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十里飄雪

  「然而，他終究還是死了。」

  白衣中年男子，低聲呢喃著。

  三百年了，可是他的腦海之中，還時常想起那一幕，每次都是心如刀絞。

  時光轉換。

  三百年前，晉國國都。

  飄雪峰峰主一襲白衣，卻是身形踉蹌，渾身染血。

  有著潔癖的飄雪峰峰主，永遠都是那麼出塵，可現在卻變成了一個血人。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幾聲，鮮血止不住往外溢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晉文公沖了上來，死死抱住飄雪峰峰主的身體，泣不成聲。

  小時候，晉文公乃晉國宗室弟子，雄心萬丈。

  飄雪峰峰主還是一個江湖客，卻已經初露崢嶸。

  晉文公說：「諸侯割據九州，天下戰亂不休，門派把持地方，國家政令不通，以致百姓悽苦，民不聊生。」

  「我若執掌晉國，定要讓晉國成為天下第一強國，而後掃滅割地自立的九州門派。」

  那個時候，晉文公言語中，還帶著稚氣。

  飄雪峰峰主說道：「他日，我要成為晉國守護者，助你清平四海，囊括九州。」

  他許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個諾言，並且為此堅守了幾百年。

  他們相識，相知，引為知己，坐而論道。

  那是一段，美好而又難忘的回憶。

  晉文公後來成為晉國國君，兩人仍舊是最要好的朋友，好到可以為對方去死。

  晉文公雄才大略，在位三十幾年發展內政，整頓軍備，吞併四周弱小諸侯，完成年輕時候的豪言壯志。

  晉國，終於成為天下第一強國。

  而飄雪峰峰主，卻已經消失了很久，很久。

  可是，晉文公始終記得，那個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那個說要成為晉國守護者的江湖客。

  那個時候，晉文公已經不再年輕，他聯合其餘幾大諸侯，準備對九州門派發動戰爭。

  只不過，晉國缺少頂級武者。

  飄雪峰峰主出現了，那個時候的他，看起來仍舊非常年輕，渾身上下劍氣肆虐。

  從此以後，飄雪峰峰主就成了晉國的守護神。

  戰爭爆發了，諸侯開始勢如劈竹，剿滅了許多境內宗門。

  可是，當九州所有宗門聯合，無數官吏、朝臣、公卿被刺殺以後，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直到此時，五大諸侯才發現，自己小瞧了九州門派的底蘊。

  諸侯軍隊可以摧毀一切，可是宗門高手想要殺人，卻是無人能擋。

  晉國雖然有飄雪峰峰主坐鎮，畢竟只是一人，不能照顧到所有晉國的大人物。

  局勢不斷惡化，各大宗門也開始組建軍隊。

  諸侯軍中將領不斷被刺殺，晉國大軍更是節節敗退，最後就連國都都被圍困。

  那個時候，晉文公知道自己敗了。

  而失敗的代價，很有可能是整個晉國，以及所有晉國宗室子弟。

  門派高手殺入晉國國都，就在晉文公以為，一切終於要結束的時候，飄雪峰峰主出手了。

  一劍既出，十里飄雪，劍氣破九霄，寒光懾九州。

  晉文公看著白衣染血的飄雪峰峰主，有欣喜、愧疚、有心疼、也有不甘。

  他知道，晉國保不住了，哪怕有飄雪峰峰主在此，仍舊回天乏術。

  值得欣慰的是，有了飄雪峰峰主的存在，晉國宗室不至於被滅絕，各大門派也不敢逼迫過甚。

  飄雪峰峰主說：「只要我活著，晉國就不會亡。」

  說這話的時候，他渾身傷口都在溢血，身體仍舊站得筆直，仍舊那麼銳氣逼人。

  晉文公抱著飄雪峰峰主，眼淚不由自主的掉落下來。

  他重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飄雪峰峰主去療傷了。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晉文公已經去世，並且下令晉國一分為三。

  他抱著晉文公屍體，看著晉文公留下來的書信，痛哭流涕。

  晉文公不是不想活。

  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活著，各大門派就不會善罷甘休，飄雪峰峰主也會死戰到底。

  晉文公可以讓整個國家，都為了自己陪葬，卻唯獨不能牽連飄雪峰峰主。

  晉文公知道，飄雪峰峰主雖然強大，卻勢單力孤，擋不住無窮無盡的門派高手。

  而且，晉國實在太強大了。

  強大到足以讓九州宗門感到恐懼，如果不一分為三，距離亡國之日不遠矣。

  抱著晉文公屍體的那一刻，飄雪峰峰主忽然感覺，人生之中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他遵從晉文公遺願，帶著晉文公屍體離開了，各大門派卻根本無人敢擋，哪怕飄雪峰峰主已經身受重傷。

  三百年來，每每想到那一幕，飄雪峰峰主都感覺心中絞痛。

  他非常自責，如果自己當初能夠再強大一些，也許事情就會有所改變。

  晉文公做到了小時候發下的誓言，讓晉國恆為了天下第一強國，並且發動了對九州門派的戰爭。

  可是飄雪峰峰主，卻未能守護整個晉國。

  戰爭結束了，九州門派也是傷亡慘重，不敢對於諸侯逼迫太深，雙方簽訂合約。

  從此以後，飄雪峰峰主隱世不出。

  只是三百年來，他仍舊默默守護著趙、魏、韓三國，讓他們能夠在分裂後，繼續變得強大起來。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白衣中年男子的雙眸，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咚！」

  他在虛空中緩緩向前走了一步，背後飄雪劍當即出鞘一分。

  飄雪劍剛剛出鞘一分，整個天地忽然風雲變色，寒風在這片山巒之上肆虐。

  桓常以及魯國諸將，全都震驚的看著眼前一切。

  「咚！」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飄雪峰峰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每走出一步，溫度都會降低一分。

  當他走出九步以後，整座山巒已經被大雪覆蓋。

  那宛若鵝毛般的大雪，在寒風中飛舞著，眾人沒有感到絲毫美感，反而有種入骨的寒意。

  少年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知道，如果讓白衣男子再走出一步，飄雪劍就會完全出鞘。

  那個時候，縱然他為昊天，也不能預料將會發生什麼。

  三百年前，飄雪峰峰主一劍寒九州，雪飄十餘里。

  三百年後的今日，這一劍究竟能強到何等程度，根本無人知曉，也沒有人敢於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