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她沒有娘家了（3）

  王玉成被人嫌棄得不行，老臉一陣紅一陣青，狼狽地走了出去。

  夜晚降臨，村民們在黃達強的安排下，各司其職，很快，院子裡的篷布就搭起來了，棺材那些東西，也都抬到了堂屋，金薇薇就這麼坐著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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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桂花找到景芳齡，小聲跟她說：「芳齡呀，這種事，小孩子在不好，你要不帶孩子們回去吧！」

  景光林也是這個意思，都說小孩子的眼睛乾淨，容易看到一些玄學的東西。

  景芳齡遲疑了，她看了一眼金薇薇。

  景光林已經把顧東樹找來了，顧東樹跟景芳齡說：「這邊也住不下這麼多人，我先送你和孩子們回去，爸媽在這裡幫忙，你還得回去看看曉飛呢，那孩子估計飯都沒得吃！」

  景芳齡聽到這話，點點頭。

  金薇薇神情呆滯，景芳齡過來跟她說自己要回去，明早再來時，金薇薇沒說話。

  景芳齡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金薇薇的肩膀，這才出來找到孩子，顧東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車，開車送他們回去了。

  顧東樹很快又回來了，金薇薇有錢，黃達強有面，所以，哪怕是大晚上的，也有附近負責白事這一塊的先生來了，搭建靈堂等，金薇薇被迫離開了王富祥身邊。

  再次來到老人家的房間，金薇薇的眼淚就沒斷過，他的房間很乾淨，也很整潔，可以看得出來，隔壁舅媽他們還是不時來整理過。

  床單和被面還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金薇薇給他買了洗衣機和電視機，還有電冰箱，這在八幾年的鄉下，幾乎是找不到一家，金薇薇將王富祥的生活起居交給了隔壁舅媽，也曾說過洗衣機這些東西，她可以隨便用。

  老人的衣裳幾乎都是乾淨的，被面的針腳也是整整齊齊的，她吸了吸鼻子，坐下來，腦子裡都是跟他相處這麼多年的回憶。

  她的外公，一生經歷十分曲折傳奇，年輕時，被抓過壯丁，當過兵，後來做過村裡的生產隊長，他有三子四女，可這麼多的子女，最後年紀大了，卻被子女嫌棄，也是無盡唏噓。

  去年過年，她帶著外公去了海邊，那邊暖和，她還想著在那邊買房子，以後一到冬天，就帶他去那邊過冬。

  沒想到，自己還沒買房子，他就先離開了。

  「薇薇，這些都是老人的衣裳，這些是你買回來還沒開始穿的，我們給他穿的衣裳，是你寄回來的新衣裳，還有這些衣裳，到時候得拿去燒了，你挑一挑，對了，老人走得挺突然的，他的東西……你也找找！」

  金薇薇每個月都會給老人家匯錢，可以說，他們村，最富有的不一定是村長家，很可能就是王富祥這個老頭兒。

  「舅媽，這些年辛苦你了！」

  「哎呀，不辛苦，辛苦什麼呀，薇薇，該是我跟你舅舅感謝你才是，啟山，還有我跟你舅舅，我們都過得挺好的，就是大伯這事，昨晚他說想吃點爛糊的東西，我給他蒸了點粉蒸肉，我都聽你說的，叫啟山從縣城給我帶回來的新鮮肉！」

  說起王富祥突然離世，金薇薇的堂舅媽也是很不能理解，老人能吃能喝能睡，也沒生病，好端端的，突然一下子就這麼沒了，她心裡沒底，挺忐忑的。

  「沒事，舅媽，你別擔心，他年紀大了……」

  能不遭罪離開，是她外公的福氣，只是，她沒辦法接受。

  「薇薇，你挑一挑吧，什麼衣裳要給你外公送下去，還有，他可能還留了些錢……」

  金薇薇點點頭，她緩緩將輩子收拾起來，床單和被面都收拾好，她買了很多新衣裳寄回來，還有不少沒穿過，她拿了些全新的放在一邊，又將他最愛的中山裝放了一些進去。

  臥室里，金薇薇找到了好幾箱罐頭，還有一些吃的，老頭兒愛吃糖，金薇薇知道的，所以，他屋裡放著許多糖，酥糖、糖果，還有一些小餅乾，東西很多。

  舅媽也幫著收拾東西，金薇薇在他的床上的褥子中，找到了一個厚厚的布包，堂舅媽見狀，笑了笑：「這老頭兒，藏得這麼好呢！」

  這屋子，她一個月怎麼也要徹徹底底收拾兩次，老人年紀大了，味兒有點重，金薇薇拿了錢給她，她就要盡責，她每次收拾屋子，什麼吃的都看到過，唯獨這筆錢，她從來沒見過。

  倒不是貪圖他這點錢，就是忍不住想笑，誰說這老頭兒糊塗了，你看他，把錢藏得這麼好，可不想說糊塗了！

  金薇薇打開後，整整齊齊一摞錢，她數了數，基本上沒花多少，還有一些零錢，一共是六千七八百多，堂舅媽忍不住嘖嘖稱奇：「我就說嘛，他們三個怎麼會搶著要安葬老人家，這麼多錢呀，他其實花不了什麼錢，你給我的錢都花不了呢！」

  布包裡面還有一張紙，紙也被整整齊齊疊了起來，她輕輕展開，剛剛緩和的情緒再次破防，上面是毛筆字，因為他眼神不好，所有，字寫得有些凌亂，有大有小。

  「薇薇，當你看到這張紙時，外公走了，好孩子，別哭，這些錢都是給你的，你給孩子們買點東西……」

  字不多，但寫了一大張紙，她外公小時候是上過一陣私塾的，他眼神還好時，毛筆字寫得很好，金薇薇看到這二三十個字，哭得更是不能自已！

  堂舅媽也不禁背過身去擦眼淚。

  這天晚上，請來做喪事的先生們就開始做起了法事，金薇薇則在她外公睡過的床上，一邊哭一邊整理，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富祥的大女兒，二女兒家的人來了，還有王玉香和柏楊等人。

  王玉香看到金薇薇紅腫的眼睛，也瞬間哭了起來。

  早上，黃達強建議將老人放入棺材之中，金薇薇不缺錢，棺材是早幾年就找人開始做，每年都會找人刷一遍油漆，看上去很新。

  王玉香扶著棺材，哭得撕心裂肺。

  金薇薇淡淡地指了指棺材對面：「人在那邊，哭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