嬤嬤險些被陸冰清打得喪命的消息。

  「小姐,這表小姐的氣量也太小了,自己做了錯事,居然拿一個下人出氣!聽九福姐姐說,陸冰清是以為丁嬤嬤在嘲笑她被關了祠堂,才動手打人的。」

  「嘲笑她?」鳳紅羽想笑,「她有什麼值得嘲笑的?真當自己是這府里的表小姐了?爺爺認她,她便是,不認她,她什麼也不是!」

  想著要不是丁嬤嬤,她的父親可能就死老夫人手裡了,鳳紅羽頓時眉尖一挑,臉色也沉了下來。

  「荷影,帶著傷藥,我們去看看丁嬤嬤。」

  「是,小姐。」

  鳳府的僕人,大半隨主子們住在園子裡。

  只有少部份做粗活的,住在西園的四福園裡。

  丁嬤嬤曾是宣宜公主的侍女,現在又是府里身份最高的管事嬤嬤,等於就是半個主子了。

  按理說,這等身份,完全可以到府外另外買宅子住著。

  她的兒子管家貴喜,就得了老太爺的恩准,到府外辦宅子安家了。

  可她依舊同其他打雜的僕人一樣,住在府里專門蓋給僕人們住的房子裡。

  唯一顯出她身份不同的地方,便是她住了兩間屋子,有個小丫頭給她端水打雜服侍她。

  屋子收拾得乾淨齊整,沒有任何華貴的東西。

  鳳紅羽挑起布帘子走進屋的時候,丁嬤嬤正躺在裡屋的床上。

  她半闔著眼,一張灰白的臉上,毫無生氣,額頭上包著紗布,有血漬從里溢出來。

  「嬤嬤。」鳳紅羽輕輕地喊了一聲。

  丁嬤嬤微微睜開眼來,一臉驚喜,「公主。」但旋即,她發現認錯了人,神色也暗下來,「是……是大小姐啊,您怎麼到這兒來了?老奴這裡可是髒亂得很。」

  說著,她扶著床靠要坐起身來。

  小丫頭給鳳紅羽匆匆行了禮,又慌忙去扶她。

  鳳紅羽上前制止她,「嬤嬤躺著別動,我讓荷影給你看看傷。」

  丁嬤嬤忙擺手,「不礙事。」

  荷影已走上前,取出帶來的傷藥一一放在小桌上,說道,「嬤嬤,你年紀大了,不像年輕人忍忍就過去了,老年人一點傷也不可以馬虎的。」

  荷影將她頭上的紗布一揭開,那血就汩汩的往外冒,傷口看著不大,卻是很深。

  荷影慌忙灑了藥粉,拿乾淨紗布給包上了,又給她餵服了補血丸。

  鳳紅羽抿了抿唇,眉尖不由得皺起,眸色也跟著冷了下來。

  「嬤嬤,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白吃這份虧的。」

  丁嬤嬤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沒說話,等著荷影替她重新敷好上等的傷藥,便將小丫頭和荷影支開了。

  她嘆了口氣。

  「大小姐,你犯不著替老奴一個下人出頭,姑太太的親表哥可是柳丞相。姑爺又是金陵知府。如今的鳳府,可是惹不起他們。」

  「……」

  「大小姐看不慣二房的人,忍一忍,等你嫁出府後,就好了。老奴年紀大了,誰知能活幾日?這算不得什麼。」

  鳳紅羽道,「嬤嬤,我們為什麼要忍著?老太爺對她們不好嗎?老太爺不收留她們,她們什麼也不是!救了我父親一命的是老夫人的相好,不是她!也不是丞相府!」

  丁嬤嬤坐起身來,又道,「大小姐,雖如此說,但老夫人是老太爺用轎子抬進府里來的,名份在那兒!」

  「……」

  「而且,老太爺和她的婚事,還是先皇做的證婚人,老夫人沒有特大過錯,老太爺就不得休她,她就會一直是大小姐的長輩!她生的女兒兒子,大小姐也要敬重著!」

  「……」

  「若大小姐公然同她們頂撞著,傳出去,於大小姐的名聲不好,大小姐不為自己想著,也要為容王想著不是嗎?外人會說容王娶了個品性不端的王妃,容王的面子往哪兒放呢?」

  鳳紅羽的氣息沉了沉,她理解丁嬤嬤的想法。

  若不是敬重感念著宣宜公主,丁嬤嬤又哪裡會這般語重心長的叮囑宣宜的孫女?

  主子死了四十五年,還毫無怨言地為主子的後人操心著,這樣忠心的僕人,可不多。

  她也知道爺爺的為難處,遂拉著丁嬤嬤的手說道,「嬤嬤,你放心,我自有法子!我不會做出讓爺爺為難,讓容王為難的事來!」

  老夫人沒有錯處嗎?

  若仔細找找,是個凡人都會有錯處的!

  以小擴大,根本不是難事!

  離開丁嬤嬤的屋子,鳳紅羽的目光往祠堂方向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對身旁的荷影說道,「我敢打賭,鳳知音母女倆,一定沒有好好的在祠堂里罰跪。說不定在那兒偷懶享福呢!」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添把柴,叫她們老實一點?」荷影眯著眼說道。

  「那祠堂里供著我祖母宣宜公主的靈位。公主被皇家人害死,鳳知音母女卻恬著臉去攀附皇家,公主一定寒心,得讓他們在公主的面前好好的認錯才是!」

  荷影點頭,「奴婢明白!」

  祠堂里,鳳知音與陸冰清,坐在蒲台上在說話。

  「女兒,忍一忍吧,等著老太爺一過逝,這鳳府就是老夫人的了。看府里那些刁蠻的老僕人,還怎麼得瑟!還有那個不將我們放在眼裡的鳳紅羽,老夫人一定會要他們不得好死!」

  「我現在就不想看到他們!」陸冰清咬了咬牙,「一個老虔婆,居然敢笑話我!她不過是一個曾在公主身邊當過差的婆子,有什麼了不起的?」

  荷影從門縫裡往裡看去,果然,那母女倆沒有罰跪,坐在蒲台上還罵罵咧咧的。

  她眯了眯眼,將手裡一隻袋子的東西倒在門口。

  口裡對著小東西們念念有詞,「去吧,寶貝們,那兒有好吃,將地上那兩個草墊子吃個乾乾淨淨。」

  袋子裡的小螞蟻們,仿似聽得懂她說話似的,一隻只排著隊,整齊地往祠堂里爬去。

  沒一會兒,陸冰清就叫嚷了起來。

  「娘,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娘,我怕——」

  「女兒,快站起來,這些螞蟻像是喜歡吃蒲台草墊,別坐著!」

  兩人驚慌著從地上爬起來,跳到一旁。

  一大群螞蟻,很快就將兩隻蒲台咬光了,沒咬光的,也拖著草末子爬出了祠堂。

  陸冰清嚇得驚魂未定,抱著鳳知音瑟瑟發抖。

  「娘,這是什麼鬼螞蟻,為什麼吃草墊?」

  鳳知音拍拍心口,「還好,它們吃的是草墊,不咬人。」

  「雖然沒有咬人,但我們坐哪兒啊?」黑幽幽的石板,摸上去冰涼涼的,這坐上一晚,她嬌嫩的肌膚如何受得了?

  「只能坐地上了,冷也要坐。」鳳知音在地上鋪了塊帕子,扶著陸冰清坐下。

  祠堂里長年不開窗,陰森寒冷。

  陸冰清嚇得身子發著抖,免強坐下了。

  只是,兩人剛坐下,供在桌案上的宣宜公主的牌位就倒了,而且,屋中的一排蠟燭也忽然滅了。

  鳳知音的膝蓋不由得一軟,撲通著跪拜下來,臉色嚇得死白一片。

  陸冰清正詫異時,腿上忽然發痛,也跟著跪倒在地。

  而更詭異的是,兩人一跪下,那靈牌位又晃悠悠地自動直立起來。

  將兩人嚇得一顆心懸在了嗓子口。

  「娘,怎麼回事?是不是……有……有鬼……」

  「別……別說話,跪……跪著就是了。」

  兩人於是不敢起身了,就這麼一直跪著。

  而祠堂里,又恢復了平靜,那牌位再沒有晃動過。

  荷影見二人老實下來,偷偷一笑,悄然地離開了。

  。

  次日,鳳老夫人得知祠堂里出了詭異的事,女兒和外孫女兒在宣宜的靈位前跪了一夜,咬牙切齒狠狠地罵了一頓鳳老太爺。

  李嬸在一旁說道,「老夫人,世上哪裡會有鬼?只怕是老太爺罰的她們吧?還是大小姐在裝神弄鬼?」

  「我看八成是那個死妮子!那丫頭鬼精得很!」鳳老夫人憤恨說道。

  外間有丫頭忽然來傳話,「老夫人,羅家僕人來了。」

  鳳老夫人抿了抿唇,將身子坐直了,看了一眼李嬸。

  李嬸走到門口,對傳話的丫頭道,「叫她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管事婆子陪著笑臉走了進來。

  「老夫人好。」

  「嗯。」鳳老夫人捧著茶碗,端著世家老夫人的架子,眼皮微微一撩,看著婆子冷冷說道,「怎麼又來了?」

  婆子的衣著打扮,比鳳府的管家婆子要差上不少。

  首飾還是成色差的銀飾,這在鳳府,可只有廚娘才會戴。

  鳳府里,連小姐身邊的大丫頭們,也是人人都有金飾品。

  可見這婆子所在的府邸,並不是豪門世家。

  老夫人的貼身嬤嬤李嬸,看了那婆子一眼,將下巴很是抬了抬,滿臉顯現的都是優越感。

  「老夫人,跟您說的事……」婆子的手捏著靛青色裙子擺,一陣侷促。

  鳳府的老夫人,在四十多年前,收了府里的老爺為義子,認了太夫人為乾娘,讓羅府一個小商戶人家,一下子躋身到了京中的富戶行列。

  眼下,還為皇帝做起了採買的行當。

  雖然賺的是小頭,柳府賺的是大頭,但生意穩,沒有虧過。

  只是府里眼下出了點事,太夫人才派她來求鳳老夫人。

  鳳老夫人的女兒和外孫女,被鳳老太爺關進祠堂罰跪了一晚,心頭正沒好氣,見到婆子,那臉色又往下沉了沉。

  她昨天去找鳳老太爺,本來是有求於老太爺,求他從府里支出十萬兩銀子給她私用。

  可誰知一去西廂房,鳳紅羽那個死妮子居然說到了女兒和外孫女的事。

  老頭子的火氣一上來,會有好幾天都亂發脾氣。

  再跟他說支錢的事,定然是不會答應的,說不定還會招罵。

  她只好忍住了沒去找老太爺。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婆子,沉聲說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回去跟你們太夫人說,我會幫上忙的。最遲三天。讓她再耐心地等等。」

  對於羅家,鳳老夫人現在有種尾大甩不掉的感覺。

  當初,念在與羅郎昔日的情份上,她認了羅家太夫人為義母。

  認了羅郎的侄兒為義子。

  幫他們家從一個小商戶做到了為皇家採買軍衣的大商戶。

  可羅家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的,一來就是十萬五萬的要銀子。

  她又沒有管家,銀子從哪裡來?

  當初,二夫人崔氏還在的時候,還能從那裡挪出來一點。

  二夫人一死,老頭子居然將管後宅的事務交給了丁婆子。

  外面鋪子的財務,則是全給了林氏。

  她依舊是個閒人!

  說得好聽是鳳府的女主人,說難聽的,只是個吃閒飯等死的。

  婆子聽到鳳老夫人的話,很是有些失望。

  但還是恭敬地說道,「讓老夫人費心了,老奴這就回去回話去。」

  婆子走後,鳳老夫人身邊的李嬸上前收茶碗,說道,「老夫人,羅家來借了好幾回銀子了,只怕是家裡出了大事了吧?」

  「可不是出了大事了麼!」鳳老夫人嘆了口氣。

  原因,她沒敢跟李嬸說。

  羅家專門負責兵士軍衣的製作。

  誰知裁剪出來的布料尺寸出了差錯,全都縫製不了衣衫。

  只得全部重新採買布料,重新製衣。

  皇子們親征的大軍,九月初一就得出發,軍衣在月底就得交到兵部。

  離交貨的時間,十天時間都不到了。

  要是在八月底還趕製不出來,羅家義子可是要被砍頭的。

  可羅家孫兒賭輸了銀子,欠了不少債,將公家的錢也輸光了,家裡死勁的搜羅也填補不全。

  羅家便求到了她這裡。

  她有心不想管,但羅家的太夫人卻拿當年的事來威脅她。

  鳳老夫人不想舊事公開,因為會對兒子對女兒對外孫女的名聲不利!

  鳳府再沒落,有當過大都督的老太爺在,也比小商戶出身的羅家強。

  見鳳老夫人愁苦著臉,李嬸說道,「老太爺那裡走不通,不是還有三夫人那裡麼?三夫人手裡掌著府外的鋪子,手裡有錢呢!」

  三夫人?林氏?

  李嬸的話,讓鳳老夫人的眸光忽然一亮。

  對啊,林氏手裡有著小金庫。

  她怎麼沒有想到?

  「對,你說的沒錯。」鳳老夫人眉梢一揚,冷笑一聲,「正好,可以敲打一下林氏!」

  。

  慕容墨離開京城的第七天,鳳紅羽收到了他的信。

  信是羅二送到府上來的,竹韻笑呵呵送到她手上,她一時愣住了。

  慕容墨給她寫了信?

  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鳳紅羽心頭一陣亂跳。

  信很厚,她捏著信封,許久都不敢拆開。

  因為,這是她活了兩世,慕容墨寫給她的第一封信。

  「小姐,這麼厚的信,奴婢猜著,有十來頁了吧?王爺得花一個晚上的時間寫了吧?」竹韻站在一旁,嘻嘻笑著。

  鳳紅羽橫了她一眼,將信遞到她面前,「想知道,拆開念給我聽聽!」

  竹韻吐了吐舌頭,「奴婢可不敢,王爺知道了會打斷奴婢的腿的!」

  綠影子一閃,人已飛快跑掉了。

  鳳紅羽扯了下唇,拆開信封來看。

  果然,信有十八頁之多。

  全是用著墨龍閣內部才看得懂的古文符號寫的字,可見他的細心,就算遺失,他也不擔心有人看得懂。

  鳳紅羽一頁一頁地翻著。

  前十頁,寫的都是金陵幾大家族的情況。

  她眯著眼,慕容墨為什麼跟她說金陵世家的事情?

  後幾頁寫了近日鎮江水患的問題,大致上說,水患不嚴重,在做災後重建。

  末了,才是用了兩頁紙反覆地問她有沒有想他。

  有沒有想?

  鳳紅羽耳根一紅,「沒有!」她哼哼一聲。

  信的最後一句,則說是要鳳鎮川即刻前往鎮江。

  要三叔前往鎮江?

  難道是慕容墨想讓三叔在鎮江立一番建樹?

  鳳紅羽將信收好放入臥房床頭的暗格里。

  。

  林氏的玉蘭堂。

  鳳紅羽才走進園子的門,便聽到老夫人的冷喝聲。

  「林氏,枉我們信任你,你倒好,進了一批爛布料!這得讓鋪子裡虧損多少?」

  竹韻撇了撇唇,「小姐,老夫人又在訓林氏了!」

  「進去看看!」鳳紅羽眸色一沉。

  才安靜了兩天,又開始鬧了。

  玉蘭堂的正屋裡,鳳老夫人和鳳老太爺分別坐在上首的兩側。

  林氏站在屋子中間,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塊布料一言不發。

  一旁的桌上,擺著幾捆染色不勻的布匹。

  屋子裡不見鳳鎮川,大約是怕老夫人看出端倪泄漏消息去,才不敢露面。

  「出什麼事了,爺爺,三嬸?」鳳紅羽走上前,扶著林氏的胳膊問道。

  「小羽,看你三嬸幹的好事,她高價買進了一堆次品,現在賣不出去了,白白浪費了幾萬銀子。她這是想將鳳府的生意整垮嗎?」

  鳳紅羽走上前翻看著布匹,她緊抿著唇,沉思起來。

  這幾卷棉布,質地結實,也是上等品。

  只不過,這布匹的染色出了問題,的確是賣相不好。

  「有多少,三嬸?」

  林氏嘆了口氣,「有一千三百匹。」

  「聽聽,這麼多,這麼多啊!」鳳老夫人一陣長吁短嘆。

  鳳紅羽一笑,「我有辦法處理!」

  「你怎麼處理?這布料的顏色黑一塊白一塊,誰要?」老夫人冷笑一聲。

  「這樣的布匹放在京城賣,當然是沒有人願意要了。但將它做成穿在裡頭的棉衣,就會有人要!」鳳紅羽說道。

  「做成裡面穿的棉衣,也難看,只有窮人才穿這等次品衣衫,有錢人誰穿?」老夫人冷笑,「可就算是做成成衣按著成本價賣,窮人也買不起!積壓起來處理不掉,也是虧!」

  「有錢人被困在荒島上,拿錢都買不到東西的時候,好看與不好看的衣衫,有什麼區別嗎?」鳳紅羽微微一笑。

  「丫頭,你想說什麼?」鳳老太爺手裡拄著拐杖,看向她問道。

  鳳紅羽沒有回答老太爺的話,而是轉身又看向林氏。

  「三嬸,進這批料子,一共花了多少銀子的成本?」

  「四萬三千兩銀子。」林氏道。

  老夫人冷笑一聲,「虧掉了這麼多的錢?林氏,你當鳳府滿府里都是銀子啊?由著你虧著玩?」

  「不就是四萬兩銀子麼?府里少了這些錢就揭不開鍋買不起米吃飯了?」鳳老太爺又開始嗆老夫人。

  「這只是成本,若是賣出去,還能賺上這麼多,現在可好,倒貼了!」老夫人冷笑。

  鳳紅羽看了一眼老夫人,勾唇一笑。

  她對鳳老太爺說道,「爺爺,您說的沒錯,鳳府不缺錢。但鳳府缺人的關注,若我們將布料做成冬衣送往鎮江受災一帶,民眾穿著棉衣,就會想起鳳府,想起曾經的宣宜公主。」

  「這麼多的布匹,賤價賣也有一萬兩銀子收回。」老夫人嘟噥了一句。

  「你閉嘴,你個鼠目寸光的死婆子懂什麼?」鳳老太爺冷喝一聲。

  鳳老夫人氣得閉了嘴。

  老太爺目光微凝看向鳳紅羽,「送去賑災?」

  鳳紅羽點頭,「對,爺爺。當年,公主在北地三城不是常常這麼做麼?眼下鎮江出現水患,再有錢的人家,房子一倒,家園一困,田地里減產,也會窮得衣不附體。現在是八月末了,早晚天氣已十分的寒冷,再往後,也會越來越冷。送去冬衣,可謂是雪中送炭!」

  鳳家大房的人手握重兵多年,是趙氏皇家的心頭刺,卻沒有被趙氏皇家連府除掉,是因為有北地三城的鳳家軍在。

  有三城的百姓感念著當年公主對他們的施捨與救助。

  鳳府人全死,他們必反。

  是以暗衛的刀劍來護鳳府,還是以民心來護鳳府。

  鳳紅羽相信,老太爺,比她更懂這個道理。

  三城民眾就足以讓皇上膽怯,若更多的人呢?

  鳳老太爺目光沉沉看著鳳紅羽,眉眼裡浮出笑意來,「丫頭,不愧是老夫的孫女,好,就這麼定了,不就是四萬多兩銀子麼?鳳府里虧得起!事不宜遲,林氏,你馬上讓人去準備著!若是辦得好了,就不罰你了!」

  林氏鬆了口氣,「是,老太爺。」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鳳紅羽,轉身去吩咐管事婆子去了。

  鳳老夫人想告倒林氏的計劃又落空,黑著臉,憤恨地離開了玉蘭堂。

  屋裡人都走後,鳳紅羽才對老太爺說起慕容墨的信來。

  鳳老太爺眯著眼看向她,「墨小子要你三叔去鎮江?」

  「是的,爺爺,孫女覺得,鳳府不能一直處於被動。」

  不能是對方發招時,鳳府才想起還擊,萬一對方出狠招,可就招架不住了。

  鳳老太爺的目光朝門外望去,秋日的天氣,陽光極好的照進屋子裡來。

  他坐在陰影里,神色莫名,嘴唇緊抿著,似乎陷入沉思了。

  「去吧,都去吧!」半晌,他才開口說道,「我瞞著你奶奶的事,一直不告訴你,就怕你衝動闖出禍事出來。現在,有墨小子看著你,總不會出事。」

  鳳紅羽臉一黑,「爺爺,我是您孫女,哪有說自己孫女不如別人的?」

  「你本來就不如他!」鳳老爺子吹了吹鬍子。

  鳳紅羽:「……」

  ……

  林氏回到玉蘭堂的時候,鳳老太爺已離開了。

  鳳紅羽正在鳳鎮川書房裡,叔侄二人正神色嚴肅的說著什麼。

  「事情可辦好了?」鳳鎮川抬頭看向林氏問道,「剛才你被老夫人罵了,我又不能出去幫你。」

  鳳鎮川歉意的上前握著她的手。

  皇子們還沒有出征,鳳紅羽叮囑著鳳鎮川,哪怕是天塌了,也不得隨意走到玉蘭堂前堂去。

  被府里不懷好意的人傳出消息去,鳳鎮川就有危險了。

  林氏笑了笑,「這不好好的嗎?你擔心什麼呢?」

  鳳紅羽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三嬸,剛才你走得急,我忘了問了,那批布料究竟是怎麼回事?鋪子裡的夥計可都是幹了多年的老人了,怎麼會沒有發現?付了錢才知道收了次品?」

  林氏嘆了口氣,「那天鋪子裡比較忙,大約夥計們是那時疏忽了。」

  「鳳府的綢緞莊,開了四十多年了,哪天不忙?還是那天出了特別的事?」鳳紅羽又問。

  「也沒有特別的事,就是老夫人帶著幾個相熟的夫人到鋪子裡看面料,恰好那天貨到。七八個夫人在呢,鋪子裡的夥計們都上前卻給夫人們拿料子看,只有一個老誠的夥計去收貨。大約是一人忙不過來,才出了差錯。我已經將那個辦錯事的夥計給打發走了。」

  老夫人去了鋪子裡?

  這是巧合還是老夫人在壞事?

  鳳紅羽眯了眯眼,「三嬸,帶我去府里的綢緞莊看看。」

  林氏點了點頭,「好。」

  …。

  鳳府的綢緞莊。

  那個被林氏開除掉的夥計,又被找了回來。

  鳳紅羽坐在鋪子後堂的帳房裡,捧著茶碗,目光如炬盯著那夥計。

  「你叫什麼?」

  這是個五十開外的老夥計,瘦小精明的樣子。

  他不敢抬頭,說道,「林福。」

  「前天的布匹到貨,是你一人驗貨的?」

  「是。」

  「林福,老夫人給了你一百兩銀子吧?」

  「沒……沒有。」

  「二百兩?」

  「……」

  「三百……」

  羅福身子開始發抖。

  「說!」鳳紅羽猛的一拍桌子。

  羅福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大小姐,真的沒有。」

  「那你腳下靴子上的那粒大珠子從哪兒來的?值十多兩銀子一粒吧?」鳳紅羽眯著眼,緊緊的盯著他。「有人看見你去買的時候,用的可是鳳府的銀票,全是一百兩一張的。羅福,鋪子裡發工錢,幾時用百兩的銀票了?還是你偷的?不說實話,便送你去順天府衙門裡吃板子!」

  羅福再不敢瞞著了,哭著說道,「大小姐,你饒了小人吧,小人的銀子是老夫人賞下的,她賞了小人五百兩銀子,要小人不必驗貨,直接入庫!」

  林氏赫然看向鳳紅羽。

  鳳紅羽笑了笑,「你敢誣陷老夫人?你沒有說實話!」

  「千真萬確呢!」

  鳳紅羽沉思了一會兒,打發走了夥計羅福。

  林氏冷笑,「果然是老夫人搞的鬼!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老夫人一定跟供貨的那一方打過招呼,讓他們收了四萬三千兩銀子,只發價值便宜的貨來。她自己賺那中間的差價,要是查出來,便是我沒有把好關驗好貨!就全是我的責任!」

  「居然挖自己府里的牆角!」鳳紅羽冷笑,「知道原因,還要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竹韻!」

  竹韻走了過來,「小姐!」

  「去暗中查查看,老夫人為何會忽然要大筆的銀子!」

  「是!」

  。

  竹韻查的消息很快。

  到下午鳳紅羽回府時,她也回府了。

  「小姐,你知道我查到了什麼消息嗎?」

  她眉眼笑得彎彎,一副得意的神情。

  「快說,別賣關子了!」荷影伸手敲敲她的頭。

  竹韻揚了揚眉,「是京中一戶商戶,姓羅,專門為兵部採買物品。他家有個小兒子是老夫人的義孫子!最近還纏上郁翰林家的小姐了。」

  「老夫人的義孫子?」鳳紅羽眯著眼冷笑一聲,「還真是吃裡爬外啊!」

  「還有一個消息,小姐一定敢興趣。」竹韻彎唇一笑。

  「是什麼?」鳳紅羽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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