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盡心盡責李老頭

2024-07-21 11:03:42 作者: 閒庭數螞蟻

  這一次來塞北下鄉插隊。

  路途上行進的非常的不順利:竟然遇到了罕見的暴風雪天氣。

  以至於大批的貨車和客車,都被堵死在國道上了。

  無可奈何之下。

  羅旋帶著張曉麗和彭勇,就只能沿著公路一路,頂風暴雪的艱難步行。

  昨天剛剛堵車之際,國道邊的飯店裡,還能找到點吃的。

  但隨著滯留的旅客、司機們越來越多,補給困難的這些飯店裡的存貨,已經越來越少了。

  所以越是往前走,

  

  飯店裡的東西,賣的也越來越昂貴。

  一碗四十里舖羊肉麵,從一剛開始的9毛7分錢,已經暴漲到了2塊3的天價!

  這就使得敢在這些、路邊飯店裡面吃飯的人,也就是收入高一些的司機們。

  他們抱怨歸抱怨,咒罵歸咒罵。

  但依舊還是會,乖乖的掏出錢來,買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果腹。

  除此之外,

  不少乘坐客車的旅客們,他們就只能從附近生產隊,那些社員們的手中,買上一張餅子。

  再掏上3分錢,給自己灌上一壺熱開水。

  勉勉強強在那裡,很是艱難的應付著...

  羅旋自然是不差錢的,更不會心疼這3塊2塊的小錢。

  現在敢進飯店裡吃飯的人少了,自己還樂的個清淨些!

  進了飯店,2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麵上桌。

  彭勇獨自肝一碗麵。

  而羅旋則和張曉麗,兩個人合吃一碗。

  沒辦法,

  這邊的人太實在了,一海碗羊肉麵那分量,確實夠大!

  足夠羅旋和張曉麗,兩個人都能吃得飽了。

  「怎麼樣?一剛開始你老是不吃羊肉麵。哪怕我跟你說,這邊的羊肉非常的好吃...但你卻總是不吃。」

  羅旋看著張曉麗溫溫柔柔的吃麵,不由笑道,「你別那麼斯文,在北方吃麵,得用力的嗦才過癮!

  儘量多吃一點吧,你還別嫌棄這羊肉麵,不是那麼符合你的口味。」

  「等到我們插隊、真正安頓下來之後,你才知道要想吃上這麼一碗羊肉麵...是多麼的困難。」

  羅旋對張曉麗、彭勇二人道,「要知道在生產隊,大部分的社員都恨不得把一分錢,給掰成兩半花。

  誰還捨得花2塊多錢,來吃這麼一碗油汪汪的羊肉麵?」

  張曉麗抬頭,「有那麼艱難?」

  羅旋點點頭,「恐怕比你想像的最艱難的情況,還要更艱難一些...」

  彭勇呵呵笑,「我不怕!越是困難,越能鍛鍊我的意志!我要盡我的全力,來改變這邊貧窮落後的面貌!」

  「錢呢?」

  羅旋問他,「要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論你是選擇改造梯田、還是新修水利?

  或者是發展集體作坊...那都是需要大筆的資金的。」

  「怕困難,就不做事了?」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許大良的聲音,「這位同學,請你要搞清楚!

  我們來下鄉插隊,是來做什麼的?一是接受農民伯伯的教育、經受農村群眾的洗禮;

  許大良緊鄰著羅旋這張桌子坐下,

  然後侃侃而談:「第二呢,上級就是讓我們,用我們所學到的知識。

  使得農村的各項建設事業,能夠得到加速發展!這位同學,你可不能有畏難情緒呀。」

  羅旋懶得扭頭看他。

  彭勇扭頭,微微一笑,然後繼續低頭吃麵。

  許大良這傢伙!

  他身邊有兩個女同學,一個奇醜、另一個女同學長的,倒還挺漂亮的。

  另外還有兩位男同學。

  而許大良,無疑就是他們之中的領軍人物。

  至於許大良剛才那兩句話,鬼才知道他是說給羅旋聽的?

  還是想藉機,

  在那個漂亮的女同學面前,展示他的鋼鐵般的意志、和男子漢的氣概?

  估計是說給,那個女同學聽的成分居多...

  許大良這麼一說,引得那個奇醜女同學,和另外兩個男同學交口稱讚。

  甚至那個丑的、可以和熊英一比高下的女同學眼裡,分明蕩漾著一圈圈的春色...

  似乎...春天已經提前到來了一般。

  一招得勢,

  許大良微笑著壓壓手,很是謙虛的示意自己的同學們安靜,「同志們吶!同學們啊,我們來塞北...並不是享福的。

  而是來鍛鍊自己的意志、磨鍊自己的品質的...我們來這裡,是...」

  「負責人同志,麻煩您給兩瓣蒜...要那種獨頭的紅蒜。」

  羅旋高聲打斷了許大良的表演,「吃麵不吃蒜,味道減一半。這麼好的羊肉麵,怎麼能沒有蒜呢?」

  張曉麗訝異不已,「你啥時候吃麵,養成了啃生蒜的習慣?吃完蒜,嘴很臭的。」

  羅旋嚷嚷道,「再臭,也比不過有些人的嘴臭!跟個綠頭蒼蠅似的,嗡嗡嗡、嗡嗡嗡...煩的人,連吃頓飯都不得安寧。」

  許大良大怒!

  只見他『蹭』的一聲站起來,「粗俗!粗魯!」

  「哼!吃生大蒜?」

  許大良指著羅旋譏諷道,「也就只有那種。沒文化,沒家教,沒修養的下里巴人,才會啃生蒜!粗魯,沒教養...」

  此言一出。

  飯店裡呼呼的,吸麵條的聲音頓時消失。

  屋子裡烏泱泱、一大片正在吃麵的司機們,個個呆若木雞。

  所有的人,

  就都像稻草人一般,呆呆的望著站在屋子中間,唾沫橫飛的許大良...

  飯店負責人遞蒜的手,瞬間僵著半空...

  「後生,你拉屎是從上面走的?」

  一位鬍子叭嚓的司機站起身來,一把擰住許大良的肩膀,「咋解?你這是嘛意思?額們吃碗麵,咋就招惹上你這個高級人了?」

  許大良一驚,「老鄉,您這是要做啥子?我,我沒惹你啊。」

  壯漢冷笑一聲!

  隨後將自己的嘴,湊到許大良的鼻子跟前,長長的哈了一口氣...

  這一股氣息,堪比武器級生化毒氣!

  「嘔——」

  許大良只覺得肚子裡,一陣陣的翻江倒海!

  口腔中立馬灌滿了、自己肚子裡不可描述的液體...

  但他不敢吐!

  是因為揪住許大良那個壯漢,如今正和許大良嘴對嘴的站著。

  要是他敢噴薄而出的話...

  估計後果,將會非常的嚴重!

  「嘔——」

  許大良捂著嘴,痛苦不堪的彎下了腰...然後咽喉用力一咽!

  他,他居然把那股液體...給,給硬生生的...吞回去了!!

  狠人吶...

  壯漢威脅了一下許大良,倒也沒想真給他計較。

  見狀,黑大漢鬆開手。

  隨後咕囔幾句,「羞鬼精了!一個外地後生,咋解說話二五不著調呢?」

  彭勇扭頭看著蹲在地上的許大良,不由皺眉,「粗魯、沒家教!明明我們在這裡吃飯,你還在旁邊吐個屁呀?」

  「嘔——」

  許大良原本好不容易,才壓住了肚子裡那股強烈的嘔吐衝動。

  被彭勇提及的那個「吐」字,又給許大良勾起了傷心往事。

  只見他捂著嘴,喉嚨里一陣陣的聳動...

  「嘔——」

  終究許大良還是壓制不住,只能趕緊捂著嘴、慌慌張張的往飯店外面跑!

  直急得的飯店負責人,在後面跳腳,「注意我的門帘!千萬不要吐到上面。

  要不然的話,客人看見那麼噁心的嘔吐物,人家咋解進來?!」

  完了!

  飯店負責人不來這麼一出,倒還沒事兒。

  正在強行壓制住、自己嘔吐欲望的許大良。

  他聽見『嘔吐物』三個字,這下子...就徹底放飛了自我了!!

  「噗——」

  好在許大良雖然壓制不住、他肚子裡的強大噴涌力量。

  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吐的人家飯店的大門上,到處都是髒東西的話...

  那個後果,恐怕也是自己萬萬承受不起的。

  「噗——」

  門帘剛剛撩起。

  含在許大良口腔之中的粘稠液體,便瞬間噴涌而出!

  「你個囔求貨!」

  門外傳來一聲怒罵,「娘個板子!一曼介...你往哪吐咧?!!」

  飯店門外,兩位司機結伴而來,正準備進飯店裡吃麵。

  結果沒成想:

  連飯店的門都還沒走進去,兩個司機倒是被人吐了個滿頭滿臉。

  這下慘了!!!

  只見他們兩位身上,糊滿了黏黏糊糊的液體。

  然後這些白的、綠的、黃的、黑的液體,順著兩位司機的臉面緩緩流下...

  由於外面的氣溫很低。

  這些液體在流動的過程中,已經開始逐漸在慢慢的凝固。

  所以液體的流速,也就變得極其的緩慢起來。

  最終在兩位司機的下巴上,結成了幾根晶瑩的冰掛...

  雪後天晴,

  燦爛的太陽毫不吝嗇的、將它的陽光鋪滿了大地。

  兩位司機下巴上,懸掛著的那幾根五顏六色的小冰掛,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澤...

  看上去,其實...還挺美的。

  ——就是味道,似乎有點不太好聞。

  人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眼前這兩位拉煤車司機,顯然也是非常懂得這個道理、而且還奉行不渝的。

  「嘔——」

  「嘔...噗...」

  嘔吐這種東西,絕對能傳染的。

  就像在葬禮上,當別人嚎啕大哭之時。久而久之,他們那種悲傷的情緒,就會感染到身邊的人。

  於是乎,

  最終就會演變成所有的人,都在那裡痛哭流涕、一個比一個哭的撕心裂肺、一個比一個哭的大聲!

  飯店門口。

  許大良原本吐了幾口之後,五臟六腑,已經逐漸平息下來...

  隨後而來的,許大良知道自己惹了禍。

  所以此時的他,已經被巨大的恐懼給籠罩住了、再也沒有半點的嘔吐欲望...

  不曾想!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許大良,左邊肩膀、脖子上,

  猛然被一個矮個子的司機,給吐了個滿堂紅。

  而那個瘦高瘦高的司機吐的,竟然是給許大良,來了個劈頭蓋臉!!

  被人吐了滿頭滿臉湯湯水水,這事兒...擱誰身上,也忍不住啊!

  「噗——」

  許大良其實並不想吐,可他翻江倒海的五臟六腑,卻不同意。

  鼻子裡傳的那股酸臭臭的味道,立即引發了許大良肚子的強烈報復!!

  熱鬧了...

  許大良吐了那兩個司機,足足兩回!

  司機原本想轉變一下方向,彎下腰、朝著地上噴射。

  可誰曾想!

  許大良噴射出來的那股液體,發酵的確實不賴...絕對是有老壇酸菜、加大糞坑,和死老鼠的混合味道。

  這股味道之濃郁、之醇厚。

  足以使得兩位司機,還來不得及來不及彎下腰,他們的肚子就已經,立馬做出了強有力的回擊!!

  「噗——」

  「噗噗——」

  「嘔,噗噗噗——」

  你一口、我一口,

  肚子裡的存貨,大家都有...

  聽著門外的動靜,張曉麗把手中的面碗一推,「負責人同志,請問你們這飯店裡,有後門嗎?」

  那位愁容滿面的飯店負責人,

  傷心欲絕的點點頭,「從後廚那邊出去,有一道小鐵門,你們從那邊出去吧。

  看來咱的飯店大門....是用不成了...唉,弄哈些啥求事哦!」

  從飯店的後門出去,一股雪水融化之後,所帶來的滲入骨子裡的寒意,

  便撲面而來...

  張小麗裹緊了身上的棉襖。

  羅旋則把兩個大包裹,緊緊貼著自己的左右。

  下雪的寒冷,其實遠遠比不上化雪之時、那種冷徹透骨來的感覺,來的猛烈。

  「走吧。」

  彭勇嘆口氣,「聽說這裡距離脂米縣城,還有50多里路。也不知道咱們啥時候,才能走到地頭啊?」

  張曉麗微微一笑,「沒事,再遠的路途,總有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只要有你們在身邊,再遠我都不怕。」

  黑黝黝的國道,似乎直通天際。

  無數蒼茫的溝壑之中,累積著茫茫的白雪。

  一大串順著國道、艱難往脂米縣方向行進的人,看上去就像是搬家的螞蟻。

  個個都在那裡頂風暴雪的,負重前行。

  果然是應了那句話:成年人的世界,就沒有容易兩個字...

  ~~~~~

  脂米縣城。

  破舊不堪的汽車站裡。

  老李頭趕著驢車,已經在這裡苦苦等候了一天一夜。

  他也曾聽說過在綏米縣那邊,似乎堵車了。但具體的情況,老李頭也打問不清楚。

  既然綏米縣,發往脂米縣的班車,並不能確定它什麼時候到?

  所以擔心會錯過,接來那幾個來插隊的知青的老李頭,他是一刻也不敢離開汽車站。

  就只能一直在汽車站裡,沒白天、沒黑夜的傻傻等候....

  「老李啊,吃點飯?」

  汽車站門房的張老頭,他與老李熟識。

  此時正從單位食堂里,打出來一飯盒小米粥、仨個黃饃饃的張老頭。

  舉著手中的飯食虛應幾句,「我看見你昨天,就只啃了一張硬邦邦的死麵餅。再也不吃點飯,你能扛得住?」

  老李頭嘿嘿一笑,「不啦不啦!等到人家那幾個知青來了,我把他們送回去。然後吃婆娘親手做的飯,才對味兒...」

  老張搖搖頭,「唉...老李你這一輩子,都沒下過館子...哎!受苦人的命喲!」

  說著,老張拿著他的鋁製飯盒,徑直回門房吃飯去了。

  獨留下瘦弱的老李,裹著破爛的棉襖,站在汽車站門口一邊咽口水。

  一邊伸長了脖子,朝著綏米縣方向,焦急的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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