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新興權貴

  林逸凡在南華縣處置的這兩件事，很快便轟動整個橫山，這其中所牽扯的不僅僅是士族，還有作為老橫山人的張同濤。

  如果說，處置士族子弟，引發了眾士族對林逸凡的不滿外。無情的處置張同濤，同樣讓許多老橫山人錯愕。他們私下裡覺得，大人對張同濤的處置太狠了。畢竟是曾經立下功勳的老人，縱然有錯，但也罪不至死啊。

  於是，在橫山郡橫山縣的劉府中，一群鄉老圍聚在一個老人身邊，恭恭敬敬的問候著。

  

  這個老人便是劉岳，如今他已經年過七旬，白髮蒼蒼。正坐在藤椅上，曬著太陽。因為年老體衰，早在幾年前，他就像林逸凡請辭了總務一職，回到橫山縣養老。

  林逸凡對劉岳的感情不輸於伯父，對於他這些年來的盡心盡責，亦是十分感激。在得知他身體已經無法承擔總務之職後，便立即安排他到橫山縣內休養，並安排僕役細心照料。

  此時，他正慵懶的靠在藤椅上，漫不經心的聽著周圍人的話，眼中露出一絲厭惡之色。

  「劉老，您是跟隨大人一路走來的老人，在咱們這些人中，就屬您最為德高望重。」一名大概五十多歲的鄉老諂媚道，「您的話，大人一定會聽的。」

  劉岳聞言，不由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單老六，你是想讓老夫說什麼？」

  「呃？」單老六微微一怔，強笑道，「劉老，方才我們不是說了嗎。大人處置張同濤，實在太過嚴厲了，他畢竟是我們老橫山人，從橫山里出來的人。有屢立戰功，罪不當死啊。」

  「哦，那你們的意思是，這張同濤貪污賄賂，草菅人命，這些都算了？」劉岳繼續合上雙眼，淡淡的問道。

  「劉老您這話說的。」另外一名老人乾笑道，「那張同濤犯下如此大罪，自然不能這麼算了，我等也無欲為他開脫。不過，這死罪嘛，確實太過嚴苛了。在下聽說，草原那邊防務頗緊，還不如將其發配充軍。一來充實兵力，二來戴罪立功，豈不兩全其美？」

  劉岳微微睜開眼睛，深深的看著這位老者。後者被他看著，頓時嚇得後背生汗。

  「李登，我橫山確立法制已有近十年之久。」劉岳目光一改渾濁，炯炯的看著他，「各條各例明確無誤，張同濤的罪行，足以讓他死上三次。若是大人對其網開一面，這橫山法制，何以服人？」

  李登面色一緊，連忙說道：「劉老，我們，我們也是為橫山大局著想。您想啊，咱們老橫山人為大人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如今各家多有子弟在軍中或者官府中，擔任要職。似張同濤這樣的人，不說一萬，也有數千。他們才是我們橫山的支柱啊。大人這一番處置，若是引得人人自危，只怕。。。。」

  「哼！」劉岳冷冷的看著他，「若是沒有犯法，又有何懼？」

  「呃，在下不是這個意思。」李登臉色微變，趕緊擺手道，「在下只是覺得，咱們老橫山人，就該團結一致，共同守護好橫山來之不易的江山。咱們都是大人最忠心的人，而忠心，應該得到善待。」

  「忠心是應該得到善待。」劉岳淡淡的說道，「但貪污腐敗，便是對橫山最大的不忠。任何違反橫山律法之人，便是對橫山的褻瀆。這樣的人，又如何能夠得到善待？」

  「這，這？」眾人被懟得無話可說，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唉，老夫累了，你們都退下吧。」劉岳不管他們，微微眯上雙眼，搖了搖手，開始逐客。

  「我等告辭。」眾人無奈，只得一一退走。

  待眾人走後，劉岳緩緩睜開雙眼。「唉，要立國了，這些人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隨即，劉岳命人拿來筆墨，開始緩緩書寫信件，最後交給一名僕役，命他將此信，交給大人。

  不過十數日，林逸凡便接到了劉岳送來的信件。看過之後，眉頭不由皺起來。在信中，劉岳將那些鄉老來見自己的事詳細敘述了一番，最後便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橫山如今不僅僅面臨著士族的抵制和反抗。同時也還面臨著內部新生權貴，對特權和財富的渴望。若是不能解決這兩個矛盾，橫山制度便無法長久下去。

  林逸凡拿著這封信，久久無法釋懷。若是對上士族，他可以有無數手段整治他們。可橫山的新興權貴，那可是支撐整個橫山的支柱。在軍中，有六成以上的將官都是老橫山人，各地官府之中，老橫山人占有的比例，也在四成以上。可以說，如今橫山權力體系中，有一半皆為老橫山人把持著。

  而所謂的老橫山人，便是指當年，林逸凡在兵出夏州之前，跟隨他一起崛起的那批老人。正是因為有他們，林逸凡才能得以不斷壯大起來，打下這片龐大的基業。更重要的是，在橫山高層之中，老橫山人所占的比例，達到了近八成。譬如韓松，陳登科，羅毅一家，郭懷理，薛誠，李虎子，韓三鐵等等。

  儘管林逸凡相信他們對自己的忠心，但現在整個橫山，也確確實實是被老橫山人把持著。無論是為了橫山的長治久安，還是對權力的平衡。橫山權力架構中，必須儘快補充進新鮮的血液。正如他之前在春議上，將八部劃分為十二部。便是為了多補充進新人，削弱老橫山人的權力。他之前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但本能的直覺，卻讓他這樣做了。

  如今能夠與老橫山人相抗衡的，其實便只有士族。可士族的理念與橫山格格不入，林逸凡絲毫無法將他們拉攏進來，作為權力的平衡。因此，他才不得不拋開士族，全力招攬天下各地的寒門士子。可這樣做，不僅效果極低，一盤散沙的士子，根本無力制衡老橫山人。

  就在林逸凡思考著，如何抑制老橫山人日益膨脹的私心之時。在距離華原城百里外的歐陽世家府邸，聚集著一群來自燕明華三州的士族家主。

  此次林逸凡狠辣的處置施家公子的事，讓他們感到了危機感。如今，他們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套在他們頭上的橫山法制禁箍，正緩緩的勒住他們的腦袋，若是再不反抗，便要徹底被擠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