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笨拙的父愛

  景芳玲想要掙脫，卻被顧東樹緊緊抓住。

  「你是芳玲吧？我看著挺像的！」

  

  突然有人從旁邊走了過來，指著景芳玲問。

  顧東樹點點頭：「是我們！」

  顧東樹的口音雖然跟他們本地不一樣，但能聽得懂！

  「哎喲，還真是呀！芳玲，這是你……你女婿吧？」

  來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揚起一絲絲嘲諷，景芳玲很敏銳察覺到了不懷好意，她扯了扯顧東樹：「快點走吧，爸在家等我們呢！」

  顧東樹沒有動，而是對上那人的眼睛：「是，我是她女婿，我們結婚大半年了！我叫顧東樹，不知道同志您怎麼稱呼？」

  景芳玲抬起頭，只見顧東樹認真地跟人解釋，他們結婚了，還直言，當初他們結婚時，父母和舅哥都在，只是遠嫁，沒有經常回來。

  他們走後，不少人對著他們小聲議論，景芳玲隱約能聽到幾個詞「換女婿」「孩子」之類的詞，看身邊的男人，他始終沒有說話，堅定握著她的手。

  景光林在家養了兩百多隻鴨子，下午，他去河邊趕鴨子，所以，家裡沒人，推開門，滿院子的雞，到處跑，餓了，加上又是下午，雞都著急回窩。

  後院好幾頭豬也在哼哼唧唧叫著，院子很亂，也很髒，屋檐下，放著好多東西，有一捆一捆掛起來的豆子，有堆成小山的土豆，還有一些快要曬乾的長豆角等等。

  景芳玲看到這一切，眼眶一酸。

  母親去了滇明市，給大哥大嫂帶孩子，父親一人在家，他一個大男人，一輩子都沒怎麼做過飯，媽媽走了以後，要自己做飯，家裡那麼多田地，都是他一個人擺弄，還養了那麼多的牲畜……

  顧東樹生怕景芳玲聞到味兒難受，轉過身，見景芳玲眼眶微紅，他想找個地方將包放下來，可滿院子都是牲畜的排泄物，根本找不到可以放包的地方，急得他趕緊問景芳玲：「是不是又難受了？」

  景芳玲搖搖頭：「我只是……心裡有些難受！」

  景光林沒有鎖門，估計是他自己覺得，去河邊趕鴨子這麼短的時間，根本沒必要鎖門。

  景芳玲推開門，屋子裡也很亂，但好在看起來還算乾淨，堆放碗筷的搪瓷盆，瓷都掉了好幾塊，滿滿當當的碗筷，飯甑子裡，還有一半的米飯，碗櫃裡面，也只有一碗酸豆角。

  「爸怎麼就吃這些東西呀？」

  景芳玲忍不住落淚，她擼起袖子，急忙去洗碗。

  顧東樹見狀，本想出言阻止，可一想到景芳玲好幾年都沒回來，想到她現在沒吐，想到自己第一次登門……默默挽起袖子，開始幫忙幹活。

  景光林去趕鴨子，回來的時候聽到村里人說他們家景芳玲回來了，急得他把趕鴨子的竹竿揮動得厲害。

  景建設跟張碧如去縣城賣罐頭剛回來，剛進村也是聽到這個消息，張碧如扯了扯景建設的衣裳：「妹夫可是副廠長，他們回來了，這次你好好表現，多說點好話，爭取拿個進貨價！」

  景建設白了張碧如一眼：「臭婆娘管好你自己那張嘴吧！」

  景光林趕著鴨子回來時，正好看到顧東樹在院子裡忙活，他都來不及將鴨子關起來，趕緊上前搶過他手上的掃帚：「你這一上門，哪能讓你就幹活的？快去坐，去坐，我把鴨子關好，我來，我來！」

  村里沒有電話，景光林知道女兒女婿要回來，但是，具體哪天不太清楚，以前王金玲在時，都是她去鎮上打電話溝通，回來告訴他，現在王金玲也走了，就只能通過寫信來聯繫了。

  「爸，你歇著吧，這些活兒我都是干習慣的！」

  景芳玲舉著手出來：「爸！」

  景光林看到景芳玲，激動得差點落淚，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上上下下打量著景芳玲：「你，你怎麼幹活呀？你快把東西都放下來，你去歇著，歇著，你的屋子我收拾好了的，你媽說你懷著孩子呢，你仔細點，仔細點！」

  景芳玲聽到這話，直接落淚。

  景光林一邊笨拙得想要給景芳玲擦眼淚，可又擔心自己的手髒，「我本來打算安排好家裡的活兒，就要去滇明市的，你們回來了！你說你，你身體不好，來來回回的跑，多辛苦呀？」

  景芳玲憋著嘴，委屈不已！

  當初她離開家時，手腕上的傷痕都不少，時隔幾年，她總算是真正嫁了人，給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敢回家，看到景光林的這一刻，她就後悔了，自己應該早點回來看他的！

  「不，不辛苦！」

  景芳玲吸了吸鼻子，「爸，你一個人在家，平時都吃的是什麼呀？」

  景光林的手很粗糙，擦眼淚的時候，手上的干繭颳得臉皮有些疼，可是景芳玲除了滿眼的愧疚，絲毫也不覺得疼。

  景芳玲是景光林和李桂花的么女，又是唯一的女兒，從小到大，景光林拿她都是當寶貝似的疼愛著，哪怕她做出跟人跑的事情來，景光林都沒責怪她。

  父母待人和氣，因為她，差點一輩子在村里抬不起頭來，可是，面對她，父母除了心疼，還是心疼，景芳玲現在想想，又悔又恨！

  「我一個人，隨便對付兩口就行了！你快去歇著，你媽說了，叫我一定要照顧好你，你去歇著，我來！」

  景芳玲縮回手：「我沒事，都好了！」

  顧東樹站在邊上：「爸，你跟芳玲歇著，我來！」

  顧東樹也不矯情，做事情也很快，打掃完了院子，就來廚房幫忙。

  景光林有很多話想跟女兒說，可是女兒長大了，何況，很多話，他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只能笨拙去廚房打了六個荷包蛋。

  「都是我養的鴨子，你快嘗嘗！」

  景光林把大碗推到景芳玲面前，「你媽上次交代我，我買了五十個鵝蛋放著呢，你等會兒，我給你做鵝蛋吃！」

  景芳玲眼淚止不住的流，景光林想勸她別哭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最後還是顧東樹看不下去了，跟景芳玲說：「芳玲，你顧著哭呀，爸給你做的荷包蛋，你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