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純兒莫鬧（一更）

  說來也巧，正當玉如歌走出皇宮大門時，相府千金林泠泠下了馬車，與他迎面相撞。

  林泠泠驚訝地看著他，斂衽施禮道：「臣女林泠泠見過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直到聽見了林泠泠的聲音，玉如歌才知道是她進了宮。

  那如玉般明亮生輝的面容淡然若水，他輕輕頷首，音調平靜，「太子府就要建成了，本宮現在過去看看。」

  若不是因為玉如歌看不見，林泠泠也不敢這般正大光明的盯著看他。

  那剪水雙瞳里充滿了柔情，嬌美動人的臉龐上布滿羞紅，她想靠近玉如歌，可卻被安籬給隔開了。

  安籬擋在玉如歌身前，面無表情地開口：「林小姐，請見諒。」

  林泠泠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美眸輕轉，音色柔媚，「臣女聽說太子府與玉王府僅有一牆之隔，不知……殿下能否帶上臣女一起去看看？」

  玉如歌挽起唇角，委婉拒絕，「林小姐乃是丞相府嫡女，隻身與本宮獨處，只怕會壞了小姐的名聲。待太子府建成，本宮自會派人邀請眾人前來參加本宮的喬遷之喜。」

  林泠泠低下頭，掩去眸子裡划過的失落，絳唇微抿了抿，滿滿不舍地退後一步，「那臣女便不打擾殿下了，殿下慢走。」

  

  玉如歌微點了下頭，在安籬的攙扶下繞過她身邊，直接走去停在一邊等候的馬車。

  玉手掀開馬車車簾，一股紫羅蘭香立即從裡面飄了出來。

  當安籬看清坐在車裡的女子後，神色訝異，低呼一聲，「夏侯姑娘……」

  玉如歌頓時皺起好看的眉頭，安籬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扶著玉如歌上了馬車。

  玉如歌坐穩後，撣了撣衣袍，清聲道：「安籬，我們走吧。」

  「是。」安籬趕緊坐上馬車，駕馬離開皇宮。

  林泠泠對安籬的反應有些疑惑，正欲細看時，卻聽身後的婢女道：「小姐，皇后娘娘還在宮裡等我們呢。」

  林泠泠壓下心頭的疑惑，如水的眸光轉沉，抬步走進皇宮。

  馬車上，坐在玉如歌對面的女子掀起一角車簾，哼唧道：「瘦影自憐秋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太子殿下艷福不淺嘛。可眾人都說林家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依我看，也不過如此。」

  玉如歌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開口：「吃過飯了嗎？」

  女子皺眉，萬分不解他為何會繞到這個話題，他們現在討論的是林泠泠，這和她吃沒吃飯有什麼關係？

  「還沒吃，怎麼？你要請我吃嗎？」

  「嗯。」玉如歌含笑點頭，揚聲對外吩咐，「安籬，先去春香樓。」

  女子皺皺眉，看著他道：「喂，林家小姐那麼漂亮，以後你會不會納她為太子妃？」

  玉如歌轉動著桌子上白玉杯，慢悠悠地答：「這是父皇母后的意思，我又不知她長得是何模樣。眾人皆說她是京城第一美人，難道她真有那麼漂亮？」

  女子嗤了一聲，轉過頭，語氣悶悶，「看吧，我就知道，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你能瞧見她長得是什麼樣，肯定會迫不及待納她為妃的。」

  玉如歌一派悠然，面上帶了幾分不以為意，沒有接話。

  馬車裡的氣氛一度陷入僵持，女子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忽然喊道：「玉如歌，你敢不敢不裝死？我要你直接了當的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她？」

  就知道她沒有什麼耐心……玉如歌輕嘆了口氣。

  「我不喜歡她。」

  女子杏眸一亮，立即撲倒他身上，雙手摟著他的脖頸，眼巴巴的瞅著他，「那太好了！既然你不喜歡她，那就喜歡我吧。」

  玉如歌的指腹輕壓在她的唇瓣上，及時阻止了她欲偷香的動作。

  女子不悅，貝齒咬住他的指腹，似是在發泄怒氣。

  誰讓他不給她親的？

  「我……也不喜歡你。」

  女子一聽就來氣了，狠狠地將他的指腹咬出了血，哇哇叫道：「玉如歌，你敢不喜歡我？」

  玉如歌極度無奈的再次嘆氣，聲音柔柔，宛若春風，「莫要鬧了。」

  「我沒有鬧！」女子一手掐腰，橫眉怒目，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盈滿怒火，「玉如歌，我告訴你，除了我，你休想納別的女人為妃！」

  這輩子她就賴上他了，除非他殺了她。

  「純兒……」

  晦澀複雜的聲線從他唇角緩緩溢出，夏侯純聽見他喚了她的名字，不禁挑眉一笑，開始給他的手指上藥，咬唇道：「咬痛你了吧？」

  無波無瀾的黑眸里盪起一絲波紋，他忽然閉上眼睛，抿唇不言。

  夏侯純抬起頭看著他，盈盈目光里流轉的是熾熱如火的情意。

  她緊緊抱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耳畔，低聲道：「你幹嘛非要要惹我生氣？你知道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玉如歌緊緊握起雙手，並未給她回抱，雖然他知道她現在就想要一個擁抱。

  「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

  夏侯純眼眸輕眨，眼底流瀉出的邪氣仿佛足以傾覆天地。

  玉如歌身子輕顫，緩緩睜開雙眸，那眸色深邃的仿若孤寂夜晚。

  「我是……北蜀國的太子，而你……」

  「你是想說，我配不上你？」

  她忽然放開他，嘴角勾挑起一抹邪笑。

  如果玉如歌能看見，就該這抹邪笑里包含了多少危險。

  玉如歌不自在的撇過臉，沒有回答。

  這時，安籬從外探進半個腦袋，低聲提醒，「殿下，春香樓到了。」

  玉如歌欲起身下車，耳旁卻響起一陣破空之聲，他面色大變，急忙喊道：「住手！」

  這一聲落，那已經貼在安籬脖頸上的匕首瞬間停了下來。

  安籬臉色煞白，動也不敢動，只能冒著冷汗看向她。

  「純兒。」玉如歌聲音一沉，「放了他。」

  夏侯純冷冷一笑，渾身散發而出的殺意充斥著整個車廂，「誰叫他在這時搗亂？安籬，你這是自己找死！」

  「純兒！」聲音已經染上幾分寒意，他唇角緊繃，「你若殺了他，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玉如歌……」夏侯純面色一冷，「你竟然威脅我？」

  他明知道，看不見他，她會比死還要難受。

  「放人吧。」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好啊。」夏侯純眼裡帶笑，手裡的匕首卻沒移開半寸，「你過來親我一下，然後承諾你只喜歡我，我就放了他。」

  玉如歌的手指緊攥，已然用力到泛白，可他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半分異樣。

  「你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

  誰讓她喜歡他？

  喜歡到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即便付出這條命，她也願意用自己的全部去愛他。但願他不要讓她失望，否則，即便是毀天滅地，那也在所不惜。

  自從與她相識，玉如歌便知這是一個多麼決絕的女子，他害怕，她的決絕，終有一日會傷了她自己。

  他在心底沉沉的嘆了口氣，摸索著車壁，緩緩向她靠近。

  夏侯純收起匕首，手腕一翻，一掌將安籬推下車廂。

  噗通一聲，安籬落地。與此同時，濃情的吻交融著玉如歌的所有氣息。

  對於她的主動，他從不會覺得訝異。

  如果推開她，換來的是這般沉重的代價，那他又何必拒她於千里之外？

  可他們終究不能在一起，這與她是何身份無關，而是因為他要瞞住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就連玉如嵐也不知曉。

  白皙的手指撫上那張令人心馳搖曳的俊顏，夏侯純言笑晏晏的看著他，將他從車板上拉起來，噘了噘唇，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俏靈動，「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玉如歌被她拉下了馬車，腳步略顯踉蹌。

  安籬瞧見自家主子又落人手裡了，想立馬上前把主子奪回來，可在這時，夏侯純轉頭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停下腳步，不敢上前。

  進了酒樓，夏侯純與玉如歌坐在最中央，夏侯純點了一桌子的菜，等店小二全部端上來後，她笑著給玉如歌布菜。

  玉如歌拿起筷子，正要夾菜，卻聽身後不遠處的賣唱女悠悠唱著：「山月不知心裡事，水風空落眼前花，搖曳碧雲斜……」

  手中的筷子一掉，他立即抬起頭，薄唇微張，吐出的話有些顫抖，「她……她……是不是……從合秦國來的？」