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殤

  咚！咚！咚！

  秋風瑟瑟，鼓聲震天！

  在背倚坡腳的白文選軍平原上，東、西、南三面地平線上同時出現三道黑線，在一眾白文選軍將士的注目下越漸清晰。

  西側，1萬果毅軍將士組成的黑甲方陣緩緩前行，營中主將龍猛躍馬橫槍當先而行。

  東側，馬蹄聲響起，5000飛羽騎呈鋒矢陣快速奔至。

  「停！」

  在距離白文選軍營地不足500米時，飛羽騎校尉趙雲一揚長槍，5000騎兵迅速停在原地。

  一動一靜之間，精銳悍勇之氣彌散開來。

  南面，黑壓壓的大軍方陣鋪散整個大地，由9000武安營、10000近衛營、5000驍騎營組成的主隊方陣列陣緩步行來。

  

  黑甲槍盾兵在前，3000騎兵護衛兩翼，一桿刻有揚武二字的大轟迎風而立，莊嚴、慘烈的氣息席捲而來。

  「將軍！」

  聲勢浩大的揚武軍三面來襲，固守坡腳的白文選軍一眾將士面色慘白，不由紛紛看向一軍主將白文選。

  現在固守營地的1萬7千大軍皆是白文選麾下的心腹精銳，曾經跟隨他轉戰各地，乃是孫可望麾下的最精銳之軍，心有傲氣，他們的心中何曾有過膽怯和恐懼。

  但是五間縣的全線失陷，10萬大軍的接連戰敗卻也動搖了他們心中的信念。

  他們真的能戰勝眼前的揚武軍嗎？

  白文選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目光堅定不移。

  雖然沒有轉身，但他卻已經感受到了身後一眾將士心中的動搖和恐懼，清晰地體會到了他們此刻心中的不安。

  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卒在遠方形成一片黑色的洪流，正朝著他們快速湧來，濃重的壓迫氣勢撲面而來。

  這就要結束了嗎？

  感受揚武軍軍陣中所散發出的強大氣勢，白文選心中悲嘆。

  這是一支真正的鐵軍，白文選相信任何敢於擋在他身前的東西就將在劇烈的碰撞下化為齏粉。

  白文選的心中心有不甘，他不甘心就此逝去，不甘心就這樣死在揚武軍的碾壓之下，毫無反抗之力。

  在這個無比廣博、精彩的世界，身為一員武將，他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做，還有太多的大戰沒經歷過。

  可是，白文選別無選擇，他的命是孫可望救下的，他的家人也全都在白雲城，一旦投降他不僅會遭受萬人的唾罵，更會直接置他的家人於死地。

  所以，其他所有人都可以投降，唯有他不能投降，就算是死他也只能死在這個戰場上。

  「親衛軍出列！」

  視線緩緩掃過軍中眾將士，白文選突然出聲大喝道。

  不過，就算是想要尊嚴體面地戰死在戰場上，他也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將士白白送死。

  他的死對於其他營中剩餘的1萬多將士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踏踏~」

  無聲無息中，白文選麾下1100多名親衛軍集體上前兩步。

  「親衛軍聽令！凡家中有父母妻兒者，入列！」

  一眾親衛得令面面相覷，躊躇了一會兒後，400多家中有父母妻兒者返回後方的大陣中。

  「馬寶！」

  看了看迅速重新列隊完畢的餘下700親衛軍，白文選視線轉向身後的軍中校尉馬寶。

  「在！」

  一身黃色皮甲的馬寶迅速出列，手持大刀，神情堅毅。

  「我走後由你負責率領各部原地駐守，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擊！」白文選掏出印符交至馬寶手中，大聲下令道。

  「將軍！」

  馬寶聞言大驚，驚呼著上前阻攔道。

  「將軍，我等願誓死追隨將軍！」

  「我等願誓死追隨將軍！」

  身後的數員將校也是聽出了白文選的意思，聞言紛紛出聲阻攔道。

  白文選這是在安排後事了，他要率領數百親衛軍獨自迎戰揚武軍。

  「這是軍令！」

  白文選面色一沉，雙目直視馬寶等人大喝道。

  「將軍！」

  一些人依舊不甘退去。

  「違令者斬！」

  白文選見狀大怒，抽出腰間的長劍斜指前方大喝道。

  「喏！」

  在白文選逼人的氣勢下，一眾人只得不甘退下。

  「吹號！」

  「嗚嗚嗚~」

  嗚咽的號角聲響起，在身後1萬6千多名將士的注視下，白文選催馬而出，一臉決然地領著700親衛軍往南面揚武軍主力迎去，離去的背影在瑟瑟秋風中勾勒出幾分淒涼之意。

  700多名親衛緊隨白文選身後，一往無前地向司馬宇他們衝來。

  「主公，白文選這是要主動前來送死？」

  望著掌旗兵高舉的將旗下方的白文選，武松疑惑地問道。

  作為一名江湖人士出身的俠士，武松無法體會到白文選這等武將心中的無奈和對戰場的執著。

  「他是一名真正的將軍！」

  一旁第一次跟隨司馬宇出戰的李牧出聲道，神色間透露著幾分惋惜、回憶之色。

  在白文選身上，他看到了猶若當初自己那般的無奈和決然。

  「真正的將士理應得到我們的尊重，擂鼓，弓箭手準備！」

  司馬宇眼中也露出一絲感慨之色，鄭重地看著殺來的白文選等人，沉聲下令道。

  在戰場上，對於最大的尊重就是拿出全部的實力迎敵。

  「咚咚咚！」

  戰鼓聲中，一陣陣弓弦聲響起，面對衝來的白文選等人，3000名弓箭手同時彎弓，斜指向前方的天空。

  「殺！」

  白文選一聲大喝，身後的親衛紛紛挺槍加速往司馬宇他們殺去。

  「將軍！」

  身後營地外的一眾軍中將士看著遠方微小的白文選親衛軍方陣撞擊向龐大的黑甲大軍，一個個無聲低咽，淚水滑落了臉龐。

  「放箭！」

  「咻咻咻~」

  「啊啊啊~」

  一聲令下，3000支箭矢騰空而起，猶若一片烏雲般遮蔽了白文選他們的上空，密集而下的箭矢籠罩下，無數白文選的親衛栽倒在了戰場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大地。

  連綿不斷的箭雨不停自空中落下，不到200米的距離成了人間天塹，使人無法逾越。

  在箭雨的襲擊下，當白文選他們衝到司馬宇他們身前不足40米處時，700親衛已不足100人，就算是活著的一些人也身上還插著箭矢，帶有箭傷。

  「駕！」

  司馬宇一催戰馬，率領著身後的親衛軍當先迎向依舊頑固衝來的白文選他們。

  「啊！」「啊！」「啊！」

  兩股人馬很快劇烈地撞擊在一起，鮮血飛濺中，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白文選身邊的親衛不斷倒下。在秋日的照耀下，就如同盛開的曇花，轉瞬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