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三更

2024-07-21 11:16:06 作者: 鸚鵡曬月

  起霜了,院子裡、樹梢上、宮殿旁,像是白雲墜下的片片碎影,初晨的陽光照在台階上、屋檐下,弱小薄弱的精靈們因為還不到時候,很快又一點點的消散。深秋的風吹起時,已不留一絲痕跡。

  端木徳淑靠坐在三面落下彩帳的涼亭中,一身紫堂幻秋的斜襟長裙打著漩落下一片片的楓葉,廣袖若仙,柔軟若雲,搭在她的手背上,纖細紅潤的捏著幾粒剝好的瓜子。

  幾步外的舞台上,小甜甜靠在假山旁,清脆的嗓音輕靈夢幻,深情款款:

  「想把我唱給你聽

  趁現在年少如花

  ……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

  我把我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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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易垂著頭為娘娘剝著瓜子,一顆顆整整齊齊的放在娘娘手邊的桌子上,粒粒飽滿香脆,顆顆剝的小心翼翼,凝神聚精,專心致志。

  「用我最熾熱的感情感動你好嗎

  歲月是值得懷念的留戀的

  害羞的紅色臉龐

  ……」他沒有聽嗎?

  「想把我唱給你聽……」小甜甜如今心裡真喜歡品易,恨不得一顆心掏給他,這樣有魅力又與眾不同的男子,只要讓她陪在他身邊她都是願意的。

  那些以往肖想的三宮六院七十二美男,似乎都因為他化成了煙,如今只有他,只剩下他:「趁現在年少如花……」

  戲珠糾結四下看著,眼睛偏偏找不到一個落實的點,這詞莫名的讓她覺得羞恥……怎麼可以……戲珠恨不得捂上耳朵但娘娘聽的高興,她怎麼敢。

  戲珠就不明白了,如此污言穢語,娘娘怎麼可以……不過她更知道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就像以前,娘娘想學什麼不雅的歌姬舞技,夫人也攔不住一樣,娘娘不服管制起來,簡直幾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戲珠都把怨氣遷怒到甜甜身上,覺得一個小姑娘,成天愛不愛的,這怎麼說的出口?羞都要羞死了。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戲珠恨不得找塊地鑽進去,這樣的言語,她,她還唱的一臉投入,她……她有愛情了嗎……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端木徳淑放下瓜子,抬起頭輕輕的拍了兩下,聽多了也聽出經驗來了,大概深情的重複的時候應該是快結束了,再結合甜甜臉上的神色退去,那就是可以鼓掌了。

  小甜甜唱畢,突然起來站直,調皮的對台上的主子行了一個中世紀歐洲古禮:「謝謝大家的收聽,下面我為大家帶來一首《千古》希望大家喜歡……」

  小甜甜目光放空,下一瞬又是痴戀不已,音色空靈潺潺:「夏蟬冬雪,不過輪迴一瞥,悟道修煉,不問一生緣劫……」

  小甜甜深情目光落在品易身上,又急忙離開,戲珠等人的教導猶在耳畔:「若流芳千古

  愛的人卻反目,錯過了幸福,誰又為你在乎;若貽笑千古,因為愛得執迷又糊塗,也不悔做你的信徒……」

  品易的手指突然一痛,因為分心,瓜子皮的尖扎了他的指間,慌亂一瞬的心,越加慌亂,他也不悔,今生不悔做她座下微不足道的一個奴才。

  品易立即收斂心神,剝開手裡的瓜子,放在娘娘手邊。

  戲珠實在聽不下去了,找了個藉口退了下去。

  舞台中央的歌聲慢慢的循環,一首連著一首,偶然是對前一首的重複,有時候是信手拈來的新曲,均是深情款款、愛意綿綿……

  品易一粒一粒的剝著,不知什麼時候他發現瓜子仁排的越來越長,已經快到末尾了?不禁抬頭,見娘娘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品易貪婪的看著她,只放縱了一瞬,又快速移開目光,隨後聲音平靜:「娘娘……娘娘……」昨晚小皇子身體不適,娘娘守了半夜,早晨又貪霜寒的新鮮醒的比較早,叫甜樂師來,也不過是讓她唱幾首歌催眠而已:「娘娘……」

  端木徳淑朦朦朧朧的睜睜眼,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著,眼睛毫無攻擊性的看著品易,眼底一片茫然。

  品易猛然垂下頭:「娘娘,您去榻上睡。」

  端木徳淑歪歪頭,聲音淡淡:「本宮不困,本宮聽曲。」眼皮眨了兩下,精神沒有撐過兩秒,又歪在一旁睡了過去。

  品易嘴角輕輕的漫開一抹笑,又快速收住,揮揮手。

  亭子對向戲台的亭帳落下,觀曲亭成了一個小小的閉合空間。

  品易起身,彎腰,穩穩的抱起她,她是那樣小,一點不似平時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樣子,拋開那一身戎裝,她在他懷裡也僅僅的是一個這樣一點點的人。

  端木徳淑睜開眼。

  品易四平八穩的把人放在一旁的木榻上,小心翼翼的撐著娘娘的頭墊上枕頭。

  端木徳淑精神不濟的拉過品易蓋在她身上的錦被,聲音單單:「自打手心二十下……」

  品易聲音輕緩,柔和若水,學了主子六成溫柔:「是……」

  端木徳淑聽著簾外傳來的聲音,又慢慢的睡了過去。

  品易起身,收拾了桌子上的瓜子,看著那一排排瓜子仁,笑了笑,全部扔進了垃圾筐中。

  然後坐在皇后娘娘的榻腳旁,取來涼茶,用手在地上算著昨日的安排和人員調動,簾外的歌聲再沒有驚動他分毫。

  ……

  夜色濃重,天幕上漆黑一片,寒風吹落了僅有的綠意,恐怕今夜要下雨了。

  宗之毅站在鳳梧宮外,遲遲不敢進去,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他突然有些怕,不知道進去能做什麼,可又那樣想見她。

  從那天后,他已經十多天沒有見過她了,甚至不敢踏入她周身範圍之內,他怎麼跟她說?在她不需要的時候,他拿什麼站在她面前?他甚至不敢看她眼底的笑意,狼狽的想一退再退!

  贊清站在步輦旁,恭敬的垂手而立,自從那晚之後,他再不敢提及皇后娘娘,甚至不敢為了哄皇上高興,說皇后娘娘的消息。

  也是從那天起,他明白皇上不單包容和愛皇后娘娘那麼簡單,皇上對皇后娘娘的感情太不一樣,這份不一樣,讓稍微想試探後從中獲利的人都會不得好死。

  贊清也終於明白品易為什麼敢那麼做了,因為知道,他選擇不問不說,不敢推波助瀾,也不敢去扯後腿,甚至不覺得這是任由事情下去,讓皇后娘娘失寵的最好機會。皇后娘娘恐怕二十年內是絕對不會失寵的。

  宗之毅退下來,終究沒有勇氣邁進去,再等兩天吧,馬上就要初一了,總是定製,他是必須要去的,她也不會問他有何事,更不會覺得他出現的突兀。

  他幾乎不敢想像她疑惑他出現在鳳梧宮的樣子,好似,他是多餘的一個,是闖入她生活的異類,讓她立即帶上了審視和警惕:「擺駕回去……」宗之毅說的有氣無力。

  「是……」

  ……

  明珠為娘娘收拾著衣服,聽完下面人的匯報,忍不住戳戳一旁為娘娘編發的品易:「皇上是不是有病啊,他每天在咱們宮外轉一圈又不進來?要怎麼樣,總不能是魔怔了?覺得我們鳳梧宮的台階好看吧?」

  品易手上的動作不停,一會娘娘要沐浴卻不洗髮,所以要簡單的編一下,盤在腦後即可:「皇上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不得不去處理。」

  「天天有?那就是腦子糊塗了,一次次的忘記,非得到了咱們宮外的台階上才能想起來,他是老糊塗了吧!你沒見把咱們的傳話小可憐急成什麼樣了,報吧?怕他不進來,不報吧?萬一進來了呢……」

  端木徳淑提醒她們:「本宮還在呢。」說話注意點,什麼老糊塗:「本宮豈不是也糊塗了。」

  明珠聳聳肩:「娘娘,奴婢的好娘娘,您以為您不糊塗呀,您這件裡衣被您在屏風那裡勾了兩回了,您要再來第三回,這個料子的同批衣服都就被您老糟蹋完了。」

  端木徳淑看向品易:「本宮老糊塗嗎?」

  品易急忙搖搖頭。

  「聽到沒有,早晚把你們幾個老油條都換了,省的成天氣著本宮。」端木徳淑起身在眾人的擁簇下向浴室走去,走了一半回頭:「明珠你是想去浣洗局待幾天是不是?」

  明珠放下手裡的梳子,不情不願的跟上:「來了。」

  「國舅爺可定了是三日後的行程……」

  皇后娘娘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品易垂下頭收拾梳妝檯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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