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蘇湘湘番外：心口的硃砂痣（大結局）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

  ——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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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以為，當你選擇紀素素之後，久而久之，我至少能成為你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

  然而我錯了，不管是年少的時候，還是如今早已閱歷深厚的我們，我都成不了你心口的硃砂痣。

  因為，我甚至連你的心口，都未曾造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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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湘湘

  這輩子，我最恨的人，無外乎只有紀素素一個。

  然而這輩子我最羨慕，最嫉妒的人，也無外乎只有紀素素一個。

  從記事的時候起，我被蘇家人收養，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並不真正屬於那家人，那家裡有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兩個疼愛我的哥哥，然而我卻跟他們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

  雖然我跟他們一樣也姓蘇。

  生活在那個家裡，養尊處優，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我曾以為這輩子我不會遇到什麼是我想要而卻得不到的東西。

  然而，我錯了。

  當隔壁那家人搬過來之後，那個叫紀素素的小女孩第一次到家裡來玩，我知道我錯了。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突然覺得自卑。

  她可愛，活潑，話也很多，喜歡抓著人嘮嘮叨叨說個不停，不管別人跟她說什麼，她臉上永遠是一副天然無公害的表情。

  就算後來她父母雙亡，她在北方寄養回來之後突然性情大變，卻也絲毫沒有影響她擁有一雙不帶半點雜質的眼睛。

  一雙連女生看了都為之動容的眼睛。

  其實，小的時候她長得並不起眼，儘管如此，她有一對疼愛她的爸爸媽媽，她雖然衣著很普通，也不及我愛打扮，可我卻覺得她才是真正被人捧在心裡的掌上明珠。

  於是，我終於知道了，先前加載在我身上的這些華美的服飾，其實都是因為我想用這些表面上的東西，來掩飾我本質里並不高貴的身份。我靠著這些裝扮，用來偽裝內心長久以來的自卑與低人一等的感覺。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曾以為我的兩個哥哥只疼愛我一人，有他們的存在，我將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哪怕將來嫁人，他們也將是我擇偶漏斗里的兩個最佳人選。

  然而，我又錯了。

  十五歲那年，蘇謹言十六歲生日。

  當我看到他從一堆的生日禮物里，小心翼翼地找出那張紀素素親筆寫下的卡片時，我知道我錯了。

  那麼不起眼的生日卡片，被他如獲至寶地珍藏。

  原來，在我自以為是的堅守里，有一種叫男生對女生的喜歡正在悄然發生。

  蘇謹言懂得喜歡一個人了，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從來都不是。

  那一年，他原本有機會選擇出國去讀他所喜歡的專業的，我聽到了爺爺跟他在書房裡的對話。

  那晚，爺爺讓他做出選擇，選擇出國，以後就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選擇留下，一年後爺爺會把紀素素從北方接回來。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蘇謹言對爺爺說出口的話。

  他那麼想要出國，可是那天的他，想也沒想，幾乎不多一秒的考慮，就對爺爺說：「我選擇留下。」

  興許，在外人眼裡，都以為蘇謹言喜歡的人是我，因為蘇城西疼我，他卻比他更加疼我。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對我所謂的疼愛，只不過是因為知道我在他面前有過的患得患失，有過驚慌失措的一面，他知道我內心的脆弱，知道我會在乎自己並非真正屬於那裡而覺得傷心失落。

  他對我的好，與其說是喜歡和守護，不如說是同情與憐憫。

  對，是同情，是憐憫。

  但從來都不叫愛。

  年少的時候，我為了想得到一些東西，做過不少的傻事。

  那些傻事，在別人眼裡也叫心機。

  對，我承認，我是個很有心機的女孩。

  可是，我只是想得到一些我想要的東西，想要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僅此而已，我有錯嗎？

  可這個殘酷的世界很快告訴我，我做的一切都錯了，在我傷害別人的那一刻，就註定我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我不知道為什麼，就算紀素素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可為什麼所有的人還是選擇站在她身邊？

  蘇城西如此，蘇謹言也如此，就連後來從北方轉學過來的池子墨，也對她百般地討好與希冀。

  我不明白，為什麼紀素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愛，而我，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那個人的愛卻那麼困難？

  我甚至放棄了跟蘇城西在一起的機會，努力去蘇謹言身邊製造各種他也愛我的證據，製造各種他也喜歡我的假象。

  可我所做的這些，遠不及紀素素在他面前一個不經意間的眼神，一個動作，只要她一出現，我所有苦心經營出來的表象全部當場瓦解，當場破滅，灰飛煙滅。

  我深愛的人啊，你為什麼就看不到我為你做的一切？

  紀素素只是喜歡你，就憑她嘴上說幾句，她又為你做過什麼？

  興許，我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真正的愛情。

  要說愛，或者也有過那麼一段吧，有那麼一個人也曾經像我愛你那樣，努力愛著我。

  他是我的整容醫生，在我經歷人生最低谷的那個時刻他出現在我身邊。

  他對我，沒有華麗的語言，更沒有如你一般耀眼的存在，然而，我就是能感覺到他對我好。

  他默默陪著我經歷因為毀容不得不改頭換臉的痛苦，每天在我的床邊噓寒問暖，即使只是這樣，我就是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愛。

  我甚至覺得，他的愛有毒，在不知不覺中滲透到我的骨髓里。

  可是，我是不會忘記是誰帶給我的那段痛苦的經歷的。在國外待了五年，經歷了十幾次的整容換臉之後，我終於不告而別，選擇回到了國內。

  那時，我已經是娛樂圈裡一個小有名氣的二線演員，雖然那些名氣都是靠一些負面新聞支撐起來的。

  在別人對我頤指氣使的時候，又有誰真正知道，我也不想當要那樣的名氣，只是因為他太出色了，我為了回到他身邊，需要一個光鮮亮麗的身份，需要一個能與之站在同一水平的所謂的「榮耀」。

  然而，一切又是那麼的可笑。

  等我終於又有機會站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們竟然告訴我，他們結婚了，紀素素甚至為他生了一個兒子。

  於是，我那五年來遭受的一切又算什麼？

  仇恨蒙蔽了我的心，我開始計劃破壞，我得不到的東西，我也不想讓他美好地留在別人的身邊。

  一場精心策劃的綁架，終於將我送到了另一個萬劫不復之地。

  當警察把我從那個小房間裡帶走的時候，我突然想開了。

  這輩子我活過的二十多年，除了小時候有過幾年愉悅的記憶之外，我沒有一天不是活在算計籌謀與膽戰心驚之中。

  我累了，只不過愛一個人而已，我失去了自我。

  我突然發現，我為什麼要為了別人而活，又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而工於心計，做一個讓所有人都討厭的人？

  報應，終究接二連三地在我身上展開。

  當從醫院裡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醫院雪白的落地紗窗迎著微風輕輕揚起的時候，我突然想開了。

  第一次，我覺得我可以發至肺腑地笑出聲。

  身體，突然也變得輕飄飄起來，仿佛這十幾年來壓制在我心頭的陰霾，在那一刻全部隨著窗紗飄了出去。

  連我的身和心，也跟著飄了出去。

  我仿佛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小的時候，有疼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哥哥。

  我甚至不再需要思想，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情就只是微笑就可以了。

  那些正常的人，說我瘋了。

  瘋是什麼，我並不太懂。

  我只知道，我這輩子從未感到如此輕鬆與愉悅過。

  儘管我有時想咬人，有時想打那些想抓住我的人，然而，我更喜歡放聲大笑，對著那些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的人放聲大笑。

  其實，我覺得他們這些所謂正常的人，才是瘋子。

  ——

  ps:

  心血來潮，突然想寫一篇蘇湘湘的番外，短短三千字，沒有太多華麗的語言。

  從最早設計這個人物的時候，腦袋裡就一直是她如今的這副形象。在外人眼裡，她端莊、大方、美麗，有著許多人羨慕的家庭條件與生活環境，有疼愛她的父母和一雙哥哥。而就是這樣看似完美的生活底下，其實她的內心是很悲劇的。

  她把自己禁錮在自己的思想里，不滿足於現狀，總是在強求著那些本不應屬於她的東西。這是她內心的自卑所至，她是心中放不下的執念所至，最終她也落下了應有的悲劇下場。

  然而，喜歡和愛本身是沒有錯的，只是她的愛太固執了，這才讓她在工於設計與小心翼翼中，一步一步地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筆下的蘇湘湘讓人覺得可憐，但也不免心生惋惜，如果她沒有喜歡上一個錯的人，她的人生，會不會就不是今天這樣的下場。

  只是人生沒有如果，有些路，走過去了，柳暗花明，走不過去，遺憾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