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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只有你能拯救他

2024-07-21 10:37:33 作者: 文笀

  凌晨六點,天還沒亮,迷濛低沉的陰雲與扭曲的符文光交織出壓抑的環境氣氛。

  

  對面喪場的敲鑼打鼓聲、念經聲和哀樂,反而給水月居這處地增添了一些活力。

  某一刻,

  萬籟俱靜,水月居茂密的綠化漸漸傳出簌簌的聲音,然後被一道充滿朝氣的呼叫聲打破,

  「教練!」

  喬巡在露天陽台上驚醒過來。

  他睜開雙眼,色彩沉斂,暗自呢喃……居然睡著了。

  雖然嗓門兒大,但管月還算是禮貌,沒有直接破門而入,而是旁邊的大陽台上呼喊。

  「怎麼了?」

  管月雙肘抵在圍欄上,手掌端著下巴,笑眯眯地打招呼,

  「早上好。」

  喬巡望了望天,

  「天色還早。」

  「不早了!一日之計在於寅!」管月認真說,「我們得加緊時間學習訓練才行。」

  喬巡歪了歪頭,

  「你真那麼迫切?」

  「這好比新娘子要出嫁了,但是嫁妝還沒準備好。當然迫切啊。」

  「比喻太爛了。」

  「不爛不爛,嘿嘿。」

  喬巡站起來,一個閃身走到管月面前,

  「說說你的情況。」

  「就在這裡嗎?要不然還是找一個空曠點的地方吧。」

  「也行。」

  說完,他隨手在管月腳底畫下一個符文圈,然後帶著她到了水月居後山的無人區。

  落地後,管月拍著巴巴掌說,

  「精彩啊,縮地成寸。我只在神話故事中聽過。」

  喬巡問,

  「所以,你其實不到半神?」

  「當然啦,我要是有半神,肯定不找你學習了。」

  喬巡嘖了一聲,

  「這麼市儈啊。」

  「可不是市儈,我要是半神了,肯定早就找上門來了。」

  「你真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管小姐,可不要當海綿。」

  「海綿?」管月有些迷茫。

  「聽不懂就算了。」

  「但是——」

  「沒有但是。」

  「好吧……」

  喬巡說,

  「還是先說說你目前的情況。」

  「哦……我表達可能不太好,還沒有完全學好現代的措辭表達……咳咳,其實,嚴格說來,我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進化者,我沒有你們進化者的等級劃分。」

  「那你的能力是怎麼界定的呢?」

  「我也沒數。我的能力一直很不穩定,在燕都市的時候,他們評估說,我上可至序列前十,下可至三階進化者。」

  「差距這麼大?你的能力是什麼?」

  「你看看嘛。」

  管月說著,轉了個身。然後,不見她有什麼動作,面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場巨大的風暴。風暴巨大,且變化詭異,風向完全不是自然風,時上時下,時左時右,時而散亂,時而匯聚成龍捲風。

  在她發揮能力的時候,喬巡已然展開信息領域進行觀察。

  他注意到,暴風方向的轉變就非常不符合物理常識。上一刻向北吹,下一刻立馬向南吹。氣流的分層也很魔幻。

  「教練,你再看。」

  管月停下風暴,面向一棵大樹。

  那棵大樹在喬巡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逆生長,直至變成樹苗,變成種子,然後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成參天大樹,比之前更加繁茂,又在短暫的時間裡,直接枯萎。

  接下來,管月又表演了不同類型的能力,

  讓冷變成熱,讓光變成暗,讓河流逆流而上,讓山體下面的地下暗流湧出地表……

  她如同這萬物的主宰,隨心所欲地描摹這塊「畫板」。

  喬巡看完後,很驚訝,這種能力,有些超乎他的想像了。

  的確,她完全不是一個進化者。

  進化者是特性的放大,所以往往在一種或者幾種能力上不斷進階,直至完美的程度。

  而,她……喬巡難以評價。

  「這不是很強嗎。」喬巡說。

  管月面色紅潤,有些興奮,

  「實際上,我之前並沒有這麼厲害。我之前很不穩定,經常在施展能力的過程中失控,就像讓那棵大樹逆生長,我還是第一次成功。之前只能加速生長。」

  「那為什麼?」

  「我覺得是教練你在我身邊的緣故。」

  「這有什麼聯繫?」

  管月說,

  「在你旁邊,我感覺你身上存在一種特別的……味道,能讓我安心,能讓我更加理智地知曉自己的能力怎麼發揮。」

  喬巡仔細想了想……自己身上的味道……是那六種特性嗎?

  但,他並沒有在她面前流露過任何原罪特性。

  「命理循天」?

  喬巡問,

  「你確定是我的緣故?」

  管月非常肯定地點頭,

  「一定是你的緣故。」

  「會有距離關係嗎?」

  「可以試試吧。」

  「那我先離你遠點。」

  說完,喬巡折身,眨眼間消失在這裡。

  管月愣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湧起一種錯失感。

  她沒有持續發呆,隨即開始操縱自己的能力……也不知道教練現在離自己多遠。

  跟她之前說的一樣,喬巡離開後,她的能力立馬變得不穩定起來,像是一輛紙面數據很強悍的賽車,但就是跑不出好成績來。

  對大樹的逆生長調節變得非常吃力,一度在調節過程中,導致大樹樹幹出現粉末化。

  試了好幾次都不行。

  「唉,不行……」

  她剛念叨完,喬巡就出現在了她身邊。

  「教練,你一走,我就不行了……」

  喬巡說,

  「我剛才離你大概五公里。再試試吧,找一找最合適的距離。」

  「好叭。」

  喬巡很認真負責,一次次找尋能夠影響到管月的最大距離。

  ……

  辛漁洗漱完畢,到一樓客廳時,看到呂仙儀獨自一人安坐在沙發上。

  沒開燈,沒開電視,連暖氣都沒開。

  昏暗的客廳里,她顯得孤獨又寂寞。

  在辛漁的認識里,呂仙儀很少會這樣。以前她才十五六歲,最叛逆的時候,也只是容易生氣,而絕不會暗自傷神。

  「怎麼不開燈?」

  辛漁沒有急著問她怎麼了,打開燈,自然平常地給自己倒水。

  呂仙儀身體一傾,躺在沙發上,曲著腿,並著手,

  「扎眼睛。」

  辛漁將一杯熱水遞到她面前,輕笑一聲,

  「多喝熱水。」

  「姐,你也欺負我……」呂仙儀受不了了,喪氣地說。

  辛漁坐在她旁邊,疊著腿說,

  「多喝熱水對身體的確好。」

  「……」

  呂仙儀像鹹魚一樣躺著,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辛漁問,

  「能說說你是怎麼追到喬巡的嗎?」

  「就不能是他追的我嗎?」

  「他可不會。我本來都以為他要單身一輩子,沒想到你居然成功了。」

  辛漁這麼一說,呂仙儀更惆悵了,她發現自己都遠不如辛漁了解喬巡,

  「嗚嗚……」

  辛漁捋了捋呂仙儀的劉海,

  「小女孩,苦澀的初戀更值得回憶。」

  「你這麼不看好我們能走到頭嗎?都直接說『初戀』了……」

  「我當然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但,我不能給你上眼藥啊,我那麼愛你。」

  呂仙儀雙拳微微捏緊,

  「第一次對喬巡有好感,是跟他一起玩遊戲。雖然他老是說我菜,但跟我一起玩的時候很尊重我,也願意聽我嘮叨碎碎念。」

  「他以前的工作就是聽人嘮叨。」

  「是嘛……第二次對他好感上升是『還魂』調查,他一直把我保護得很好,明明面對一些攻擊有更優解,但他為了避免任何我受到威脅的可能,選擇了自己承受攻擊。」

  「他的戰鬥嗅覺一直都敏銳。」

  「也是嘛……漸漸有點喜歡他是在海上列車,他聰明,果斷,冷靜,跟他配合很默契,也很……帥的。」

  「你這種小女生,被他吸引是正常的。」

  呂仙儀反駁,

  「但我可並不是沒有腦子的。真正喜歡上他是他將要離開海上列車的一次隨機事件,他很信任我,賭上了一切……」呂仙儀講述了一遍隨機事件「全員賭徒」的經歷。

  辛漁點頭說,

  「確實對你很放心呢。」

  「對的嘛。看著他從列車上離開的時候,我就覺得心裡悶沉沉的。那個時候我就想,遭了,肯定是被他偷了心了。」

  辛漁噗嗤一笑,

  「你說話也真是實在。」

  「然後咯,他第二次上列車,再一次見到他。我就發現我掩蓋不住內心的情愫了。我沒想過要跟他交往,但我決定了,要說出來,要親口說出來,我真的真的喜歡他。也許這份喜歡,還沒有時間發酵成生命之戀,但我也必須要讓他明白,我對他的感情並不只是友情。」

  「確定不是上頭?」

  「不是啊!」呂仙儀極力為自己辯解,「你肯定不明白那種感覺!」

  「得,又埋汰我了。」

  「哎呀。」呂仙儀捧著臉犯愁,「我承認,我想得過於美好了。但我絕對不會懷疑我對他的感情只是簡單的x欲。」

  辛漁喝了口水,

  「我懂了。」

  「所以,你的評價呢?」

  「你知道喬巡對你的心理歷程嗎?也許,他跟你交往,只是簡單的x欲需求。」

  呂仙儀臉色一下子蒼白了,

  「應該……應該不會吧。他,他,他不是喜歡胸大的嗎?就算有需求……他身邊有顏值有身材的女人也不少啊。」

  「仙儀,我隨口一說,你就開始懷疑他了?」

  「沒!沒……有……」

  「你不信任他。」

  呂仙儀面色痛苦,她拼命搖頭,

  「我沒有不信任他。真的……」

  「但你說話都沒底氣。」

  呂仙儀一下子哭了,

  「姐,我……我沒有……」

  辛漁嘆了口氣,

  「小傢伙,你才二十一歲就想把愛情看透,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

  「你喜歡喬巡,我知道,那是確切的愛意。喬巡對你……我這麼告訴你,喬巡不是一個感情很豐富的人,但他有很優秀的品質,負責。我相信他,他會用儘自己的全力,為你們之間的關係負責。所以,在他真的確定自己可以給你一切前,他不會給你過多的承諾,平常戀人之間的山盟海誓更加不會有。」

  「今天凌晨的時候,我……我問他會不會離開我。他沒說話……」

  「那大概是他也不知道。你認識他這麼久了,應該清楚,他不單單是個我們認識里的進化者。一定程度上,地球未來的走向,都會跟他有一定關係。他給不了你承諾。」

  呂仙儀柔弱無助的眼神讓辛漁心疼。她看著這個小妹渡過整個青春期,完完全全將其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但,她還是選擇戳破她的幻想,

  「仙儀。從到西京開始,我一直在你觀察你們。你變得焦慮與不安。為什麼呢?我想,應該是你更多的發現,喬巡存在著你完全看不到的一面,而他又從不會在你面前展示出來吧。管月的出現,是不是徹底壓垮了你。」

  呂仙儀沒有說話。

  她默認了。

  辛漁嘆了口氣繼續說,

  「相戀的兩人,當一方對另一方失去安全感時,就是戀愛快要走到盡頭的預兆了。對於普通的情侶,好好溝通,能夠挽救。仙儀,告訴我,你們呢?你呢?他呢?」

  呂仙儀默默流著淚,想了許久,最後失落地說,

  「姐,我們是不是真的玩完了……」

  客廳的另一頭,響起腳步聲。

  朱孛娘走了出來,說,

  「抱歉,偷聽你們說話。」

  辛漁搖搖頭,

  「沒關係,孛娘。」

  朱孛娘看著呂仙儀,說:

  「小姑娘,還記得我之前在酒店跟你說過的話嗎?」

  呂仙儀茫然地抬起頭。被十四歲長相的孛娘叫小姑娘,也是挺微妙的感覺。

  「好好想想。」

  呂仙儀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你說,欲望與邪惡。」

  朱孛娘蓮步微施,

  「我不是情感上的專家,因為我也沒有過心上人。但我也看過了許多凡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大概是有些經驗的。愛的本質是欲望,想要從對方那裡得到一種東西,然後雙方一起經營,像做生意,經營得好,能一直做下去,經營不好,就虧本倒閉。我看來,你從喬巡那裡得到了很多,我剛剛聽你們說話,覺得你也因為他改變了很多,對吧。」

  呂仙儀點頭。

  朱孛娘認真地看著她,眼如星辰,遙遠而明亮,

  「但,他因你改變過嗎?」

  呂仙儀說不出話。

  「也許他因你改變過,但你甚至都察覺不了。也許,他從沒改變過。這說明,他對你的欲望,至始至終都沒有變。當然,我這裡並非說單純的肉慾,而是從愛情本身上體現出的欲望。」

  辛漁對呂仙儀與喬巡的愛情解釋,偏向於感性,

  朱孛娘的解釋,偏向於理性。

  但她們共同的看法都一樣。他們之間的愛並不平等。

  呂仙儀發了一會兒呆,問:

  「我對喬巡而言,算是一個枷鎖嗎?累贅嗎?」

  辛漁沒說話。

  朱孛娘乾脆地點頭。

  呂仙儀輕輕地撫摸著右手掌心的符文同心環,暖暖的,很舒服。

  輕輕撫摸著從喬巡那裡複製來的血色戒指,冰冰的,也很舒服。

  辛漁望著天花板,覺得燈光有些眩目了,

  「仙儀,你希望喬巡對你的愛只是出於對戀情的負責嗎?」

  問完這個問題,辛漁站起來說,

  「我去周圍巡視一遍。」

  然後離開了別墅。

  朱孛娘略微蹙眉,難得露出一絲溫情,稍稍彎腰,輕輕撫摸呂仙儀的臉頰,

  「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也許,你哪天能拯救他。但,一定不是現在。」

  「拯……救……」

  「是的。跟在他身邊,你只會慢慢變成他的模樣……但喬巡救不了喬巡,只有呂仙儀能。」

  呂仙儀看著朱孛娘的眼睛。

  這猶如銀河的雙眼,映射著無與倫比的智慧。

  朱孛娘說完,離去。

  明亮的客廳里,呂仙儀獨坐。

  上午八點。

  別墅的大門開了,管月和喬巡的訓練結束。

  剛一回來,就看到呂仙儀獨坐在客廳里,管月轉身望著天,

  「啊,教練,我突然想再訓練一會兒。」

  說完,也不等回應,一溜煙地跑了。

  喬巡走進客廳,坐在呂仙儀對面。

  呂仙儀看著喬巡,

  「親愛的,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喬巡沉默了許久,

  「仙儀……」

  呂仙儀抬頭望著吊燈,又問,

  「你有愛上過其他人嗎?」

  這是一句拷問。

  是呂仙儀對喬巡的拷問,也是喬巡對自己的拷問。

  喬巡必須直面自己的情感了,

  「有。她叫阿格尼斯·琴·希伯安。」

  呂仙儀聽著,如釋重負,

  「這樣啊,喬巡你知道嗎,聽到這個名字我反而很開心。」

  喬巡沒有問為什麼,呂仙儀也沒有解釋。

  最後,呂仙儀目光變得無比溫柔,輕聲說,

  「喬巡,我們該分手了。」

  她緩緩抹去自己掌心的符文同心環,與右手的戒指。

  這一切,看在喬巡眼裡,像定格動畫,充滿了藝術的氣息,遙遠而曖昧。

  喬巡微微吸氣,說:

  「好。」

  ……

  (本卷上半段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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